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面对失去

对任何人来说，亲人离世都是让人难以接受的重大生活事件。几天、十几天前还与自己一起吃饭，打扫房间，谈论生活琐事，计划疫情结束后的生活的人，突然因为疫情永远地从生活中消失，会令人感到惊愕和茫然无措。接受亲人离世的事实，是应对哀伤的第一步。以往面对亲人的离世，我们会举办追悼会、祭祀等丧葬仪式，通过自己的行为和仪式背后的意义，认清和接受亲人亡故的事实。但在疫情中，我们无法通过这些仪式寄托哀思，郑重地和亲人说一声再见。

电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的片尾有这样一句话：“我想生命到头来就是不停地放下，而最痛心的是，我们甚至没能来得及好好地告别。”一位被诊断为新冠肺炎高度疑似的母亲，在进入医院的当天便因抢救无效去世，夜晚，她的女儿站在殡葬车外，一声声地哭喊“妈妈”“妈妈”，望着那辆车远去。她的妈妈没有了，而她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我们要如何才能抚慰这样的伤痛？或许韩国的一个案例能够提供一些启示：一位母亲的女儿因患白血病去世，从此之后，晴天的时候，她会想念活泼的女儿，阴天的时候，她会想女儿是不是在云里睡觉——女儿离开了人世间，却没有离开母亲的生活。后来，一家制作公司通过虚拟现实（virtual reality，简称VR）技术实现了母亲与女儿的再次“相见”，在虚拟空间完成女儿的小愿望，让母亲诉说对女儿的想念，也让母亲和女儿重新说一次再见。(https://www.daowen.com)

在生活中，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通过这种方式和亲人“重聚”，但在心理咨询和治疗中，我们可以通过空椅子技术实现这种“对话”。^[6]这项技术只需要一把椅子，我们请丧亲者想象他的亲人就坐在这把椅子上，还可以准备一个抱枕作为亲人的象征，请丧亲者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说出心中的思念和悲伤，说出自己难以接受亲人的离去，说出曾经许下但还没有实现的诺言，说出没有付出足够的陪伴，说出所有的遗憾、内疚和悔恨。之后，需要请丧亲者换到亲人的位置，坐到那把椅子上，扮演亲人，说出亲人想对自己说的话。通过这种方式，帮助丧亲者完成与亲人的告别，正视亲人离去的现实，体会亲人对自己的爱与期望，促成丧亲者与逝者的分离，引导他们面对丧亲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