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会成员的国际事务消息来源：媒体报道与官方情报
在国会、行政部门与新闻媒体的互动关系中，信息是其中最能反映权力框架的度量尺度。信息，亦即行政部门所称的情报，是控制外交政策的关键。公众获取并传播信息手段的不断进步，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行政部门垄断控制信息的能力，进而影响到国会在外交政策问题上与总统之间的权衡关系。
美国政府收集、分析和分发情报的工作属于行政机构的职责。其中包括对海外事件的分析和秘密收集的情报。情报收集具体如何操作、谁来负责处理情报等是直接涉及谁来参与以及谁来制定外交决策的重要问题。在美国历史上，行政部门独立进行情报的收集和分析工作。美国政府每年投入大笔资金维持广大的情报收集网。过去，政府机构在获取、传递和发布海外信息方面一直具有垄断性优势，因而在外交决策和行动上具有自身的垄断优势。过去，美国总统具有决定什么时候、与国会分享哪些情报的绝对权力，而且，由行政人员决定什么时候由哪位国会议员接受立法咨询。这样的话，其间出现的问题甚至危机都可以提前预知并做好应对准备。例如，古巴导弹危机期间，肯尼迪总统在将危机公之于众之前，就有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整理分析情报，与幕僚密谈、交换意见。
如今，总统对情报的控制能力大为削弱。一度由政府行政部门独掌的信息技术被新闻媒体利用，从根本上改变了信息由谁在什么时候获取的局面，也因而改变了外交决策过程。互联网和卫星传输技术使媒体得以在事件发生几乎同步的时间内将信息传播出去。危机发生后的实时新闻播报意味着国会、公众和总统在同一时间了解到事情的最新进展。众所周知，在美国政府的诸多危机观察中心和国会议员办公室中，现在都随时将电视锁定CNN频道，密切关注其头条新闻。
新闻媒体是国会成员的最为重要的情报消息来源。一位议员的助手说：“国会首先研究的问题有90%是来自《纽约时报》和《华盛顿时报》的头版。”[138]凯文·克德罗夫斯基（Karen Kedrowski）专门研究了国会议员的消息来源。他对国会成员的问卷调查结果显示，国会成员的新闻消息来源可根据阅读人数多少分为三大类，每类中都兼有广播、纸质媒体和电子媒体等媒体形式。第一大类媒体也是国会最重要的新闻消息来源，包括《国会季刊周报》（Congressional Quarterly Weekly Report）、《华盛顿邮报》和美国有线CNN。
《国会季刊周报》和《华盛顿邮报》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据国会工作人员反映，“邮报对我们所有人都至关重要”，“每个人都看《邮报》，而且此报也唾手可得”[139]。《华盛顿邮报》和《国会季刊周报》的记者也深知自己所服务的报纸在华盛顿官方决策中的独特作用：“我们（《华盛顿邮报》）是政府的备忘簿。我们具有这种作用是因为每天早晨（我们的报纸）静候在门口。实际上，长久以来，从参议员乔治·米盖尔（George Mitchell）（缅因州民主党参议员、参议院多数派领导人）到白宫，我们都一直是其备忘簿。它己成为国会唤得白宫注意的方式，从某种意义上讲，当无法通过电话方式与白宫沟通的时候，这是一种有效的引起注意的方式，因为你知道《华盛顿邮报》会在清早准时恭候在门口。”[140]前任多数党督导威廉·格雷（William Gray）的新闻秘书玛丽·海格尔（Mary Hager）同样认为《华盛顿邮报》的角色特殊，她指出：“我主要通过《邮报》来观察当局的感受。当然，我不会把报纸上的文字当作绝对真理，但他们大部分是准确的。”[141]
《国会季刊周报》名声显赫主要出于两个原因：其一，其报道对象是国会，为国会内外关注国会的特殊读者提供了重要的信息来源；其二，该报向以及时、公正、不偏不倚地报道所有国会活动而闻名。虽然国会通讯员必须从成百上千的潜在话题中挑选报道对象，《国会季刊周报》专门报道国会活动，使其得以事无巨细地报道各种国会事务，这对其他报刊媒体的记者来说，无论从篇幅还是花费的时间气力上都望尘莫及。一位《国会季刊周报》的记者查克·奥尔斯顿（Chuck Alston）这样总结自己的报纸：“我们提供这样三重服务：首先，我们为国会山上的人们从各色提案中筛选并为其作简短的总结；其次，我们为他们提供解决该问题的思路。我们会沉静下来问：‘怎样来看待这个问题呢？’最后，我们要较深入地分析在下期国会将如何处置该问题。”[142]
因此，一位国会工作人员感慨道：“《国会季刊周报》在提供国会所作所为的信息方面的确出类拔萃。对普通国会工作人员来说，它就是圣经。”[143]
《国会季刊周报》几乎从不发布社论，其也因而被冠以“记录性出版物”之名，因此其报道中很少会有解释性文字出现。正因为如此，很少会有国会成员或国会成员的新闻秘书会在辩论中引用它。但是，因为它“更多地基于事实”而不是基于对事实的诠释，它在国会成员在某一事务领域树立自己已成为参与者的形象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144]
CNN的作用也非常独特，其即时报道世界范围内军政外交局势所提供的即时情报日益显得重要，这已使其在国会山的工作人员中广受欢迎。国会成员及其工作人员的办公室几乎锁定CNN或者有线卫星公共事务网（Cable Satellite Public Afours Network，C-SPAN）。遇有危机时，则更是全天候收看CNN。而部分工作人员的主要工作就是及时捕捉和收看突发事件的即时报道，以便国会相关成员作出适时恰当的回应。例如，“海湾战争期间，CNN就尤为重要……他们即时报道战况。许多国会成员觉得参加五角大楼为他们准备的战况通报会不如看CNN受用。”[145]“国会成员们开始抱怨他们的通报远不如CNN的最新新闻报道提供的信息全、含金量高。”[146]
CNN成为重要消息来源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其24小时滚动播出的播报形式。新闻迷、日理万机的国会成员及其工作人员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任何时间都可打开电视从CNN收看到最新新闻。虽然新闻联播、“夜线”和PBS 60分钟新闻节目《麦克尼尔—莱尔新闻一小时》（MacNeil-Lehrer News Hour）每天通过国会图书馆闭路频道为国会山的每个办公室重播，国会成员及其工作人员却很少有时间按时收看。更重要的是，国会工作人员大多认为新闻联播的新闻报道太过肤浅，对观察华盛顿的动向没有什么用处。一位国会议员的工作人员说：“我们不看布罗考[147]是为了了解国会山中发生的一切。国会工作人员唯一收看晚间新闻节目的时候是老板上镜的时候，或是为了了解世界范围的情况。”[148]
记者和媒体评论人当然也深知CNN的独到之处。正如国会通讯员鲍勃·弗兰肯（Bob Franken）所言：“CNN已经成为信息的象征。我们塑造着议事日程，而这是因为舆论制造者收看我们的节目。例如，上周四中午我做的一期直播节目中，报道了民主党批评托马斯·福利（Thomas Foley）[149]对众议院银行处置不力的言辞。结果，福利举办了一次媒体见面会，表明他一定会严厉打击特权歪风。我们没有实权，但在公众形象的保护战中，媒体是塑造形象的平台。CNN的独到之处就在于我们新闻报道的主要渠道。”[150](https://www.daowen.com)
一位共和党领袖的新闻秘书认为，当有事件发生时，CNN还有另外一种影响：“在突发事件中，它（CNN）特别受用。参与到节目中就可以更快地影响新闻走势，影响人们对事件的解释。相比之下，新闻网参与到事态辩论的时间要晚很多。他们为事件提供解释框架，但他们对事件发展的过程没有影响。”[151]
第二大类新闻媒体在国会当中的读者数量较前一类稍逊，但也是国会大部分成员经常浏览参考的资源。报纸包括与《华盛顿邮报》并列被称为三大精英报纸的《华尔街日报》和《纽约时报》。还包括全国性电视节目的全国新闻联播（National Network News）、PBS新闻60分钟节目《麦克尼尔—莱尔新闻一小时》等。此外，第二类新闻媒体还包括以华盛顿为核心的新闻来源，例如新闻周刊类的《国家周刊》（National Journal），专门报道美国国会事务的双周刊报纸《点名》（Roll Call），以及C-SPAN等。
如上两类新闻媒体对国会山的工作也具有相当重要的影响。尽管国会成员及其工作人员很少收看晚间新闻联播这类节目，但这类节目的意义却在于能否在节目露面以及露面的频繁程度，这无疑已经成为判断国会议员声望的无形标准。《纽约时报》和《华尔街日报》则通常与《华盛顿邮报》一道被冠以“重要报纸”“最重要的消息来源”的名号。国会山上的人们通常认为“国会山上最好的消息来源是《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国会季刊周报》以及《国家周刊》”。一名共和党议员的工作人员这样描述这些新闻媒体的意义：“在这里‘消息灵通’具体的含义是每天阅读《华尔街日报》《华盛顿邮报》和《纽约时报》。”[152]
在国会山，《华盛顿邮报》或者《国会季刊周报》相对于《国家周刊》《华尔街日报》以及《纽约时报》的最大区别在于关于国会报道的水平。《华盛顿邮报》和《国会季刊周报》无疑提供了最全面的国会报道，而其他报刊的报道范围则要宽泛得多。《国会季刊周报》的奥尔斯顿这样描述《国家季刊周报》的特点：“尽管《国会季刊周报》和《国家季刊周报》面对的是同样的读者群，二者根本不存在竞争。《国家季刊周报》更多地致力于另外一种新闻，那种报道某某人在想些什么的新闻。”[153]
从许多方面看，C-SPAN就是《国会季刊周报》的电视版。C-SPAN主要转播参议院和众议院的国会辩论。如果没有国会辩论，C-SPAN就会报道某个委员会的听证会。这样，C-SPAN就顺理成章地成为对国会工作人员和媒体同样重要的消息来源。它使这些人在办公室就能随时关注国会辩论情况，或者在委员会工作议程现场挤满新闻记者、院外利益集团说客和工作人员的情况下，观察委员会工作进展情况。因此，它是闻国会之风而动的国会成员及工作人员重要的消息来源。[154]
对国会议员来说，C-SPAN还为其提供另外一项重要的服务。C-SPAN的报道经常被CNN和其他商业电台和电视台转播，因此大大增加了国会在华盛顿内外的听众和观众。国会议员因此能够扩大自己及所持议案的影响。以前众议员詹姆士·特拉菲肯特（James Traficant）为例，他每天在国会标志性的一分钟发言在C-SPAN播出后，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影响和收获。他说：“我的意外收获是受到许多全国性媒体特别是电子媒体的关注。他们大大超过了地方媒体对我的关注，而我的同事们对此一无所知，因为他们根本不看电视……我甚至曾一度在一家主要新闻台的新闻中连续出现了十四周。”[155]C-SPAN定期播出的观众连线节目还经常邀请国会成员做客，而这又为国会议员们向民众传达讯息、宣传自己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第三类媒体的参阅人数较之前两类都少。其中国会读者人数是第一大类的一半，但国会仍有过半的人数会经常翻看或收看。此类媒体包括：NPR、专业商务出版物（Specialized Trade Publications）、新闻杂志节目《夜线》（Nightline）、美国广播公司（ABC）的政论类访谈节目《这一周》（This Week）、《时代周刊》、《新闻周刊》、《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NBC周日早间脱口秀节目《与媒体见面》（Meet the Press）、《华盛顿时报》（Washington Times）、《基督教科学箴言报》《洛杉矶时报》等。[156]
如今，新闻媒体的报道能够与国务院和情报部门得到的绝密情报同步。计算机、互联网等高科技产品的普及使人们可以随时随地获取新闻。如今，新闻记者和国会议员可以坐在办公桌前利用计算机、互联网、数据库等获取消息，与行政情报部门在信息战中一较高下。基本上所有国会办公室都订购了美联社的新闻通信服务，这样，国会议员及其下属工作人员就能及时获知最新消息，而不必等着从电视晚间新闻或转天的报纸上了解新闻。
信息传播从速度到传播方式的改变加大了国际事件的影响力。过去，总统在对事件作出反应或采取对策之前一般有几天甚至几个星期的时间进行政策考量和咨询。如今，CIA的雇员经常会充满怀旧心理地怀念那些曾经只有情报部门可以卫星获取情报的日子。这种日子一去不返了。现如今，国会议员足不出户就能获得和总统同样大量的信息。
科技的进步迫使人们重新界定“绝密”信息的含义。世界某一地区的新闻报道在几秒钟内就可以传遍世界。美国政府为解救黎巴嫩人质与伊朗进行武器交易的新闻，既不是《华盛顿邮报》也不是《纽约时报》，而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黎巴嫩报纸首先报道的。[157]
信息技术的发展使得任何一家有卫星信号的广播电视网甚至地方电视台都能在事发时进行实况转播。而电视节目制作人则会找一些与政府雇用的专业人员具有同样观察问题、分析问题能力的专家，让其在电视节目中发表观点。这就为国会和美国大众提供了官方解释之外的有力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