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工作时是非常专注的,无论看书或写材料,如果有人在旁边说笑,他也不受其扰。我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有几位邻居怕她一个人太寂寞,就经常来和她聊天,有时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父亲的书房就在旁边,他照样做自己的工作。他的时间抓得很紧,而且总有一个计划,什么时间干什么,从来有条不紊。参加任何一个会议,都非常准时,从来不迟到。每次开会之前他都能抓紧点滴时间阅读国内外科技文献、图书和刊物,然后将其中有参考价值的内容记在卡片上,字迹工整、内容简单扼要。这是父亲一种重要的治学方法。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写,从不间断,为后人留下一份十分宝贵的科学财富。

父亲的业余爱好十分广泛,阅读中外文学名著、养花、集邮、摄影、体育运动……,早在清华学堂上学时,他的英文是个薄弱环节,他挤出时间阅读英文小说,几乎把学校图书馆里的英文小说全部浏览过了。他还与一个同学相约,在日常生活中必须用英语会话,违者受罚。一次赴美途中,有事要和海关交涉,由于他的英语表达能力好,被船上的中国留学人员推为代表,圆满地完成了任务。他平时工作很紧张,累了他就背诵一段唐诗或宋词。记得我和弟弟小时候特别喜欢听父亲讲《西游记》和《三国演义》,那些动听的神话和历史故事,深深地吸引着我们,总觉得听起来没个够。

1978年3月,父亲在北京参加五届人大期间,大会秘书处向他转告了我们母亲在苏州病危的消息,经领导一再催促,他才请了两天假去苏州探望,和弥留之际的母亲见了一面。为了不影响参加人大的闭幕式。他匆匆搭机返京,他尚未抵京,母亲就与世长辞了。父亲强忍内心的巨大哀伤,写信劝慰姐姐和其他亲友不要太难过。从此,他失去了和他共同生活50年并全力以赴支持他工作的亲密伴侣。尽管父亲性格内向,但还是可以看出他对母亲深深的思念。(https://www.daowen.com)

1984年9月底,父亲患感冒,很快转为支气管炎、痢疾,不得不住进医院,支气管炎被迅速止住,但痢疾却未能控制住,加上以后又出现了心房纤维颤动,医院宣布父亲病危。元素所的领导和同志们听到这个消息,争先恐后地要求到医院护理父亲。父亲知道后,都婉言谢绝了。但同志们还是轮流到医院照顾他。两个多月后,他身体逐渐恢复了,全所的同志和我们一样高兴。可万万没想到,父亲卧床四个月后,突然又多次出现心肌梗塞,病情日益严重,终因抢救无效,于1985年2月19日凌晨永远离开了我们。祖国失去了一个忠实的好儿子,我们失去了敬爱的父亲。

每当我回忆起这五十年的经历时,我总深深地感到他并没有死,仍象往常一样伏在写字台上,为我们的教育事业和科学技术的发展不知疲倦地工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