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与个人
下面这段出自一位社会党议员之口的话是相当有名的:“社会主义者当前的目标是为无业者找到工作,为无食者找到食物,为无衣者找到衣物。在此之后,才是征服智力的和艺术的世界。”[1]我们作为《新时代》的读者,还记得这位评论家说过:“男子、女子和孩子现在要的是食物和衣着;但我们也需要我们的美——我们的街道美、我们的手艺美、我们的绘画美。让那位迷了心窍的社会主义者改弦更张吧;和他一样想的人太多了。同时我们在渴望着美,我们的城市在渴望着美,可政治家们却在空谈把大笔大笔的钱拨充到慈善事业。”如果社会主义者的唯一职责就是为饥寒交迫者而斗争,那么斯诺登峰的铁甲统帅[2]的职责就是发动战争?我们这些既不渴望物质的东西又不具备政治斗士的勇猛精神或者矢志不渝的目标的人,却宁愿守在家里,刻毒地忘记站台上惊涛骇浪般的喧闹声,此刻我们的田野里云雀正在高飞呢。我们这些喜爱莲花花蕾的人[3]不是已经遭到侵袭,不得不面对一片犹如兵器铿锵的鼎沸人声吗?这还不骇人听闻?我们是不是决定为这一事业而献身,将高顶头盔击得砰然作响,用双刃剑从椅背后刺穿身居高位者的胸膛?[4]当次日向日葵给晨雾抹上色彩时,我们没有放弃主张吗?我们爱唱舒伯特的乐曲远甚于《马赛曲》,我们爱读抒情诗与《敏感的植物》远甚于《麦布女王》[5],既然他知道我们是僵死的躯体,难道我们就不害怕我们这位凶猛的社会党朋友会用怜悯的眼光来审视我们吗?我们不仇恨内战吗?我们难道不痛恨在狂热分子的统治下建立联邦的想法吗?[6]
而且,我们的想法不是懦弱自私的退缩,不是避开冲击。我们和那些聚在号角下高喊权利的人一样正确;我相信我们更正确,因为我们更安静。但我们是教师,我们呼吁那些无法回答的神谕,呼吁那些教育权威来为我们辩护;我们是胜利者。听啊!“教育的最终目标是培养具有崇高的道德品质的个人。”社会党人点头同意,我们却在轻声抱怨“太夸夸其谈了一点儿”。“崇高的道德品质”到底是什么东西?——既然人所共知,就无须解释。我们只想说,一个有道德的人必定是一个受到良好教育的人;必定能料想到推人前进的巨大影响,能估计到这影响产生的后果;而且必定有很好的均衡感,而奇怪的是,道德最高尚的人恰好缺乏这种品质。均衡感阻碍灵魂——高兴的话你也可以叫它思想——保持高度平衡。铁甲统帅啊,你的平衡到哪里去了?你不是用人类苦难的巨大砝码将天平压得扑通一声倒向了一边吗?好吧,也许我被压得倒向了美的一边,这样我们就取得了一种社会平衡,这平衡令人高兴,不是吗?可是到了嘴里的鸭子,到了嘴里的鸭子!我们肯定在某个地方取得了平衡,承认它——要么是在个性的灵魂里,要么在社会灵魂里。那么,所有影响人类行为的所有伟大力量都必须以我们目前的生活为目标,旨在将生活中的混乱减少到最低限度。好些伟大力量!你还会接受赫尔巴特划分出来的伟大兴趣吗?我们尊敬的赫尔巴特划分出六大兴趣,但我们却要谦卑地加上第七条,因为现代人是这么规定的。且看下表:
下面是解释:
Ⅰ.1.经验的——指具体的、个别的事物和实例方面的兴趣。
2.内省的——指对现象的深层联系与起因等方面的兴趣,此类兴趣转变为哲学和科学的研究。
3.审美的——指不是由上述现象或起因引起,而是由其和谐与对某一目的适应性在我(指赫尔巴特)身上获得的认同方面的兴趣。
Ⅱ.1.感应的——指个人的感受。
2.社会的——指对其兴趣大得不受个人感情的影响的巨大社会整体中包含的个体的不断加深的认识。(社会主义者——扩展)
3.宗教的——当这一感受延伸到人类的历史(起源)和命运,当它虔诚地认识到大自然的无边的法则,发现有某种可以理解而且始终如一的目的在对整个自然世界和人类意识起着作用,宗教的兴趣就产生了。然后,对人自己及其时代的重要性的观念就与某种惊奇和尊敬结合到一起——这是一种有益的情况。
最后是对行动的奇妙兴趣——做什么事情。板球运动员与网球运动员无须扩展。[7]
请让我举一个例子。你坐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小湖边,这时一只天鹅高傲地向你飞驶而来。“看,”你说,“一只天鹅。过来,过来!我真希望有点儿东西扔给它。它的翅膀弓起了呢!它的伙伴在一个劲儿地唧唧叫呢!”(经验的)“我感到奇怪它为什么要把翅膀伸成那个样子?另一只长得瘦小。是雌的吗?雄的那只那样做是想吸引它吗?它真的像是在我们面前炫耀。”(内省的)“但它们真漂亮呀!雌的那只像条细长的小船在滑过水波,雄的则像一艘目中无人的船。看,它们长长的颈项真柔软啊!它们在水底觅食时的影子随着水波在荡漾。那副粗硬弯曲的翅膀不是充满力量吗;他们说它能折断你的大腿;可我猜想它需要很有力的翅膀。噢,还是要它回到水里去吧;在华丽的羽毛的衬托下那双黑脚太丑陋了;那摇摇晃晃的模样,那滑稽的步态,真难看。到水里去吧,你这可怜的傻瓜,你在岸上的样子太荒谬!”(这就是审美的兴趣,欣赏天鹅与水协调一致的美以及它们与环境之间的和谐。我不是说有另一种感情掺杂进来了。)
示例二。我们种在我们花园里的夜来香与烟草一到晚上就美艳绝伦。日落时分,它们绽放的白色与淡黄色花朵充满了魔力,在月光之下闪烁着高雅的幽光;那一簇簇红色的福禄考则变暗了,其香味粗俗刺鼻;但夜来香却专为月光而涂上了色彩,其香味犹如小夜曲,是专为夜晚准备的,这时蛾虫会出来为不眠的花朵主持仪式,会给它们带回甜美的爱的蜜露和花粉的香吻;因为夜来香的深深的合瓣花冠里只有蛾虫长长的鞭状舌头才能啜到花蜜,所以这一番夜晚的准备都是为了满足这位情人。此外,花朵与虫儿在并肩携手地成长,如果说花烟草与夜来香在伸长自己的花冠,以免可恶的苍蝇爬进它们的宝库,躲开异花传粉,到傍晚时才绽放开,蛾虫则在生长着自己的舌子,以便抚触爱人的深处。我想,我们是在无意识地欣赏这种相互之间的适应性所产生的和谐;而审美正是这样与宗教联系在一起的,因为它们都是多种认知中的同一种,这些认知都在不知不觉中进行,没有任何一掀开就真相大白的文字与字面意思的斗篷,上面的例子中也没有可以揭示出来的、掩盖着的伟大目的,而艺术家的职责也许正是要去把它找出来。这一普遍目的就是神圣理念的根源。这可能就好比植物由胚芽发展而来,普遍目的通过扭曲变形和修剪就成了幻想中的耶和华的形象,但是——
注意兴趣的秤盘是怎样升起的。审美的与宗教的是上述两类兴趣中最高的。你还注意到你能意识到经验的、内省的、感应的,社会的与宗教的兴趣,而审美的兴趣呢,我们谁不是受它的支配而做出极易出错的“喜欢与不喜欢”的判断?因为找不出任何原因。你喜欢一样东西,喜欢就行了;无论有多少沉重的物质的影响在阻挠你可怜的审美灵魂、在使它走入邪路,你都绝不会怀疑你喜欢的东西;如果有某位艺术地位高的人对合你口味之物稍微有点儿蔑视,那是他的冒失;即使你厌恶一样你曾经喜爱过的东西,在你五年前兴致勃勃地亲手装上框边的画上糊上一层东西,你也会后悔你灵魂的反复无常,担心自己背离了原来热情的欣赏力。你应该欣喜地说,“艺术家的灵魂正在我身上成熟”,正如当你发现哈格德[8]不是供人娱乐的王子一样,但是即使托马斯·莫尔爵士遥远的声音也能使他困惑。
让我们更深入地分析一下“审美的兴趣”及其定义。我们觉得它是不令人满意的;它太侧重于心智。美栖息在美学之中,而我们对美的欣赏通常并不是欣赏,而是一种混杂而强烈的情感。的确,艺术的全部目的似乎就在于唤起某种情感;这种情感有时可以用语言或思想来表达,有时则不可以;而思想却完全依靠语言,因而是有限的,我们大部分的情感它根本就触及不到。向来就有两派美学思想。第一派是心智和神秘派:
Ⅰ.艺术——“美是完美而神圣的理念的表达”[9],柏拉图所说的理念是指某种纯粹的、尚未诞生的灵魂或观念,它永远在斗争中寻找通过物质获得完美的表达,正如《乌有乡》中的一个尚未诞生的人纠缠着两个苦命人,要他们给他一次生命,这样他就可以完善某种艺术——指调制无可挑剔的汤。[10]黑格尔派提出的观点是:“美是理念通过物质在闪光。”按歌德的说法,创造美的事物就是“按我们所认为的上帝的模样为他编织衣裳”。[11]
与之相对的情感——物质派则分为:
Ⅱ.1.“艺术是一种即使在动物王国也会出现的活动,产生于性欲与游戏的嗜好,它伴随有令人愉悦的激动”——达尔文。在这一类中包括席勒、斯宾塞等人以及达尔文。他们对花花公子的解释是,在他快要成人时梳妆打扮,出于游戏的天性而调情。正如你认为天鹅是自然而值得羡慕的对象一样,那些身着短裙的女子也是这样看待花花公子的。
2.“艺术是人感受到的情感通过线条、色彩、文字、声音、动作的外在显现。”
3.“艺术是适合于表达远离个人利益的愉悦印象的某种永恒之物或短暂动作的产品。”——我想这是格兰特·爱伦的定义。[12]
第一派将其美建立在赫尔巴特的“适应性”之上——完美的适应性明白地表明基本的理念与目的。
我们将某些混杂的因素唤起的某种情感状态称为和谐。所以赫尔巴特的定义有点趋向第二派,如果走得不太远的话。
下面让我们用几种例外的情形来证明我们这两个学派的规则。分析一下坡、莫泊桑、易卜生、高尔基等人的作品;再分析一下“拉奥孔”、法国现实派的某些绘画,甚至费尔德斯的“弃儿”,或者瓦茨的“玛门”,如果最后一种还算得上艺术的话。这些作品不表示任何神圣的理念、不是上帝的衣裳,也不是由游戏或者性而引起的活动,它们也不表现通常意义上的愉悦。它们的唯一目的就是使感动创作者的情感在第二个人身上颤动起来,这似乎就是艺术的任务。正如托尔斯泰所说,艺术必须是人与人之间进行交流的第二大方法,他还坚持认为,艺术的语言必须是明白易懂的。但是,因为“明白易懂的”就意味着“能够思考的”,因为思考或多或少是在准确的语言中进行,因此,艺术并不具有非常伟大的价值,因为即使不求助于简单的散文之外的其他形式,也可以取得同样(或者差不多是同样)的效果。的确如托尔斯泰所说的,如果一个小伙子给他妹妹讲的故事使得她热泪盈眶,那么他就是一个艺术家;卡莱尔的主人公们都是艺术家,因为他们言必成歌,因为他们的语言都是用丰富的感情凝聚而成。但当这位小伙子讲故事时,其语言不过是像简明的旋律在清澈地流过整个故事;艺术更有可能存在于曲调与姿势之中;歌曲的价值在于其音乐及其勾起新的画面的力量;故事或者歌曲的价值和美就在于随曲调而来的感情、表情与姿势的和谐,无法用词语描绘的颤抖着的感情,以及从来不曾也永远不会出现在舞台上的画面。的确,有些文字本身就是艺术的,比如少数像“惊奇”(wonder)这样的词,这是一个优美而奇妙的词,在法文中没有词和它相对应。你看看它能表达多少种意思;你将怎样来表达它呢?还有像“笑声”“闲聊”“闪光”这样的词也是富有表现力的。但是语言很少能描绘是其父母的感情,也不能在他人身上唤起感情。它们必须“像情人一样配对,在耳中奏出和谐的乐声”;它们必须“在和谐的伙伴关系中前进”[13]——简言之,它们必须有形式、有风格。
如果语言能表达一切,那么语言什么都不能表达;我们的歌声从来都是在沉默之中爆发出来。
所以授予的特权也同样还藏在这本由享受特权的文字组成的小书之后没有显露出来。(https://www.daowen.com)
树林在巨风中摇摆从而产生音乐,可大地却强求它们保持沉默。
所以,爱人啊,为了你坚持你的爱,我唱着歌,我的心却在沉默。
艺术是让我们保持沉默的,这初始的沉默中包含着事物的秘密,包含着伟大的目的,而它们自己却默默无言;没有任何语言将它们道破,没有任何思想将它们思考,所以我们就通过艺术去努力触动它们;而这个热切的、不满意的世界却试图用宗教来解释它们。
当托尔斯泰要求艺术应该是明白易懂时,他使自己的目的化作了泡影。人类的命运似乎就是去最大限度地了解一切,而人们通常又不忍心去接触没有一层文字的衣裳的赤裸裸的玄义。最深奥的秘密隐藏在人类的经历与情感中,在能支配这一秘密,给这无法言传的经验穿上理念的衣饰,给他套上语言的镣铐之前,人心绝不会感到满足。有一些伟大的德国人的音乐太含糊、太令人困惑、太难理解;魏尔伦、梅特林克、波德莱尔的诗,乔治·克劳森等人画太粗略;我们摸不着要领,如坠云里雾里。人们和托尔斯泰用这样的话埋怨个不停。他们应该知道,他们是在有目的地将自己引向一团漆黑的边缘,在那儿可没有一丝文字的闪光。他们宁可听战争乐曲的大声喧嚣,然后高叫:“好啊,小号的声音像炸药!听,你分辨得出是战马在奔驰!——你听到了大炮的隆隆声吗?——真的妙极了!”真正的战争音乐会在广大士兵的心里唤起愤怒与恐惧、痛苦与原始的欲望,而没有对叮叮当当的击剑声的模仿。所以肖邦的《葬礼进行曲》比《索尔死亡进行曲》要高明得多:前者没有鼓的砰然作响,没有造作与夸张。
在对艺术能做什么做过较长篇幅的讨论之后,再来宣称它不能做什么就比较容易了。它不会唤起有害的情感,否则它就是糟糕的艺术。结论是:法国小说是糟糕的艺术,玛丽·科莱利[14]的则不是。至于艺术的种种局限我就留给大家去继续做演绎推理。
人人都胸有成竹地从自己的观点出发,对有美感、有情趣的事物做出自己的判断。不幸的是,他的观点只是他个人的,他的情趣被证明是糟糕的。他说,“这是一个观点问题”。这不是。如果某一事物的情趣低,那是非常绝对的,就好比数学中的一个数字,要么是错,要么就是对。如果令人不快的东西在其主人的眼里是令人愉快的,这要么是因为他有好一些有害的力量在歪曲他的判断;要么是因为他太不开化,除了简单的色彩之外什么也吸引不了他;要么是因为一种肤浅的情感在他身上唤起了一种同样肤浅的情感。
例如莱顿爵士那幅广为人知的画《已婚》。[15]其表现出来的情感是脆弱而且肤浅的。一个赤着脚、身披豹子皮的黑发青年在吻一个姑娘的指尖,除非他站在艺术家专门为公开展览而架设的小阳台上,否则他是不可能那样去吻的。这与格里芬哈根的《牧歌》表现出的激情形成鲜明对照。[16]但莱顿的画是优美的——富有技巧。人们说艺术中形式给人的愉悦大部分是有形的。在莱顿的画中,当眼睛顺着某些曲线和某些曲线的组合(如衣饰有节奏的褶皱)而移动时是令人愉悦和高兴的。的确如此,但是艺术的形式纯粹是感性的,它优美,但是给人的助益不多。看看瓦茨的《玛门》,这幅画可恶可恨;它一点儿也不帮我们树立起一个长着凶神恶煞般的眼睛的可怕偶像,警告我们不要崇拜它;艺术家的情感没有得到满意的表现。所以,我们指责一位画家是因为他的感情肤浅而不能给人助益,尽管他有丰富的技法;指责另一位则是因为他的感情暴力凌辱了艺术,得罪了我们。令我们不快的第三种人是英国的感伤主义者,他们沉湎在感情之中——小女孩即将遭受时间之手的摧残,它摘下了最美的花朵——所有这一切都是由某位认为这是一个好题材的人写就的。感伤是艺术家能患的最严重的疾病,感伤使艺术变得卑鄙。如有可能,我们就严厉地谴责它吧。
艺术的胜利吗?休谟说:“艺术的主要胜利就在于在潜移默化中陶冶性情,在于为我们指出哪一些性格是我们应该通过不断的反思和反复的锤炼去努力取得的。”“不断的反思和反复的锤炼”换句话说就是精心地训练自己。你并非天生是一个美的法官——你必须通过分析最佳的示例,通过仔细地反省你自己的灵魂而习得。在你的性情得到陶冶之后,你将上千次地体验到你一度对它麻木不仁的感受,你将绝不会觉得时间漫长或者哪个时候无聊;一次延续终生的假期也不会漫长得使你想找点儿事做,因为永远都会有新的魅力在吸引你的灵魂,你都能愉快地拥有你自己,而不需要别人来给你欢乐和填补空虚。
[1]引自英国社会党人奥雷治主编的报纸《新时代》。
[2]指英国历史上的克伦威尔。
[3]指热心于美而不关心政治的人。
[4]语出《圣经·路加福音》第1章第52节。
[5]二者均为雪莱的作品,劳伦斯将它们做比较,旨在说明他对邪恶庸俗的社会礼教的反感。
[6]指克伦威尔统治下的联邦;“狂热分子”指清教狂热分子。
[7]以上出自赫尔巴特的《教育科学》(1897年)和费尔金斯所著的《赫尔巴特教育科学与实践导论》。赫尔巴特(1776—1841年),德国哲学家、教育家、心理学家,发展多方面的兴趣的思想是赫氏教育学与心理学的基础。
[8]哈格德(1856—1925年),英国小说家,著有《所罗门的宝藏》《她》等。
[9]这大概是劳伦斯对谢林和黑格尔的美学思想的总结。
[10]见巴特勒著《乌有乡》第18、19章。
[11]见《浮士德》第1部第1章。
[12]以上引文均出自列夫·托尔斯泰的《什么是艺术?》一书。
[13]F.S.弗林特语,见《新时代》。
[14]玛丽·科莱利(1854—1924年),畅销小说家,在20世纪初享有盛名,著有《两世界罗曼史》《撒旦的悲伤》等。
[15]莱顿(1830—1896年),英国学院派画家,皇家美术学院院长;《已婚》一画当时经常有人临摹。
[16]格里芬哈根(1862—1931年),英籍丹麦画家;《牧歌》于1891年在皇家学院首次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