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宗绍兴三十二年 壬午(公元1162年)
《通志》撰成 郑樵撰。200卷。作者志在“集天下之书为一书”,贯通古今,综合历代史料而成通史,故以会通为宗旨。全书分本纪、年谱、略、世家、列传等部分,二十略中氏族、六书、七音、都邑、昆虫草木五略,为旧史所无。郑樵自谓作此书,乃出自对儒学末流弊病之感叹,故期以此振兴儒术,有助于当朝。古代学者即以此书与《通典》、《文献通考》并称为“三通”,清乾隆时《续通志》《清通志》均在此书基础上发展起来,为中国历史上通史类政书“九通”的组成部分。然学术界还指出,其后之修史志,实只涉及一个朝代,或只补缀其中之一部分者,罕有郑氏之功力。此评语可提示《通志》之学术意义所在。现代本有中华书局1987年影印本等。成书年代据《兴化县志》、《莆田县志》等记,于绍兴三十二年临终前定稿。
[文献] 郑樵《通志序》:“百川异趋,必会于海,然后九州无侵淫之患;万国殊途,必通诸夏,然后八荒无壅滞之忧。会通之义大矣哉!……凡著书者,虽采前人之书,必成一家言。……大抵开基之人,不免草创,全属继志之人为之弥缝。……臣今总天下之大学术而条其纲目,名之曰《略》。凡二十《略》。百代之宪章,学者之能事,尽于此矣。其五《略》,汉唐诸儒所得而闻;其十五《略》,汉唐诸儒所不得而闻也。……凡兹五《略》,虽本前人之典,亦非诸史之文也。古者记事之史谓之《志》。……今谓之《志》,本其旧也。……经既苟且,史又荒唐,如此流离,何时反本!道之隆存乎时,时之通塞存乎数。儒学之弊,至此而极。寒极则暑至,否极则泰来,此自然之道也。臣蒲柳之质,无复余龄;葵霍之心,惟期盛世!谨序。”《绍兴通志·二十略》:“绍兴二十八年二月乙巳,郑樵召对,授迪功郎。其所著《通志》令有司给札写进。”(《玉海·艺文·杂史·编年》)《兴化县志》:“二十七年……明年……越四年,《通志》书成,二百篇。纪、传、世家、载记,即用旧史,而以年表为谱,以志为略。其十五略出于胸臆,不涉汉唐诸儒议论,五略虽采前人之典,亦非诸史之义也。”《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五〇史部别史类:“通史之例肇于司马迁,故刘知几《史通》述二体,则以《史记》、《汉书》共为一体,述六家,则以《史记》、《汉书》别为两家。以一述一代之事,一总历代之事也。其例综括千古,归一家言,非学问足以该通,文章足以镕铸,则难以成书。梁武帝作《通史》六百二十卷,不久即已散佚。故后有作者率莫敢措意于斯。樵负其淹博,乃网罗旧籍,参以新意,撰为是编。……盖宋人以义理相高,于考证之学,罕能留意。樵恃其该洽,睥睨一世,谅无人起而难之。故高视阔步,不复详检。遂不能一一精密,致后人多所讥弹也。特其采摭既已浩博,议论亦多警辟,虽纯驳互见,而瑕不掩瑜,究非游谈无根者可及。至今资为考镜,与杜佑、马端临书并称三通,亦有以焉。”章学诚《文史通义·申郑》:“郑樵生千载而后,慨然有见于古人著述之源,而知作者之旨,不徒以词采为文,考据为学也。于是遂欲匡正史迁,益以博雅,贬损班固,讥其因袭,而独取三千年来遗文故册,云以别识心裁。盖承通史家风,而自为经纬,成一家言者也。学者少见多怪,不究其发凡起例,绝识旷论,所以斟酌群言,为史学要删,而徒摘其援据之疏略,裁剪之未定者,纷纷攻击,势若不共戴天,古人复起,奚足当吹剑之一应乎?”章学诚《答客问中》:“郑樵无考索之功,而《通志》足以明独断之学,君子于斯有取焉。马贵于无独断之学,而《通考》不足以成比次之功,谓其智既无所取,而愚之为道,又有未尽也。且其就《通典》而多分其门类,取便翻检耳!因史志而裒集其论议,易于折衷耳!此乃经生决科之策括,不敢抒一独得之见,标一法外之意,而奄然媚世为乡愿,至于古人著书之义旨,不可得闻也。俗学便其类例之易寻,喜其论说之平善,腥与翕然交称之,而不知著作源流之无似,此呕哑嘲哳之曲,所以属和万人也。”另可参见《宋史》卷四三六《郑樵传》、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马端临《文献通考》卷二〇一《经籍考》、王应麟《玉海》等。
[考辨] 关于对郑樵《通志》的评价,近人柳诒徵尝曰:“自郑渔仲而后,罕有议修全史者。作述相沿,不外数事:踵修一朝之史,一也;改造某朝之史,二也;补缀《志》、《表》,三也;校注考证,四也;赓续编年,五也;综析纪事,六也。史才之降,于兹可睹矣。”(参见《通史叙例序》)此说能得到学术界诸多人的认同。其书在明清时期颇受非议,章学诚独提示其“有志乎求义”之功。近代学者胡适认为,杜佑《通典》侧重于典章制度,司马光《资治通鉴》是一部朝代兴亡史,它们都与文化史关系疏远,而《通志》则能兼重学术艺文,故可认为是一部总括典章学术的通史。章学诚能识见其书之特点,是其卓识之所在。然此书在内容上亦有未按原计划断北宋末年为下限、未将有研究之图谱录于其中等不足。
郑樵卒 郑樵(1104—1162)不应科举,居夹漈山上,刻苦力学30年,访书10年。不满空谈心性、讲求辞章的风气。于史学推崇司马迁、刘知几。与陆游、李纲等相友善。生平著作丰富,有著作80余种,其中涉及经书考证的计有《尚书》、《诗经》、《春秋》等;擅长图谱,有《图谱志》、《春秋列国图》、《百川源委图》等;文字学类著作有《象类书》、《分音》、《类韵》、《字始连环》、《石鼓文考》、《论梵书》等;另还有关于天文、地理、本草、声乐、礼仪等方面的论著,如《氏族志》、《系声乐府》、《本草成书五策》、《鹤顶方》、《乡饮礼》、《集古系地录》、《动植志》等。这些书虽今已多亡佚,然仍能从见载于《夹潦书目》、《通志·艺文志》等书中窥其概貌。晚年编撰《通志》颇具创见,表现在对目录学的构建作出理论概括,自创不同于前代的分类法及在体例上新辟六书、七音、校雠、图谱、金石略等方面。学术界以为在崇尚义理的宋代,郑樵却主于考订,旁及细微,故在当时有弥补时缺之功。然有时又有受时风影响,失之粗疏之弊。所存著作除《通志》200卷外,尚有《尔雅注》3卷、《夹漈遗稿》3卷、佚诗文若干篇。据史传,郑樵《通志》成于绍兴三十二年,不久去世,故推断其卒于此年。
[文献] 《宋史》卷四三六《郑樵传》:“绍兴十九年上之诏藏秘府,樵归,益厉所学,从者二百余人。以侍讲王纶、贺允中荐,得召对,因言班固以来历代为史之非。帝曰:‘闻卿名久矣,敷陈古学,自成一家,何相见之晚耶。’授右迪功郎,礼兵部架阁。以御史叶义问劾之,改监潭州南岳庙。给札归抄所著《通志》。书成,入为枢密院编修官,寻兼摄检详诸房文字。请修金正隆官制,比附中国秩序,因求入秘书省阅繙书籍。未几,又坐言者寝其事。……高宗幸建康,命以《通志》进。会病卒,年五十九。……樵好为考证伦类之学,成书虽多,大抵博学而寡要。生平甘枯淡、乐施与,独切切于仕进,识者以是少之。……绍兴中为敕令所删定官,力诋秦桧和议之非,即挂冠去。当世高之。”《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五九集部别集类:“《夹漈遗稿》……樵锐于著述,尝上书自陈,称所作已成者凡四十一种,未成者八种,当时颇以博洽著,而未尝以文章名。其集自陈振孙《书录解题》以下亦皆不著录。此本前后无序跋,不知何人所编。……其量殊嫌浅狭,然南、北宋间记诵之富、考证之勤,实未有过于樵者。其高自位置,亦非尽无因也。观于是集,其学问之始末,夫亦可以概见矣。”《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四〇经部小学类:“《尔雅注》三卷,宋郑樵撰。……南宋诸儒大抵崇义理而疏考证,故樵以博洽傲睨一时,遂至肆作聪明诋諆毛郑。其《诗辨妄》一书,开数百年杜撰说经之捷径,为通儒之所深非。惟作是书,乃通其所可通,阙其所不可通,文似简略,而绝无穿凿附会之失,于说《尔雅》家为善本。”《御制重刻通典序》:“……郑樵主于考订,故旁及细微;马端临意在精详,故间出论断;此书则佑(注:指杜佑)自言征于人事,将施有政,故简而有要,核而不文。……乾隆丁卯冬十二月。”另可参见郑惠元《郑氏族谱》、樵月斋《郑氏宗谱》、《重修福建兴化县志》、《莆田县志》、《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九五、《玉海》、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马端临《文献通考·经籍考》、《宋史·艺文志》、《续资治通鉴》卷一三一、卷一三五等。
[考辨] 关于郑樵思想评价,另可参见近人顾颉刚《郑樵著述考》、《郑樵传》,钱亚新《郑樵校雠略研究》(商务印书馆,1948),今人张舜徽《史学三书平议》,徐有富《郑樵评传》(南京大学出版社,1998)等。
春,朱熹四见李侗 此年春,朱熹到建州府治之建安(今福建建瓯)见李侗,然后两人同归南平。又住西林院几月。除讨论赴临安朝廷应召之事外,尚论及仁学及理一分殊等问题。以后又接续后一话题有多次的书信往来求教。此次见面日期可以朱熹《题观轩辕诗序》、嘉庆《南平县志》等为据。据《年谱》载,次年朱熹将被召,故此次朱熹与侗相会,主要是向他请教至临安(今杭州)应召所宜之言。又,束景南《朱子大传》中谓朱熹见李侗为隆兴元年(1163),待考。(https://www.daowen.com)
[文献] 《朱子文集·题观轩辕诗序》:“壬午春,复拜李先生于建安,而从以来,又舍于此者几月。”嘉庆《南平县志》卷一八《人物》:“壬午春,迎谒侗于建安,遂与俱归于延平,复寓西林院数月。问答论难,及往来书甚夥。熹之能承圣道,皆得于侗。”朱熹《祭李延平先生文》:“安车暑行,过我衡门;还旌相遭,凉秋已分。熹于此时,适有命召。问所宜言,反复教诏。最后有言:‘吾子勉之,凡兹众理,子所自知。奉以周旋,幸不失堕。’归装朝严,讣音夕至。”另可参见朱熹《延平行状》,王懋竑《朱子年谱》卷一等。
十一月,朱熹《论语要义》等成书 朱熹初于青少年时受谢良佐影响诵习《论语》,在县学即为诸生讲《论语》二十篇,作《论语课会说》。以后又集古今诸儒之说,作成《论语集解》。又以其书为基础,作成《论语要义》、《论语训蒙口义》。因感觉涵泳于二程所释之义理间,对理解儒学真谛多有好处,故取二程解《论语》之义而叙次之,于作出文字疏通而外,又加以阐释,以供童子初习之用。此为以后作《论语集注》之基础。束景南《朱熹年谱长编》卷上,以为二书成于隆兴元年(1163),待考。
[文献] 李方子《紫阳年谱》卷一上:“(绍兴三十二年)是岁《论语要义》、《论语训蒙义》成。既序次《论语要义》,又以其训诂略而义理详,非启蒙之要,因而删录,以成此编。”朱熹《论语要义序》:“熹年十三、四时,受二程先生《论语说》于先君,未通大义,而先君弃诸孤。中间历访师友,以为未足。于是遍求古今诸儒之说,和而编之。诵习既久,益以迷眩。晚亲有道,窃有所闻。乃慨然发愤,尽删余说,独取二先生及其门人朋友数家之说,补辑订正,以为一书。目之曰《论语要义》。”朱熹《论语训蒙口义序》:“予既叙次《论语要义》,以备览观,又以其训诂略而义理详,殆非启蒙之要,因为删录,以成此编。本之注疏,以通其训诂,参之释文,以正其音读。然后会之于诸老先生之说,以发其精微。一句之义,系之于本句之下;一章之指,列之本章之左。又以生平所闻于师友、而得于心思者,间附见一二条焉。本末精粗、大小详略,无或敢偏废也。然本其所以作,取便于童子之习而已。故名之曰《训蒙口义》。”朱熹《答程钦国》:“……示喻苏、程之学,愚意二家之说不可同日而语。……且熟读《语》、《孟》,以程门诸公之说求之,涵泳其间,当自有得。……进集诸公《孟子》说为一书,已就稿。又为《诗集传》,方了《国风》、《小雅》。二书皆颇可观,或有益于初学,恨不令吾弟见之。”(见《朱文公文集·别集》卷三)另可参见朱熹《论语课会说》(《朱文公文集)卷七四)、《答何叔京书》(见《朱文公文集》卷四〇),《朱子语类》卷一〇四,朱熹《与祝直清书》(见《新安文献志》甲卷九)、《延平答问》等。
胡宏《知言》刊成 此书系记录胡宏论学之语的哲学著作,体例与《论语》同,为随笔札记。生前未能完稿,由其弟子张栻为之作序,宋时已有刻本。其所属之湘湖学派认此书为学术经典,吕祖谦、朱熹均读过此书。朱熹以为“其语道极精切有实用处”,并作有《知言疑义》,为湖湘学派思想作出总结。然自元代以后其书已不甚行于世。明弘治三年(1490),程敏政始得旧本于吴中,复有刊版。然此本亦不传,流传于今的为清道光三十年(1850)粤雅堂重刻本。全书宋刻本不分卷,明刻本分为6卷,并有标题,可见经过当时人的修订。
[文献] 张栻《胡子知言序》:“是书乃其平日之所自著。其言约,其义精,诚道学之枢要,制治之蓍龟也。然先生之意,每自以为未足,逮其疾革,犹时有所更定。盖未及脱稿而已启手足矣。”朱熹《答罗参议书》:“胡仁仲(宏)所著《知言》一册内呈,其语道极精切有实用处,暇日试熟看有会心处……大抵衡山之学只就日用处操存辨察,本末一致,尤易见功。”(《朱文公文集续集》卷五)吴儆《题五峰先生知言卷末》:“右五峰先生《知言》一书,传于世实甚久。凡后学之自伊洛者,皆知敬信服行,如洙泗之有孔氏,而吾乡学者或未见焉。某受此书于南轩先生,谨诿诸同志汪伯虞锓木,以广其传。”(见《竹洲文集》卷七)程敏政《胡子知言跋》:“少见东莱吕氏有‘《知言》胜《正蒙》’之说,渴欲睹其书。而秘阁所藏亦无之,恒以置恨,因遍求之四方,三十年不获见。弘治己酉春,南归过姑苏,遇杨君谦仪曹语及之。君谦云:‘尝见之昆山藏书家。’许转录之,久未得也。族侄文杰有事三吴,乃委之而得诸陆氏。上有筿堂图书,该故张节之宪副所藏者。……新安千户所侯文远之子应见予之于斯也,为刻梓传焉,亦可谓知学向义者矣。”《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九二子部儒家类:“宏之学本其父安国,安国之学虽出于杨时,而又兼出于东林常总。总尝谓本然之性不与恶对言,安国沿习其说,遂以本然者与善恶相对者分成两性。宏作此书,亦仍守其家传。其所谓性无善恶,心以成性;天理人欲,同体异用,同行异情。指名其体曰性,指名其用曰心;性不能不动,动则心矣云云。朱子力诋其非,至作《知言疑义》与吕祖谦及宏门人张栻互相论辨。即亦不敢尽以其师说为然。其论治道,以井田封建为必不可废,亦泥古而流于迂谬。然其他实多明白正大,足以阐正学而辟异端。朱子亦尝称其思索精到处殊不可及。固未以一二瑕疵尽废其书也。”另可参见吕祖谦《答朱元晦书》(《吕东莱文集》卷三)、张栻《答朱元晦秘书》书五(《张南轩先生文集》卷二二》等。
[考辨] 束景南《朱熹年谱长编》以为,胡宗懋《张栻年谱》定张栻为此书做序并刻版的时间为乾道元年(1165),实误。因据朱熹《答罗参议》等书信中所记,朱熹在隆兴二年与张栻相见后手头已有《知言》多本,且寄罗博文,则必是此年《知言》已刻成,张栻得以在相见时以数本赠朱熹。根据此说,将《知言》刊成年代暂定于绍兴三十二年,即胡宏卒后之第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