第二自然
如果你像麦克多威尔一样，关注是否存在人类探究对于世界的合理性控制问题（这种合理性控制与纯粹的因果性控制相对立），你将需要集中注意理性空间和自然空间之间的分界面，并且找到能够以这二者来描述的某种东西。为了给那种东西腾出空间，你需要像麦克多威尔那样说：“我们无须把自然观念等同于概念的举例说明观念，后者在逻辑空间中有适当的位置……在其中，可理解性的自然科学种类被发现”。
麦克多威尔继续说道：“部分地通过获得概念能力，人类获得第二自然，概念能力之间的相互关系在理性的逻辑空间中有适当的位置”。在其他地方，他使用被介绍进道德共同体的类比，从而获得道德特性。道德特性的获得和拥有知觉经验能力的获得都是“获得概念能力”的范例。另外：
这种获得是人类逐渐成熟的正常部分，并且是人类逐渐成熟的原因，尽管理性空间的结构对被构想为法则领域的自然的安排而言是异己的，但它并不具有狂暴的柏拉图主义所设想的远离人类的性质。如果我们概括了亚里士多德构想伦理特性模件的方式，我们就达到了通过获得第二自然拥有对一般理性开放的眼光的这个观念。关于这一点，我想不出好的简短的英语表达式，但是，它就是在德国哲学中作为“教养”（bildung）出现的东西。[253]
拥有对理性开放的眼光赋予某个人合理地对世界进行控制的能力，从而赋予他处于世界指向状态的能力和拥有符合世界的判断的能力。它同时给某个人提供理性的自由。麦克多威尔认为，如果我们以塞拉斯、戴维森和布兰登所使用的术语描述经由感觉器官与世界的遭遇，所有这些才能变成为不可理解的。
对于后三位哲学家而言，教养是人类内部关系问题——通过探询和给出理由获得与其他人相互作用的能力。你越有教养，你能够探询和给出的那种理由就越复杂和有趣。但是，这三位哲学家并不把世界描述为一种对话伙伴。在你变得有教养的过程中已经内在化的方案和你的感觉器官之间的因果性相互作用的过程中，世界把信念强加给你。所以，对这些哲学家而言，把教养描述为使你看清由非人的世界提供给你的信念的理由，是不恰当的。
与此相对照，对麦克多威尔而言，世界是一种对话伙伴的观念是十分重要的。他想要把经验构想为“对世界开放”或“对实在开放”，[254]这里的“开放”的意义与谈话的人对新观念开放的那个“开放”的意义相同。对他而言，有必要不把知觉幻觉（缪勒一莱昂幻觉，即头装在黑色布袋里的妇女在不小心的人看来似乎是无头的，等等）描述为导致我们拥有依赖于我们编程的真实的或虚假的信念，而描述为给我们提供信念的候补者，对于这种信念，我们自由地接受或拒绝，这取决于我们理智的成熟程度。
麦克多威尔喜欢谈论世界给你恩惠、向你表示慈爱和赐予的事实。例如，他说：(https://www.daowen.com)
在各种相关的认知模型中，世界给我们恩惠的特殊事实，实际上塑造了我们所发现的理性空间。结果是我们所发现的理性空间观念和我们所面对的世界观念之间的一种接合。
当然，关于我们所发现的理性空间的形态，或者——终究是一回事——关于我们所发现的世界的形态，我们的判断是可错的。这就是说，我们在世界对我们的蒙蔽面前是脆弱的；当世界不蒙蔽我们时，我们应该感激它。[255]
布兰登、塞拉斯和戴维森都可能同意，我们所发现的理性空间的形态同时基本上是世界的形态。由于我们的大部分信念必定是真的，我们可能不理解这个观念——巨大的鸿沟可能使世界所是的方式和我们描述它的方式相分离。当然，与麦克多威尔不同，他们认为，世界不是通过“赐予我们事实”，而是通过给我们施加无情的因果性压力，来塑造我们的理性空间。正如环境的无情压力导致生物进化的连续阶段一样，所以，它导致文化进化的连续阶段。
这三位哲学家和麦克多威尔同意，如果你不能够使用语词，你就不具有概念能力。拥有概念能力恰恰就是能够使用语词。但是，前三位哲学家看不到把非人的世界看做对话伙伴的理由。但是，对麦克多威尔而言，事情不那么简单。他说，“概念能力……可能不仅仅在判断中是有效的……而且已经在自然的事务中起作用，这种事务由世界对适合的主体的接受能力的影响构成”。[256]麦克多威尔同意，石头和树不说话，但它们恰恰也不致使我们做判断。他把知觉表象看做世界要求你去做判断，而不把它本身看做一个判断——尽管它具有判断的概念形式。
所以，可以这么说，石头和树通过借用我们的使用语词的能力——在人类发展语言之前它们并不拥有的能力——给我们提供相信的理由。麦克多威尔的“印象”既不是产生非推论信念的生理状态，也不是那些非推论的信念本身，而是某种介于二者之间的东西——第二自然的组成部分。麦克多威尔说：
一旦我们记住第二自然，我们看到，自然的运作可能包括环境，它们的描述把它们置于理性的逻辑空间中——尽管逻辑空间是自成一格的。这就使接受自然中的印象而不对经验主义造成威胁成为可能。不存在从接受印象是自然事务这个论题到塞拉斯和戴维森所得出的结论的可靠推论，接受印象观念必定与诸如可答复性概念在其中起作用的逻辑空间无关……在接受印象时，主体能够对事物明显所是的方式开放。[2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