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学——终极的科学
生态系统科学通常被称作终极的科学,因为它综合了各门科学,甚至于艺术与人文学科。“尽管生态学可以被视为一门科学,但是,它的智慧比其他科学更深,也是压倒其他科学的,有着普遍意义的。”这是保罗·谢泼德在一部非常有影响的文集——《颠覆性的科学》〔1〕——的导言中作的一段宣言。生态学的第一条规律(也是第一条诫命)是有机体与环境之间所必需的动态平衡。这条定律用在公众的行动上,产生了废物回收利用的运动;在实用的层次上,没有多少人对保持预算平衡会加以反对。但如果在哲学层次上把这条定律提出来作为人与自然关系的根本原则,就会产生重大的问题了。
人类在多大程度上与自然是连续的,从而必须接受环境的限制呢?例如,动态平衡规律与无限制的经济增长能相协调吗?这一规律是否意味着我们得有一个零增长经济,甚至要求我们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平?为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需要有一份地球上各种潜在物质与能量资源的清单,但也需要涉及到各种业已建立的原则:技术的不断进步、科学无止境的发展、改善生活、人类超越自然限度的才智,等等。生态学代言人的预设很容易使人回想起有关地理决定论的争论。地理决定论认为一地区的自然环境极大地限制和确定了该地区社会的特征,而生态学现在告诉我们:人类必须服从某些自然和生态的规律,并努力与之保持协调。
毫无疑问,我们必须服从生态规律。然而,西方文化的天才性有很大一部分却在于人与自然不连续的观念。这是由希伯莱人和希腊人在我们心中唤醒了的观念,而在近代科学中达到了极致。这可说颇有点悖论的味道,因为近代科学是利用我们与自然相联系的知识,通过技术使我们取得了全能的地位。根据这种思想形态,如果人沉迷于循环式的自然节律之中,服从于自然的网络,那是一种悲剧性的、令人感到压抑的错误。正是这种错误导致了前文字社会的停滞。现代社会的一个要求,就是人类要发现自己的独特性——线性的历史、[2]创造性和不断的进步。人类正是靠着这些独特性而越来越成为自然的主宰,用自然为自己服务,并根据自己的意愿改造环境。与此相反,现在生态学的基调是要我们再次认识到关联性,认识到我们与生物共同体的固有联系,从而肯定我们的有机性本质这样一种智慧。我能否在不牺牲自己在与自然关系中巨大的适应能力的前提下,重新肯定自己的有机性本质呢?(https://www.daowen.com)
自然趋于稳态,但又从不长期保持一种稳态,而是在平衡之上叠加了进化的演变,就好像在一定节奏的基础上形成一种旋律。非平衡能产生生命过程中的创新性,而进化论对我们的世界观也有深远的影响:我们得把代表循环的圆与代表进步的矢量结合起来才能得出螺旋式的发展。在人类历史中,稳态虽然是必需的,但却只是事实的一面;事实的另一面,是人类在地球上发展了文明,并在此过程中不断增强自己驾驭环境的能力。这二者互为补充,才能代表真实的全部。人类文明发展的过程难道不是使生态系统有着间断式的不平衡、有意识的替代和改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