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与真实不虚——试对《地藏菩萨本愿经》的解读并略论地藏信仰

罗　颢（上海古籍出版社）

序言

信、解、行、证，这四个字可以说是涵盖了一切之佛教，而信，无疑是进入佛法堂奥之第一道坎；全部佛学，三藏十二部，无非就是这四个范畴下所摄的内容，而信之一字，则又贯穿于整个学佛过程。学佛，由信、解、行、证趣入佛道，此“信”实乃可视为向导，由此引入，学佛者在一个充满艰辛又能时见精彩、时有法喜的路径中行进，而最终得以使生命别开境界并得以提升。(https://www.daowen.com)

佛教是生命的学问，佛学的价值在于学佛，学佛就是在整个佛学框架内摸索探究；佛教研究若游离于这个系统外别生解意，那一定是与佛法之本质无关的学问，或更确切说只是一类狭义的学术而已。学问之道，当入于所学（研究）对象的逻辑内部，浸淫其中，细细体会，慢慢感受，悟契其道，求得实在。即使退一步作所谓的纯学术的研究，自也需了解并尊重所研究对象的自身逻辑结构，如此，方能深入其中，得其所以。世间的学问如此，佛学研究当更是如此。当代佛教高僧印顺导师生前倡导佛学研究要“以佛法研究佛法”，老人家曾被教学两界尊为玄奘以来第一人，其佛学成就正是在这样一个原则下呈现出洋洋大观的丰满，举世瞩目。

印顺导师的研究范式及其因之而展现的生命形态无疑可以作为教学两界的典范。反之，任何以“他者”的立场与视角研究佛学，都不脱近人王国维先生所说的那种“隔”的境地，岂能探骊得珠，得其真谛；即使偶尔似乎能有所见，也只是依稀彷佛，在门外窥测而已，实难真能与佛教之精神相应相契，当然也无法得佛学之所以然。本文正是试图在“以佛法研究佛法”这个原则下，尽可能地在佛教话语体系下讨论问题。

笔者认为，在一个佛教语境中对《地藏菩萨本愿经》的本义与地藏信仰的特点予以说明，其效果是直接的，不会受到那些世俗话语所遮蔽或牵引。当然，笔者深知语言在公共交往及对公共理性建设中的意义，就像伽达默尔所指出的，语言不仅是一种传达工具，“而且也与在交往活动中实现自身的理性的潜在性的公共性有一种特别的关系”。^[1]但正由于此，我认为佛教在世间的开展，要使佛教的生命智慧与价值观能对世间人生发生正面的作用，更应坚持建立一个既有自身稳定的话语系统，又能容受世间其他一切正面文化之话语的语言体系。职是之故，笔者并非一概排斥世间其他学问的价值，所以行文过程中也会间或借用世间的学问来与佛学相发明，特别是如西方阐释学中的一些原理与方法，与佛教解经学的路数多有暗合，若互用得当，确有妙处，但那也只是为表述的方便与说理的效果而已，绝非在于追求为学而学那种所谓纯学术的意趣，甚至有时每每还会借机指摘一下世间学问的缺失，以实践笔者所一贯坚持的为文之道的理想：文章的意义必有对现实人生的关怀与对治提供正面信息。这乃是本文开篇伊始必须要交代的一些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