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题

一、开题

以不可思议为题,是因为这是我们在读佛经时经常会遇到的一个词,也是世人对佛教所谈之事常用的一种言说;而真实不虚,则是佛教对“不可思议”所作的定性。

所谓不可思议,泛指超出一般经验之外,想象之外的事。佛教多有不可思议之事,但世人因凡情识见无法揆度,闻之或惊诧莫名,或起希慕之情,或生不切之浮想,或以为虚妄不实,诸如此类,往往不是被自以为具有正常理性者所拒斥,就是易使一类自信心不足却存有侥幸者妄生臆想。而读佛经,多见有不可思议的内容,非信佛者往往视之为荒诞不经,然经说者(非仅佛说)却以为此“不可思议”正显一切贤圣(证解脱者)功德之非常,果报之非常,言之切切;只是世间之常识难以容受,故再三敷陈后,复强调“真实不虚”,信誓旦旦,劝请听者(读者)尽可信受。

“信”之一字,在佛教中有丰富的内涵,本文仅以“信”的一般义而论。“信”者受,一个“信”字,揭示了学佛进路之切入口,也道出了进入佛教价值系统的逻辑起点之所在。佛教价值系统,就是佛教的内在逻辑。何为佛教的内在逻辑,对于学佛者来说是信、解、行、证,而相对应的佛法(教)系统则是教、理、行、果。佛教体系庞大,这四个字(或八个字)则无疑涵盖了佛教(佛学)的方方面面;而就佛学之本质来说,舍此,皆非学问之本身。对此,本文暂无意作太多的展开,仅就结合“信”这一着稍予说明。(https://www.daowen.com)

佛教在世间的开展,不外乎由施教者与受教者来完成,或者说全部佛教的内容是由教者与信者的宗教实践活动所构成。教者包括一切贤圣非仅限于言说的示现法及其所开设的法门,信者是受教者,是正在依(佛)法而行的实践者。佛说《华严经》谓:“信为道元功德母。”佛教如果不讲信仰,则一切的言说、阐释都是外在的,不相应的。真正的信教(理)者,当然应该是实践(行)者,最终也必定是证果者。而“信”在佛教实证过程中,又非孤立地存在并作用。因信而生解,能解始有行,有行才有证,证得正果是为圆满。这一进路,看似线性的,实则在整个推进、落实过程中,这几个方面是在正向协同、互为增上的相待状态下,互动互长,交互式地递进的。因本文主要是谈论理解与信仰问题,就仅以信解之关系稍予展开说明。

正信佛教,这一向是古来的高僧大德所提倡的,近人也多有佛教乃智信非迷信之说(如欧阳竟无、梁启超),这样的定性,应该说是合于佛法之精神与佛教之特质的。(当然,近人则还多少带有为避宗教属迷信说的嫌疑与压力而特予强调的,心态较复杂,暂不论。)同时,佛门中又强调学佛者须有正知正见,所谓有知见者就是有真解(真知),而惟有真解方属正信。这就是说,佛教的信仰与真解(正知正见)是互相关联的。因信仰而生亲近之情、了解之想,这本是人心之常态。同样,因信佛而要去了解什么是佛,了解佛之所言与所行究竟如何,凡此等等,信是最初的起因、推动者,解实乃由信所生,因信而促解。同时,有了“解”,才知所信为何,才会使“信”更加坚定、明确,因正(真)解而得正信,解对信又有了加强、充实作用。总之,正信的佛教,起信必求胜解;智信的佛教,因解而增正信。凡正信者必求正解,有正解者方为正信。信无解则不成正信,解若没有信则非真解,信不离解,解支撑信,两者互为增上,相待有得。

如果说信与解相合而成整体的话,那么,其中任何一方都必须置于此整体之中才能得到递进,并成就佛教所说的真实与意义。将理解放在一个信仰系统(信解互动)的大框架下来处理,这一原理(也是原则)似与诠释学的理解之循环相似。有所不同的是,佛教的“解”并非为现代学术意义上的阐释,不是在阐释范畴下的一个纯理性活动,不是为阐释而去理解,以成就一种理论的建构。佛教的阐释倒过来是为了帮助理解,帮助说明,是藉“解”而得以进入——引领到一个完整的生命学问体系中去,从而引导实践,摄受众生,即通过理解、认识来自度化他。总之,无论是“信”还是“解”,其目的是为进一步的“行”,是为实践佛法真理,并最后得到体证,使生命得到超越。这也就是龙树菩萨在《大智度论》里说的“佛法大海,唯信能入,唯智能度”的最基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