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宗淳熙十一年 甲辰(公元1184年)
二月,李焘卒 李焘(1115—1184),绍兴进士。初在川中任地方官多年,孝宗乾道三年(1167)任兵部员外郎。以后历任内外官职,以主持修史工作最为长久。有以史鉴辅国政之志,故用40年时间撰成《续资治通鉴长编》980卷,对保存北宋一代史料有较大贡献,受到了张栻、叶适等学者的称赞。《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谓其书为“淹贯详赡,固读史者考证之林也。”(卷四七)另在音韵学、经学、史学方面多有建树。卒年据李壁《巽岩先生墓刻》等而定。
[文献] 李壁《巽岩先生墓刻》:“政和五年四月丙辰,登绍兴七年进士第……三上章请老,除敷文阁学士,致仕。以淳熙十一年二月五日薨于行在所,享年七十。”(见《永乐大典》卷一〇四二一《雁湖集》)《敷文阁学士李文简公焘神道碑》:“绍兴八年第进士……二十四年,改宣教郎,知成都府双流县。……(淳熙元年)公行及国门,迄祠待辨,除江西转运副使,且许。临遣,公进治平四年至元符三年《长编》四百十七卷。……(淳熙)十一年春,表乞致仕,优诏不允。……二月,病棘。甲子,除敷文阁学士,转一官,致仕。……辞气安定,俄卒。”(见《永乐大典》卷一〇四二一《周益公大全集》)。《宋史》卷三八八《李焘传》:“绍兴八年擢进士第,调华阳簿,再调雅州推官,改秩,知双流县。……乾道三年,召对,除兵部员外郎兼礼部郎中。……进敷文阁学士,提举佑神观,兼侍讲、同修国史。荐尤袤、刘清之十人为史官。……(淳熙)十一年春,……病革,除敷文阁学士,致仕。命下,喜曰:“事了矣。”口占遗表云:“臣年七十,死不为夭,所恨报国缺然。……”辞气舒徐,乃卒,年七十。上闻嗟悼,赠光禄大夫。他日谓宇文价曰:‘朕尝许焘大书《续资治通鉴长编》七字,且用神宗赐司马光故事,为序冠篇,不谓其止此。’焘性刚大,特立独行。早著书,桧尚当路,桧死始闻于朝。暨在从列,每正色以订国论。张栻尝曰:‘李仁甫如霜松雪柏。……平生生死文字间。’《长编》一书用力四十年,叶适以为《春秋》以后才有此书。有《易学》五卷,《春秋学》十卷,《五经传授》、《尚书百篇图》、《大传杂说》各一卷,《七十二子名籍》各一卷,《文集》五十卷,《奏议》三十卷,《四朝史稿》五十卷,《通论》十卷,《南北攻守录》三十卷,《七十二候图》、《陶潜新传》并《诗谱》各三卷,《历代宰相年表》、《唐宰相谱》、《江左方镇年表》、《晋司马氏本支》、《齐梁本支》、《王谢世表》、《五代将帅年表》,合为四十一篇。……累赠太师、温国公。”《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八八史部史评类:“《六朝通鉴博议》十卷,宋李焘撰。……(史称)焘复言功业见于变通,人事既修,天应乃至。盖其纳规进诲,惟拳之以立国根本为先,而不侈陈恢复之计。”钱大昕《疑年录》卷二:“李仁甫七十焘。生政和四年甲午。卒淳熙十一年甲辰。”另可参见《宋元学案》卷八《涑水学案下》,《续资治通鉴》卷一四〇、卷一四七,《宋史》卷二〇二,《宋朝事实》卷九等;又见方壮猷《李焘年谱》(1948年3月《说文月刊》第4卷合刊本《南宋编年史家二李年谱》)。
二月,洪适卒 洪适(1117—1184)工文词,与弟遵、迈并称“三洪”,与周必大等友善。好收藏金石拓本,并据以证史传讹误,考核颇精。著有《隶释》21卷、《隶续》等,作品收入《盘洲集》(计80卷)中。据《宋史》本传定其卒年。
[文献] 《宋史》卷三七三《洪适传》:“适字景伯,皓长子也。幼敏悟,日诵三千言。皓使朔方,适年甫十三,能任家事。以皓出使,恩补修职郎。绍兴十二年,与弟遵同中博学宏词科。……遂除敕令所删定官。后三年,弟迈亦中是选,由是三洪文名满天下。……乾道元年五月,迁翰林学士,仍兼中书舍人。……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平章事兼枢密使。……淳熙十一年薨,年六十八。谥文惠。适以文学闻望,遭时遇主,……然无大建明以究其学。家居十有六年,兄弟鼎立,子孙森然,以著述吟咏自乐,近世备福鲜有及之。”清钱大昕《洪文惠公年谱》:“(淳熙)八年辛丑,六十五岁。六月,编次《淳熙隶释》五十卷成。自题其后云:‘右《熙淳隶释》目录五十卷,乾道中,书始萌芽,十余年间拾遗补阙,续卷多。鄞江史直翁、苕溪李秀叔一再添刻,南兰陵龙延之自秋蒲锓板埤助,苏台、范至能以越本刻于蜀,前后增加律吕,乘次合而一之;得圣贤岳渎祠庙四卷,石经一卷,旌孝讲德二卷,河渠桥道二卷,阡表圹命十六卷,杂刻三卷,甑文器物款识二卷,魏蜀吴晋三卷,谱一卷,图式八卷,水经一卷,欧赵说六卷,碑乡一卷。凡碑板二百八十五,甎器二十七。……或不束之高阁,劳勤心目,可无憾焉。’……十一年甲辰,六十八岁。二月辛酉,公薨。……十二年三月甲申,诸子奉公柩合葬郡西四十里徐屯之原。许及之撰公行状。及之,公婿也。周必大撰神道碑铭。”(https://www.daowen.com)
是岁,陈亮、朱熹作义利王霸之辩 陈亮与朱熹相交多年,早在朱熹与吕祖谦结交之时,两人即已互相知名,淳熙八年(1181)陈亮作《祭吕东莱文》时,已体现两者思想分歧。次年朱熹在任浙东提举巡历至金华、往武义明招山祭吕祖谦时,与赶来相见的陈亮相识。在互论学术时,陈氏提出重功利思想,被朱熹概括为“义利双行,王霸兼用”之说,展开在义利、王霸问题上的分歧。数年后陈亮在写给朱熹的寿词中,重提旧有争议,立足于“以适用为主”,与当时“正心诚意”、空讲天理性命的理学观念相对立。此论争自淳熙九年(1182)始,延续至光宗绍熙四年(1193),结果互不折服,无法调和。争论内容主要通过保存下来的朱、陈书信中得到反映,可参考《朱子文集》与《龙川集》中相关的书信。各说曾引起浙东学派中人叶适、陈傅良等人的关注。陈亮书信已提示在甲辰秋时,据以定此事件的大致时间。
[文献] 朱熹《寄陈同甫书》八:“夫三才之所以为三才者,固未尝有二道也。然天地无心,而人有欲,是以天地之运行无穷,而在人者有时而不相似。盖义理之心顷刻不存则人道息,人道息则天地之用虽未尝已,而其在我者,则固即此而不行矣。不可但见其穹然者常运乎上,颓然者常在乎下,便以为人道无时不立,而天地赖之以存之验也。夫谓道之存亡在人而不可舍人以为道者,正以道未尝亡,而人之所以提之者有至有不至耳。非谓苟有是身则道自存;必无是身,然后道乃亡也。……盖道未尝息,而人自息之。……此汉唐之治所以虽极其盛而人不心服,终不能无愧于三代之盛时也。”(《朱子文集》卷二〇)陈亮《又甲辰秋书》:“自孟、荀论义理、王霸,汉唐诸儒未能深明其说。本朝伊洛诸公辨析天理、人欲,而王霸、义理之说于是大明。然谓三代以道治天下,汉唐以智力把持天下,其说固已不能使人心服。而近世诸儒遂谓三代专以天理行,汉唐专以人欲行,其间有与天理暗合者,是以亦能久长。信斯言也,千五百年之间,天地亦是架漏过时,而人心亦是牵补度日。万物何以阜蕃,而道何以常存乎?故亮以为汉唐之君本领非不宏大开廓,故能以其国与天地并立,而人物赖以生息。……诸儒之论,为曹孟德以下诸人设可也,以断汉唐,岂不冤哉!高祖、太宗岂能心服于冥冥乎?”(《陈亮集》卷二〇)朱熹《朱子语类》卷八三:“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春秋》大法,正是如此。今人却不正其义而谋其利,不明其道而计其功。”朱熹《答陈同甫书》:“观老兄平日自处法度之外,不乐闻儒生礼法之理。……愿以愚言思之,绌去义利双行、王霸并用之说,而从事惩忿窒欲、迁善改过之事,粹然以醇儒之道自律。”(《朱子文集》卷三六)陈亮《又甲辰秋书》:“研究义理之精微,辨析古今之同异;原心于秒忽,较礼于分寸;以积累为功,以涵养为正,睟面盎背,则亮于诸儒诚有愧焉。至于堂堂之阵,正正之旗,风雨云雷交发而并至,龙蛇虎豹变见而出没,推倒一世之智勇,开拓万古之心胸,如世俗所谓粗块大脔,饱有余而文不足者,自谓差有一日之长。而来教乃有义利双行、王霸并用之说,则前后布列区区,宜其皆未见悉也。海内之人,未有如此书之笃实真切者,岂敢不往复自尽其说,以求正于长者!”(《陈亮集》卷二〇)叶适《习学记言·序目》卷二三:“仁人正谊不谋利,明道不计功。此语初看极好,细看全疏阔。古人以利与人,而不自居其功,故道义光明。后世儒者行董仲舒之论,既无功利,则道义者乃无用之虚语尔。然举者不能胜,行者不能至,而反以为诟于天下矣。”朱熹《朱子语类》卷一二三:“江西之学只是禅,浙学却专是功利。禅学后来者摸索,一上(旦)无可摸索,自会转去;若功利,则学者习之便可见效,此意甚可忧!”李方子《紫阳年谱》卷二:“(淳熙)十一年甲辰,力辨浙学之非。朱子还自浙东,见其士习弛骛于外,每语学者……以为舍大经《语》、《孟》而尊史迁,舍穷理尽性而谈世变,舍治心修身而喜事功,大为学者心术之害。”另可参见陈亮《乙巳春答朱元晦书》书一、陈亮《又乙巳春答朱元晦书》书二(《陈亮集》卷二八),朱熹《答陈同甫》书八(《朱文公文集》卷三六)、《王氏续经说》(《朱文公文集》卷六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