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利为物宜,参天化育
经历初九到初四的努力和进取,“乾”道上至九五,得以大盛,故爻辞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九五为“亲民”之象,上遵天道,下顺民意,德位统一,正如孔子赞美尧帝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论语·泰伯》)如果说九二具备君子内圣之德,九五则显见君子外王之利,德被天下。九五之“利”是依德立功,由内而外,推己及人,是建立在“元”、“亨”之后的“利”,故所“利”者,非私利,而为公利,能以公利行之,谓之义。正如《文言》曰:“利者,义之和也。”又曰:“利物足以和义。”《文言》以“义”释“利”,可见“义”、“利”本非两立,只因见我而不见人,故见利忘义,如若兼顾人我,甚至“天下怀之”,便能义利统一。利者,人之所欲,如若让天下各得其利,亦不失其宜,则为大义。正如李鼎祚曰:“利为物宜,足以和义。义主秋成,西方金也。”[43]时至秋天,百果成熟,万物得利,程颐曰:“利者万物之遂。”[44]故以秋天象“利”。利以德为基础,义以仁为前提,正如钱穆说:“仁偏在宅心,义偏在应务。”[45]由此可见,从初九至九四,为君子坚固仁心、艰行仁德的过程,然后方能有九五之“利”。
九五之所以能德被天下,利为物宜,是因为九五君子既能主动地遵循天道,以德化民,其思想主张又得到了统治者的采纳和任用,居上位以治民,达到了德位统一。正是由于九五合内外两因,所以天人合一,能有参天化育之功。首先,从内因来看,九五从初九一步一步地发展而来,既有先天之“元”体,又有人为之“亨”通,先天与后天于其中相互贯通。正如《乾·文言》曰:“‘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其谓九五具备天之德,并能参天而化育,助天以行道。《文言》又曰:“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九五得先天之“元”,故“天弗违”;后天率性以修道,故“奉天时”,能与天相参。正如《周易集解》引崔憬曰“行人事,合天心也”,[46]又曰“奉天时布政,圣政也”,[47]前言释“先天而天弗违”,后言释“后天而奉天时”。九五率天元、合天心,此天元与天心,落实于人,则为仁心、良知,良知人人皆有,善德人人皆有欲求,子曰:“德不孤,必有邻。”(《论语·里仁》)以德感召,心愿从之。(https://www.daowen.com)
从外因上看,九五有其德,更居其位,以德配位,以位广德。《乾·文言》曰:“‘飞龙在天’,上治也。”尚秉和释曰:“上治者,居上治民。”[48]九五德位统一,故与九二有所不同,九二有其德,无其位,其德虽然由内而外,其晖可化民,但不如九五借助政治的力量,乘势而行,德被广大。正如孔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论语·为政》)其言德居北辰之所,方能众星归之。子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论语·颜渊》)其言能以正帅其民,方能实现天下皆正。子曰:“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论语·颜渊》)其言德顺风势,方能以德化民。由此可见,善德的推广,不仅需要人之先天善源和君子表率作用等条件,还离不开政治至上而下的推动。故《乾·文言》曰:“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躁;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方以类聚,物以群分,万物之所以“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皆因“元”同,同此一“元”,九五为“元”之“壮”,“元”之帅,故能统天御物。九五与《乾》卦其他爻之间能“同应”、“同求”,实乃发之于先天,不同于后天之阴阳相应、相求,故为《乾》卦九五专属。正是由于九五奉先天之德,创后天之业,内圣而外王,故能利为物宜,参天化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