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绑住了你的飞翔

江紫仪

很多个夜晚，我在白炽灯下埋首学习，头顶上是乱飞乱撞的小飞虫。这是一种绿色翅膀的虫子，它们能发出刺鼻的臭味，让我困意全无。

我喜欢的是菜粉蝶。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这些蝶儿们，总爱在人的两脚间翩翩飞舞。它们看起来轻盈又自在，可得当心了，若踩着一只，碰破了它的翅膀，它就再也飞不起来了。

初秋的傍晚，我望着满天飞舞的蜻蜓，心中起了贪念。一只红蜻蜓停在竹竿顶部，翅膀上点缀着明晃晃的阳光。多么美丽的翅膀！衬着红背脊，格外抢眼。于是我举着小网子，追着蜻蜓扑上扑下，一会儿就逮到很多，然后系上蓝绳子，蜻蜓们只是扑腾两下，就蔫了，乖乖就范。(https://www.daowen.com)

金龟子就不一样了。一天，母亲神秘地紧握着手回家，让我去找细棉线绳。她慢慢地摊开手掌，原来是只金龟子。母亲用线绳绑住了金龟子，将它置于掌心，金龟子合拢的翅膀，使它整个身体显得圆鼓鼓的，反射出光碟表面那样的缤纷色彩，但若粗略看，也只有水藻一样的深绿色罢了。我将这只金龟子系在木桩上，让我惊叹的事情发生了——它拼命地扇动着翅膀欲飞，细棉线被这个小生命扯得笔直。结果是，它挣不脱棉线的束缚，重重地摔在地上。可过了一会儿，它又奋力地往前飞，几秒钟后，又摔一次。就这样，两次不行就三次，三次不行就四次。次次试飞，次次紧扣着我的心弦。这时我才发现这只无辜的小虫子是多么惹人爱，阳光浮在翅膀上发出斑斓的光彩——我被彻底征服了，解开绳扣。金龟子在我眼前跌跌撞撞飞了一会儿，便消失在草丛里。

菜粉蝶和那些不知名的小虫子，虽懵懂，却自由。金龟子在我的绳扣下，没有一刻停歇它的重飞行动，最终也重获自由。那些红蜻蜓，它们不美丽吗？它们不想在天空中自在地飞翔吗？

夜晚，我闭上眼，又看见那被线绳绑住的红蜻蜓，似乎绝望地看着天空中飞翔的同伴。而那只从未言败的金龟子，愈飞愈高，满耳是它呼啦啦的歌唱——是谁绑住了你的翅膀，是谁绑住了你的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