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支撑价值
环境运动已清楚地表明:人类的文明仍受到生态系统的规限,而我们的各种技艺虽能大大增加我们选择的余地,却不能使我们摆脱这种规限。我们的经济财富可以用劳动去获取,但我们生态的福祉却深深地根植于自然。如果我们用衡量经济价值的普通货币去计算生态价值的话,会严重地扭曲生态价值,因为普通的货币远不足以衡量非商业性价值,如与大气层、海洋、极地冰山、臭氧层等有关的价值,而这些价值对生态系统的健全(从而也对人类福祉)是至关重要的。蕾切尔·卡逊与奥尔多·利奥波德等先觉者在探寻更好地“照料”我们的土地、森林、草原、土壤、河流的方法上做了开创性的工作。实践证明,这项工作并非易事,因为在这里,照料是面向自然中的群落,但又得体现为对群落中个体成员(如蜜蜂、乌蛇、蚯蚓、真菌、桤树、甚至桤树根瘤里的固氮菌)的珍视。这些个体生命都以各自的方式贡献于环境的总体质量,从而贡献于对人类生命的支撑。这里,经济学家关于劳动创造价值的看法完全失去意义,而地质性质与生物性质则成了我们关注的焦点。
然而,这里人本主义的原则似乎仍居于首要地位,因为以上所说的各种过程之所以有价值,全在于其对人类文化价值的支撑。照这样看,价值虽说不上总是具有经济的属性,但却总是因人类利益才产生的。从某种角度看,这是对的。但如前面所说的,自然科学家常看到这种生命支撑有着迷人的客观特性,而且,在最近几十年中,科学还揭示出这样的客观特性到处都有。例如,大气层中的电磁大气窗能挡住对生命有害的辐射,同时又让足以驱动整个生态系的能量进入地球生态圈。如果把生态学家所做的精微研究的成果归纳为对地球总体的一个看法,那会很像宇航员摄下的地球照片所显示的形象:我们越来越趋于把地球看作一块蓝白绿相间的宝石,一个寂寞地悬浮于深邃的宇宙中的家。在很多方面(虽说不是所有的方面),地球组织得堪称一块“福地”。把价值视为完全主观的人对此会觉得好笑,说这样的看法无非是由自然反射回来的我们自己的感情,正如别人说地球是一个荒凉的所在也是反射回来的他们自己的感情一样。进化论者也会说:人类既然被自然选择了,就必定是能适应甚至喜爱这个世界的,因为不适应的物种早就被淘汰掉了。但倾向于把价值视为客观的人要问:我们这个生命支撑体系是通过自然选择产生出了丰富的生命形态,但我们为什么能在此体系中生活得相当不错?难道不是因为地球很有价值我们才珍视它,倒反而是由于我们的珍视它才有了价值?须知人类的利益在生命进化的过程中是很晚才出现的,难道地球有价值仅仅是由于这出现得很晚的人类利益,而非地球远在人类出现之前就是一个有趣和充满生机的地方?(https://www.daowen.com)
用天文学手段所能观察到的宇宙空间极为荒凉,可以被用作一个完美的例子,来说明自然没有价值。但正是这荒凉的宇宙空间为各种重元素的生成提供了时空场景,而其它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这些重元素的基础之上的。可以说,太空中的繁星是曾经熔铸了宇宙尘埃的亿万座熔炉;而我们的手、我们的大脑,还有我们的计算器,都是由这样的尘埃组成的。讲求实用的科学家会说:这个在太空中演出的前奏曲,离我们目前在地球上所要面对的问题太遥远了;这样,我们的地球还是悬浮于价值的真空之中,正如因为别的星球离地球太远了,就使得地球显得是悬浮于物理的真空中一样。但有哲学头脑的科学家可以这样回答:这前奏离我们遥远,并不说明它意义模糊,反而说明它是最基本的。一个固执的分析家会坚持认为在人类出现之前一切都没有价值。这乍一听似乎有道理,但细究一下,这不正像一个演员偏狭地认为他参加演出的那出戏的全部价值都是由于他自己扮演的角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