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轺日记卷八
六月初六日（7月10日） 在比将行，因念游比旬日，承比国君民优礼接待，命翻绎刘式训拟书致谢，比君并属刘玉麟持简赴各部省大臣伸谢。此行所至各埠，排队奏乐，官长礼服迎送，而所乘火车，则由其铁路大臣饬属备办。因知其全国铁路皆以官款造筑，计长四千五百五十一法里，并无税例，岁有盈馀，以作增造之费。四通八达，亭皋相望，学堂列桥路于专门，通货贿利，行旅视为政要如此。
向导官斐罘等出入偕行，行将分手，意殊缱绻。忆前日与余谈音乐，谓春间闻余将游比，比君饬乐部肄习中国国乐。西例，奏国乐则其国人免冠恭听，斐罘前因刚果订约，充专使到华，未闻中国有国乐。今连日所奏华乐，不知所自来，因以见询。余告以此乐为曾侯使英时所作，曾经咨明总署，非国家所审定也。斐又谓，此乐声音啴缓，令人易倦。国乐宜有蹈厉发扬之气，然后顺气成象，民志奋兴。声音之道，人情之所不免，臧骨髓、浃肌肤，情发于声，治乱斯应。故国不可无乐，作乐尤宜审正。余不知音，而此游时聆西乐，率皆大不逾宫，细不过羽。每至
籥繁会之际，未尝不人与天调，知斐言不余欺也。
午初，启行，刘玉麟暨斐罘等送至交界而返。申正，抵巴黎，法外部遣微席叶迓于车栈。微曾署天津领事，操华语颇精，星使裕庚亦来见，遂至客寓闲谈，知日本小松亲王适同寓，即往拜。适赴法总统约，未得晤，闻已定明晨往西班牙补贺亲政，计十一归巴黎。
六月初七日（7月11日） 余以比君赠宝星，电外务部代奏，兼作家电问安。旋往拜法外部及法相、上下两议院议绅。
按：法兰西古为高卢，汉晋时，属罗马。齐梁间，日耳曼郎哥部酋长有哥易路者侵罗马，据高卢地，遂以立国。旋建都巴黎，国号法兰西（玉步）。数改曰墨罗邠朝、曰加鲁令朝、曰加北珍朝、曰瓦罗斯朝、曰不尔奔朝。当加鲁令之世，国强盛，有谊辟曰沙利曼，缮甲兵、修政事，文德武功，焜耀史乘。尝征选议员千人，春秋议政，实为环球议院鼻祖。其大经大法，亦多权舆于此。
不尔奔朝有君曰路易十四，抑议员、重门第，（而）而君权炽。至其子路易十五时，豪强恣横，民不聊生，乃举行民会，寻又改为国法议会，汹汹殆不可遏。至路易十六时，逮议员下之狱，而变生矣。弒其君，立筹国会，檄邻邦之民相助，行民政。英俄诸国遂联军平法乱，法几不振，拿破仑时为炮卒，拒联军，号善战，遂以复国，有帝位。拿破仑败，法人立路易十八，寻废之，举拿破仑第三为总统。不数年，复称帝。西历一千八百七十年，与普鲁士构衅，大败于师丹，拿破仑第三俘于普，法人割地偿费以请和，乘机定制为民主国，迄今三十二年，未尝有改。此法兰西立国之大略也。
六月初八日（7月12日） 率参、随等往见法总统。至廨所，有法兵侍立于门外，法外部德加赛及内府大臣迓于门，法总统鲁佩立中庭，握手为礼，偕余入内室坐谈。总统敬问皇太后、皇上起居。余命翻译官刘式训译词应对，复偕余至燕寝，见总统夫人，寒暄数语，出，总统送至阶下。酉刻，法外部代总统来答拜。
案：法国自一千八百七十一年改立总统，以后设官分职，屡有沿革，而现立之部，计有：一曰内部兼教务，曰刑部，曰外部，曰户部，曰兵部，曰海部，曰文部兼艺科，曰工部，曰农部，曰商部兼工艺电邮，曰藩部，均以大臣一人总之。各部职事共分三等，除大臣之内文案处外，有司、有股，司与股同等，惟事之繁简有别。司分数房，股亦然。房有房官，长、副各一。此外，在官人员有主稿、随员、书库正、书库副、档房长、档房副等名目。
至政府选派暨民举各员之办法，计通国郡守八十九员，县令二百六十八员，皆隶于内部。又各县有专署，理审判事务。署各三员，是为初级理官，其上有提问衙门。通国三十六署，分辖八十六郡。又其上为巴黎总裁判院，理事者四十九员，则皆隶于刑部。国家基督新旧两教、犹太教、回教均认为一律，各乡有官，教士皆隶于教部。其它如专使、例使、参、随、领事，则为外交官，隶于外部。税司、关吏隶户部。二十镇陆营隶兵部。五镇海军隶海部。十六路学校隶文部。又如商务、邮电等局，矿路桥道等差，以及农利土田则有十馀处，藩领各镇则属国数十处，其所派之官，要皆分归各部，由各部大臣令其升补，请命于总统，是为政府所派之官。
若夫民举之法，始自乡董，由乡董中举乡官，合数乡为镇，镇选一人，贡诸县董局，是为县董。复选一人，贡诸郡董局，是为郡董。又县举一人，十万人以上举二人，贡诸都城，集于下议院，是为下议员。各郡下议员、郡县董及乡董委派之员，集于郡，举而贡诸元老院者，为上议员。上下议员得公举总统，是为民举之员。凡各部大臣，举措之权俱操于总统，或事有为议院所不许，而共加斥摘者，则各部大臣均请退，另由总统选一人，为内部首相，商请保举人员，以为各部大臣。其间或留或另派，皆由新首相举定而请命于总统。
至国家庶务，若但奉行成法，则不必询及议员；若改易例章或行新例，则应交于议院，议院即举专员数人，查核新章是否可行，择日再行会议，以决从违。定夺后送交内部，撰成例文，由总统及大臣签字，登入官报，即由内部传谕郡县，以达各乡。其应用款项，及请定预算数目，须先交下议院核准后，乃呈上议院覆核。经两院许可，始准施行。此法国议员与廷臣职任之大略也。
外郡郡守之外有郡董，郡守当督率属员，推行朝政。查照郡董之议，为本郡兴利祛弊。凡郡董与议本郡事，其职有五：定经费、分赋额、查公产、议工程、定税厘。此外，如有条议，亦可于公会宣读。议院议行之例，若关系大局者，各郡一律奉行。至于县官，惟居郡守乡官之间，承递号令而已。县董所有之事，则惟将本县应纳之赋，按乡分派，其外别无他职。乡官则职守较重，所司有七：一户籍，二判断，三号命，四选举，五征召，六赋额，七警务。其外如公董议准之件，亦均归乡官办理。乡董之职，大端有五：一处置公产，二添政局卡，三筹定公费，四摊派正赋，五修治道路。以上五项议定后，呈请郡守入奏，批准后，乃由行政之官次第奉行，此法国外郡各官职掌之大略也。
六月初九日（7月13日） 午刻，接奉外务部电一件：“本月初八日奉旨：直隶候补道梁诚著赏加三品卿衔，派充出使美日秘国大臣。钦此。”复奉家电一件，询往法京日期。当即敬谨拟覆讫。
案：法国议院之制，上议院人员共计三百名，有为戴巴尔德莽所举者，亦有为本国属地所举者。戴巴尔德莽，译即中国各府之谓，其所举员数多寡，初无定额，迨一千八百七十五年定议员中，七十五名归议政大臣所举，为常议员。其余二百二十五名，归各戴巴尔德莽及本国属地所举，九年一任，满任另举，是为散缺。遇有常员缺出，即于其中遴选一人接充。至一千八百八十四年，复定新例，嗣后遇有常员缺出，即改为散缺。令各戴巴尔德莽陆续选举，充补下议院人员，共计五百七十六名，四年一任，满任仍可再举。议举时，按刚东分派。刚东译即中国厅镇之谓，每刚东举一员。若人数逾十万，可于例举之外另举一员，是为法国议员定额。
载考其选举之制，上议员为戴巴尔德莽及各属地所举者。选举时，众皆书名投匦，以所举人数多寡为定，用示公允。各戴巴尔德莽俱设有专署，职掌乃事者，首为下议员，次为府县各参议乡绅等。至下议员，则为本高米讷花名册所录之人所举。本高米讷者，译言乡闾也。当选举下议员时，总统须先期示谕，秉公举报。倘人数众多，则谕知府分段举办。至合例与否，则统俟下议院开议之日查办，首查所举情形，是否有当。次查公举之人是否照章举报，以杜弊端。凡国民中欲应上议院之选者，须年满四十、通达国政、熟习律例者，方得承充；欲膺下议院之选者，须年在二十五岁以上，从未干犯律法者，始准应举，定例綦严，亦所以绝夤缘、澄流品也。
六月初十日（7月14日） 是日为西历七月十四号，系法国改民主之期，例请各驻使阅兵，外部先期摺简相招。午后，至演武厅。操场宽阔，马步炮队约万馀人，有总兵七人，率亲兵持大纛至阶前立，总统出功牌，亲手悬旗上，遂鸣鼓整旅而行。先步队，次马队，次炮队，但观步伐，并不演战阵事，殆即古人观兵之意也。酉正，归。
考法议院议事章程，西历一千八百七十五年例载，定法之权仅归上下两院，无论何例，非经两议院议定，不准施行。总统与上下议员有商请定例之权。凡关财政各例，应交下议院先议，其馀则总统或下议员欲定何例，可将例情交上议员核议。若上议员欲定何例，亦可一律照办，将例中情形交本院人核议。凡一切商请上议院核议各例，必先派数员查明例情，而后由众商办。至内治外交遇有办理失宜之处，上议院均可驳辩。民间或投呈驳辩事宜，上下两院均可收呈，代为剖析。例中有专归下议员先议者，即责成下议员办理。其为上议院先议者，下议院亦当复议。
至下议院议事，与上议院无异。议事以前，亦当先派数员，查明例情，而后公同辩论。若内外政治有办理失宜之处，下议员亦可驳辩，以从数居多者为定夺。所定之例，执政大臣如何施行，下议院随时查察。民间有上呈驳辩者，下议院即责问该管大臣，令其查办。
凡上下院年中议事，有一定期限。正月内第二礼拜三为开议之日，议事日期归总统截止。于常期外设有应议事宜，必取两院人员从数多寡为定，议事亦可展期，由总统定夺。惟不得逾限一月，年中可展二次，不得再展。
凡总统与两院往来，用公文。文到时，责成一大臣在议院宣读，部院大臣均赴院，可与议。其两院议定之例，或总统不即谕令施行，则当颁发明文详载不可遽行情由，以便议院复行核议。上下两院，亦即遵照办理。至总统欲于期前解散下议院，非由上议院允从，则亦不能举办也。
六月十一日（7月15日） 戍初刻，法外部请公宴，同座宾主共百馀人，酬酢尽欢。亥正，散。
考法国财政户部大臣，有管理正杂税务及一切兴利事宜之责，而一切出款如各当差人员薪俸及国债利息、学堂津贴费等项，均归户部大臣发给。各府中出入经费，由户部派有总管税务一员权理，各县则派有管理收税务一员收存县中进款，于征收正税时，各按县中地段分办，派有收税委员管理。至岁入之数与岁出之数及照例议准各经费，均当预定于本年以前，凡预定截止日期，仍可截至本年八月底为止。
所有常年经费，先由户部大臣筹议各条，发归下议院会议，如所定常款遇有不敷，或额外浮出用款，宜照例另议拨用。其应出之款，或归各部大臣行文支领，或归部员奉文支领，均宜按照所议常年定款办理。又支款发款二事，不准一员兼理。
查法国户部，近年出入款总数一千九百零一年入款计三千五百五十四兆五十一万四千四百十八佛郎。出款计三千五百五十四兆零六万五千九百六十二佛郎。一千九百零二年，预估入款计三千六百兆零六十一万九千七十八佛郎，预估出款计三千六百零二兆三十三万三千二百四十四佛郎。
六月十二日（7月16日） 晚，法总统请观剧清讴，为多闻所演，俱系史乘中忠孝节烈之事。惜不达语言，无由稔知其事也。亥刻，归。
案：法国税课章程，有正税、杂税之别。正税有四目：一田地、房产税，一人丁、器具税；一门窗税。此三者为按名收纳之税。又一为行业应纳之税。此外尚有别项税目并入正税内，如开通河道、修筑街道以及学堂经费、商务局费，均由民间输纳。惟按名收纳之税，年内有一定款数，其应纳款数，由法律人员议定，即将所定之数责成府县乡镇，按名收纳，与行业之税无一定款数者不同。杂税者，系凭货物票据所定之税，如关税等是也。
田地、房产各税，均按进利核计征收。征收之先，宜将田地房产所有用项除净，下馀之利，即按年数核计，以中数征收。官道所有田地房产，凡为官用者，皆免捐纳。此外，为振兴农务，或为鼓舞工作，亦有豁免征收之例。田地房产各税，每年按照国款议定征收。凡各府应行输纳款数，一一定明府中参议人员，派定县中应征款数若干，县中参议人员派定各乡应征款数若干，各乡复将此数按照乡民田地房产均匀分派，按数征收。分定款数人员七员，内有乡官或副理乡官二员，其馀五员，于纳税乡民内选充。
人丁、器具二税，法人与侨居法地之人，无论男女，凡有力完税者，均宜按名完纳。应纳税款，即按所派之数完纳。无力完纳者，由乡绅开具姓名，可以豁免。人丁税，即按名派定出力供役之税。供役日期，以三日为中数，凡不欲出力供役者，准其捐免。应捐之款，按乡核计，年中归府参议议定，按日核计，总以五十森丁为少数，以一佛郎五十为多数，人丁、器具两税，应征款项若干，虽按国款一同派定，然征收时，分为两期举办。人丁税先行收纳，下馀多寡，即按有器具之家派定，完纳器具税，即按有器具之家器具所值核计捐纳。定法之人查明乡间房价多寡、进利若干，即可按照进利核计应征款项，责成管理税务人员分别派定。
门窗税，则凡沿街内院门窗，俱应纳税。其办法有三：一按人数多寡，二按门窗多寡，再按房屋良窳。屋中人数众多，捐款固夥。第一层门窗亦比上层门窗完税较多。至仓廪、牧圈、地窖等处门窗，概不完税。工厂中除居室外亦不完税。教堂公所，所有门窗，一并免税。
行业税有二，一为派定之税，系按工艺大小、人数多寡派定。一为按照行店大小，分别核定之税，概以二十抽一派定之税，即在乡闾行厂征收。至按照行厂大小核定之税，即按照乡闾行厂大小核定征收。凡行业未经免税者，自正月为始，理宜按月完纳。正税之大略如此。
六月十三日（7月17日） 外部遣微席叶来导观武备学堂。堂在威赛故宫后，去巴黎二十馀里，马车行半时许，至学堂。监督迎于门，偕入。是堂本为法国女学校，当西历一千八百九年拿破仑帝法时，改为肄武之所。迄今九十馀年，悉守成规。分十斋，各有教习、生徒额千人，以年近弱冠者为合格，考取入堂肄习。马、步二年卒业，充武职，为把总，非由堂出身，不得官统帅。有由此得名位、立功业者，悬其像于厅事，使生徒朝夕坐对，景慕之心油然而生。
旋至演武场，生徒排队，步伐不愆，演接战状。一人侦敌，持械独往，继以小队，又继以大队。西法，接战必不全军猛进，得胜不追穷寇，虑触地雷。遇伏兵则三军气阻，故自火器精而战事尠；即战，伤亡亦尠，盖慎之也。骑兵据鞍望敌，遇敌则趋进，遇炮则还奔，鏖战方酣，忽出二马，束草象人骑于上，突而前。群跃马持矛搏击之，草人卒无恙。其教马知避就如此。设骑以冲敌，亦有恃而不恐云。酉刻，归。
案：法国杂项税目甚繁，就其要者言之，如酒税、盐税、糖税、契约报官注册税、印花税是也。酒税有落地税，如出售之酒，一经运送，即应按照酒品纳税。酒主遇有迁移藏酒之处，酒家或欲转运联市之家，均不纳税。此外，别有运送，必须照章完税。落地税则各按府分大小议定。府中地面分为四段，凡远距葡萄田之处，纳税较多，所分地段立有定律，不容混淆。此外又有入内关之税，系按地方人数核定税款，人数未及四千者，入关之酒无税。其在四千以上者，理应完税，与落地税章程无异。至零卖之酒，复有零卖税则。应纳若干，即按酒价，以百瓶核计征收，酒家亦应报明税务司照例完税，发给收税单，方可出卖。
盐税列在食物税内，每百基罗喀啦么，纳税十佛郎。此专为法盐及属地之盐所定。其外入之盐，有出口税，税则不一，或按进口地方核定，或按载运商船所插本国或外国旗号核定。
糖税，其则甚重，惟属地之糖，其税较轻。如自莱馀宁及法昂狄意二处进口之糖，照例减税。其由欧洲内外所进之糖，或经他国商轮运入者，一体加税。盖为保护本国商轮及本国糖厂商务地也。(https://www.daowen.com)
注册税一为正税，一为杂税，正税多寡不等，各按契札议定。契札相同者，无分大小紧要，税价相同。至注册杂税，系按契章所开款项核计，每百抽银若干，如承袭契札大小合同，或清债、或科罚、或判定清债事宜，应纳注册杂税、印花税，凡有文凭契据于利权有关者，或应报明官府者，缮册时必须用印花官纸。纸类有二，一分尺寸大小，一分款项多寡，皆有一定用法。税价随纸分别，纸价最高者每张三佛郎六十生丁，次者二佛郎四十生丁。告示告白印纸，各有尺寸。其有按款项盖用印花票者，无论何项契票，皆有定章。如商家合同、大小会单、银行汇票，各按所开款数纳税，自百至千佛郎，税五（自）〔生〕丁（生）；〔自〕千至万，税五十生丁。公司股票分票每百税五十生丁，十年外加税五十生丁。杂税之大略如此。
六月十四日（7月18日） 往观拿破仑庙。庙仿罗马教堂式，极闳敞，两侧为武备博物院。层楼相属，千门万户，藏古昔五戎、三革、隆冲、渠蟾之属毕备。中分两殿，后殿为拿破仑墓，筑石为阙，光文辉映，绘拿破仑生平七大战事以饰承麈，以当时所获各国旗帜悬四壁，以所获铜炮铸铜人二立墓前。石椁赠自俄君，色黑肉好，复聚其生前衣履器用，藏于别室，而以其将帅之有功者，从葬前殿。法人之于拿破仑可谓不忘矣。
考拿破仑为律师查尔司之次子，一千七百（九）〔六〕十（六）〔九〕年，当中国乾隆时，生于法南部叩喀海岛，少有大志。十岁时，游学巴黎斯武备学堂，精晓兵法，冠其俦侣。一千七百八十五年，改革兵起，投国会党，任千总。一千七百九十三年，以平法南省海口玛色勒之乱，升总兵。其明年为大将，提督意大利军务，以谗罢官。
是时，国会党甚众，摄行政事，百姓不服。复设新国会，旧国会举巴拉士治兵抗之。巴拉士素知拿破仑勇略，举以为副。孥破仑骤散新国会四万人，威名大著。又明年，赴意大利招集旧部。一千七百九十六年，遇奥将统五大将军之师来征法国，拿破仑督孤军奋进十阅月，大小数十捷。于是奥及教皇并诸国皆纳款，行成于拿破仑，而意大利北半诸部小邦，胥夷为法行省。拿破仑不具闻于国会，擅处分一切，国会忌之，而莫敢何。
一千七百九十八年，国会恐拿破仑居巴黎，斯夺其政柄，遣人说以取埃及，为进窥印度计。拿破仑大喜，遂率水陆师赴埃及，先夺取地中海玛踏岛，旋攻破亚力山大京城，进逼推罗，战于炎风沙漠之中，敌殊死战，良久竟溃，埃及平。方拿破仑之取埃及也，英知其谋，遣乃森御于地中海。及至，而法兵舰己驶行，尾追至阿不其海湾，始见其蚁泊处，一战烬之。拿破仑时在陆军，急趋叙利亚攻据札发海口，欲北取亚克尔城，以图印度。而英将斯美先入，守城甚严，志不得逞，恐持久变生，疾驾小舟，脱归法国。时西历一千七百九十九年也。
当是时，奥、俄、英诸国谋讨法，而国会议论，莫衷一是。法民皆思推戴拿破仑，惟国会不悦。未几，别党有怨于国会宰官，结以为援。是年十月，即护以健卒，直造国会，逐其党，立定新政体，仿罗马古法，立首领三人，总揽国权。一为主，而二辅之。下其议于国人，问可不可。时法扰乱十年，人方望拿破仑再造法国，皆以为可，推拿破仑为首领第一。拿破仑既专国权，见奥兵驻于意大利北境防堵。一千八百年，潜率将卒逾最高之阿勒伯山，连败奥兵，意大利全土复为法有，往还不出一月。于是，拿破仑首与奥国、意大利之那拿利、葡萄牙、俄罗斯、西班牙修好，再与教皇和。自是，边境安靖。拿破仑改革民主时政，事修理破毁陵墓、寺院、学堂，拨还教士充公田产。巴黎斯复建大学堂、博物院、藏书库、各科专门学，创褒赏式，有发明术艺器械、新理者，赐牌劝奖之命。律师定法律、立银行，便民交易。复发国帑二百万磅，以赈不足。罢爵位权勋者，另为差等，务求益国益民，使人不受权势暴虐之害。
一千八百有四年，法人见拿破仑治国远胜国会中人，共请即皇帝位于巴黎斯，于是共和之政复变为君主矣。明年，又立为意大利王。拿破仑既擅君权，思踞欧洲各国之上，以为能平西班牙，即可取其南美洲属地；能平荷兰国，即可取其南斐洲、奥洲；能平英国，即可取其印度并北美洲。一千八百有五年，与英、奥、俄诸国战，告捷，势甚张。复平荷兰、西班牙等国，立其兄弟亲戚为王，以监制之。
一千八百十二年，征兵六十万伐俄，俄人佯败诱之，为清野计，法人无所得食，大困。及至莫斯靠古都，乃一空城。时值严冬，兵卒冻馁交侵，十不存一，拿破仑令退师，被俄蹑击无算。归国，愤愧，下令选兵，而西班牙、葡萄牙、瑞典、普、奥诸国闻法军覆，群思恢复故土，起与英俄连结。一千八百十四年五月，围攻巴黎斯，执拿破仑，流诸地中海海岛，会于维也纳，议定各国疆界。俄、普擅权，英、法、奥三国私相盟，阅时八月未决。
一千八百十五年三月七日，拿破仑逃入巴黎斯。甫及一月，兵大振，各国慑其余威，无不愕然。急征兵，命英大将危令炭、普大将普鲁切、奥大将西华潜山分队向法，法兵不支，拿破仑诣英兵舰（英）乞降，复锢之大西洋赫连海岛，监以兵。一千八百二十一年，卒于岛，年五十二岁。余维拿破仑用兵如神，然终以好战败，与项王垓下之围，如出一辙，可为穷兵黩武者戒矣。
六月十五日（7月19日） 午正，法总统请宫内大宴，同座自总统及首相外，皆宫内官。宴毕，与总统款谭，颇为浃洽。申初刻，归寓。
查法国外部之制，设大臣一人，每年给俸六万佛郎，此外员额共六十二名，额外行走者又逾数倍。其考取之法，必其人曾习法律、公法及外交条约等学，于学堂卒业后，得有专门凭单，始准赴考。考取后，在部当差，初不给俸，历试后或补各司员缺，或升使馆、领署参、随，或外派、或内用，皆须计功计资，以为行赏之地。如仪制局之总办古娄谢位居各总办之首，而历官则已至全权大臣。又如翻译官微席叶以东方言语科得凭后，在部当差，旋派驻北京使馆翻译，历升至头等翻译，后又升天津各口领事。到法后，又升总领事。实则仍当翻译之职，并未莅领事任。此为藉升使领参、随各等之第明证。
至所派出使人员，皆即部内当差之员，而所补部司各员，亦即曾派使领各署之员。既不能取材他部，亦不使办外交者改服他部之官。盖西国最重专家，谓必使其人一生精力尽萃于此，而后服事有功，且令人不能视官如传舍，则于事亦无遗虑之处。是以无论何项政事，皆有专精之人，固不仅外交为然也。如有因年满辞差或卸事，在籍或在事病故人员，犹必给与半俸，以示优恤。至出使员额，计派驻使三十六员，领事二百三十七员，每使馆参赞一员，或二三员不等。随员多至二员，其翻译则仅东方使领各馆设有翻译、通事等员。盖如邻近各国，言语文字为外交官者，类能通习，即无须另设也。
六月十六日（7月20日） 外部遣微席叶来约赴显理第四行宫游玩，并请试电车。车中与马车同式，惟前无辕，后安电柜，引电展轮，速率数倍。若疾行一小时，可行二百里，操纵在人，城市例不得骋。遂乘车至郊外登山小憩。此为显理第四别宫，为政余游息之所。丛木阴翳，一望无际，凭楼眺远，如收巴黎全境于尺幅之中陈几案间。林中游人如织，或倚树观书，或握手谈艺。时见妇女二三，穿针引线，有事女红，虽游观不荒本业也。申刻，归寓。
案：法国兵制，一千八百八十九年定律，国中子弟，无论贵贱贫富，均当一律当兵。当兵年限，自二十岁至四十五岁为止，以二十五年为满。在营效力，时或三年，或一年不等。其馀年数，则俟遇有军务，听候调用。乡闾年满二十岁之男丁，每年责成总甲官按名开单开列后，按乡分授张告。张告之期，以正月十五日为最迟。张告之后，复示以挑选日期。挑选处，宜择乡镇首邑。当举办时，大众往观无阻，知县为督理，总甲官佐之。唱名后，兵丁挨次拈阄。阄置筒内，有未到者，其父母代拈。如父母亦未到，责成总甲官代为办理，按照图中号数开列名氏。遇有应免或减当兵年数者，开列呈明。拈阄后，俱按号数次第开单，交乡闾分别张贴。除有残废不克到营当差外，全国男丁俱应当兵。
其有可以免充者数条，如无父母之长子应留养幼弱者免，寡妇之子或其父出外须留养其母者免，父年七十以上子当留养或长孙曾孙均免，兄弟两人，长者免充，或其兄业已当兵弟亦免，或有兄弟当兵受伤或阵亡，理当留养者免，大书院师弟、义塾师长或学生能代教读者免，教会内有名分之人或教书、或传道者免，年幼留养或读书末成，经官验看后准其免充。又有年轻读书，自愿团练一年，即许免充营兵。以上均由官给予凭据，准其免充。
计现在法国兵额：步兵共六百零四营，每营约五百人；骑兵八十五营，每营约六百六十人；炮兵四十营，每营约一千一百七十六人；又有守台兵二十二营，工程队七营，护粮马队二十队，每队约一百三十二人；执事兵共一万五千八百九十九人。统计兵数，实得五十七万五千名，是为平时兵额。此外尚有预备兵、守土兵，约共一百九十二万五千人。守土预备兵一百八十五万人。合正兵共得四百三十五万人，是为战时兵额。
凡正兵效力三年期满，即为预备兵；预备兵差限七年，期满后改为守兵，守兵差限六年，期满后改为预备守兵，预备守兵差限九年。预备兵遇有调遣，或奉饬回营，或赴操，即当各回本营，听候年中大操两次，每次限四礼拜。守兵则大操日期较预备兵每次减两礼拜。至预备守兵除有军务守兵不足须调用外，平时并不调遣。又预备兵于正兵差满后，准其完婚，但于分内营伍事宜，仍当遵守。生有儿女四人者，免为守兵。
六月十七日（7月21日） 未正，微席叶来约观游也鲁铁塔。游，法人，擅工程，有名于时。此塔占地数亩，支铁为四足，下广上锐，高三百迈当，合中尺八十四丈，有梯倚柱，仅容一人，盘曲而上。别有升车斜行，挽以铁索。塔分三层，下层面积尚宽，间屋十数，上层、中层，以次递减。易升车上，有屋数椽，守者具酒果延余小憩。俯视齐烟九点，衢路如挂。塔临巴黎城河，望若襟带，舟小于苇。高处风甚厉，似吾华九秋时节矣。酉正，归寓。
案：法国兵部验看兵丁办法，一为拈阄时定夺，兵丁声明事宜；一为定夺兵丁应免、应减、效力事宜，验看时知府为督理，验官共六员，有本府参议人员一名，参议府中事务人员一名，参议县中事务人员一名，总兵或武职大员一名，督理粮台人员、医官各一名。验看时，各镇各按总甲官所开年满二十岁之名单，责成医官按名验看。遇有身长不满一迈当五十四，或因身体孱弱，不克操练军械者，展限一年，听候验看。有残废者，即行豁免，验看后即为定夺。验官中有僭法妄权者，准民间申诉。
此外，兵丁一经验看，即将名次列单，按镇张告。如有少年子弟于未到当兵之期，欲先行当兵者，若体质强壮，则十八岁亦可到营。然自十八岁至二十岁，必须父母允许，方准投营。如无父母者，由其保傅商请，亦可投营。年数或三年、或四五年均可。得有宝星、功牌者，或记名什长者，年满准其复行投效，或两年、或三五年，以十五年为限，并有优奖，复行投效之例。如花红津贴、养老俸等类。马队兵弁于年满后，亦可复行投效一年。除加津贴外，仍于预备兵差内免当三年。
营伍中升阶有二，一由选拔，一按资格。惟遇有军务，则略变通，以宽升阶。遇有选拔事宜，须会商办理。如营长暨马队队长，均由会议选用，不论资格。其由资格迁升者，应按章办理。武职中等级系由总统所赏，欲行裁撤，非自行告退曾邀总统允准，或因干犯法律，或由参议军务人判定革职，别无裁撤之理。差委则与等给不同，国家随时可派可撤，无一定也。
六月十八日（7月22日） 往游巴黎旧城之大树林，法语译音谓之“波哇”，广可得二十里，丛阴罨蔼，清流映带，小艇数十，藏树阴中。微闻人语，小桥有客，独坐垂钓，绝似江南风景。沿堤行数武，入山洞，瀑布跳珠溅衣，仿佛清凉世界。出至加非馆，列坐树间，几凳皆文绿。异方之乐，啁唽并奏，万斛征尘，为之尽涤。余因喟然思范文正之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彼惟能忧，是以至乐存焉。当乐而忧，泮奂优游；当忧而乐，流连倾覆。然则忧乐者，固人心危微之界，而国之盛衰，消息系焉，殆不可以不慎也。酉刻，归寓。
考法国海疆，分五镇。首镇要埠曰赛蒲，次曰勃雷司脱，三曰劳利秧，四曰罗歇复尔，五曰多伦。师船分队，在南者曰地中海队，在北曰北海队。地中海队现共有头号铁舰六艘，铁甲巡船三艘，带鱼雷铁甲一艘，二等铁甲三艘，三等巡船三艘，灭鱼雷船四艘，出海鱼雷船五艘，三等雷船一艘。北海队现共有头号铁舰六艘，铁甲巡船二艘，二等三等巡船各一艘，灭鱼雷船三艘，出海鱼雷船三艘。此外各小队分驻各地段者，计共四百五十七艘。
按：一千八百九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律载，凡陆军所订增添兵额章程，海军均可仿行，毋庸另立专章。拈阄时，号在前者，即派入水师效力。在后者，随时挨次传补。兵轮水手、船厂船主、工人，均系沿海之人充当。
凡行船营生者，无论本国人及入法籍之某国人，其游行处所于海面埠头，以及河港，应将名氏注明沿海户口册内，其居住海潮地段，如已淤废成土田，不能行船，则名氏毋庸注册。至沿海户口册内，复分三等：一系未入海军效力者，一系现在海军效力者，一系差满出营者。如有不愿入海军效力，查其现已不执行船网鱼之业，则准其除名。至名列此册应得利益，除免当陆兵外，仍可打鱼营生。有子者，亦可送入学校，由官给资，年老赏给养老俸。
六月十九日（7月23日） 早，赴法总统宫及各大臣处辞行。午正，归。洋员金登干自伦敦来见。
案：法国制造兵船、军械官厂，多在附近海口。除赛蒲、勃雷司脱等处外，尚有官厂二处，曰安特来，造军火；曰额律艾勒，造军火枪炮、护船铁板及各种铁器。
其馀各公司制造厂，共有八处，附近地中海有造铁器及军械厂二处，一在赛纳海口，一在哈夫海口。又马赛海口有军械所一处，三那载尔有制造厂一处，名为鲁阿乐公会。三德尼有机器厂一处，保尔德娄有制造厂一处，名为造船公会。柏瓦衣及额鲁汪有制造厂二处，名为三那载尔公会。以上八厂，均系建造各种铁甲船、兵船、鱼雷船。其公司名目曰奴尔忙在哈夫，曰三德迪勒，曰保尔奴勒莫，在保尔德娄，曰布来司德，曰福衣内，在囊德。以上五公司，专造鱼艇，及各等小船。自外又有小船厂，曰丹加乐克，曰界浦，曰额鲁赛勒三处，专造各等拖船；曰米徐艾勒佛衣斯，曰三希弄盟，曰商迪阳，曰艾莫郎希，曰赛司希戴尔，曰欧勒载尔，曰三戴谦，曰佛衣乐米尼八处，专造护船钢板，及一切铁具。
六月二十日（7月24日） 在寓。戌正，请裕星使并金登干夜宴。
考法国近年商业进步，以前五年比较，实有日盛之势。余觅得法商务进步表，命翻译官译录。
查一千八百八十五，进口货值计九千十八兆佛郎，出口货值计七千四十三兆佛郎。一千八百九十九年，进口货值计一万三百六十六兆佛郎，出口货值计九千六百八十五兆佛郎。又查一千八百九十九年商船比较单。法国共有商轮一千二百二十七艘，载重五十万七千一百二十吨，帆船不在内。一千九百年册开，法国商船合帆轮两项统计，共有船一万五千四百八十九艘，载重九十五万七千七百五十六吨。其涨力不可谓不速矣。
至国家奖劝工商之法，必先设立学堂，培植人才，为工商业中领袖。复拣派人员考察他国商务、工艺等事，以资取法。复设立学会、领事官、商务专员等，为之保护利权。复举行大小博览会，以资比赛。如赴他国赛会，则复出资以助之。如有独出心裁，制造新具，即与专利文凭，复有赏给功牌之例。至于运货往他国试行贸易，则官复为之偿进口关税。航海商船，每岁由官复为津贴。盖其鼓舞而振兴之者，具有精心妙用。
本年商部预算册，拟拨前数项经费，计艺学官学堂经费四十万八千一百佛郎，膏火五万八千佛郎；高艺学生津贴八十万佛郎，造就工商领袖学堂经费八十三万四千九百八十九佛郎；津贴地方开工艺学堂八万三千佛郎；津贴商务学社银、赏给功牌花红、书籍费、往他国考察商务人员费，共十四万五千九百佛郎；稽查工商费六万五千佛郎；赏给工匠在本厂当工三十年功牌等费四万一千佛郎；工业会费二万七千佛郎，赏给工会功牌等费一万佛郎；赏给本地赛会功牌花红暨津贴工商等博物院、议事会等费，以及帮贴游历费，共十一万一千佛郎；在非洲、森路易各国博览会内赛会费二十五万佛郎；在外埠商务局贴费七万佛郎；入海捕鱼花红银四百七十六万六千佛郎；制造航海船只花红银七百三十万佛郎；驾驶海船花红银一千三百七十三万佛郎；纺丝花红银四百万佛郎；稽查纺织人员费三万八千佛郎。
英轺日记卷八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