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金刚轻财尚义侠 痴女儿遗帕惹相思

第二十四回 醉金刚轻财尚义侠 痴女儿遗帕惹相思

这一回的主人公是贾芸和红玉,先写贾芸谋差事,并偶尔见到红玉,心有所动;后写红玉受到挫折,打消对宝玉的念头,转而投向贾芸。但是贾芸只露过几面,红玉还没有登过场,所以本回开头自然要从别处写起。

开头写了一段黛玉遇见香菱,是从上一回过渡,也是为后面两人的故事打埋伏。第二段写宝玉回房,引出鸳鸯,这是鸳鸯第一次登场,这个女孩是曹雪芹很欣赏的,也是读者、红学界倍加赞美的。看她的初次表演。

如今且说宝玉因被袭人找回房去,果见鸳鸯歪在床上看袭人的针线呢,见宝玉来了,便说道:“你往那里去了?老太太等着你呢,叫你过那边请大老爷的安去。还不快换了衣服走呢。”袭人便进房去取衣服。宝玉坐在床沿上,褪了鞋等靴子穿的工夫,回头见鸳鸯穿着水红绫子袄儿,青缎子背心,束着白绉绸汗巾儿,脸向那边低着头看针线,脖子上戴着花领子。宝玉便把脸凑在他脖项上,闻那香油气,不住用手摩挲,其白腻不在袭人之下,便猴上身去涎皮笑道:“好姐姐,把你嘴上的胭脂赏我吃了罢。”一面说着,一面扭股糖似的粘在身上。鸳鸯便叫道:“袭人,你出来瞧瞧。你跟他一辈子,也不劝劝,还是这么着。”袭人抱了衣服出来,向宝玉道:“左劝也不改,右劝也不改,你到底是怎么样?你再这么着,这个地方可就难住了。”一边说,一边催他穿了衣服,同鸳鸯往前面来见贾母。

看看曹公让鸳鸯亮相的姿态,“歪在床上”,这可是宝玉的床,见宝玉回来也不起身。其开口更是连招呼也不打,连称呼也不用,直接称“你”。宝玉吻她的脖子,用手摩挲直至“扭股糖似的粘在身上”讨吃胭脂,她也不躲避,不着急,更无半点害怕,只是说风凉话般叫袭人来看看。我们初次领教了鸳鸯,其同宝玉之亲昵比金钏有过之而无不及。当然,也反映出她同袭人关系的铁硬,是知心姐妹,为后文伏笔。

宝玉正要外出,只见贾琏请安回来了,二人彼此问了两句话。贾芸在边上,宝玉笑道:“你倒比先越发出挑了,倒象我的儿子。”贾琏笑道:“好不害臊!人家比你大四五岁呢,就替你作儿子了?”贾芸连忙接口:“只从我父亲没了,这几年也无人照管教导。如若宝叔不嫌侄儿蠢笨,认作儿子,就是我的造化了。”宝玉笑道:“明儿你闲了,只管来找我,别和他们鬼鬼祟祟的。”说着扳鞍上马。宝玉与贾琏他们混在一起时,就是一标准的纨绔,人们不必把他说得太纯洁了。

宝玉去贾赦处请安,贾环、贾兰小叔侄两个也来了,请过安,邢夫人便叫他俩椅子上坐了。“贾环见宝玉同邢夫人坐在一个坐褥上,邢夫人又百般摩挲抚弄他,早已心中不自在了,坐不多时,便和贾兰使眼色儿要走。贾兰只得依他,一同起身告辞。”作品点出贾环对宝玉的嫉妒和怨愤,这也是曹雪芹为即将展开的情节紧急铺垫。

下面作品写贾芸想谋个差事,自然是去找贾琏、凤姐,而贾琏和凤姐再次互相拆台脚。凤姐答应后面栽花木的工程出来就给贾芸。贾芸想着给凤姐送礼打点,于是又引出后面贾芸向舅舅借钱遭受羞辱,却碰到街坊地痞倪二发了侠义心肠,非但借给十五两多的银子还不要利息。这一段描写比较世俗化,写倪二的一段颇有《水浒传》的味道。曹公把贾芸舅舅命名为“卜世仁”,谐音“不是人”,这是《红楼梦》中最直白的骂人!书本中喷射的怒火,令我疑心曹雪芹遭遇过毫无人性的亲戚。外甥上门借钱不给也罢了,连饭也不给一口,还装穷还开涮人。街头混混倪二反而如此仗义,反衬舅舅的无情。贾芸借到钱买了很高级的香料冰片麝香去拜见凤姐。这次他学聪明了,专门等到贾琏出门后单独见凤姐。

正说着,只见一群人簇着凤姐出来了。贾芸深知凤姐是喜奉承尚排场的,忙把手逼着,恭恭敬敬抢上来请安。凤姐连正眼也不看,仍往前走着,只问他母亲好,“怎么不来我们这里逛逛?”贾芸道:“只是身上不大好,倒时常记挂着婶子,要来瞧瞧,又不能来。”凤姐笑道:“可是会撒谎,不是我提起他来,你就不说他想我了。”贾芸笑道:“侄儿不怕雷打了,就敢在长辈前撒谎。昨儿晚上还提起婶子来,说婶子身子生的单弱,事情又多,亏婶子好大精神,竟料理的周周全全,要是差一点儿的,早累的不知怎么样呢。”

贾芸送上礼物。

凤姐正是要办端阳的节礼,采买香料药饵的时节,忽见贾芸如此一来,听这一篇话,心下又是得意又是欢喜,便命丰儿:“接过芸哥儿的来,送了家去,交给平儿。”因又说道:“看着你这样知好歹,怪道你叔叔常提你,说你说话儿也明白,心里有见识。”贾芸听这话入了港,便打进一步来,故意问道:“原来叔叔也曾提我的?”凤姐见问,才要告诉他与他管事情的那话,便忙又止住,心下想道:“我如今要告诉他那话,倒叫他看着我见不得东西似的,为得了这点子香,就混许他管事了。今儿先别提起这事。”想毕,便把派他监种花木工程的事都隐瞒的一字不提,随口说了两句淡话,便往贾母那里去了。贾芸也不好提的,只得回来。

凤姐对待穷亲戚一如既往,大家还记得她见刘姥姥吗?贾芸深知凤姐,他一次次点中凤姐的要穴,凤姐满足了虚荣心又得了礼物,但最后关头她还要再装一次,就像要过足瘾。

贾芸没事,想到宝玉叫他去玩玩,便去了宝玉的书房。这里说明一下,宝玉的书房,是在大观园外面。宝玉不在,等半天却见到宝玉的一个丫鬟。焙茗(以前叫茗烟,为什么换了名字,不清楚)过来介绍:

“等了这一日,也没个人儿过来。这就是宝二爷房里的。好姑娘,你进去带个信儿,就说廊上的二爷来了。”

那丫头听说,方知是本家的爷们,便不似先前那等回避,下死眼把贾芸钉了两眼。听那贾芸说道:“什么是廊上廊下的,你只说是芸儿就是了。”半晌,那丫头冷笑了一笑:“依我说,二爷竟请回家去,有什么话明儿再来。今儿晚上得空儿我回了他。”焙茗道:“这是怎么说?”那丫头道:“他今儿也没睡中觉,自然吃的晚饭早。晚上他又不下来。难道只是耍的二爷在这里等着挨饿不成!不如家去,明儿来是正经。便是回来有人带信,那都是不中用的。他不过口里应着,他倒给带呢!”贾芸听这丫头说话简便俏丽,待要问他的名字,因是宝玉房里的,又不便问,只得说道:“这话倒是,我明儿再来。”说着便往外走。焙茗道:“我倒茶去,二爷吃了茶再去。”贾芸一面走,一面回头说:“不吃茶,我还有事呢。”口里说话,眼睛瞧那丫头还站在那里呢。

我们引文鉴赏这一对很次要的人物,因为脂批说贾芸和红玉两人在宝玉落难后有所援手,那么这里就是在“伏脉千里”,曹雪芹的初衷、原意我们理应重视。贾芸同红玉的初次见面,红玉是更为主动的一方。她先“下死眼盯”着贾芸,胆子很大很大。当然红玉如此下死眼,可知贾芸必是一表人材。再看贾芸的话也相当得体、优雅洒脱,既反映他的机敏,也可知他对女孩子很有一套。两人算是一见钟情。

这段描写的另一层意义是,十分具体地描写了一个公府丫头如何与府外的落魄公子搭上关系,即使在《红楼梦》中也是唯一的描写。作品写的十分细腻,与一般才子佳人作品的味道不同。我以为它来自曹雪芹寄居王府的观察体验。比较一下更明白其难得:贾雨村同娇杏,是贾雨村单方面看中,娇杏并无描写;秦钟与智能儿,贾蔷与龄官,都没写怎么相识的;茗烟与卐儿、司棋与王善保家的外甥,都属于丫鬟与小厮,也没交代是如何勾搭上的。所以贾芸与红玉的相识过程十分难得,曹公肯花这份力气,正是为了伏脉千里吧。

第二天贾芸又来候着凤姐,这一次,凤姐自己先招呼了。(https://www.daowen.com)

凤姐往那边去请安,才上了车,见贾芸来,便命人唤住,隔窗子笑道:“芸儿,你竟有胆子在我的跟前弄鬼。怪道你送东西给我,原来你有事求我。昨儿你叔叔才告诉我说你求他。”贾芸笑道:“求叔叔这事,婶子休提,我昨儿正后悔呢。早知这样,我竟一起头求婶子,这会子也早完了。谁承望叔叔竟不能的。”凤姐笑道:“怪道你那里没成儿,昨儿又来寻我。”贾芸道:“婶子辜负了我的孝心,我并没有这个意思。若有这个意思,昨儿还不求婶子。如今婶子既知道了,我倒要把叔叔丢下,少不得求婶子好歹疼我一点儿。”

凤姐冷笑道:“你们要拣远路儿走,叫我也难说。早告诉我一声儿,有什么不成的,多大点子事,耽误到这会子。那园子里还要种花,我只想不出一个人来,你早来不早完了。”贾芸笑道:“既这样,婶子明儿就派我罢。”凤姐半晌道:“这个我看着不大好。等明年正月里烟火灯烛那个大宗儿下来,再派你罢。”贾芸道:“好婶子,先把这个派了我罢。果然这个办的好,再派我那个。”凤姐笑道:“你倒会拉长线儿。罢了,要不是你叔叔说,我不管你的事。我也不过吃了饭就过来,你到午错的时候来领银子,后儿就进去种树。”说毕,令人驾起香车,一径去了。

这一段与其关注贾芸的拍马功夫,倒不如关注凤姐的抖露家底。“你们要拣远路儿走,叫我也难说。”她把人们求贾琏当作拣远路儿走,如果作品不写明,我们必以为是别人在挑拨。常言道“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夫妻不同心也就罢了,谁还赶着去告诉别人,尤其是告诉自己的手下,我们才明白曹雪芹为什么说凤姐“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如此一个女人她后面的路能走多远?当今社会,哪一位管理者不是严守家庭隐私,甚至离婚了都不让外界知道?

再看贾芸。

打听凤姐回来,便写个领票来领对牌。至院外,命人通报了,彩明走了出来,单要了领票进去,批了银数年月,一并连对牌交与了贾芸。贾芸接了,看那批上银数批了二百两,心中喜不自禁,翻身走到银库上,交与收牌票的,领了银子。回家告诉母亲,自是母子俱各欢喜。次日一个五鼓,贾芸先找了倪二,将前银按数还他。那倪二见贾芸有了银子,他便按数收回,不在话下。这里贾芸又拿了五十两,出西门找到花儿匠方椿家里去买树,不在话下。

贾芸同贾蔷不一样,贾蔷银子到手随手撩一块给库房上的人,贾芸没有,而且他还给倪二的也是原来数目,没有添加一分钱。他比贾蔷要稳重,也可以说小气。

上面写了宝玉说贾芸可以做儿子,下面又写宝玉认识红玉。曹公的针线很紧密。红玉以“玉”命名,将来必有故事。这天别的丫头都不在,宝玉要喝茶。

见没丫头们,只得自己下来,拿了碗向茶壶去倒茶。只听背后说道:“二爷仔细烫了手,让我们来倒。”一面说,一面走上来,早接了碗过去。宝玉倒唬了一跳,问:“你在那里的?忽然来了,唬我一跳。”那丫头一面递茶,一面回说:“我在后院子里,才从里间的后门进来,难道二爷就没听见脚步响?”宝玉一面吃茶,一面仔细打量那丫头:穿着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裳,倒是一头黑鬒鬒的头发,挽着个簪,容长脸面,细巧身材,却十分俏丽干净。

宝玉看了,便笑问道:“你也是我这屋里的人么?”那丫头道:“是的。”宝玉道:“既是这屋里的,我怎么不认得?”那丫头听说,便冷笑了一声道:“认不得的也多,岂只我一个。从来我又不递茶递水,拿东拿西,眼见的事一点儿不作,那里认得呢。”宝玉道:“你为什么不作那眼见的事?”那丫头道:“这话我也难说。只是有一句话回二爷:昨儿有个什么芸儿来找二爷。我想二爷不得空儿,便叫焙茗回他,叫他今日早起来,不想二爷又往北府里去了。”

这里有两个看点,一个是宝玉在怡红院中已经住了不是一日两日,居然没见过“十分俏丽干净”的红玉,可见他的丫鬟之多,可见贾府中规矩之大、分工之细之严格,几个月下来,红玉都不曾在宝玉跟前露过脸。第二个看点就是红玉的表演。宝玉说被她吓了一跳,她非但不惊不怕,更不道歉,还来个反问,后面不是不答就是冷笑,红玉为什么对宝玉这么强横?想来她料敌先机,知道宝玉是个犯贱的,你越横他越是上心还不生气。其次,她之所以一上来就下狠招,是她知道自己的时间有限,机会转瞬即逝,根本没有周旋、施展的余地,她必须速战速决,旋即撤离。正所谓知己知彼、对症下药。从实战效果来看,她的战术是正确的,宝玉果然对她不仅另眼相看,而且第二天一早就寻找她,宝玉动心了。其次,她急急忙忙告诉贾芸来过,是要为贾芸做帮衬,她知道贾芸很想、但又很难拉上宝玉的关系,虽然来拜访过但未必有人去转告,所以她挺身而出。有人要问了:这红玉要勾搭的究竟是宝玉?还是贾芸?我说红玉是“一颗红心两种准备”,她的首要目标当然是宝玉,凭着自己的相貌,她做着小小的美梦。但是她也知道那梦不牢靠,更有点难。然而叫她不试一试就丢掉,更难!十六岁的少女,是做梦的季节,是自己醒不过来的季节。但红玉不是糊涂人,她“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潜意识中知道贾芸更实际些,所以她今天一定抓住时间力助贾芸。红玉的缜密等会儿我们就明白。再还原一下情节:“早接了碗过去。”曹公用一个“早”字,揭示出红玉一直伺机,她打的不是遭遇战,而是埋伏战。

可惜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红玉怎么也没算到秋纹、碧痕回来得这么快(或许是宝玉进入伏击圈太慢),更没有预料到秋纹、碧痕的警惕性如此高,她们并没有听到宝玉与红玉的对话,但是,她们就像身经百战的老兵,远远瞄一眼现场,就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战况。红玉的精心策划,毁于一旦。我们看作品。

刚说到这句话,只见秋纹、碧痕嘻嘻哈哈的说笑着进来,两个人共提着一桶水,一手撩着衣裳,趔趔趄趄,泼泼撒撒的。那丫头便忙迎去接。那秋纹、碧痕正对着抱怨,“你湿了我的裙子”,那个又说“你踹了我的鞋。”忽见走出一个人来接水,二人看时,不是别人,原来是小红。二人便都诧异,将水放下,忙进房来东瞧西望,并没个别人,只有宝玉,便心中大不自在。只得预备下洗澡之物,待宝玉脱了衣裳,二人便带上门出来,走到那边房内便找小红,问他方才在屋里说什么。小红道:“我何曾在屋里的?只因我的手帕子不见了,往后头找手帕子去。不想二爷要茶吃,叫姐姐们一个没有,是我进去了,才倒了茶,姐姐们便来了。”

秋纹听了,兜脸啐了一口,骂道:“没脸的下流东西!正经叫你催水去,你说有事故,倒叫我们去,你可等着做这个巧宗儿。一里一里的,这不上来了。难道我们倒跟不上你了?你也拿镜子照照,配递茶递水不配!”碧痕道:“明儿我说给他们,凡要茶要水送东送西的事,咱们都别动,只叫他去便是了。”秋纹道:“这么说,不如我们散了,单让他在这屋里呢。”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正闹着,只见有个老嬷嬷进来传凤姐的话说:“明日有人带花儿匠来种树,叫你们严禁些,衣服裙子别混晒混晾的。那土山上一溜都拦着帏縸呢,可别混跑。”秋纹便问:“明儿不知是谁带进匠人来监工?”那婆子道:“说什么后廊上的芸哥儿。”秋纹、碧痕听了都不知道,只管混问别的话。那小红听见了,心内却明白,就知是昨儿外书房所见那人了。

别的不用看了,仅此一句:“你也拿镜子照照,配递茶递水不配!”原来如此!贾府中,有如世外桃源的大观园中,递茶递水丫鬟之间还有“配不配”,还会受到当面辱骂的羞辱!奴才之间的等级、权利划分居然如此壁垒森严,倾轧踩踏居然如此凶狠,递一碗茶简直罪该万死!这令我们不禁想起鲁迅先生《阿Q正传》中那句“你也配姓赵”!这种人间不平,让人难以想象,任何法律规章都没收入,连历史书籍中也很难看到,只有小说中才有真实的表现、深刻的揭露。这兜头一盆凉水,浇得红玉心灰意冷,她不由得痛定思痛。“正经叫你催水去,你说有事故,倒叫我们去,你可等着做这个巧宗儿。”原来红玉是精心策划的。到这时,曹公才介绍红玉的身世。

原来这小红本姓林,小名红玉,只因“玉”字犯了林黛玉、宝玉,便都把这个字隐起来,便都叫他“小红”。原是荣国府中世代的旧仆,他父母现在收管各处房田事务。这红玉年方十六岁,因分人在大观园的时节,把他便分在怡红院中,倒也清幽雅静。不想后来命人进来居住,偏生这一所儿又被宝玉占了。这红玉虽然是个不谙事的丫头,却因他有三分容貌,心内着实妄想痴心的往上攀高,每每的要在宝玉面前现弄现弄。只是宝玉身边一干人,都是伶牙利爪的,那里插的下手去。不想今儿才有些消息,又遭秋纹等一场恶意,心内早灰了一半。

这段介绍非同小可。红玉居然姓林,而且叫“林红玉”!同“林黛玉”,非但只有一字之差,而且含义近似:黛玉,黑色的玉;红玉,红色的玉,感觉就是一对姐妹。我们再三说过,曹雪芹对人物的名字用心极深,尤其是这个“玉”字的命名,更是用心良苦、非同寻常,宝玉、黛玉、妙玉,现在又有了红玉。曹公给红玉取这个名字,必有深意。脂批说红玉和贾芸将来有助于宝玉。根据本回描写,宝玉几乎同时认识贾芸和红玉,确实很像布局。很遗憾续作没有这么处理。现在红玉“心内早灰了一半”。曹公又巧妙地利用其心态,写她梦见贾芸招呼她,表明红玉的心彻底转向贾芸。

最后我们说说另一个细节。“只得预备下洗澡之物,待宝玉脱了衣裳,二人便带上门出来。”秋纹和碧痕回避了宝玉洗澡,不过打肥皂擦背之类宝玉是不会自己做的。后文晴雯说宝玉与麝月两人一个澡洗半天还水漫金山,与这里的描写略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