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创作过程及思维原理
第二章 文学创作过程及思维原理
在文学创作过程中,创作者的主体性、创造性、情感性得到了充分的释放和发挥,其审美理想也得到了具体体现,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精神活动过程和心理过程,又因时因事而异,变化无穷,但却有规律可循。如果把握了这一内部规律,就可以在一种更为自觉的状态下进入文学创作过程。
一般而言,文学创作的过程,大致可划分为艺术积累与发现、艺术构思、艺术表现三个阶段。对这三个阶段的体认,中国有一个最为著名的画竹的比喻。清代画家郑板桥说:“江馆清秋,晨起看竹,烟光日影露气,皆浮动于疏枝密叶之间。胸中勃勃遂有画意。其实胸中之竹,并不是眼中之竹也。因而磨墨展纸,落笔倏作变相,手中之竹又不是胸中之竹也。总之,意在笔先者,定则也;趣在法外者,此机也。独画云乎哉!”(《板桥题画竹》)这就是所谓“眼中之竹”、“胸中之竹”、“手中之竹”之论。更早的则有北宋文豪苏轼关于“成竹于胸”的论说。苏轼在《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中说:“竹之始生,一寸之萌耳,而节叶具焉。自蜩蝮蛇蚹以至于剑拔十寻者,生而有之也。今画者乃节节而为之,叶叶而累之,岂复有竹乎!故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执笔熟视,乃见其所欲画者,急起从之,振笔直遂,以追其所见,如兔起鹘落,少纵则逝矣。”首先,苏轼强调,成功的艺术创造,在于内心形象的成熟、完整,即“得成竹于胸中”。只有做到了“成竹于胸”,在物化阶段才不会导致“节节而为之,叶叶而累之”的拼凑。其次,苏轼认识到,把“胸中之竹”表现出来这个过程很微妙。胸中之成竹是艺术家在构思高潮中形成的,因此,当它一出现就要“急起从之,振笔直遂,以追其所见”,否则它就“如兔起鹘落,少纵则逝矣”。最后,即使“振笔直遂,以追其所见”,但“胸中之竹”落实到纸上,还会出现“内外不一”、“心手不相应”的状况。苏轼认识到了艺术构思与物化之间的这种矛盾,但他解决不了,只好无可奈何地说:“与可之教予如此,予不能然也,而心识其所以然”,“既心识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内外不一,心手不相应,不学之过也”。从“眼中之竹”到“胸中之竹”,再到“手中之竹”,画竹经过了三个阶段,这一艺术规律与文学创作的规律相契合。(https://www.daowen.com)
文学创作的三个阶段,又包含着一个至关重要的规律,即所谓“双重转换”规律,或称“双重飞跃”的规律。前苏联学者A·科瓦廖夫在《文学创作心理学》中提出:“创作过程不是别的,而是双重的变换过程,就是:第一,把外部刺激的能量变换成知觉的显示或者现实的形象;第二,把形象变换成为形象客观化、物质化的体现的文字描写。”第一重转换,就是从生活空间走向心灵空间,表现为把有形而松散的生活现象(物象)提炼为无形而突出的心灵意象(精神图像);第二重转换是从心灵空间走向文本形式,其成果是将无形而突出的心灵意象(精神图像)转化为鲜明的文本形象(艺术形象)。双重转换,构成了从外到内、从内到外的双重飞跃,任何文学创作都受到双重转换规律的制约。
在文学创作的艺术积累与发现、艺术构思和艺术表现的三个基本阶段中,创作主体的思维方式各有特点。在艺术积累与发现阶段发挥主要功能的是灵感思维,它的最大作用在于促进新的艺术发现、引发强烈的创作动机;而在艺术构思阶段,则以形象思维最为突出,其最突出的作用在于帮助创作主体突破时空限制,构建新鲜活泼的心灵意象或精神图像;在艺术表现阶段,创作主体面临的最大问题则是如何解决“言意矛盾”的思维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