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价值是对人的主观喜好的反映”的观点

这种观点可以用下面的寓言来进行说明：我漫步在海滩上，捡了几十块海浪送来的浮木细看，最后把它们扔掉，只留下其中的一块。这一块有着可人的曲线。我把它漆好，用框把它镶起来。我之所以认为这块浮木有价值，是因为反映了我主观上偏好的曲线造型，而其它几十块则没有。自然也是如此，它偶尔会反映我的喜好。这种观点里仍然有一种偶然的因素，但我们对价值的起源能够有所把握了。价值不是像过敏反应一样是完全偶然地产生的，而是人自己造的东西被反映回来。正是根据这种观点，塞缪尔·亚历山大声称是人创造了自然的美。“我们说自然很美，这里的‘自然’不是独立于我们而存在的，而是艺术家眼里的自然。……我们能发现一个美丽的自然不是因为自然本身是美的，这美是我们从自然那里选取一些东西组合而成的，就像画家用不同的颜料组成一幅画一样。……诚然，即使我们不去参与她的生活，自然也能自为地生活下去；但如果没有我们去把她拆开又重新组合，自然就说不上是美的。……我们是做了艺术家而自己没有意识到，但这不足为怪，因为对自然之美的欣赏往往是不经过反思的。即使我们进行反思时，我们也不容易辨别落日之美或一种清纯的色彩之美是我们自己的创造，还是我们的一种诠释。”〔12〕

但我们越是进一步反思，便会越发现很难把价值看作仅仅是对我们的偏好的一种反映。可能在某些时候它确是我们的偏好的反映，但作为一个普遍性的理论解释，我们得对自然这种喜人的、常给人以激发与惊喜的反映能力加以解释。“附加现象”与“反映”两种模型都没把价值评判的互动性与功能性考虑进去，因而都不符合生态学。如果说我们在阳光明媚的春日品尝黑莓是在参与一种不正常的价值的说法，从生物学角度来看是怪异的。在天空飞翔的北美红雀和花期中的延龄草（Trilliums属）的优雅色彩和对称这些给人以美感的特点，从结构上是与它们的飞行、开花和生命周期这些生存所需的机能联系在一起的。在这里，美难道仅是由于我们主观的选择，而不是由于我们感受到了与生物机能相联的价值暗示吗？如果在上面的寓言中，我挑选的不是浮木而是贝壳的话，那贝壳的颜色、弧度和穹庐形也会在某一只贝壳比在另一只上面得到更好的表现，但每一只贝壳上的这些东西都代表着一种朝向理想的表现的努力，而每一次努力都是在遗传基因控制下的建筑设计。(https://www.daowen.com)

自然选择使我们具备了评价这些东西的能力。得天独厚进化出价值判断能力的过程难道完全是一种不合理的、像意外发现珍宝那样偶然的芸花一现吗？免疫系统是会出一些错，但如果说进化产生了免疫系统不是作为保护生物机体，使其免受外界伤害的话，那将是不可思议的。评价体系给我们带来的好处中有些也可能是偶然性的，但对它的产生，最好的解释应是：它有助于人类适应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存。确实，如果它不能够使我们更好地在我们所处的生境生存，要说它有好处可真有点怪异了。如果真要说反映的话，恐怕更多的是另一个方向的反映：是人类评价者在反映着实际存在于自然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