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会、行政部门与媒体的关系

(二)国会、 行政部门与媒体的关系

关于国会、行政部门与媒体的关系,罗伯特·库尔茨(Robert Kruz)曾指出其不同的根本所在:“国会和行政部门的组织形式不同,前者权力相当分散,各个委员会及下属委员会各司其职;后者权力集中,呈等级制;这导致前者信息流通是平面的、相对公开的,媒体容易通达,后者的信息流通是垂直的、相对秘密的,不容易通达;结果是,媒体与国会更易合作,而与行政当局则易冲突。不仅如此,议员也常常寻求与媒体结盟反对行政部门。”[134](https://www.daowen.com)

除极少数涉及军事情报细节等需要秘密处理的事务外,国会绝大部分事务一般都是以公开激烈的辩论形式进行。行政部门则与之相反,一般情况下,白宫、国务院、国防部、中央情报局和其他情报部门的工作都是秘密进行的。“政务公开”对行政部门来说是少有的例外。

当然,国会也处理秘密事务并保守秘密,而白宫也相对重视媒体的正面报道。根据规定,除非公开表决同意秘密进行,所有参众议院会议、委员会及其分会都对公众和媒体开放。相比之下,行政部门的媒体政策则迥异。行政内阁或国家安全委员会的重要会议仅向媒体提供短暂的摆拍时间,此外,便是由专门负责对外宣传的官员针对媒体精心准备的工作简报,即媒体所称的信息“供应”。

与行政部门官员相比,媒体更易接近参众议员。新闻记者可以不需预约随时造访议员办公室,自由出入国会山,随时毫无顾虑地接近任何可以提供信息的国会议员。而媒体接近行政部门官员却是严格受限的。

国会和行政部门官员与媒体接触的意愿也相差甚远。在国会山,甚至职位低微的行政人员也会经常与媒体对话,以透露幕后消息。而在行政部门,除非上峰明示,高官通常都会有意识地避免与记者接触。

需要指出的是,国会对媒体近乎透明的公开意味着其并不顾及总统的态度,在公开辩论、审议对外事务过程中,公开几乎所有外交决策内容。但这并不意味着国会因此能超出白宫控制或主宰新闻报道。新闻媒体对总统决策的运筹、政策实施的具体方式和时机等都更为敏感。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上述国会外交决策过程的公开性却的确为新闻媒体报道提供了有利的渠道。

有时,国会公开审议和审议时机的选择会抢尽行政部门的风光,或者至少打乱行政部门的媒体策略部署。例如国会听证会上,敏感的政治话题常常成为热点新闻或新闻线索。而所有这些都是公开进行的,也是总统及其行政班子无法控制的,但这也恰恰为新闻媒体提供了制造新闻、塑造新闻并影响外交政策的绝好机会。因此,新闻媒体在国会议事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是同盟军形象。

国会535名议员全部通过选举产生,而选举成功与否几乎无一例外地需要依靠媒体的宣传。因此,与媒体处好关系是每一个国会议员参加选举前后的必修课。不仅如此,当选之后的议员则更注意用心搞好与媒体的关系。正如赫德里克·史密斯(Hedrick Smith)所言:在现代政治中,无论是争取连任还是升迁的选举,竞选在职业政客的生涯中从未停止过。因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地争取媒体报道、玩转新闻媒体这张牌。[135]

蒂莫西·库克(Timothy Cook)则进一步揭示了媒体在国会日益重要的作用。他指出,媒体在不断渗入国会的决策过程:“媒体策略是重要的活动,连任如此,在华府达到政策目标更是这样。而立法过程中欢迎媒体的介入则是至关重要的前提。”[136]

国会中的立法者之所以能与媒体结盟,是因为他们往往会在对抗行政部门上找到共同点。国会与媒体的联合战线往往在面对来自总统的压力时更为牢固。国会和媒体常协同作战,发现行政当局的真正意图,昭示其不法行为,或揭示政策与具体实施间的内在矛盾等。在此冲突过程中,国会与媒体双方都达到了争取公众注意力的目的。因此,以往认为国会众议员和参议员随时愿意与媒体合作提供内幕消息的认识是确有其事的。作为立法者的参众议员使出全部解数尽量争取在本州报纸和电视新闻中频繁露面,能在华府新闻上露面则更好,而他们则极为享受其后来自其他议员的关注。

但是,新闻记者收集或猎取的新闻也常常是不为国会议员所知,或是行政部门千方百计掩盖的消息。在外交方面,新闻记者不时从行政部门打探到消息,而这些行政部门是国会接触不到,或者是不愿公开与官方政策相悖的消息来源。而且,新闻记者还常常在华府与外交政策热点地区之间来回周旋。这样,新闻记者就有可能接触到甚至连行政情报部门都不得而知的消息。

新闻媒体与国会成员之间经常形成互为依存的默契关系。新闻媒体发现新闻热点之后,国会往往会围绕相关问题展开调查,召集听证会、组织安排将相关问题纳入议会议事日程,这也是国会直接回应媒体关注问题的主要方式。国会听证会常因新闻报道而起,而国会活动也是新闻媒体锁定的报道对象。有时,通过听证会或公开声明,国会会给新闻记者提供新闻线索,使其得以绕过编辑而直接将最新消息提供给公众。这种默契关系可能最初只是为了相互行个方便,但此类关系往往会发展形成长久的友谊。与各种信息源交易信息是华盛顿信息传播的重要方式。

不仅如此,国会和新闻媒体还会在揭示行政部门,特别是总统执政错误行为过程中形成统一战线。任何议员或记者都会在“太岁”头上动土时胆战心惊。因为行政部门包括总统自己会运用强大的行政手段和权力,对对某问题刨根问底的个人进行人身攻击或政治迫害。实际上,劝阻某发行人或媒体编辑进行对总统不利的报道,一直是白宫媒体公关部的主要任务之一。但国会和新闻媒体在挑战总统时恰恰可以起到互为支持的作用。国会就某问题展开的调查在某种程度上保护着新闻界的调查权,为记者提供继续跟踪调查的机会。

罗斯福总统对外交政策上国会与媒体联手与白宫作对深恶痛绝,他说:“首先,美国外交政策已经全部囊括在我的国会演讲之中,完全、彻底、毫无保留地包括在其中。其次,再没有新消息。再次,许多人,包括一些众议员,一些参议员,还有为数众多的报纸老总,处心积虑地向美国公众传递编造的假象。”罗斯福对国会与媒体联手干预外交决策极为不满:“我一直以为,也仍然认为,美国外交政策不应该让立法、党派或报业政治卷入……而你只要读读报道和头条,就会意识到一味的猜测被包装后却摇身变成了事实声明。”[137]

当然,再有影响、有权势的国会议员通常也不会找总统的麻烦,即使他们手中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在媒体报道出台并引起公众注意之前,他们也很少单独采取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