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蛇崇拜的禁忌

图腾崇拜产生了图腾禁忌。弗洛伊德曾在《图腾与禁忌》中提道：“‘塔布’（禁忌）一词具有两种相互对立的含义。我们认为：一方面，它意指‘神圣的’‘被圣化的’；另一方面，它又具有‘神秘的’‘危险的’‘禁止的’和‘不洁的’含义。”^[66]图腾禁忌是人们崇敬图腾的一种表现，也是其衍生出来的产物。人们把一种动物或植物物种当作亲属、祖先或保护神之后，便对该种物象实行禁忌。对崇拜蛇图腾的吴越先民来说，崇拜蛇图腾就是为了得到它的护佑和其超自然的神力。那么，崇敬蛇，便有了有关蛇图腾的禁忌。根据禁忌形式，蛇图腾禁忌可分为三种类型：行为禁忌、饮食禁忌和言语禁忌。^[67]

（一）行为禁忌

其中行为禁忌是最为重要的禁忌。吴越地区人们认为家蛇是绝对不能被打杀，否则会惹来灾祸。他们认为：在自家的米囤、床上发现了家蛇是吉利的，而在房檐、梁上发现蛇则为凶兆；更多时候看见家蛇，应立即躲避，俟其游走。吴越地区许多汉族人的家中如果发现了家蛇，绝不敢将其伤害，而是点燃香烛，用茶叶、豆腐、鱼、米等食物毕恭毕敬地将其“请走”。江西清江地区则是将其送至远处，并点燃三支香“送行”。^[68]在墓葬周边发现的蛇，当地人们今天仍认为其是“祖先的化身”，如若不小心伤害到蛇，违犯禁忌，就要斟酒化纸敬祭先祖，以表忏悔，不然将招致灾祸。《搜神记·蛇盅》中载：“营阳郡（今湖南）有一家……忽见屋中有大缸，妇试发之，见有大蛇，妇乃作汤，灌杀之……未几，其家疾疫，死亡略尽。”^[69]故事中的妇人因为无知而用开水烫死家蛇导致全家无故患疫而亡。事情真伪无需深究，但其中传达的精神内涵却与吴越当地传统观念——家蛇不能打杀相一致。

（二）饮食禁忌(https://www.daowen.com)

饮食禁忌即禁止食用图腾物。作为吴越地区崇拜的蛇图腾，蛇自然是不能食用的。然而，在吴越地区的先民意识中，并不是所有的蛇都是不能食用的，虽在蛇禁忌一开始的时候，这种饮食禁忌是极其严厉的，但是随着图腾观念的淡薄，加上吴越先民所见到的蛇类过多或在灾荒之年吴越先民曾经试着捕食蛇类，导致了这种禁忌的松弛。《淮南子·精神训》中载：“越人得髯蛇，以为上肴，中国得而弃之无用。”^[70]笔者推测吴越先民们在灾荒之年，为了生存，曾冒着被氏族严厉惩罚的危险，捕蛇充饥。然而过了很长时间，捕食蛇者却未受到蛇神的降罪和族人的惩罚，便产生了并不是所有蛇都是不能食用的观念。而且他们也觉得蛇肉味道鲜美异常，故产生了越人喜啖大蛇的说法。

（三）言语禁忌

在吴越先民看来，蛇是神圣的动物，不但不能对其打杀食用，而且还禁止直呼其名。似乎所有有关原始时期的图腾崇拜都有这样约定俗成的共识（例如我国珞巴族虎氏族称他们的图腾“虎”为“阿邦”，即“叔叔”的意思），类似于帝制时期的避讳制度，为表尊崇，要改用其他的名称代之，以表示图腾的神圣。吴越地区有许多关于家蛇因言语禁忌而改的别称，如：江苏宜兴人称家蛇为“蛮家”；浙江杭嘉湖地区人大多称之为“苍龙”“大仙”；安徽地区称之为“家龙”“小龙”；江西清江地区称之为“祖宗蛇”。这大抵都是古时吴越地区先民对蛇图腾言语禁忌的残留。^[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