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前见

二、前见

在佛门谱系中,佛—菩萨—罗汉(缘觉、声闻),其序列次第是相当分明的,一佛一世界,作为这个世界的佛教教主,本师释迦牟尼佛是唯一的,至高无上,被尊称为“世尊”。在大乘佛教中,十方世界皆有佛,如西方阿弥陀佛,东方药师佛等。但如无特殊因缘,他方世界的佛与此世间的众生关联度较小。菩萨就不一样了,他们不仅群体庞大,出现的频次高,且又各具特征,与世间众生的因缘也特别殊胜,民间所谓的拜佛求菩萨,也多少可以从这句话所折射出的一种社会心理中透出一种直观现象。当然,这只是表象,或只是方便之说。其实,佛菩萨在本质上无二无别,我们万万不能作分别想。所谓“二尊不并立”(《菩萨处胎经》),一佛出世,众佛扶持,许多大菩萨本身就是古佛再来。像名头极大的观世音菩萨就是一典型,据《千手千眼大悲心陀罗尼经》说,观音菩萨“已与过去无量劫中,已作佛竟,号正法明如来,大慈愿力,安系众生故,现作菩萨”。再如释迦牟尼佛的胁侍菩萨文殊还是七佛之师,被尊为诸佛之母呢(见《法华经·因由品》)。释迦牟尼佛另一位胁侍菩萨普贤也是“早成正觉”,为辅助释迦牟尼佛在此世间救度众生,特“隐本垂迹,现菩萨相”(《第二菩萨经迹》)的。即使像弥勒菩萨,乃释迦牟尼佛的接班人,虽说是未来佛,待龙华三会,才在这个世界成佛,然“一生补处”,是谓等觉,其实与佛已没有什么分别了。同样,地藏菩萨受佛咐嘱,在释迦摩尼佛涅槃后、弥勒菩萨下生前,在此娑婆世界主持大法,化度众生,功德无量,堪与佛比;这好似世俗的摄政王,其地位与作用与正式的国王没有区别。诸如此类,诸大菩萨,德与佛齐,只是各以不同的因缘,不同的方式(法门),乃至不同的形象示现于世而已。对此,佛弟子唯有将佛菩萨等量齐观,才能树立起对诸大菩萨完全的信仰。

大菩萨们在以不同的形态(包括法门、形象等)垂范于世,助佛行济世利生的菩萨道事业时,既依于佛法之根本,又以种种之方便,应机、摄受度化各类有情,乃是随顺众生之因缘而令众生开佛知见,趣入佛道,所谓契理契机,导归究竟,这与佛陀应世示现,度化众生无有任何区别。《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说观世音菩萨,在“游此娑婆世界”为众生说法时,能随类现身,应以何身得度,即现何身为其说法。其中有一句“应以佛身得度者,观世音菩萨即现佛身而为说法”,无疑道出了观世音菩萨有与佛相等的德性。如再进而言之,岂仅观世音菩萨如此,诸大菩萨都是与佛一体的。换言之,菩萨应世,其种种的示现,种种的性相,无非就是佛的理体之某一类的展现。尤其是那些大菩萨,无不彰显了佛德的一个重要方面。如文殊菩萨表佛的智德,另一位释迦牟尼佛的胁侍菩萨普贤表行(理)德,所以通常称为“大智文殊菩萨”、“大行普贤菩萨”,象征佛教行与证的统一、理与智的圆融。而观世音菩萨具称“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能随类现身,“观音”寻声救苦,充分体现(表)了佛的慈(悲)德。至于本文所要介绍的地藏菩萨,因其愿力的深厚,全称“大愿地藏菩萨”。大智、大行、大慈、大愿,此“四大”,确足以代表诸佛如来的智慧德相,同时,这也是学佛者行菩萨道,成就佛德(果)之必须。(https://www.daowen.com)

还得指出的是,说某一菩萨的行相表佛的某一类德性,并非意味不具其他或在某些德行上有所不足,其实只是他在行菩萨道时,某一方面的特德相对明显,并藉此与世间众生所建立其起特殊的因缘也特别地殊胜,或更确切地说,世间众生对此的感受比较突出罢了。如佛教常说,众生难调,佛道无上,但行菩萨道者却始终念兹在兹,不忘初心,以一切功德回向众生,回向佛国,若无至大至坚的愿力,至深至切的大悲心,乃至一切的智慧方便,那又何以成就此无上事业。再就“愿”而言,哪一个佛菩萨没有坚定深切的愿力,如普贤菩萨总十大愿王,引领大行,铸就了其大菩萨的品格,因此被尊称为“十大愿主”,其广大行愿也称之为“普贤愿海”(见《华严经·普贤菩萨行愿品》);药师佛,依十二大愿,善巧摄众,令诸有情,所求皆得,最终导归究竟(见《药师经》);阿弥陀佛以非常之愿力,集四十八大愿成就西方国土,开方便门,利益众生,令其横超三界,早登极乐(见《无量寿经》);释迦牟尼佛在行菩萨道时更有五百大愿,以无量之悲心,至诚恳切,愿愿无不是为众生脱离苦难,早日圆成佛果而发。诸如此类,已足以说明佛菩萨的一切功德,都是等持等量的,一切的差别只是在因缘的所成上,或者说只是在众生感机(感应、对机)上的不同,这也就是《金刚经》那句名言“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所包涵的主要的一层道理。

需要说明的是,以上这些内容,在佛教中即是一种知识,又属于学佛者(包括佛学者)需具有的一般原理性质的知见。笔者之所以开篇伊始不惜笔墨来作一番介绍,是因为认为,对这方面的了解与把握,实乃进入佛经文本及理解佛法的“前理解”。需要强调的是,这个“前理解”,它对每一位学佛者来说,都应该是一样的,确定的。换言之,那些在佛教经本上被记录下来的人物、事件或故事等,其作为一种佛教知识系统,是明确的,稳定的,即只有被理解与否的可能,而没有被阐释的空间。因为一切都来自释迦牟尼佛的教说,经典的权威性是毋容置疑的。而这一点,显然是与伽达默尔的“效果历史”和“视界融合”理论异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