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站不住脚的道德理由
当乔治·W.布什于2004年5月在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的年度政策会议上发表讲话的时候，他援用了一套道德主题来解释为什么美国支持以色列。总统的讲话一开始就鼓掌称赞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为增强我们国家之间联系的纽带——我们共有的价值、我们对自由的坚强承诺”所作出的努力。他继续强调说，以色列同美国“有许多共同点。我们都是……为斗争和牺牲而生的国家。我们都是由那些在其他地方逃离宗教迫害的移民所建成的国家。我们都是已经建立了充满生机、以法治和市场经济为基础的民主制度的国家，而且我们都是以某些基本信仰为基础的国家，即上帝关注着人类的事务，珍重每一个生命。这些纽带使我们成为天然的盟国，而且这些纽带永远都不会断裂”。
布什也注意到两国之间的一个重要差别，并且从中得出一个道德结论。由于美国所处地理位置的原因，美国在过去相对比较安全，而“以色列作为一个四面都是由强硬的邻国所环伺的小国，其面临的局面迥然不同。以色列人民在自己的边境上总是有敌人存在，而且恐怖分子总是近在咫尺。以色列曾经一次又一次地用技巧和英雄主义捍卫自己。而作为以色列人民勇敢行为的结果，以色列赢得了美国人民的尊敬”〔1〕。
布什的评论在某种程度上强调，美国支持以色列的正当理由通常不是出于战略考虑，而是以根本的道德主张为基础的。美国支持以色列的道德理论是以几种不同的观点为基础的，而以色列的支持者则经常援引其中的一个或多个观点，来证明这种“特殊关系”的正当性。具体而言，有人说以色列之所以值得美国慷慨而且近乎无条件的支持，是因为以色列是个弱小的国家，是一个被敌国环伺并致力于摧毁它的国家；是因为它是个民主国家，它的政府形式在道德上是更好的；是因为犹太人民在过去的罪恶中蒙受极端的苦难；是因为以色列的行为在道德上优于其对手，尤其与巴勒斯坦相比更是如此；是因为巴勒斯坦人拒绝了2000年7月以色列在戴维营慷慨给予的和平，相反却选择了战争；是因为《圣经》中清楚地表明，以色列是上帝意志的创造物。归结到一起，这些观点支持的是这样一个更为普遍的主张，即以色列是在中东与美国享有共同价值的国家，因此在美国人民中间享有广泛的支持。虽然许多美国政策制定者接受这些各种各样的观点，但是即便情形并非如此，美国人民也被认为要求他们支持以色列，理所当然地不会向这个犹太国家施加任何的压力。
如果就近进行审视的话，美国无条件支持以色列的理论是不能令人信服的。虽然存在着支持以色列生存的强大道德理由，但幸运的是，以色列的生存目前并不存在危险。客观地看，以色列过去和现在的行为，几乎没有为其比巴勒斯坦人在享有更多特权方面，或者为其在该地区采取不符合美国战略利益的政策，提供什么道德基础。
这一道德理论深深依赖于对以色列历史的特定理解——许多美国人（犹太人和非犹太人两者）都普遍持有那种理解。在这种对历史的理解中，中东的犹太人长期以来都是受害者，就像他们过去在欧洲曾是受害者一样。埃利·维瑟尔（Elie Wiesel）告诉我们说：“犹太人从来没有充当过刽子手；他几乎总是受害者的角色。”〔2〕阿拉伯人，尤其是巴勒斯坦人，则是加害者，他们明显具有欧洲那些迫害犹太人的反犹主义者相类似的特性。这种观点在列昂·尤里斯（Leon Uris）1958年的小说《出埃及记》（Exodus）中表现得再明显不过了，这部小说既把犹太人描述为受害者和英雄，又将巴勒斯坦人描述成暴徒和懦夫。在1958年至1980年期间，这本书的销售量达到2000万册，在1960年被拍成了流行电影。学者们揭示，《出埃及记》的叙述对于美国人如何看待阿以冲突，已经产生了经久不息的影响力。〔3〕(https://www.daowen.com)
以传统的智慧来理解以色列是如何建国的，以及随后它对巴勒斯坦人及其相邻国家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这种理解是建立在一套过去所发生事件的神话基础之上的，而在过去的20年里，以色列的学者们已经系统性地对这些事件进行了摧毁性的加工。〔4〕虽然犹太人过去在欧洲毫无疑问屡次受到迫害，但是在过去的100年间，犹太人在中东却经常都是加害者，而他们所加害的人过去是，今天依然是巴勒斯坦人。这一基本观点不仅得到大量证据的支持，而且从直觉上来说似乎也是合理的。毕竟犹太人怎么能够在不采取严厉措施针对已经居住在这片土地——而犹太人要夺取这片土地作为自己的新国家——上的阿拉伯人的情况下，从欧洲来到巴勒斯坦建立一个自己的国家呢？就像那些欧洲人一样，他们如果不针对土著居民犯下严重罪行的话，就建立不了美国和加拿大；如果不对当地的居民——他们注定是要憎恨这些侵略并试图进行反抗——犯下类似的罪行，犹太复国主义者几乎没有可能在巴勒斯坦创建一个犹太国家。不幸的是，这种“新的历史”——就像在以色列所称呼的那样——在美国却还未得到足够的认可，这正是道德理论依然对许多美国人有着重大影响的一个原因。〔5〕
然而，以色列更近的所作所为则是另外一回事。随着因特网覆盖到全球，以及有线电视新闻网全天候的播报，许多美国人已经目睹了以色列血腥对待其被占领土上巴勒斯坦国民的大量证据。他们也目睹了在2006年的第二次黎巴嫩战争中以色列采取的行动所带来的后果，在这次战争中，以色列国防军在黎巴嫩全境打击平民目标，然后在南黎巴嫩的村村镇镇扔下了数以百万计的集束炸弹。〔6〕
虽然这些行动玷污了以色列在美国的公众形象，但是它的支持者们却依然不气馁，继续以道德的理由来维持这两个国家目前的关系。事实上，可以提出充分的论据来说明，当前的美国政策与美国的基本价值是相冲突的，而且如果美国仅仅基于道德考虑的话，它支持的将是巴勒斯坦人，而非以色列。毕竟以色列是个繁荣的国家，在中东拥有最强大的军事力量。今天没有哪个国家会蓄意对它开始发动一场战争。虽然以色列确实存在着严重的恐怖主义问题，但是那主要是由其在被占领土的殖民行为所导致的后果。相反，巴勒斯坦人没有自己的国家，贫困不堪，而且面临一个非常不确定的未来。即便考虑到巴勒斯坦人的种种缺点，又有哪一个团体有更加强大的道德理由来得到美国的同情呢？
如果要把这个问题彻底弄明白，就要求我们更加详细地关注那些构成这一道德理论的具体观点。我们主要的关注点将集中在以色列的行为上，并且不打算将它的行为与该地区或世界其他地区别的国家的行为进行比较。我们之所以集中关注以色列的所作所为，不是因为我们对这个犹太国家怀有敌意，或者因为我们认为它的行为特别应该受到责难。相反，我们承认，几乎所有的国家在历史上的此时或彼时都犯下过严重的罪行；而且我们还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即国家的建立经常都是一件暴力性的事情。我们也意识到，有些以色列的阿拉伯邻国不时有十分血腥的行为。我们之所以集中关注以色列的行为，是因为美国对以色列提供的物质和外交支持所达到的水平，大大超过美国给予其他国家所达到的水平，而且美国在这样做的时候还是以自己的利益为代价的。我们的目的是要确认，以色列之所以得到这样的特殊款待，是否就像它的许多支持者所宣称的那样，是因为它的行为格外地符合美德之故？难道以色列的行为大大好过其他国家吗？历史记录显示，以色列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