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财政入不敷出,家底亏耗渐空

一、国家财政入不敷出,家底亏耗渐空

文宗天历(1328年)时,元朝财政支出比世祖和成宗时期大为增长,虽然赋税等收入也“日增月益”,仍赶不上支出的增长,没过多久,王朝家底为之一空。“世称元之治,以至元、大德为首”。此后“国用浸广。除税粮、科差二者之外,凡课之入,日增月益。至于天历之际,视至元、大德之数,盖增二十倍矣,而朝廷未尝有一日之蓄,则以其不能量入为出故也。虽然,前代告缗、借商、经总等制,元皆无之,亦可谓宽矣,而朝廷未尝有一日之蓄,则以其不能量入为出故也”。[93]元王朝疆域辽阔,财政危机迟早会引发各种社会矛盾,下面是几个致命的问题:

(一)海运问题

元朝海运,一般指海上漕运,连接浙江与元大都。这是一条载粮北上的海上运输线,将富庶之地浙江的粮食运送首都,维持统治中心大量人口的日常粮食供应,因而是关乎元大都存亡的经济命脉。

元朝海运曾有过巨大的进展,大致在世祖至元二十年(1283年)到文宗至顺(1330—1331年),不到五十年间,海运粮食从四万石增至三百多万石。但到了至正二十三年(1363年),海运因无以为继,戛然而止。“元自世祖用伯颜之言,岁漕东南粟,由海道以给京师,始自至元二十年(1283年),至于天历、至顺,由四万石以上增而为三百万以上,其所以为国计者大矣。”但到了至正元年(1341年),加上河南之粟和江南三省所运,元大都只获得二百八十万石粮食。此后,海运粮食数量一路下跌,至正二十三年(1363年)九月终止。[94]

(二)货币问题

为了适应商品交换,元朝建立起中国和世界上最早的以纸币为主的货币流通制度,但因纸币印行发放无节制,出现了历史上最早的严重通货膨胀。

元朝纸币最早是仿效南宋和金朝的做法。元朝官员刘宣曾探究元朝纸币制度的来源,说:“宋绍兴初,军饷不继,造此以诱商旅,为沿边粜买之计,比铜钱易于赍擎,民甚便之。稍有滞碍,即用见钱。”[95]这种说法有些偏颇。刘宣谈了交钞出现的两个原因:一个是军饷不济;二是纸币比铜钱易携带,便于商民的商品交易。其实,纸币出现的深层原因是商品交易规模大为扩展,需要更多和更便携的货币。铜钱受到铸造原料的限制,发行数量有限,本身比较笨重,不太适应大规模的交易。以铜钱为通货早在北宋和金朝就已越来越不能满足军事行政和社会生活等方方面面的实际需要,所以一再出现“钱荒”,因而出现最初的纸币。元朝国土广大,东征西伐,需要更多和更便利的货币。纸钞在全国通行,因应了形势的需要。事实上,以当时的条件已经没有别的选项了。

纸币印制方便成本低,元朝又不坚决和负责任地维持其信用,没有严格掌控纸钞发行数额。纸钞全国通行之后,出现不少问题。这里举两个例子:(https://www.daowen.com)

至元二十三年(1286年),元朝不顾官员对准备金不足,滥发钞票导致严重后果的顾虑,随意将印制权交给负责海运粮食的官员自行印制。结果掌握印钞权的官员,利用手中权力中饱私囊,为所欲为:“是年,以张珪、朱清并为海道运粮万户,赐钞印,听其自印交钞。其钞色比官造加黑印,朱加红。自是,[张]瑄、[朱]清富埒朝廷,卒以汰侈伏诛。”[96]张珪、朱清所印得交钞虽然在形式上与朝廷发行的纸钞有别,但也是合法的货币。这种做法的不合理之处在于,除了方便官员中饱私囊外,还扩大了货币投入,加大了中央王朝掌控货币流通量的难度。

元朝统治者热衷佛教,[97]且“徼福于僧道”。随着发行钞票的增加,他们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更加任性无节制。从至元三十年到大德七年(1293—1303年),十年工夫,元朝“醮祠佛事之目”,从一百零二,增加到五百多,增加四倍有余;金银纸钞的给付不可胜计,每年仅仅是纸钞一项,便高达几千万锭。[98]在以铜钱为支付手段的时代,这么大规模的货币支付和如此剧烈的增长,都是不可想象的。

货币大量发行,无疑会导致通货膨胀。元朝滥用货币发放流通权,必然要自食其果。至正十一年(1351年),元朝“置宝泉提举司,掌鼓铸至正通宝钱、印造交钞,令民间通用。行之未久,物价腾踊,价逾十倍。又值海内大乱,军储供给,赏赐犒劳,每日印造,不可数计。舟车装运,轴轳相接,交料之散满人间者,无处无之。昏软者不复行用。京师料钞十锭,易斗粟不可得。既而所在郡县,皆以物货相贸易,公私所积之钞,遂俱不行,人视之若弊楮,而国用由是遂乏矣”。[99]在元朝覆灭前七年左右,元朝币制已经溃烂,不可救药。

物价的高涨,从盐价的上升便可窥斑见豹。至大四年(1311年),户部报告盐课价钱:中统、至元年间,每引一十四两;至元二十二年(1285年),每引二十两。盐价继续递增,到元贞二年(1296年),每引高达中统钞六十五两。[100]至元二十二年到元贞二年,仅仅过了十一年,盐价已上升数倍。至元二十二年,元朝印钞数额,首次登上二百万锭的高位,达到二百零四万三千八十锭。[101]货币过度投放,通货膨胀、盐价上涨,不足为奇。

至正十年(1350年),经过一番庭辩,皇帝决定采用钱币兼行的货币制度,稳定纸币。元朝规定:中统交钞一贯文省,相当于铜钱一千文,至元纸钞二贯;铸造至正通宝钱,与历代铜钱并用。[102]次年,元朝设置宝泉提举司,无节制地疯狂印钞,导致货币充斥,物价疯涨,元朝币制彻底败坏。[103]至正十一年(1351年),离元朝覆灭还有七年,元朝币制已经无可救药。

元朝币制,有两个走向败坏的下行阶梯,一个在武宗至大年间(1308—1311年),一个在惠宗至正年间(1341—1368年)。“元之钞法,一变于至大,再变于至正,皆欲钱皆欲钱钞兼行,以实济虚,其言似近理,而座以致乱。”[104]惠宗是元朝最后一个皇帝,至正是元朝最后一个年号。

纸币的问世是经济进步的结果和原因。但它印制方便,原料和技术都不受限制,很容易被不负责任的政府所利用,成为转嫁经济困难、获取军费、掠夺社会财产的手段。但在经济民生饱受祸害的同时,元王朝的通货膨胀政策也缩短了它的寿命,成为导致其覆灭的一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