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二十三章

梅尔夫人在杜歇夫人回来后,应她的邀请来到佛罗伦萨——杜歇夫人请她在克里森蒂尼宫居住一个月。远见卓识的梅尔夫人再次向伊莎贝尔提起了吉尔伯特·奥斯蒙德,表示希望她能认识他。当然,她不会像在奥斯蒙德先生面前力荐这位姑娘那样,对伊莎贝尔多说什么;或许原因在于,伊莎贝尔对梅尔夫人的提议向来是言听计从。跟在英国一样,这位夫人在意大利也是交游甚广,朋友中既有本国居民也有四方来客。她向伊莎贝尔提到很多“值得一见”的朋友——当然,她说,伊莎贝尔可以结交她愿意认识的任何人——而且,在这些人中,梅尔夫人将奥斯蒙德先生置于榜首。他是她的一位老友,她认识他有十多年了,他是最聪明、最令人愉快的先生之一——当然,是指在欧洲而言。他大大高出一般人,而且颇为独特。他不是专门讨好取悦别人的人物——全然不是。他给人的印象主要取决于他的情绪和精神。当情绪低沉时,他会跟普通人一样毫不起眼,唯一引人注目之处就是他看上去像位郁郁不得志的流亡王子;但如果他愿意,或者有兴趣,或者他的情绪给恰当地——绝对恰当地——激发起来以后,人们就会感到他才华横溢,卓然超群。他的品质并不因为他不爱标榜或者炫耀自己就湮没无闻了,这点与很多人是不同的。他有他的怪癖——伊莎贝尔会发现,凡是真正值得认识的人,都是这样——他不会在所有的人面前,都同样地光芒四射。然而,梅尔夫人担保,在伊莎贝尔面前,他一定会光彩夺目。他很容易厌倦,太容易了,因此枯燥无味的人总会让他无法忍受。但像伊莎贝尔这样一个才思敏捷,温文尔雅的姑娘,会给他平淡无味的生活增添一点趣味。无论如何,他不是一个可以失之交臂的人。若不和吉尔伯特·奥斯蒙德结识,在意大利真是白住了。除了两三个德国教授外,他对这个国家的了解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如果那几个教授学识比他丰富,那么在洞察力和鉴赏力方面,他们就不得不甘拜下风了,因为他浑身都散发着艺术家的气息。伊莎贝尔记得,当她们在花园山庄谈得非常深入时,她的朋友曾提到过他,对这两位出类拔萃的人物之间关系的性质,还思忖了一会。她觉得,梅尔夫人与人的关系总是有其来由的,而且,这位高深莫测的女人吸引人的部分原因也在此。然而,关于她与奥斯蒙德先生的关系,梅尔夫人没作任何暗示,除了指出那是一种长期建立的平静的友谊。伊莎贝尔说,她很高兴认识一位博得她多年信任的朋友。“你应该见识各种人,”梅尔夫人说,“见识得越多越好,以便能对他们习惯起来。”

“习惯起来?”伊莎贝尔重复道,神情严肃,仿佛让人觉得她缺乏幽默感。“怎么?我并不害怕他们——我对他们非常习惯,就像厨师熟悉屠夫一样。”

“我是说,对他们习惯后可以藐视他们。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你会采取这种态度。对少数你不藐视的,你可以挑出来作朋友。”

这句话的辛辣刻薄意味,是梅尔夫人很少流露出来的。但伊莎贝尔没有大惊小怪,因为她从没认为,一个人世面见得越多,崇敬的情绪就会成为各种情感中的主流,尽管如此,美丽的佛罗伦萨市却激发了她的崇敬之情,这给予她的喜悦并不比梅尔夫人许诺的少。如果她单凭自己的眼力,不足以衡量出它的魅力,她还有聪明敏锐的同伴们帮她洞察一切,就像明察秋毫的神父一样。确实,她不缺少审美的指导,因为拉尔夫乐于为这位如饥似渴的年轻亲戚作导游,以便重温他早年想作导游的热情。梅尔夫人留在家里,她对佛罗伦萨的名胜已司空见惯,而且她总有其他事要做。然而她谈起一切来记忆犹新,如数家珍——她记得皮罗奇诺[1]大幅油画的右上角是什么,也记得下一幅画上圣伊丽莎白的手的位置。她对许多著名艺术品的特点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她的观点与拉尔夫的往往大相径庭,而她既能巧妙地为自己的见解辩护,又能保持心平气和。伊莎贝尔听着两人的讨论,感到她受益匪浅,而且这些有利条件是她,比方说,在奥尔巴尼所不能享受到的。杜歇夫人家正式的早餐时间是在12点钟,因此在明朗的5月的清晨,她可以跟她表兄沿着佛罗伦萨那些狭窄阴暗的街道闲逛,不时在某个阴森森的古老教堂或哪个人迹罕至的修道院的拱顶屋子里,稍事休息。她参观了画廊和宫殿,欣赏着那些以前如雷贯耳的绘画和雕刻作品,将虚空的感觉换成了实实在在,或多或少的知识。她履行着一切精神膜拜的行动,初次游览意大利时,那些年轻易感,热情洋溢的心灵往往会沉醉在这种崇敬之情中。她感到自己的心在不朽的天才之前激烈地跳动着,她品尝到热泪满眶的喜悦,那些褪色的壁画,那些发黑的大理石在她的视线里模糊起来。然而,每天,回家是件比出门更大的乐事。在这幢庄严的建筑物里,杜歇夫人已居住多年。它庭院宽敞而庄严,在高大阴凉雕梁画栋的屋子里,金壁辉煌的16世纪壁画与亲切随和的商业时代家用物品相映成趣。每天回来时,走进这庭院,走进这些屋子,她都感到心旷神怡。杜歇夫人住的是幢历史建筑,它位于一条小街上,小街的名字让人联想起中世纪内乱纷纭的局面。尽管房屋临街面灰暗陈旧,但租金相应地低廉一些,而且花园里风和景明。在这里,大自然似乎跟这粗犷的宫廷式建筑一样,显得古朴可爱,它使得常用的房间里清新宜人,芳香扑鼻。对伊莎贝尔来说,住在这样的地方,就如同将历史之海的一叶贝壳置于耳边,那隐隐约约亘古不变的海涛之声悠悠传来,使她浮想联翩,顿生怀古之情。

吉尔伯特·奥斯蒙德前来拜访梅尔夫人,她将来客介绍给伊莎贝尔小姐。伊莎贝尔正待在屋子另一端,不太容易为人发现。这次,伊莎贝尔很少说话,甚至当别人转过身子,征求地看着她时,她也很少笑一下。她坐在那里,仿佛是在看一场戏,而且出高价买了座位。杜歇夫人不在场,这两个人将各自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以求达到光彩四溢的效果。他们谈到佛罗伦萨,谈到罗马,谈到世界各地,简直就像慈善义演中的两位名角。这一切仿佛是经过了排练,因而他们张口就来。梅尔夫人不时和她搭话,仿佛她也在台上,但她不想讲现成的台词,虽然这也不至于搅和了一台戏。但她知道,这样一来,就太对不住她那位朋友了,因为她肯定事先向奥斯蒙德先生夸赞过她聪明伶俐。不过仅仅一次对不住朋友,没什么关系,即便有关系,她这会也不想展示自己的光彩。客人身上有一种东西限制了她,使她迟疑不定。她觉得,先对他形成个印象比使自己留下一个印象更重要,况且,伊莎贝尔很难按照别人期待的样子,去造成印象。一般说来,最快乐的事莫过于表现得光彩夺目了,但她偏不愿意按照事先的安排去显示光芒。说句公道话,奥斯蒙德先生显得素有教养,不带成见,他安然自若的神态掩饰住了一切,甚至初次展露他的智慧时,也是安然自若的。而他的面容,他的思想却说明他是个敏感之人,这点更让人感到舒服。他不漂亮,但优雅动人,仿佛如乌菲齐宫[2]桥上那长长的画廊中一幅典雅的画一般。他的嗓音也美好——但奇怪的是,尽管清晰,却并不甜美。这正是使她没有插话的原因。她觉得他说话的声音仿佛是玻璃的震动,如果她伸出手指触摸一下,她就会改变它的音调,破坏这和谐的乐声。但他走之前,她还是不得不开口说了话。

他说:“梅尔夫人答应下星期哪天到我的山顶别墅去,在我的花园里喝杯茶。如果你能和她同去,我不胜荣幸。那地方挺美——正像人们说的,可以放眼远眺。我女儿见了你会很高兴,不过她还太小,谈不上强烈的感情,但我会高兴——高兴不已的。”奥斯蒙德先生似乎稍稍有点不好意思,他话没说完就打住了。过了一会又接着说:“我非常希望你能认识我女儿。”

伊莎贝尔答道,她很高兴去见见奥斯蒙德小姐,如果梅尔夫人能带她去山顶别墅,她自然感激万分。得到这一承诺后,客人便告辞了。这之后,伊莎贝尔满心认为,她朋友一定会责备她表现得那样傻乎乎的,但让她吃惊的是,那位从不落入俗套的夫人过了一会对她说:“你太可爱了,亲爱的,你表现得太合我意了,你从不会让人失望。”

责备可能使她气恼,然而,伊莎贝尔还是能心平气和地接受的。但奇怪的是,梅尔夫人实际所说的话却让她有些不悦,这在她认识这位好友后还是第一次。“我并非有意那样做的,”她冷冷地答道,“我认为我没义务要取悦奥斯蒙德先生。”

梅尔夫人脸明显红了,但我们知道,她没习惯收回自己说出的话。“亲爱的孩子,我不是为他说话,为那可怜的人,我是为你而说的。这当然不涉及他喜欢你的问题,他喜不喜欢你毫不重要!但我以为你喜欢他。”

“是的,”伊莎贝尔诚实地说道,“我也看不出那有什么重要的。”

“关系到你的事,对我来说都是重要的,”梅尔夫人说,露出她那令人厌烦的高尚姿态。“尤其当这同时涉及到另一位老朋友的时候。”

不论伊莎贝尔对奥斯蒙德先生有什么义务,必须承认,她觉得有必要向拉尔夫提出各种有关他的问题。她认为拉尔夫的看法因他的磨难而有些扭曲,但她相信自己已学会对他的话怎样把握分寸了。

“我认不认识他?”她表兄问,“哦,是的,我认识他。认识不深,但总的说来,够多的了。我从没想与他交往,显然,他也没觉得我对他的幸福是不可缺少的。他是谁?他干什么?他是个来历不清捉摸不透的美国人,在意大利住了三十年,或不到三十年。为什么我说他捉摸不透?这只是为了掩饰我的无知。我不知道他的祖先,他的家庭,他的来历。就我所知的一切来看,他可能是位隐姓埋名的亲王。顺便说一句,他看上去确实有些像位王子,像位因吹毛求疵一气之下放弃了王位的王子,打那以后,就爱上了隐姓埋名的生活。他以前住在罗马,近来又把家搬到了这里。我记得听他说过,罗马已变庸俗了。他惧怕庸俗,那是他的老本行。此外我就不知他还干些什么了。他靠收入维生,我猜他那收入不会多到庸俗的份上。他是位清贫正直的先生——他这么说自己。他年轻时结过婚,妻子死了。但我相信他有一个女儿,他还有一个姐姐,嫁给了这一地带一位小伯爵样的人物,我记得过去见过她。我想,她比他好一些,但叫人受不了。我记得过去还有关于她的一些流言蜚语。我不建议你去认识她。但你为什么不向梅尔夫人打听这些人?对他们她比我知道得多多了。”

“我问你,因为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不只是她的。”伊莎贝尔说。

“我的意见算什么!如果你爱上了奥斯蒙德先生,你会在乎我的意见?”

“也许不太会。但目前还是有些重要的。一个人对面临的危险了解得越多越好。”

“我不同意这说法——众说纷纭会酿成危险。如今,我们对人知道得太多了。我们的耳朵,我们的头脑,我们的嘴巴,成天都离不开对人的评论。无论什么人对你谈到哪一个人,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对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应自己做出判断。”

“那是我尽力去做的,”伊莎贝尔说,“但你那么做时,别人说你目中无人。”

“你别在意——这正是我的论点。不论别人说你什么,也不论说你的朋友或你的敌人怎样,你一概都别放在心上。”伊莎贝尔想了想,说道:“我想你是对的,但有些事,我无法不在意:例如,我的朋友受到攻击,或我受到别人的赞扬。”

“当然你也有权判断评论者。然而,把人们当作评论者看待,”拉尔夫又道,“你会把他们批得一无是处。”

“我要自己观察奥斯蒙德先生,”伊莎贝尔说,“我答应去拜访他。”

“去拜访他?”

“到那儿去看看风景,他的画,他的女儿——我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梅尔夫人带我去,她告诉我,不少夫人小姐都去拜访他。”

“啊,和梅尔夫人在一起,你哪儿都可以去。de confiance[3],”拉尔夫说,“她认识的全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伊莎贝尔没有再提奥斯蒙德先生了,但不一会儿,她又对表兄说,她不满他提到梅尔夫人时的那种腔调。“我觉得,你谈起她时总有弦外之音,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如果你有不喜欢她的理由,你要么坦率地说出来,要么就闭口不言。”

然而拉尔夫对这指责颇为不满,态度比平常要认真得多。“对梅尔夫人,我背后怎么说,当面也就怎么说,甚至尊重得有些过份了。”(https://www.daowen.com)

“确实太过份了。那正是我不满的。”

“我这么做是因为梅尔夫人的优点给过份夸大了。”

“请问,被谁夸大了?我吗?如果是我,那么我给她帮了倒忙。”

“不,不,是她自己。”

“啊,我不同意!”伊莎贝尔认真地叫道,“如果世上还有一个女人那样轻描淡写地……!”

“你真是一语破的,”拉尔夫打断她说,“她的谦逊给夸大了。这跟她轻描淡写自己的优点无关——她完全有权大吹大擂。”

“那么,她的优点给突出了,你自相矛盾。”

“她的优点不可言宣,”拉尔夫说,“她完美无瑕面面俱到,她的美德如一片茫茫的沙漠,找不到一条小径,她是我认识的唯一不给人机会的人。”

“什么机会?”

“比如说她是傻瓜的机会!她是我认识的唯一有那么个小缺点的女人。”

伊莎贝尔不耐烦地转过身去。“我不明白你,我简单的头脑理解不了你那些是是非非的理论。”

“让我解释给你听。我说她夸大,不是从一般的意义上说的——比如说她吹嘘,夸口,把自己说得太完美等等。我确切的意思是说,她太刻意寻求完美了,这样一来,她的优点本身就得到了夸大。她似乎太善良,太亲切,太聪明,太有学问,太有修养,一切都太好了。一句话,她太十全十美了。说实话,她让我神经受不了,在她面前,我局促不安,就像普通的雅典人在正直的阿里斯梯第斯[4]面前一样。”

伊莎贝尔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表兄,如果他的话中隐藏着冷潮热讽的意味,那么这种意味这次却没有悄悄地浮现在他的神色之中。“你希望梅尔夫人给驱逐出去吗?”

“绝对不希望。她是一个非常好的朋友,我以梅尔夫人为乐。”拉尔夫·杜歇简单地说。

“你太讨厌了,先生!”伊莎贝尔叫道。接着,她问他是否知道,她那位光彩照人的朋友是不是有些不光彩的事。

“一点也没有。你看不出那就是我的意思吗?在任何人的性格中,你都会发现一些小污点,如果哪天,我花上半个小时,我相信也会在你身上找出一个。至于我自己,当然啦,我满是污点,就像一只金钱豹一般。但梅尔夫人身上可是什么也没有,没有,就是没有!”

“我正是这么想的!”伊莎贝尔头一扬说道,“所以我才这么喜欢她。”

“她是一个值得你好好认识的人。既然你希望看看世界,你不会找到一个更好的向导了。”

“我想你是说她世俗?”

“世俗?不,”拉尔夫说,“她本身就是这个大千世界!”

拉尔夫说他以梅尔夫人为乐,这当然不像伊莎贝尔当时认为的那样,以为这是一句不怀好意的甜言蜜语。拉尔夫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寻开心的机会,如果他不能从这样一个八面玲珑,深得社交真谛的夫人那里稍稍寻点开心,他简直无法原谅自己。有些同情和反感是深藏不露的,尽管她在拉尔夫口里得到恰当评价,如果她离开了他母亲的家,他的生活也不致就此变得毫无意义。但多多少少,拉尔夫神秘莫测地学会了去观赏梅尔夫人的日常表演——没有比这更经久不衰的表演了。他一点一点地品味着她,他从不干涉她,那种恰如其份的态度连她自己也望尘莫及。有些时候,他几乎为她感到惋惜,但奇怪的是,这时候他的仁慈之心流露得最少。他相信,她一定曾经野心勃勃,欲壑难填。她可见的成见比起内心的尺度来真是不足挂齿。她百般修练的技艺已是炉火纯青,但却是一无所得,两手空空。她依旧是平凡的梅尔夫人,一位瑞士批发商的未亡人,收入不丰,交游甚广;她常住在别人家里,她几乎受到普遍的“欢迎”,就像一本外表光鲜、内容粗俗的小说一样。这种处境跟其他六七个人相比,带有一种悲剧色彩——他相信在不同时期,她对那六七个人曾寄予满腔希望。他母亲认为他和这位亲切随和的客人相处得很融洽,在杜歇夫人看来,这两个人对各自的行为都有那么多聪明过头的理论,他们一定会有很多相同之处。他对伊莎贝尔和她那位杰出的朋友的亲密友谊,作过不少考虑。他早已看到,他不能将表妹限制在自己身边,否则必然遭到她的反对。像对待一切不好的事情一样,他尽量求得最好结果。他相信,这件事会自然解决,它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这两位出众人物都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了解对方。只要各自有一二个重大发现,这种关系即使不破裂,也会淡薄下去。目前,他也愿意承认,这位夫人的谈话对这位小姐还是有益的。伊莎贝尔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毫无疑问,从梅尔夫人那里学比从某些青年导师那里学会好得多。看来,伊莎贝尔不太可能会受到伤害。

[1]皮罗奇诺(1446-1523),意大利画家,曾长期在佛罗伦萨作画,不少作品保存在该地。

[2]1诺5河世边纪,时与建河于对佛岸罗的伦皮萨蒂的宫宫有殿,桥相后通辟,为桥美内术亦陈陈列列馆。各种它美位于术亚作品。 意大利文:非常讨人喜欢。

[3]法语:放心好了。

[4]阿里斯梯第斯(约公元前520-468),古希腊政治家和将领,号称“正直的阿里斯梯第斯。”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