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日苦多路漫漫 人生何不向前看

26.去日苦多路漫漫 人生何不向前看

图示

陈如、陈亮是某村的村民,他们二人在初中毕业后就没有继续念书了,而是选择在家务农。在没有见到合法征地手续的情况下,陈如、陈亮及其同村人的耕地被当作村留地高价拍卖给他人,另一块基本农田则被以修建县城客运中心的名义强行霸占。

那天,陈亮正在田里劳作,妹妹陈如刚从家走到田间,手里提着吃的。每天早上不到6点,陈亮就去地里干活儿了,陈如起不了这么早,加上力气没有陈亮大,陈亮就让她稍晚一会儿再去田间劳作。因为哥哥早上出门早,走得也急,她就为哥哥准备好早饭,等他闲下来的时候吃。这天刚到田间的陈如发现哥哥身边聚集了好多村民,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

走近一看,陈如发现那些身穿制服的人是县里负责管理土地的政府官员,他们用手指着陈亮还有其他农民说:“从明天开始,你们就不要种地了。”陈亮对穿着制服的人说:“为什么?这是我家的地,为什么不让我种了?”没等穿制服的人说话,旁边几个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就说:“亮子,你种的这片地是村留地,它的所有权归村里,现在村委会决定把这块地拍卖,得到的钱用来搞村里的基础建设。”“什么?即使是村留地,也应该通知我们吧?你们只提前一天告诉我,我都没有心理准备,离开这里,我们还能做什么?什么给村里搞基础建设,你们这分明是侵犯我们的权利!”陈亮大声地吼道。站在旁边的村民也都很生气,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陈亮说:“后面的那半亩地能不能留下?那可是基本农田啊,你们拍卖村留地我没什么好说的,基本农田总得给我们种吧?没有那半亩地,我们农民靠什么吃饭?”村委会的人笑着说:“还真不好意思,那半亩地也被占用了,不过是三年之后才会发生的事了。”村委会的人用手从左边指向右边:“瞧见没,从这里到那里,以后就是咱们县的客运中心,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坐直达车去市里了。市里什么都有,没有地就不种了呗,城里面的发展机会可多着呢!”说完,他们就大摇大摆地走了。陈亮听完是又气又恨,陈如给她带的早饭也没吃几口。陈亮觉得这件事他不能善罢甘休。第二天,他和往常一样到地里干活,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6点钟到地里的时候,挖掘机就已经开始在工作了,他种的菜全都不见了。陈亮跑到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那里叫道:“你们把我的菜弄到哪里了?”“铲了。”那人很随意地说,连头也没抬:“你放心,到时候会给你补偿金的。”

两天之后,县城城东街道办事处的礼堂进行了一场非法土地拍卖大会,西村人王兵以每亩每年租金5万元的价格将土地承租,租期为10年。拍卖会当天,陈如和陈亮也到了城东街道办事处的礼堂,看到很多人都来参加对他们的土地拍卖的竞标,陈亮冲上前去阻止,并对大家说土地是他合法承包的,他不出卖自己的土地,但最后拍卖师急急忙忙地敲响了拍卖槌,声称以5万元的价格将他的地拍卖给了王兵。

陈亮没有办法,只得在家里等着,他有了去市里打工的念头。但是妹妹陈如说:“哥,我觉得这件事明显是他们做得不对,什么文件都没有,就强行把咱们的地要走了,哪儿有这么干事情的啊!我听北村的张大娘说可以通过信访解决问题。”“信访是什么?”陈亮不解地问。“信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张大娘说了,信访就是先去找县领导,县领导不成就去找市里的领导,市里的领导不行就去找省里的领导,省里的领导不行的话……”陈如也不太清楚该怎么办了。陈亮紧接着补充道:“该不会是去北京吧?大领导可都在那边呢。”陈如好像想起了什么,说:“对,最后实在不行了就去北京。现在咱们想那么多也没有用,说不定县里的领导就帮咱们解决问题了。”陈亮说:“你想得也太美了,你没看见那天穿着制服的人吗?他们就是县政府派过来的。”陈如说:“这样啊……总之我觉得咱们应该试一试。”陈亮答应了陈如,但是心里还是对上访有一些排斥。村委会的人迟迟没有给他们补偿金,陈亮实在是气不过,一个人找到了村委会的人,想要讨个说法。谁知他们不仅没有给说法,还对陈亮百般侮辱,陈亮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陈亮从村委会往家里走时,只顾低头走路,没有看到前方驶来的车辆,一下子被撞到了沟里,两条腿落下了残疾。由于陈亮本身有一定的过错,因此司机只赔偿了很少的费用,陈亮从此整天卧床不起,上访的担子落在了妹妹陈如一个人的身上。

村委会手里没有任何征地手续,陈如下定决心要去县里找领导,向领导反映情况。她希望跟村里的其他人一起去,不过其他同样被征地的都是一些岁数较大的农民,他们不愿意花时间去上访,觉得这件事不会有结果。所以,只有陈如一人踏上了信访的道路。

通过拍卖会将土地高价“承租”,在“承租”的土地上修建房屋或者种植农作物本应理所当然,然而随着陈如的控告,王兵所“承租”的土地并没有急于修建房屋,而是搁置近三年。原来,陈如未能阻止自己和家人的土地被非法拍卖后,便向市信访局和国土资源局提出控告,没有得到任何答复的陈如一气之下便赶赴北京,并向国家信访局提出控告。

当地村民都说陈如的上访行为是王兵未敢动自己通过拍卖高价“承租”的土地的最主要原因。陈如的耕地被人强行填上渣土,最后强行在陈如等人的耕地上修建房屋,与陈如同村的失地农民曾上前阻止,最后非但没阻止成功反被施工的人殴打致伤。

陈如来到县城后,跟县里面的领导说:“村干部从自家耕地被强行霸占到后来修建汽车客运中心的三年中,多次找自己要求接受征地补偿款。从 2008 年一半土地被霸占到2011年全部土地被霸占,村干部曾多次找我们协商,声称要我们接受2万元一亩的征地补偿,村委会还声称我们承包的土地已经被村委会收回改变了性质,现在属于村留地,并声称土地是国家的,村集体需要可以随时收回,最后还威胁我们如果不接受就会吃亏,并暗示如果不服将会遭到报复。”县领导说让她等回复,但是过了一个月,陈如还是没有等到领导的回复。

因为还剩半亩地没有被收走,陈如就接着种地。转眼间就到了土地要被收走的日子,村委会这次的态度变了不少,主动提出给陈如补偿,但是陈如觉得给5万元太少就没有签字,未接受所谓的征地补偿款。2011年年底,陈如、陈亮家的所有耕地全部被强行霸占,村委会在未经陈如、陈亮等人的同意下还私自为其开设账户,将二人的征地补偿款存在账户里。(https://www.daowen.com)

陈如为此又跑到了市国土资源局反映,但国土资源局监察部门表示已经责令施工者停止施工。而陈如对市国土资源局的领导说,当时施工者并没有停止而是加大力度施工,甚至在开工当天曾有当地街道办领导等100余人来参加开工庆典。

村子及周边村庄失地的农民表示在没有征地公告,没见到征地手续的情况下,近150亩耕地(其中包括基本农田)被以修建汽车客运中心的名义征用,汽车客运中心开工当天有几百名当地公职人员和社会人士到现场去参加开业庆典。有失地农民到现场阻止施工,但未能阻止成功。因为客运站的修建占用了基本农田,有一失地农民曾为此将征地施工单位告上法庭,最后以败诉告终。

通过上告,陈如了解到,征用陈家土地的施工单位仅有后补的建设用地批准书和向省土地管理部门的建设用地呈报材料,汽车客运中心征地并没有省土地主管部门的建设用地批复,仅有两份发改委文件声称同意修建汽车客运中心,其他征地手续未见踪影。

陈如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了省国土资源厅控告,并要求查看征地手续,但是省国土部门始终不给她看,同时声称征地有合法手续,还告诉她要告就去北京告。无奈之下,陈如到省国土资源厅调取了自己的材料,最后发现霸占陈家土地的单位仅有呈报材料和省下发的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其他手续都没有。甚至在一份呈报材料上,陈如还发现根本就没有省国土主管部门的公章。

最终,陈如来到了北京。来到北京后,陈如在饭店打工期间,结识了前来吃饭的某律师事务所的关律师。关律师告诉陈如,村里私自收回陈如、陈亮的土地属于违法行为。我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

关律师认为,当地县政府对失地农民的补偿仅为5万元左右,相对低下。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征收耕地的土地补偿费,为该耕地被征收前3年平均年产值的6倍至10倍。2004年,国土资源部印发了《关于完善征地补偿安置制度的指导意见》,对征地补偿标准进行了统一调整,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合计按30倍计算,占用基本农田的,征地补偿按当地人民政府公布的最高补偿标准执行。

陈如对关律师说:“我们县城作为全国百强县市,征地补偿款价格仅为5万余元1亩,这5万元是征地补偿款?还是征地安置补助费?目前我们的土地没有了,我们又无一技之长,今后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生存。”说完,陈如一个劲儿地叹气。

陈如在北京除了咨询律师,还去了不少大学,她旁听了几节法律课,下课后,她主动上前询问老师。不少老师就陈如的合法耕地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被强行征用,未见合法征地手续一事说道:“市在征地过程中涉及基本农田的应该按照土地管理法中的规定上报国务院,待有合法征地手续后方可实施征地,《土地管理法》规定征收基本农田的应由其上报国务院审批后方可实施征地。”

陈如作为一个本应在家里照顾家人和孩子的女人,却因土地被强行征用,从2008年起沦为一名多次赴京上访的访民。第一次来到北京,陈如人生地不熟,到国家信访局一看,排队的人跟村里赶集的一样多,她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好,就回了老家。在她第二次到北京上访的时候,特意选择了全国两会期间。为了方便信访,她选择住在前门附近,觉得这样可以更方便一些。但是,陈如的行踪早已被当地的公安机关掌握,第二天,她就被当地驻京办事处人员当作访民押送回老家。

陈如觉得自己从北京被押送回县城是因为这种做法很有用,于是又过了一年,她再次选择在全国两会期间来到北京上访。这天上午10点,她到达了北京火车站。第三次来北京的陈如没有再像前两次一样,到处问路人怎么去天安门。她熟练地从包里取出公交卡,直接坐上了去天安门方向的公交车。背着行李的陈如走在车水马龙的北京,心里很是苦恼,她也开始怀疑自己坚持信访的行为能不能解决问题。与其这样瞎耽误时间,还不如踏踏实实地找一份工作。陈如在大街上边走边想,还没有走到天安门,陈如面前就出现了两名警察。他们问陈如是干什么的,陈如说自己是来北京打工的。两名警察的警惕性很高,让陈如在机器上按指纹,结果机器给出的结果是“信访人员”,原来陈如在上次从北京被带回老家的时候,当地的公安机关就录入了她的指纹,她的指纹通过互联网传到了北京警察的手中。这次还没有来得及去国家信访局的陈如在到达北京的第二天,就又被驻京办人员截获。

陈如回到家后,对躺在床上的陈亮说:“哥,这次6个去上访的人、2个去北京做生意的人和我一共9个人被送回县城,我是真的有些累了。”陈亮说:“你别上访了,踏实找个工作干吧,这件事是没有结果的。”陈如想了想说:“我已经有决定了,你放心吧。”

一个星期之后,陈如踏上了去往北京的列车,这是她第四次去北京了,不过她不想只待两三天就回来,她决定要当一个“北漂”,在北京找一份工作。关律师出于对陈如的照顾,让她到自己的律所担任保洁员,陈如很高兴地同意了。在工作之余,陈如开始自学法律知识,她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够通过国家司法考试,真正用法律维护自己和他人的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