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伊吾县下马崖古城与天山东路交通研究
刘志佳
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边疆研究所
一、 地理位置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吾县坐落于天山北麓东段,南邻哈密市,西接巴里坤哈萨克自治县,东北部与蒙古国交界。下马崖乡位于县境的最东部(图1),坐落在新疆莫钦乌拉山脚下的山涧谷地,地势较为平坦,距县城48千米,东西长约95千米,南北宽约57千米,面积4780.44平方千米。西部系戈壁荒漠,与苇子峡、吐葫芦乡毗连,南与哈密为邻,东部为高山峻岭,与蒙古国交界。最高海拔2355.4米,最低海拔405米,乡政府驻地高程是917米。该地气候干燥,属荒漠、半荒漠中暖干旱地带,降水量少,年均仅有40.4毫米,且蒸发量大。
图1 伊吾县地图
二、 下马崖古城及周边遗迹
下马崖古城,位于下马崖水库南侧,东北距乡政府驻地约3千米(图2)。周围地势平坦开阔,西部略高,有泉眼数孔。泉眼西侧一百多米处,地形略高。古城呈方形,边长101—103米(图3)。城墙高近4米,夯筑而成,夯层厚约7—10厘米。城墙为上下两部分,下部墙基高近2.5米,厚约2.5米,墙基上又筑女墙,高1.3米,厚约0.5米,每隔3米左右有一城垛。有南、北两城门,北门高3米,宽5.5米,城门墙厚6.7米。城墙四角分筑角楼,角楼长7.2—7.6米,宽6.4—6.7米。城墙上有瞭望孔,约相距一丈一个,直径0.24米。城内尚存部分房屋的墙垣遗迹,布局以南、北城门轴线为中心,房屋多为长方形,屋间有过道相连 (1) 。此处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便于瞭望,又可控制水源长期驻守,兼具屯田,是天山北麓理想的要塞。
图2 古城位置图
图3 下马崖古城平面图(来源:谷歌卫星地图)
古城遗址为清前期抵御准噶尔所建兵城,属县级文物保护单位,未经发掘。城北有泉水自坎下流出。城西侧约500米,仍有一处遗址,名“艾斯克协海尔”,当地人称之为“破城子”(图4),现有仅存夯土的墙基,年代早于下马崖古城。古城西北方1千米有墓葬地,碎陶片甚多,多为红陶,少数为彩陶。该村居民曾在此挖出完整的陶罐、水壶,陆续出土的有铁箭镞、铜钱、石臼、石球等。
图4 下马崖古城与艾斯克协海尔的相对位置
距古城东北1.5千米有下马崖烽燧一座,烽燧平面呈长方形,基础南北长8.3米、东西宽7米、残高2.7米,占地面积57.4平方米。墙体系土坯错缝平砌而成。土坯长0.37米、宽0.18米、厚0.08米。根据其建筑技术及其与下马崖古城的相对位置判断,下马崖烽燧应为下马崖古城的附属军事设施。
三、 下马崖地名考证
17世纪中叶,准噶尔已成为一支强大部落力量。康熙十年(1671)噶尔丹取得准噶尔部的统治权后,四处扩张。康熙十八年,噶尔丹发兵侵吐鲁番,前哨已至哈密 (2) 。准噶尔侵占哈密后,以哈密回部人额贝都拉为达尔汉伯克,隶准噶尔 (3) 。康熙三十五年(1696),清军在昭莫多大败噶尔丹,同年六月,额贝都拉遣纳林伯克贡驼马并奉表,并谓:“厄鲁特数徙牧,或肆掠已辄窜。臣,城郭居,焉敢为逆。”十二月,康熙帝命侍卫阿南达遣人偕来使,传谕:“尔等可照常安居,噶尔丹已为我军击败遁逃,若有一应声息,俱著来报,力似可能。当即擒解,必加恩赏。”额贝都拉奏曰:“若噶尔丹来,臣等相机竭力以擒之,若闻声息,陆续奏闻。” (4) 次年,噶尔丹派其子色布腾巴勒珠尔等,到哈密征粮并围攻巴里坤,被额贝都拉遣长子郭帕伯克将兵三百擒获,又遣次子白奇伯克献俘清廷 (5) 。此举被准噶尔部贵族忌恨,数遣人至额贝都拉处索要,另一面兴兵威胁哈密。鉴于额贝都拉的积极态度,清政府决定仿蒙古例,设哈密为旗,“诏以额贝都拉为一等札萨克,仍达尔汉号” (6) 。
康熙五十四年,策妄阿拉布坦叛清,并“遣兵二千,袭哈密城,掠城北寨五” (7) ,清军以驻防兵二百,率回卒奋击,迫使准噶尔兵败退至城南20里。肃州清军闻报后,总兵路振声驰援哈密,策妄阿拉布坦遁逃。为加强哈密驻防,以路振声率军三千屯沁城等地,后又命西安将军席柱、礼部尚书富宁安率军屯巴里坤。雍正五年(1727)至十年,策妄阿拉布坦子噶尔丹策零数派军进犯哈密 (8) ,均在清军与哈密回王的严加防范下击退。此后,准噶尔部长期不敢侵犯哈密。
从准噶尔与清军及哈密回部的对峙情况,以及喀尔里克山北的“多都摩垓”“图古里克”等地地名源自蒙古语来看 (9) ,清初,准噶尔部曾在喀尔里克山北一带游牧,并以此为据点,不时南下侵犯哈密。因此,清人史籍中沿用了准噶尔部游牧时所用的蒙古语地名。从康熙末年清军布防哈密、沁城、巴里坤的情况来看,“下马崖”这一战略要塞不得不引起清军重视,准噶尔部占据此地南可下哈密,西可进巴里坤。
(一) “多都摩垓”“德都摩垓”考证
下马崖系由蒙语演化而来。“马崖”为“摩艾(垓)图”“摩垓”“莫艾”“莫爱”的音译,《西域同文志》卷二的解释:
德都摩垓,准语,德都谓上,摩垓蛇也,其地产蛇故名。
多都摩垓,准语,多都谓下,地与德都摩垓相属,故分上下以名之 (10) 。
“图”蒙语意为“有……地方”,故“摩垓图”意为有蛇的地方。18世纪中叶以前,准噶尔人曾在此地游牧。准噶尔占据北山与清军及哈密回部对峙时,今上马崖位于对峙的前方,而下马崖位于上马崖东北,处于后方,恰如《西域同文志》所指“地与德都摩垓相属,故分上下以名之”。因此,清人史籍中的“多都摩垓”“德都摩垓”应分别为今之下马崖、上马崖。
但是清人地志中关于“多都摩垓”“德都摩垓”的道里远近,以及在舆图中相应标注的方位与实际分布不符,文献档案中“摩垓图”“莫艾”的具体指向也不是很清晰,在二地名使用时亦出现互相混淆的现象。因而,在讨论“多都摩垓”(下莫艾、下马崖)地名演变过程时,必须同时考证“德都摩垓”(上莫艾、上马崖)的地名变化情况。
最早对这两个地名方位的描述见《皇舆西域图志》(下文简称《图志》)卷九“疆域二”:
多都摩垓在哈密城东二百十里,东西皆有泉,源出天山北麓,夹流过多都摩垓,北合流百余里潴为大泽。
德都摩垓在多都摩垓东北七十里,西南距哈密城二百八十里,东西皆有泉,即塔勒纳沁河之北流也,为哈密东北境。自德都摩垓西北行一百二十里至图古里克,接镇西府界。
塔勒纳沁在哈密城东北二百二十里,土城一 (11) 。
图古里克在呼济尔台东一百四十里,西距宜禾县治二百九十里,又东南行一百二十里至多都摩垓,接哈密界 (12) 。
图5 “安西北路图一·哈密属”(局部) (13)
通过《图志》的描述以及舆图所示(图5),可以看出,多都摩垓与德都摩垓均位于哈密城的东北方位,这与今地分布的大致方位相当。但是多都摩垓距哈密城东仅“二百十里”,德都摩垓却相距“二百八十里”,德都摩垓位于多都摩垓东北“七十里”。根据舆图所示,多都摩垓与德都摩垓均位于塔勒纳沁(今沁城乡)西北,依据《图志》记载的道里计算,塔勒纳沁西北距德都摩垓“六十里”,且三地分布在喀尔里克山北侧。上述均于今地分布、道里远近及相对方位不符。另外《图志》所载“自德都摩垓西北行一百二十里至图古里克”,但在描述“图古里克”一地时,又说“又东南行一百二十里至多都摩垓”,此处德都摩垓与多都摩垓距图古里克道里远近一致,略显混乱。
虽然方位及道里描述有误,但是《图志》关于多都、德都摩垓二地受水的记载与今地大致相当。《图志》认为多都摩垓东西皆有泉,源出天山北麓。多都摩垓,即今下马崖,位于莫钦乌拉山沟谷凹地与两盆地间 (14) 。下马崖冬季寒冷,夏季炎热,昼夜温差大,气候干燥,地表水资源匮乏,但此地却有泉水自坎下流出,因此需要开挖坎儿井作为饮用水的主要来源,并且用泉水养殖牲畜,种植瓜果。伊吾县现存坎儿井约有11道,均分布在下马崖乡,是坎儿井文化保留最为完整的地方,号称坎儿井文化的“活标本” (15) 。“北合流百余里潴为大泽”,当指下马崖的地下潜流汇集至迤北的淖毛湖一带。
《图志》中认为德都摩垓东西亦皆有泉,“即塔勒纳沁河之北流也”。对应《图志》中关于“塔勒纳沁郭勒”的记载:“其北流出山亦分两源,东流界塔勒纳沁、德都摩垓之间,行十五里而伏。” (16) “行十五里二伏”即是指流经德都摩垓,即今上马崖后不再继续前行。
另外,《嘉庆重修一统志》(下文简称《一统志》)亦记载了这两个地点,其史源与《图志》相同,在传抄的过程中亦有错误。《一统志》卷五二一“哈密”条:
属境。多都摩垓,在哈密城东一百十里。德多摩垓,在哈密城东二百八十里,又北至图古里克,接镇西府界 (17) 。
图6 “西域新疆全图”(局部) (18)
哈密城东一百十里当为《图志》“二百十里”之误,其“西域新疆全图”(图6)中所绘“多都摩垓、德多摩垓、塔勒纳沁”相对方位与《图志》有别,但仍不够准确。根据图中所示,“德多(都)摩垓”位于“多都摩垓”以东,均位于塔勒纳沁东南部。
根据《图志》与《一统志》关于二地道里与方位的描述,似乎德都摩垓为今下马崖,而多都摩垓为上马崖。钟兴麒亦在《西域地名考录》中指出:“上莫艾,又写作上马崖、上麻崖……此处本是《西域图志》所指的多都莫垓。” (19) 《伊吾县地名图志》也谓:“‘德都’是下部的意义,所以德都莫艾,便就叫作下莫艾和下马崖。” (20) 崔乃夫《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名大词典》“下马崖乡”条,认为“下马崖”系由蒙古语“德都莫垓”转译而来。“德都”意为下面 (21) 。
然而实际并非如此,除却《西域同文志》对二地名明白无误的解释。通过文献的记载,亦可判断“上莫艾”确系《图志》与《一统志》的“德都(多)摩垓”,即今上马崖,那么其中的“多都摩垓”相应即是“下莫艾”,今之下马崖。如《一统志》中记载哈密协营所管十八处卡伦中收有“上莫艾卡” (22) 。乾隆二一年七月,乾隆皇帝曾发上谕:“现在准噶尔全部底定,无庸于此等地方更设卡座,著施恩将德都摩垓、图古哩克地方,仍赏给回人耕种。” (23) 根据《新疆识略》卷三“卡伦”条:“上莫艾卡伦,距城二百八十里,附塔勒纳沁城。” (24) 《三州辑略》卷五“卡伦”:“哈密协管理卡伦十处……上莫艾卡伦,距城二百八十里。” (25) 道光二十五年,林则徐奉命赴哈密查勘地亩,亦曰:“德都摩垓,即今之上莫艾;图古哩克,即今之土古鲁,专指二处给为世业,则此外之非世业可知。” (26) 陶保廉《辛卯侍行记》中亦谓:“二十一年,准部底定。旧设汛哨之德都摩垓,今名上莫艾……二地罢戍。” (27)
(二) “摩垓图”考证
“摩垓图”,根据《西域同文志》,意为“有蛇的地方”。而此地系指“多都摩垓”,抑或“德都摩垓”,史籍并未言明。雍正九年春二月丙寅,准噶尔分兵侵扰图古里克、塔勒纳沁、哈密等处,阻截营站。宁远大将军岳钟琪为办理军营事宜,曾将肃州驻扎之固原宁夏兵丁二千五百名,以及拨出口之西安兵一千名,加上凉州兵五百名,“驻扎图古里克、摩垓图等处,若北路一有调遣,即将此兵丁从库克托木一路赴阿济卡伦应援” (28) 。虽然岳钟琪此举被雍正皇帝批为“错谬”,但此四千兵丁似乎并未调离。从雍正皇帝的上谕来看,岳钟琪“欲以图呼鲁克、毛(摩)垓图,及安西之满洲、蒙古官兵,由无(乌)克克岭合会,夹击贼人” (29) ,以及“军营现在马步车兵约有一万九千余名,加以安西、甘肃之兵六千名,续派兵四千名,共二万九千名” (30) ,可知岳钟琪确曾在图古里克、摩垓图等处驻扎兵营,而此“续派兵四千名”,即是岳钟琪所留驻扎兵丁额数,目的是为防守准噶尔以大队全赴西路,攻击巴里坤军营。
从岳钟琪在哈密布防的情况来看,此“摩垓图”当为“多都摩垓”。首先,在今下马崖留有清代兵城遗址,从兵城遗址规模来看,足够驻军。“图古里克”(今吐葫芦乡)与“多都摩垓”(今下马崖乡)地势宽阔,足可作为屯兵之所,又地处哈密北山(喀尔里克山)西进巴里坤的要冲。反观“德都摩垓”(今上马崖),地势不甚开阔,仅适合设汛卡座,居高临下,但并不适宜多驻兵丁,且在今上马崖亦未发现有清代军城遗迹。
其次,“图古里克”与“多都摩垓”均地处喀尔里克山以北。雍正十年,准噶尔兵袭哈密,宁远大将军岳钟琪奏报援剿击贼情形,“令总兵官曹勷等于西喇呼鲁苏一带扼据险要,相机掩杀。臣又虞贼或由摩垓图、图尔库勒诸路窜入北山,逃遁归巢” (31) 。“图尔库勒”亦名“吐尔库勒”“托勒库勒”,位于伊吾县盐池乡政府以北2千米处,即“古盐池海” (32) 。从地理位置来看,“图尔库勒”亦位于喀尔里克山北,岳钟琪所虑“窜入北山”,即是指准噶尔敌军由“摩垓图、图尔库勒”诸路窜入喀尔里克山。因此从“摩垓图”与喀尔里克山的相对位置来看,“摩垓图”当为“多都摩垓”,即今之下马崖。
上述可以推断,至迟在雍正九年左右,清军便在下马崖驻扎兵营,而下马崖古城亦可能在此时修建。雍正十三年,撤大军,还哈密。陕西总督查郎阿奏:“哈密、巴里坤路隔南山大坂,两地各留兵二千……设汛莫艾、舒鲁逊、大坂等处。” (33) 塔勒纳沁河源为塔勒纳沁要口,应于驻兵中拨二百人驻河源小堡,“于莫艾、舒鲁逊大坂等二处各设斥堠,拨兵瞭望” (34) 。而《东华录》的记载却为“于莫艾舒鲁孙、大坂三处,各设斥堠” (35) 。此处有两个问题,一是设汛“莫艾”是指“德都摩垓”,还是“多都摩垓”;二是所设斥候为“二处”,抑或是“三处”。
至乾隆十六年(1752),清军于哈密的卡汛布防,从天山西北之乌克克岭,正北之东大坂,及东北之河源小堡等处,均可大队行走,并挖沟筑栅,势难飞越。而塔勒纳沁距哈密二百余里,向来派兵驻扎,但地势颇低,尤其是北山一带由“上摩垓可绕至哈密城”,从塔勒纳沁瞭望不能有效防御,因此只能选择高处设汛哨,且“由坡子泉、金钩峡可直抵桥湾,瞭望俱不能及。是上摩垓等处尤为紧要,现亦各设防卡” (36) ,可见“上(德都)摩垓”才是理想的设卡汛地点。乾隆二十年,哈密回部兵百人从西路军征达瓦齐,伊犁定,撤归。陕甘总督黄廷桂奏,哈密贝子玉素布呈称:“从前哈密人耕种德都摩垓、图古哩克等处地方,仍请赏级耕种等语。” (37) 二十一年,乾隆皇帝发布上谕:“哈密生齿日繁,准噶尔全部底定,哈密属邑德都摩垓、图古里克地不必复设汛哨,其仍给回民为世业。” (38) 据此可以判断,“莫艾”即是指“德都摩垓”。
乾隆十七年,调任安西提督绰尔多奏称:“哈密塔勒纳沁之东北,有河源小堡,向设千总一员,卡兵五十名,而又分布莺膀山、三道大坂、舒鲁松卡等处,冬月仍撤归堡,倘准夷由上、下摩垓等处潜来,河源小堡已隔贼人之外,莫若塔勒纳沁地方形踞险要。” (39) 此处“舒鲁松卡”即是前文中的“舒鲁逊”;前文中“大坂”系指此处“三道大坂”,古称“羊角达坂” (40) 。因此,《东华录》中所载“于莫艾、舒鲁孙(逊)、大坂”设斥候系“三处”方为正确。
另外,除哈密一处“摩垓图”,伊犁亦有一地称为“摩垓图”,需要略作区分。乾隆二十九年,阿奇木公茂萨呈称,巴尔托辉地方,泉甘土肥,回人情愿出力筑一大城移往驻扎。经伊犁将军明瑞详勘地形,认为“如回人所种之地稍迁迤西,可空出摩垓图、阿里玛图两处水泉,为满洲兵屯田之用,且伊犁、哈什二水之间,筑一大城,驻扎回众,声势愈觉联络,于回人生计亦甚有益” (41) 。《西域图志》卷一三在“伊犁西路”下列有“哈讨、摩垓图、哲克得”等地:“摩垓图,摩垓图在哈讨东北一百里,库克乌苏、哈喇勒两河之间。哲克得,哲克得在摩垓图东北八十里,逾河至其地。” (42) 《西域同文志》卷一亦将“摩垓图”放在“伊犁西北路”条下解释。因此,在哈密与伊犁均有名为“摩垓图”的地方,系准噶尔部游牧时的命名。
(三) “拜城”称谓由来及其行政归属
根据当地民间艺人口述史的材料,“在350余年前,曾有新疆拜城的维吾尔族奴鲁孜等叔侄三人到关内经商,途经伊吾县下马崖乡时,被当地优美的环境吸引,决定在此建立家园,又将远在千里之外的拜城的家眷接到此地” (43) ,由于思念家乡,便将此地命名为“巴依”,即“下马崖”。《伊吾县地名图志》亦曰:“维吾尔语称此地为‘巴依’,即拜城,意为富饶。约二百多年前,南疆拜城人最早迁入此地定居,所以人们习惯称拜城人住的地方为‘巴依’。” (44) 《伊吾县志》进一步指出下马崖是当地维吾尔人最早聚居的地方,并由此逐步向其他地区扩散,开发了整个伊吾 (45) 。
上文已知,在18世纪中叶以前,这里曾是准噶尔人游牧的地方。实际上,南疆维吾尔人迁入此地,应该与哈密回王玉素甫随清军在南疆平定大、小和卓之乱的事迹有关。乾隆二十三年(1758),玉素甫请兵随从大军赴南疆平叛,得到乾隆皇帝的嘉许,并诏授领队大臣:
玉素卜系回部望族,今闻办理叶尔羌、喀什噶尔等回部,情愿率兵效力,深可嘉奖。著照所请,同雅尔哈善、额敏和卓前往。所有应得分例,照蒙古贝子例赏给,回兵照绿旗兵丁例赏给。果能奋勉剿贼,朕将格外施恩。诏授领队大臣,会靖逆将军雅尔哈善奏,俟取库车、乌什、阿克苏等城,以从军之库车伯克鄂对等驻其地。……霍集占寻携贼五千余援库车,复为大军所败。赐币,诏叙绩。秋七月,赛里木、沙雅尔回人乞降,玉素卜抚其众,携从军营近地,愿留者以户籍献 (46) 。
可见,在平叛过程中,玉素甫曾收抚赛里木与沙雅尔的乞降回人,并编入户籍。取库车、阿克苏等城后,“阿克苏城守有绿营旗兵一千余名,令副将定柱等管领。乌什、赛里木、拜有贝子玉素富及丑达分领” (47) 。清廷平定大、小和卓之乱后,玉素甫因从征有功,清廷册封其为郡王,大批的维吾尔人由天山以南迁入本地,在适于农牧的乃楞格尔(前山)、吐尔库勒(盐池)、图乎鲁克(吐葫芦)、阿达克(苇子峡)、下马崖、诺木托罗盖(淖毛湖)等地从事农牧业生产,哈密回王曾在这里设官治理 (48) 。
但是,在行政归属上,一方面,下马崖为哈密回部札萨克所领。如《钦定外藩蒙古回部王公表传》(下文简称《表传》)卷一〇八《哈密回部总传》:“哈密回部,邑十有三,曰苏门哈尔辉……曰下莫艾,曰上莫艾……皆哈密属,今设札萨克领之。” (49) 另一方面,哈密直隶厅对此地亦有管辖权。
根据《表传》的记载,乾隆二十一年,“哈密属邑德都摩垓、图古里克地不必复设汛哨,其仍给回民为世业” (50) 。这里所谓“给回民为世业”,并非意味土地全归哈密札萨克所有。但哈密最先归附,多次承受恩赏,便有徇私之辈,将《回部王公表传》影射附会,以为哈密土地曾奉恩旨免粮,即混指为回王私地,以至于有“所有新田皆系现任札萨克承袭郡王伯锡尔私垦专利,喝阻民人不得耕种”的纠纷 (51) 。道光二十五年,经林则徐等查阅《表传》后,对伯锡尔侵占土地的行为痛加驳斥,认为“该处地土随在由官拨给,非札萨克所得自私……德都摩垓,即今之上莫艾;图古哩克,即今之土古鲁,专指二处给为世业,则此外之非世业可知” (52) 。
根据林则徐的调查结果,德都摩垓(上莫艾、上马崖)应为“回子世业及历届报部册内指明回庄地方”,可以判断,多都摩垓(下马崖、下莫艾)并非报部世业,甚至概系官地,实际上亦可视为清廷对哈密回王领地的限制。因此,在《清国史》卷一九八《地理志》“哈密直隶厅”条中,将属邑十有三,改为“十有二”,保留有下莫艾 (53) ,将上莫艾从属邑中移出,以其为回王世业。至新疆建省以前,哈密王统治机构已经发展到比较完善的程度,形成上、中、下三级组织形式,哈密王统治机构系统中有四个行政区及所辖27个小区,其中就包括伊吾区(行政区)中的下马崖区(伊吾六区之一)。
清末马达汉(Carl Gustaf Emil Mannerheim)西域考察行程中,曾记载过哈密回王领地以及村落分布情况,在哈密至巴里坤的路上,南山口以东与东北的山里的居民点中有“罗姆Lom,从阿达克引水(回王的土地,流放地),1 durag 区;巴伊Baj,罗姆以东,1 durag 区” (54) 。1914年,斯坦因(M. Aurel Stein)新疆考察时,亦称“Bai,这就是我的目的地” (55) 。马达汉与斯坦因提到的“Baj”“Bai”均是指“巴依”,即今下马崖。西方探险家的调查,基于当地百姓的采访,因此,其调查报告中并没有使用下马崖的官方称谓,而使用民间俗称的“巴依”或“拜”。
在1922至1928年哈密回王领地的政权组织中,下马崖区中设置“米拉甫”一人,名艾的尔,还有“胡尔马”一人,名铁良;“毛提子”一人,名保苏克 (56) ,进行基层管理 (57) 。1929年,金树仁于淖毛湖、下马崖、吐葫芦、盐池分设稽查局。1935年为伊吾设局属下的六行政村之一。新中国成立以后,1950年改为区,1953年撤区为乡,1958年成立人民公社,实行政社合一,1984年恢复乡的建置。可见民国以后,以往“多都摩垓”“下莫艾”等名称不再使用,建置地名改为“下马崖”,并延续至今。
四、 下马崖与天山东路交通
(一) 清以前的交通状况
从哈密翻越天山有四条通道,中间两条,东西各一条,东道是从沁城经小堡、上马崖至下马崖,由下马崖向西达巴里坤。西道从七角井经色皮口至下涝坝。中道柳树沟翻越天山哈梅岭哈尔木达坂至海子沿,此道略险;或从南山口翻天山庙至口门子,此道甚为便捷。东道略远,却是天山以北通向内地或经蒙古草原到达京、津等地的主要通道之一,历来驻有重兵防守。
在下马崖乡通往沁城、哈密的公路附近,分布有方形石围基址、长方形石结构墓6座,散布在公路西侧、石围基址东侧和南侧的山坡上,在公路东侧的山坡上,亦发现有数量较多的岩画 (58) ,说明至少自公元前5世纪以来,这一带便有人类活动迹象。
汉元狩二年(前121)与匈奴的军事斗争中,“骠骑将军逾居延,至祁连山,捕首虏甚多”,《索引》曰:“祁连山,即天山也,匈奴谓天为祁连。” (59) 可知汉朝军队并非都是西出玉门关寻找战机,而走内蒙古草原、戈壁流沙,由额济纳(居延)穿越瀚海盆地,从肃北马鬃山经明水到东天山。到了东天山以后,主要战场都在今沁城、下马崖、吐葫芦和松树塘、石人子一带,其中一条行军道路即是由山北西行下马崖,直捣匈奴漠北腹地。东汉以后,汉朝军队方由山南进入伊吾(今哈密),然后直下车师前后部。
唐代文献多次提到天山东北部有“墨离军”,其具体方位所在,根据旧《唐书》记载“墨离军,在瓜州西北千里,管兵五千人,马四百匹” (60) ,“墨林军本月氏国” (61) 。因此,林梅村先生判断,墨离城就在伊州北部天山,北魏称“木来”,唐称“墨离”,元代称“篾克邻”,明代称“乜克力” (62) 。和田清也认为墨离城就是明朝中期“乜克力”(或“野乜克力”)的驻地,位于甘肃边外至哈密北山一带,明代称“麦克零”或“乜克力”(Mie⁃k‘o⁃li) (63) 。
《全边略记》中所谓“哈密麦种癿加思兰” (64) ,即是指野乜克力部。癿加思兰是出现在蒙古地方,一时控制过北虏命运的大酋,《皇明北虏考》谓其故居在“哈密北山” (65) 。关于野乜克力与哈密的相对道里,俞浩谓其“居哈密东北,仅二日程” (66) 。结合史籍,野乜克力的驻地大致在哈密东北,巴里坤以东天山东段喀尔里克山(Karlik Tagh)附近 (67) ,且这个“Mekri(Mekrin)即乜克力部族,从唐代直到明代,继续保持天山东端,从没有离开过” (68) 。
据此,林梅村曾判断,新疆东境伊吾县的下马崖古城即是唐代的“墨离军城”,亦是明代的乜克力城。但需要注意的是,今天下马崖绿洲地形狭窄,地表缺水,很难容纳“管兵五千人”之巨,因此墨离军与乜克力部的活动范围当涵盖伊吾、下马崖、淖毛湖喀尔里克山东段以北的一线区域。而且目前并无更多证据表明下马崖古城建造的年代早于清朝的证据,从其形制布局以及采集的钱币标本来看,此城确系清代古城遗址。不过在位于下马崖古城遗址西北四五百米处仍有一座遗址“艾斯克协海尔”,当地人称之为“破城子”,现有仅存夯土的墙基,年代早于下马崖古城。因此,如果墨离军城或乜力克城位于此地,或许是“艾斯克协海尔”,而非下马崖古城。明朝末年,嘉峪关一度闭关,西域商人与贡使多沿天山北麓东进,有的从巴里坤到伊吾下马崖经东部的乌吉台泉过明水,然后再至嘉峪关。
(二) 清代下马崖及天山东路交通
至清,下马崖的交通作用更加明确。康熙五十年(1711)以后,清军陆续在哈密布防。雍正八年(1730),清军在喀尔里克山北图古里克等处驻扎兵营 (69) ,准噶尔叛军时常从多都摩垓(下摩垓、下马崖)翻越北山,穿越德都摩垓(上摩垓、上马崖),并向南袭扰塔勒纳沁、哈密城。而清军构筑的防御体系则是从塔勒纳沁、小堡、德都摩垓、多都摩垓、图古里克一线设卡驻兵,防止准噶尔叛军南下。
关于下马崖距清代哈密城的道里远近,《西域图志》等文献所记,多都摩垓位于哈密城东仅“二百十里”,德都摩垓距哈密城二百八十里,德都摩垓在多都摩垓东北七十里,与实际分布有较大出入,究其原因,可能是在清中期以前多未能亲自履勘其地有关。随着清晚期以后,经历督办军务,加上许多文人又能亲履其地,随后又有相对科学的测算,关于多都摩垓(下莫艾、下莫爱)和德都摩垓(上莫艾、上莫爱)与哈密城的相对位置的标记才大致准确。
在19世纪后期,清朝曾组织过两次全疆性的地图测绘活动。其中《新疆四道志》的成书就与光绪年间的舆地图测绘活动有直接的关系,有可能是新疆舆图图说的最终定本 (70) 。根据《新疆四道志》“哈密厅图说”所载:
上莫爱水,在城东北三百五十里。其源出塔勒纳沁城,北阿里铁洛山口。北流三十里至上莫爱庄,分荫营地。下莫爱水,在城东北四百二十里。其源出卡旁泉穴,北流一十余里,分荫营地 (71) 。
通过村庄营地受水情况计算,上莫爱庄距城东北三百八十里,下莫爱庄距城东北约四百三十里,这个距离与陶保廉《辛卯侍行记》所记道里基本一致。《辛卯侍行记》卷六:
城东八十里下庙儿沟(北十余里上庙尔沟,有回王避暑宫。又北四十里至上游,曰:巴达什水,讹呼八大石)。七十里芨芨台,三十里乌拉沟,五里四屯庄,五里阿敦沟,五里照壁沟,五里头道沟,二十里沁城(稍西有旧城址,东北五十里河源小堡庄,有石城古迹。又东北逾塔什岭,一百里上莫艾旧卡,讹称刺梅花泉。折西一百三十里土古里克,一百里土墩子,西北经盐池一百里西安泉,一百里奎素驿,镇西厅界。若从上莫艾东北行六十里下莫艾,其西距苇子峡,其西北距诺穆湖均一日程) (72) 。
根据陶保廉的记载,哈密城东至上莫艾旧卡为三百七十里,与《新疆四道志》所记上莫艾庄三百八十里基本一致。加上“上莫艾东北行六十里下莫艾”,哈密城东距下莫艾四百三十里,与《新疆四道志》所记一致。
另外,《新疆图志》的记载也基本一致:“沁城稍西有旧城址。东北五十里河源小堡庄,有石城古迹。又东北逾塔什岭,一百里上莫艾旧卡,按:上莫艾旧名德都摩垓,今讹为刺梅花泉。” (73) 加上塔勒纳沁距哈密二百余里,又东北五十里设有河源小堡 (74) ,折算道里亦与《新疆四道志》相同。
而且《新疆全省舆地图》中标示出的“上莫爱庄”“下莫爱庄”(图7)相对位置来看,与志文一致。但是图中文字用“爱”,志文用“艾”,似乎《新疆全省舆地图》与《新疆四道志》的图说有关系。而成文出版社1968年影印出版的《旧刊新疆舆图》,虽然学界一直认为这是坊间刊本,其中颇多错误,但是其“哈密厅图”(图8)中“上莫爱”“下莫爱”,及其与沁城、哈密的分布道里来看,其图说亦曾参考过《新疆四道志》。
图7 “哈密厅图”(局部) (75)
图8 “哈密厅图”(局部) (76)
(三) 探险家笔下的天山东路交通
伯希和(Paul Pelliot)从新疆到沙州的考察时,曾路过哈密。在伯希和于1908年2月3日自沙湾子写给法国地理学会的信中提道:
俄文地图将通向Khadamoutamou的小路,又与从汉文地图中借鉴来的两条路最偏东部的一条重新联系起来了。此名同样地载于武昌版地图上。但我们可参照与该名为邻而写于原文献中的地名。这就是黑具玛(Qochmâq)和乌拉台(Oulataï)。乌拉台位于哈密东北约90千米左右的地方。黑具玛则是将哈密与硕波利(Choploy)分隔开的一个山口的名字,俄文地图中指出了此地,科兹洛夫也曾考察过此地。根据汉语对音的原则,我们由此便会看到,Khadamoutamou在俄文地图上仅出现过两次,这是一个已知名称Khâtoun⁃tam的误写形式,地图中载于哈密北部120千米的地方。然而,确有某些羊肠小道从星星峡和苦水通向Khâtauntam (77) 。
伯希和信中指出,俄文地图曾两次出现“Khadamoutamou”的地名,并将这条小路与汉文地图中最偏东部的一条联系起来,但根据对音原则,这个地名应该是“Khâtoun⁃tam”的误写形式,耿昇先生的译文为“多都摩垓” (78) 。勒寇克(Albert von Le Coq)在哈密期间考察时,亦曾提及“当我们正在犹豫是否要探查第二处遗迹Khotun⁃Tam时” (79) ,收到柏林的电报,被要求赴喀什噶尔协助格伦威德尔。斯坦因由河西向天山东路考察时,抵达明水时曾派助手穆罕默德·亚库卜带一队沿哈密大道,经Tāsh⁃bulak(即塔勒纳沁)与Khotun⁃tam赴哈密 (80) 。
根据伯希和的记载,“Khâtoun⁃tam”的两个相邻的地名为“黑具玛(Qochmâq)与乌拉台(Oulataï)” (81) 。根据《哈密厅图》中所示,如果“Khâtoun⁃tam”为“多都摩垓”,其位置不可能与“黑具玛”与“乌拉台”相邻,而与其相邻的应是“芨芨台”,而芨芨台的哈密维吾尔语方言正是“Khotun⁃tam”(xotuntam) (82) 。
图9 “斯坦因中国新疆与甘肃考察地图”(局部) (83)
相对而言,斯坦因1914年对天山东路考察的目的就很明确,甚至在甘肃金塔时就指出其目的地为下马崖(图9):
我们将穿过无人考察过的沙漠走很远的路程,而离我们最近的有人居住的地方就在喀尔里克山的东北部。考虑到在水和牧草方面将遇到困难的问题,5月我第一次过毛目沿黑河而下时,就想打听关于俄国地图上哪些道路的可靠信息,还想知道有没有熟悉那些道路的向导,但得到的消息简直少得可怜。毛目的一些汉族客商说,驼队有时沿某几条道去哈密和下马崖(Bai,这就是我的目的地) (84) 。
斯坦因一行在明水找到了从肃州经十二墩到哈密的路,除派穆罕默德·亚库卜带一队沿哈密大道分途赴哈密外,而斯坦因本人则带领考察队从明水经镜儿泉、大石头,而后北上翻过喀尔里克山最东端的沟谷直赴下马崖的路:
我穿过喀尔里克山雪峰以远的天山最东段(那里还从来没有人考察过),一直到下马崖。根据俄国地图和卡鲁特斯先生的考察,下马崖是喀尔里克山东北最后一个永久性居民点。过了下马崖以后,我计划沿着喀尔里克山的北坡,经过人们相对来讲比较熟悉的地面,到巴里坤和古城去。的确,格卢姆·格里什迈罗先生的地图与俄国边境地图中标了一条道(关于那条道的信息,他们是从当地人那里听说的) (85) 。
因为不是成熟的商道,过大石头后,斯坦因考察队在戈壁与山谷中迷失了方向,历经4天艰辛,考察队翻过喀尔里克山最东端的山崖后,方抵达目的地 (86) 。就这条道路在中国内地同天山最东端地区的关系史上,斯坦因认为:“就普通的交通与军队转移来讲,它的重要性从来都是无法与穿越北山的安西—哈密道相比的。” (87) 而且耗费的时间几乎是安西—哈密道的两倍。另一方面,对于一些悍匪来说,这条道不会有太多障碍,甚至小规模的部族迁徙也可能会沿着它走。
正如斯坦因所言,自乾隆朝平定准噶尔后,经由下马崖的这条线路的重要性便已衰落,但在特殊情况下,这条线路仍有重要的军事意义。如同治回乱期间,河西至新疆的交通遇到阻碍,清政府在长城以北经过内蒙古的阿拉善旗、额济纳到新疆巴里坤一线设新的台站,对下马崖的防御亦显现出重要性。同治十一年(1827),肃州逆匪窜向哈密东山,“由马鬃山分股扰至下莫艾地方,经文麟派令统领魏忠义等带队追剿,斩馘甚多,生擒回逆马乙麻木正法,匪党出哈尔山向东北逃窜” (88) 。1875年,清王朝为反击阿古柏入侵,左宗棠奉命西征,所需大批军粮、物资,有一部分即由瀚海商道驼运进疆,送到巴里坤与哈密,下马崖为新辟粮道的必经之地 (89) 。
1914年9月26日,斯坦因翻越峡谷抵达下马崖考察时,曾派助手阿弗拉兹·古尔先去“堡垒遗址”(下马崖)考察,斯坦因根据阿弗拉兹·古尔带回的草图与照片,判断下马崖古城不是很古老,大概是在康熙、乾隆年间同准噶尔部斗争的时候修建的堡垒之一,用意即是保卫哈密这个立足点,并认为哈密对清朝经略新疆具有重要的作用。虽然在抵达下马崖的路途中历经艰辛,斯坦因并未在下马崖过多停留,甚至本人并未亲履下马崖古城勘察,仅隔一天便踏上了赴巴里坤的路程,或许是因为他认为这座城不是“很古老” (90) 。
1927年12月,黄文弼西北考察团出额济纳,行至内、外蒙古交界,曾向过路商队打听线路,并详细记录了自起自合黎河西行至巴里坤的线路,从线路中 “至大石头20里,有井水;至剌梅花图100里,有泉水;至千站70里,无水” (91) 。这条线路应该是经肃北出明水,经大石头、上马崖,折向西至图古里克(今吐葫芦乡)的线路,并非是经上马崖东北行至下马崖,再折向西行的线路。不过考察队进疆后,并未按照这条线路行进,而是到了沁城后,由“猫儿沟”西去哈密 (92) 。
五、 结 语
由沁城经小堡、上马崖至下马崖,再由下马崖向西达巴里坤的这条线路,是哈密翻越天山以北的重要通道之一。唐代的墨离城,以及明代的乜力克城或许就分布在此地附近。18世纪中叶以前,准噶尔人曾在此地游牧,因此留有蒙语地名“摩垓图”“多都摩垓”“德都摩垓”等。至迟于雍正九年,宁远大将军岳钟琪驻扎图古里克、摩垓图时,修建了这座军城。雍正十三年撤换大军,清军亦在此地留有汛哨防守。至乾隆二十一年,阿睦尔撒纳被清军击败后,此地撤卡汛,划归哈密回民为世业,此城遂废。(https://www.daowen.com)
关于地名演变,此地初称“摩垓图”。至乾隆初年,清军与准噶尔对峙之时,称为“多都摩垓”,不过在具体使用时地名前部为汉语意译,后部则是音译,成为汉蒙合璧的地名,即方位“上、下”,加“摩垓、莫艾”字样。如乾隆十六年,军机大臣议覆陕甘总督黄廷桂在筹议防范事宜内奏称:“其塔勒纳沁距哈密二百余里,形势颇低,北山一带,由上摩垓可绕至哈密城。” (93) 十七年,李绳武奏到巡查哈密情形一折:“臣因今岁准夷贸易一事新定章程,恐在哈防员办理不实,是以从上莫艾回至哈密,就近查办。” (94) 同年十二月,军机大臣议覆,调任安西提督绰尔多奏称:“倘准夷由上、下摩垓等处潜来,河源小堡已隔贼人之外,莫若塔勒纳沁地方形踞险要。” (95) 而嘉道以后,则多使用“上、下莫艾(爱)”,将“德都摩垓”视为旧名。如林则徐指出“德都摩垓,即今之上莫艾”,陶保廉《辛卯侍行记》“旧设汛哨之德都摩垓,今名上莫艾”。可见,随着历史发展,下马崖地名大约经历了摩垓图,多都摩垓,下摩垓,下莫艾(爱)到下马崖的发展过程,而今当地维吾尔族百姓俗称此地为“巴依”“拜”。
A Study on Shanmoy Ancient City and the Traffic Across the Eastern Part
of Tianshan in Yiwu County, Xinjiang
Liu Zhijia
Shanmoy ancient city, which on the transport routes crosses Tianshan from Hami to the north, is about 3 kilometers southwest of Shanmoy township, Yiwu County, Xinjiang Uygur Autonomous Region. This site occupies a commanding position which is the ideal fortress in the northern foothills of Tianshan for convenient defense by vision open, as well as control the water sources and military cultivation for long⁃term guard. Shanmoy was evolved from Mongolian with the transliteration of “Mogai”or“Moai”. The city was built by the time of the 9th year of Yongzheng for defending Junggar,and was abandoned by the 21st year of Qianlong after pacified the Junggar around northern Hami. The name of the site has experienced the process of Mogaitu, Dodu Mogai, Xiamogai, Xiamoai, Shanmoy, and local people call this place Bay.
(1)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文物局编《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成果集成·哈密地区卷》,北京:科学出版社,2011年,93页。
(2) (清)温达纂《亲征平定朔漠方略》,清康熙四十七年(1708)内府刻本,卷一“康熙十八年七月甲辰”,叶三二。
(3) (清)佚名《钦定外藩蒙古回部王公表传》,清乾隆四十四年(1779)武英殿刻本,卷一〇九《扎萨克一等达尔汉额贝都拉列传》,叶一正。
(4) 《亲征平定朔漠方略》,卷三四“康熙三十五年十二月乙未”,叶一五。
(5) 《亲征平定朔漠方略》,卷三六“康熙三十六年二月癸巳”,叶三五。
(6) (清)钟方撰《哈密志》卷三《舆地志一》,《中国方志丛书》据民国二十六年铅印本影印,台北:成文出版社,1968年,23页。
(7) (清)祁韵士著,刘长海整理《皇朝藩部要略》卷一五《回部要略》,太原:三晋出版社,2015年,334页。
(8) (清)董诰辑《皇清文颖续编》卷二三《平定回部颂》,清嘉庆十五年(1810)武英殿刻本,叶一一正。
(9) “图古里克”(Tuguliq),(清)傅恒等纂《西域同文志》卷一《天山北路地名》:“图古里克,蒙古语,物之圆者。地形圆,故名。”《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第235册,台北:商务印书馆,1982年,4页。
(10) 《西域同文志》卷二《天山南路地名一》,《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第235册,26页。
(11) (清)傅恒纂,(清)英廉增纂《皇舆西域图志》卷九《疆域二·安西北路一》,清乾隆四十七年(1782)武英殿刻本,叶一二。
(12) 《皇舆西域图志》卷九《疆域二·安西北路一》,叶二一。
(13) 《皇舆西域图志》卷一《图考一·安西北路图一》,叶一五。
(14) 伊吾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伊吾县志》,乌鲁木齐:新疆大学出版社,1994年,36页。
(15) 翟源静《新疆坎儿井传统技艺研究与传承》,合肥:安徽科学技术出版社,2017年,22页。
(16) 《皇舆西域图志》卷二四《水一·安西北路》,叶二二。
(17) 《嘉庆重修一统志》卷五二一《哈密》,945页;关于“哈密”条记载,乾隆《大清一统志》同。
(18) 《嘉庆重修一统志》卷五一六《西域新疆全图》,《四部丛刊续编·史部》第29册,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1984年,709页。
(19) 钟兴麒《西域地名考录》,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8年,820页。
(20) 伊吾县地名委员会编《伊吾县地名图志》,武汉:湖北科技出版社,1987年,79页。
(21) 崔乃夫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名大词典》第3卷,北京:商务印书馆,2000年,5799页。
(22) 《嘉庆重修一统志》卷二八〇《卡伦》,《四部丛刊续编·史部》第16册,1134页;《嘉庆重修一统志》卷五二一《哈密》,《四部丛刊续编·史部》第29册,947页。
(23) 《清高宗实录》卷五一七“乾隆二十一年七月甲午”,北京:中华书局,1987年,535页。
(24) (清)松筠等撰《新疆识略》卷三《卡伦》,清道光元年(1821)武英殿刻本,叶八九正。
(25) (清)和宁撰《三州辑略》卷五《卡伦》,《中国方志丛书》据嘉庆十年(1805)修旧抄本影印,台北:成文出版社,1968年,193页。
(26) 《查勘哈密地亩严禁私垦勒租索费告示》(道光二十五年十一月上旬),林则徐全集编辑委员会编《林则徐全集》第五册,福州:海峡文艺出版社,2002年,326—328页。
(27) (清)陶保廉著,刘满点校《辛卯侍行记》,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2000年,376页。
(28) 《以宁远大将军岳钟琪折奏军营事宜》,(清)傅恒纂《平定准噶尔方略·前编》卷二二“雍正九年春二月丙寅”,清乾隆三十一年(1766)武英殿刻本,叶一二正。
(29) 《清世宗宪皇帝实录》卷一○四“雍正九年三月丙寅”,373—374页。
(30) 《训饬宁远大将军岳钟琪等》,(清)傅恒纂《平定准噶尔方略·前编》卷二二“雍正九年春二月乙亥”,叶一四至叶一六。
(31) 《宁远大将军岳钟琪奏报援剿击贼情形》,《平定准噶尔方略·前编》卷二十九“雍正十年春二月庚子”,叶五背;《钦定外藩蒙古回部王公表传》记为“窜出北山”,系“窜入”之误,参见《钦定外藩蒙古回部王公表传》卷一〇八《哈密回部总传》,叶八。
(32) 冯志文等编著《西域地名词典》,乌鲁木齐:新疆人民出版社,2002年,462页。
(33) 《钦定外藩蒙古回部王公表传》卷一〇八《哈密回部总传》,叶一〇;《蒙古王公功绩表传》卷一〇八、《哈密志》卷三《舆地一》同。
(34) 《议西路驻兵事宜》,《平定准噶尔方略·前编》卷三八“雍正十三年夏六月丙子”,叶四背;此处孙刘长海整理为“设汛莫艾舒、鲁逊大坂等处”。参见(清)祁韵士著《皇朝藩部要略》,342—343页;孙文杰将其标为一地“设汛莫艾舒鲁逊大坂等处”。参见(清)和宁撰、孙文杰整理《回疆通志》卷二《哈密回部总传》,北京:中华书局,2018年,27—28页。
(35) (清)蒋良骥撰,林树惠、傅贵九点校《东华录》卷三二,北京:中华书局,1980年,542页。
(36) 《筹画未尽事宜》,《平定准噶尔方略·前编》卷五三“乾隆十六年冬十月乙酉”,叶三四背。
(37) 《清高宗实录》卷五一七“乾隆二十一年七月甲午”,535页。
(38) (清)傅恒纂《平定准噶尔方略·正编》卷三一“乾隆二十一年甲午”,叶一四背至叶一五正;《钦定外藩蒙古回部王公表传》,卷一〇八《哈密回部总传》,叶一二。
(39) 《清高宗实录》卷四二九“乾隆十七年十二月癸卯”,602—603页。
(40) “三道大坂”,因通道内有三道平缓的山梁,又称“三个达坂”,最高处海拔1300米,为哈密东端地势较为平缓的南北通道。它北连下莫艾,南接河源小堡和塔勒纳沁。中有暗门(上莫艾,或德都摩垓)。这些关隘要地历代设有防卡,稽查过往行人,是古代哈密东北部的官防屏障。参见哈密地区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哈密地区志》,乌鲁木齐:新疆大学出版社,1997年,1049页。
(41) 《清高宗实录》卷七○九“乾隆二十九年四月庚子”,919页。
(42) 《皇舆西域图志》卷一三《疆域六·天山北路三》,叶二正。
(43) 《从三重语境管窥伊吾县下马崖乡维吾尔族“苏乃孜”的当代文化变迁》,见王建朝《乐起田野:以维吾尔族、哈萨克族传统音乐研究为例》,成都:西南交通大学出版社,2017年,53页。
(44) 《伊吾县地名图志》,79页。
(45) 《伊吾县志》,28—29页。
(46) (清)佚名撰《蒙古王公功绩表传》卷一〇八,清乾隆文渊阁四库全书本,叶六正;《皇朝藩部要略》卷一五《回部要略一》,350页。
(47) 《参赞大臣舒赫德疏奏起程策应日期》,《平定准噶尔方略·正编》卷六六“乾隆二十三年十二月戊寅”,叶一七正。
(48) 《伊吾县志》,316页。
(49) 《钦定外藩蒙古回部王公表传》卷一〇八《哈密回部总传》,叶一;《新疆识略》卷三《哈密》、《回疆通志》卷二《哈密回部总传》同。
(50) 《平定准噶尔方略·正编》卷三一“乾隆二十一年甲午”,叶一四背至叶一五正;《钦定外藩蒙古回部王公表传》卷一〇八“哈密回部总传”,叶一二。
(51) 《查勘哈密地亩严禁私垦勒租索费告示》(道光二十五年十一月上旬),《林则徐全集》第五册,326页。
(52) 《查勘哈密地亩严禁私垦勒租索费告示》(道光二十五年十一月上旬),326—328页。
(53) 《清国史》卷一九八“地理志”,北京:中华书局,1993年影印嘉业堂抄本,第三册,487页。
(54) [芬兰]马达汉著、王家骥译《马达汉西域考察日记(1906—1908)》,北京:中国民族摄影艺术出版社,2004年,330页;“罗姆Lom”为今淖毛湖,蒙语称“诺木托罗盖”,意为弯弓山,当地维吾尔人沿袭蒙语称谓并简称为“诺木”(参见《伊吾县志》,28页),即马达汉所谓“罗姆Lom”。另根据日记内所载其实际考察路线,马达汉提及的大部分村落他本人并未亲履其地。
(55) [英]奥雷尔·斯坦因著《亚洲腹地考古记》第一卷,巫新华等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766页;[英]奥雷尔·斯坦因著,巫新华、秦立彦译《踏勘河西走廊古遗址》,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0年,233页。
(56) 刘世义《哈密回王志》,见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哈密市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编《哈密市文史资料》第二辑,1989年,87—88页。“米拉甫”亦作“密喇布伯克”,负责水利,管理水渠;“胡尔马”,管理农耕与庄稼;“毛提子”,即“茂特色布伯克”,管理宗教事务。关于伯克职权,参见《西域图志》卷三○。
(57) 陈慧生主编《中国新疆地区伊斯兰教史》(第二册),乌鲁木齐:新疆人民出版社,2000年,153—154页。
(58) 王建新《中国西北草原地区古代游牧民族文化研究的新进展——古代月氏文化的考古学探索》,黄留珠、魏全瑞主编《周秦汉唐文化研究》第三辑,西安:三秦出版社,2004年,247页。
(59) (汉)司马迁《史记》卷一一一《卫将军骠骑列传》,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2931页。
(60) (后晋)刘昫等撰《旧唐书》卷三八《地理》,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1386页;(宋)欧阳修、宋祁撰《新唐书》卷四〇《地理四·陇右道》:“西北千里有莫离军。”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1405页。
(61) (宋)司马光编著《资治通鉴》卷二一五《唐纪三十一》,北京:中华书局,1956年,6848页。
(62) 林梅村《稽胡史迹考——太原新出隋代虞弘墓志的几个问题》,《中国史研究》2002年第1期,77—80页。
(63) [日]和田清著、潘世宪译《明代蒙古史论集》(下),呼和浩特: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15年,708页。
(64) (明)方孔炤辑《全边纪略》卷一二《师中表》,明崇祯元年(1628)刻本,叶二五。
(65) (明)郑晓《皇明北虏考》,参见薄音湖、王雄编辑点校《明代蒙古汉籍史料汇编》(第1辑),呼和浩特:内蒙古大学出版社,1993年,214页。
(66) (清)俞浩《西域考古录》卷六《安西州》,清道光二十七年(1847)刻海月堂杂著本,叶七。
(67) 《明代蒙古史论集》(下),709页。
(68) 《明代蒙古史论集》(下),713页。
(69) 《驻哈密办事郎中文保等奏报准噶尔人出没巴里坤哈密等处已将各卡伦内移增添兵丁严加防守折》,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清代新疆满文档案汇编》(一),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2年,5页。
(70) 刘传飞《清光绪前中期新疆普通地图的绘制及其相关问题研究》,《中国历史地理论丛》2016年第2期,133页。
(71) (清)佚名《新疆四道志》“哈密厅图说”,《中国方志丛书》据清光绪抄本影印,台北:成文出版社,1969年,161页。
(72) 《辛卯侍行记》,376页。
(73) (清)王树枏等纂修、朱玉麒等整理《新疆图志》卷八〇《道路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年,1529页。
(74) 《议塔勒纳沁防卡事宜》,《平定准噶尔方略·前编》,卷五十四“乾隆十七年冬十二月癸卯”,叶二七正。
(75) (清)王树枏等纂修、朱玉麒等整理《新疆图志》(附《新疆全省舆地图》)。
(76) (清)佚名《旧刊新疆舆图·哈密厅图》,《中国方志丛书》据清光绪抄本影印,台北:成文出版社,1969年。
(77) Paul Pelliot,Chronique,T'oung Pao,vol.9,No.4,1908,pp.630-631.
(78) [法]伯希和《从新疆到沙州的考察记》,郑炳林主编、耿昇译《法国西域史学精粹》(1),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2011年,162—163页。
(79) 此处译者仅标出Khotun⁃Tam的汉语发音“廓图坦”,并未指出具体是何地名。参见[德]阿尔伯特·冯·勒寇克著,刘建台译《新疆地埋宝藏记》,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2002年,111页。
(80) 斯坦因认为Tāsh⁃bulak是与下马崖一样的堡垒,因此,在《斯坦因中国新疆与甘肃考察地图》(Index To Maps of Portions of Chinese Turksitan and Kansu:From Surveys Made During The Exploration of Sir Aurel Stein.K.O.I.E(1900-01,1906-08,1913-15))中特意标出了这个地点;另外,斯坦因《亚洲腹地考古记》中指出“是中国人建的,不久以前仍有驻军,以保卫从下马崖和伊吾方向来的穿越喀尔里克山道路的南口”。参见《亚洲腹地考古记》第一卷,765页。
(81) 根据《哈密厅图》(《新疆全省舆地图》),黑具玛应在其标出的“黑什玛水”附近,乌拉台应为图中所示之“乌拉台沟”。
(82) 艾买提·艾合买提《浅谈哈密土语中保留的一些古语词——以〈突厥语大辞典〉为例》,《北方文学》2019年第4期,55页。
(83) 图中标红之编号37,即是斯坦因由明水至下马崖(Bai)的路线。参见《斯坦因中国新疆与甘肃考察地图》[Index To Maps of Portions of Chinese Turksitan and Kansu:From Surveys Made During The Exploration of Sir Aurel Stein.K.O.I.E(1900-01,1906-08,1913-15)]。
(84) 《亚洲腹地考古记》第一卷,766页;《踏勘河西走廊古遗址》,233页。
(85) 《踏勘河西走廊古遗址》,250页。
(86) 《亚洲腹地考古记》第一卷,766—770页。
(87) 《亚洲腹地考古记》第一卷,771页。
(88) 《清穆宗实录》卷三四四“同治十一年十一月乙酉”,528页。
(89)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哈密市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编《哈密市文史资料》第十二辑,2009年,232—236页。
(90) 《亚洲腹地考古记》第一卷,772页。
(91) 黄文弼著,黄烈整理《黄文弼蒙新考察日记(1927—1930)》,北京:文物出版社,1990年,128页。
(92) 《黄文弼蒙新考察日记(1927—1930)》,146页。
(93) 《清高宗实录》卷四〇〇“乾隆十六年十月甲辰”,267—268页。
(94) 《清高宗实录》卷四一五“乾隆十七年五月戊寅”,431—432页。
(95) 《清高宗实录》卷四二九“乾隆十七年十二月癸卯”,602—60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