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音“OM”的哲学及意义
关于OM的含义已经写了很多书。事实上,所有的吠檀多和印度哲学都是OM的阐述。OM涵盖整个宇宙,世界上没有任何法则、力量或事物不涵盖于OM之中。我们应该试着来解释一下OM是怎样涵盖了所有的存在。
我们会从各个视角去探索这个音节的重要性,这样人们可能既可以用头脑去理解它,又能全心全意地接受它。因为我们都是理智的存在,除非事物投合于我们的理性,否则不会接受。
吠檀多的字面意思为知识的尽头,语言的尽头,整个的吠檀多哲学由OM所代表。OM包含了A、U、M三个音节,根据梵文的语法,A和U在一起就变成了O,所以AUM发OM音。OM是我们能发出的最自然的声音,即便哑巴也可以发出这个音。观察那些在游乐场快乐嬉戏的孩子们,他们快乐时,洋溢的喜悦自然地表达为拉长的“O”音,其实就是被缩短的OM之音。不仅仅是孩子们,任何人感到异常兴奋时都会发出这个声音,无论是在足球赛、赛马场或者是聚会上。人们还常常会这样说“噢,是的”,或者“噢,上帝啊!”当有人卧病在床或者身陷麻烦,或在忍受极端的疼痛时,会从唇间发出Oh或Um,OM的一种变化了的表达。希伯来语、阿拉伯语及英语的祈祷都以“Amen”来结束,也与 Aum极为类似。
为什么这个声音在每个人的生活中如此重要呢?因为它是自然的声音,它可以帮助减缓病者的疼痛,它以声音的形式表达情绪,带来平静与和谐。如果不正确的发音都能减轻疼痛,那么正确的唱诵岂不是会带来更多的平静与和谐?OM也被称为Pranava,那充盈生命的,或者说那在生命气息之中的。即便是铃声、河水流动的声音、风的低语,或者吹海螺都会发出OM的声音。
所有思想都和语言相关,如同硬币的两面。彼此无法脱离另一方而存在。人能看到一个事物却不想它吗?相应地,没有思考就没有认知。“认知”这个词本身就表明了思想活动。思想和语言是一回事,人不能不靠语言而思考。
语言主要在两种情形下是缺失的:直觉认知和直觉概念。直觉概念指事物在头脑中形成图像。我看到一棵树,然后闭上眼睛,就可以再次在头脑的图像中看到它。任何外形都会跟名称连在一起,名称的表达就可以带出其对应的图像。如果我说“椅子”,椅子的外形就立刻出现于我的心识中。尽管头脑中常出现很多景象和声音,但不一定总是会引出它们的名称,尽管这种直觉过程没有语言参与就发生了,但是在描述、分析、归类、评断和其他头脑详述之中,语言是不可或缺的。一个人可以看着月亮但不必记起月亮的名字,但是当他分析和思考所见为何时,语言就来了。因此,这个世界上任何事物都要通过思想被认知,没有语言,就没有思想。这个世界与语言相关联,语言与思想相关联,思想与世界关联。
《圣经》有言:“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即是神。”语言并非随意之物,或是被发明之物,没有人发明语言,因为语言本身就是神。吠陀语言(最初的语言)是由神直接向心识呈现的,当它被变得较低之后就叫作人类语言。现在我们想要有一个简单的词或者声音来代表整个世界。在所有语言中,我们都有一些喉音,一些上颚音,一些唇音。在任何言语中,都没有任何声音是从喉咙以下的器官发出的,因为喉咙就是发声器官的一个边界。嘴唇则为另一个边界,因而没有任何声音从嘴唇外发出来。现在我们有A、U、M三个音节,A的声音为喉音,是从喉咙发出;U(oo)就是从发声系统的中部,即上颚发出的;M是唇音和鼻音,来自发声器官的末端,即嘴唇。
这样,A代表声音范围的开端,U为中部,M为结尾。它覆盖了发声器官的所有区域。因此,OM可以代表一切语言,又因为世界和语言密不可分,OM 也代表了整个世界。
声音有两种:清晰表达的(Varnatmak)和难以言喻的(Dhvanyatmak)。前者可以被书写,而后者则不可诉诸字符或文字。一般的语言为Varnatmak,感受的语言,例如大笑或者哭泣,则为Dhvanyatmak。大笑就不能述诸文字。(https://www.daowen.com)
难以言喻的或自然的语言,有能清晰表达的语言所无法实现的用途。假如说一个外国人想要一些食物,但是不懂该国的语言,也没有人能明白他的语言。他也许会因为饥饿开始哭泣,这种感受性的语言(哭泣)能够被理解,人们就会给他食物。当你大笑时,每个人都会明白发生了令人愉快的事。音乐的语言也属于难以言喻的。音乐的语言不同于思考的语言。旋律美妙的音乐会对心识产生迷人的效果。同样的,唱诵OM的迷人之处,就在于可以让唱诵者的心识得到控制,直接带来平静和放松感。在那状态之下,个体与神合而为一。尽管唱诵OM的效果不能被科学证实,但仍旧被所有真诚练习者体验到了。当发生时,人内在的这些变化是不可否认的。
现在我们来探讨AUM的哲学意义。根据吠檀多的教学,A音代表着所谓的物质宇宙,粗显的感官世界,在清醒时可以观察到。所有在梦境中,在灵魂的世界中,在意气层界,在天堂和地狱中的经历,由U代表。而M代表着未知、深睡眠的状态和所有超越智力理解范畴之外的一切。
因此,AUM(OM)涵盖了人类的所有三种体验:清醒、做梦与深睡眠。
普遍来讲,西方哲学主要基于人清醒时的体验,对梦中或者深睡眠中的体验没有太多涉及。吠檀多哲学认为,为了找到真相或者说真理,必须分析全部三种状态中的体验,否则数据就不完整。大多数哲学家将自己限制于清醒状态,他们所有的研究和调查都只基于清醒状态。吠檀多哲学则考虑了三重经验的所有数据。清醒时的世界在梦中和深睡眠之中会彻底消失。
在梦境中,尽管外部世界消失了,还是同样的“我”在认知。智力与个人意识在深睡眠中都不复存在,而这个“我”或者说真我依然保持不变,真我在这三个状态中都是一样的,是经历所有状态的根本现实。这恒常不变的,三种状态中保持不变的现实,即是真我(阿特曼)。这就是OM。
我们如何知晓这个世界存在着呢?我们怎么知道有宇宙呢?因为我们摸到、听到、看到、嗅到、尝到事物, 这是唯一的证据。我们的感官就是世界存在的唯一直接或间接的证据。
感官是我们所有感知、理性理解等的主要原因,而且它并不仅限于清醒状态。在清醒时,我们的感官处于粗浅的形态,我们感知的是物体。但我们在梦境之中也有感知,感觉器官在梦境之中同样在运转,即便外在的耳与眼不在工作。处于梦中的心识在反应的同时,引起对事物的感知,梦中感官和被感知的事物就如事物的正负两极,主体和客体同时涌现。梦中主体和客体都由AUM中的U代表,根本的现实是纯粹的真我或者说OM,主体与客体就如同大海中的波浪一般 。
虽然梦中的事物与相应的感官是同时产生的,但它们看起来好像自己已有很久远的历史了。只要一个人还在梦中,梦对一个人的意识来说就是真实的。当我们说这个实在坚固的世界是真实的,这是以认知的感官为证据的,就如梦中人称梦中的事物是真实的,但事实上醒着和做梦的状态都是不真实的。
感官依靠其感知的元素存在,如果元素的客观世界不复存在,那么无论在清醒状态还是在睡梦中,感官就不可能去感知。对于感官的存在来讲,客观世界是必要的。对于世界的存在来讲,感官也是必要的。这难道不是循环论证吗?的确,并且它仅仅是证明了这个世界在清醒状态和做梦状态之中同样虚幻的本质。只要梦还在持续,梦中的事物就是真实的。梦醒之后,则不复存在。清醒时实在的世界,在深睡眠状态会怎样呢?一切都消失了。因此,我们看到不论是在清醒状态还是在做梦的状态下,这个世界都没有真实性。
吠檀多将真实定义为那在所有情境中皆存在的。那些一时存在,但片刻之后就烟消云散的必然是幻象。我们说梦境不真实,是因为醒来之后它就不存在了。同样的,这个实在的世界一定是不真实的,因为它在我们的梦中和深睡眠之中也消失了。
那么,什么是真实呢?在AUM中的A代表着清醒状态时,表面上的主体(感官)和客体(元素或世界),这些只不过是那根本现实即“我”的呈现。唯一确凿的真实是在任何状态下都不变的真我或者说“我”。这个“我”是清醒、做梦和深睡眠状态的见证者。因此吠檀多哲学有了这样的结论,人的三种状态,清醒、做梦和深睡眠,都不是真实的;唯一的真实即是真我,那绝对的知识、绝对的存在、绝对的喜乐,在这真实面前,这世界表面上的真实都会消失殆尽。
很多人不想接受这个结论,因为它认为做梦和深睡眠状态与清醒状态不相上下。如果我们分析一下我们的生命,差不多有一半的时间我们不是在睡梦中就是在深睡眠状态中。在任何时候,地球都有二分之一的表面处于黑夜,也就是说几近一半的人都处于睡梦或者深睡眠之中。所以一个人生命的一半都在睡眠或做梦。童年就是一个很长的梦。
如果我们计算下时间,清醒的时间和做梦以及睡眠的时间是几乎相等。因此,我们不能单单只认为清醒时发生的就是所有的真相,而其他状态则是假的。即便是最强大最智慧的人也无一例外地受制于睡眠规律。睡眠的力量不可抗拒,不管你想要保持清醒、享受感官世界的愿望有多强烈。因为做梦和深睡眠状态与清醒状态同样强大,我们不能忽略前两种状态而只考虑后者。
这就是为什么吠檀多哲学会深究人的这三种状态来寻找根本的真相。再有,各种植物处于持续深睡眠之中,各种动物则时刻处于做梦的状态。我们的世界对它们来说是不同的。在蚂蚁、青蛙、大象、鱼或猫头鹰的眼中,万物极为不同。我们怎么能够忽视它们的经历而只认定唯有人的清醒状态才是真实呢?
AUM(OM)的 第一个字母A代表着这真相,这真我,支持着并呈现为清醒时的虚幻物质世界;U代表了梦境和意气层界;最后一个字母M,代表着混乱状态下的那绝对真我,代表者一切未知,深睡眠。因此,OM意味着一切背后的真相,永恒的真理,那不可摧毁的真我;当唱诵OM时,人必须将身体和心识投入到真我之中,融入那真正的阿特曼或者说纯粹意识之中。
瑜伽士通过瑜伽呼吸法和OM冥想,逐一超越各个层面,直到最后到达第七个也就是最后一个阶段。在最后一个阶段,灵魂超脱所有束缚,与宇宙意识融为一体。心识的发展决定了一个瑜伽士在超越死亡的七个阶段中达到了哪个阶段,他距离真我有多远或者有多近。这个七个阶段阐述如下:
第一个阶段,渴求真理(Subhecha)。那些能正确分辨永恒和非永恒,对世俗享乐无可望,完全掌控了自己的身体和心识,并不可抑制地渴望从生死轮回之中解脱的人,便达到这第一个阶段。
第二个阶段,正确的问询(Vicharana)。那些深思所读所闻,领悟到生命真理的人,就达到了第二个阶段。这并不只是理性的理解。通过持久的练习,而不是盲目的信念,他领悟到自身内在的真相,从而知晓真理。
第三个阶段,精神活动褪去(Tanumanasa)。当心识放弃了多样性(外在世界),保持稳定地专注于唯一(至上存在),就达到了第三个阶段。
第四个阶段,获得纯净(或者说悦性,Satvapatti)。通过前三个阶段,心识净化到悦性纯净的状态后,一个人直接在自身内在了悟真理(我即梵或神),他就达到了第四个境界。这是一种直接体验而非理智上理解“我是梵”。这个阶段中直觉取代了智力;它在智力之上,因为智力是有限的。
在前四个阶段中,修行者练习有想三摩地(Samprajnata Samadhi)或沉思,但是二元性的意识仍然存留。他感觉到与被沉思冥想对象的分离。在这个状态之中他并没有完全与其更高的真我合一,因为二元性仍在他的意识中滞留。至此,他仍然被认为是练习者或学生。
超越有想三摩地的三个阶段发生在认知者、知道和知识合而为一之后。在此,个体融入更高的真我。因此,再没有什么需要去认知或冥想,无须冥想任何事物,就不存在任何客观知识。因为个体或者说“我”的意识与宇宙意识合而为一,人不再将任何事物视为外在的,那也就不再存在认知者。这三个阶段分别是:(1)Asamsaktha,不受任何事物影响;(2)Pararthabhavina,外界无存;(3)Turya,唯见神无处不在。
在第五个阶段,超自然能力(Sidhis)会自己呈现,如果瑜伽士不受其影响,他就达到了不被任何事物所影响的境界,也就是Asamsaktha 阶段。
第六个阶段中,外在事物对瑜伽士的意识已不复存在,因此,这个阶段就叫作外界无存(Pararthabhavina)。
第七个阶段叫作图瑞亚(Turya)。瑜伽士到处只看到梵或者神。在这个阶段,瑜伽士不再自己履行日常职责或受他人驱动行事,而是处于持续的三摩地或者说超意识状态之中。在瑜伽士的这体验状态之中,他知道其内在为绝对的喜乐、绝对的知识和绝对的存在;而这种状态无法言表。在这里,如同滴水入海并融入其中一样,个体融入那无所不在的至上的真我。
对于未开化的心识,失去个体意识的概念非常可怕。这只是因为心识的遮盖力,限制了意识,带来虚假的画面和想法,导致恐惧。瑜伽哲学申明了唯有自我领悟或神性领悟才能带给自身的灵魂真正的平和、喜悦和解脱。瑜伽士领悟到唯有真我存在,真我呈现为宇宙。宇宙中的一切皆为那唯一的真我表现为不同的形式。他意识到,当真我呈现在宇宙背后就被称为神,当同样的真我呈现在身体背后,则称之为个体灵魂(Jiva)。
瑜伽士领悟到“我就是梵”。这整个的宇宙就是我本身。无论存在什么,都是我。“我既不是这身体,也不是这些器官,我也不是这心识,我是绝对的存在、知识和喜乐,我就是那。”于我,知识在何处?我就是知识本身。我是自由的。于我,喜悦在何处?我就是喜悦本身。这就是瑜伽士所获得的知识或领悟:这知识会带来自由,而自由是一切本性所归。灵魂的束缚是死亡,而灵魂的自由则是解脱或超越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