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受害者

支持受害者

以色列经常被描述为弱小的和遭到包围的国家,是一个被充满敌意的阿拉伯歌利亚所包围的以色列大卫。虽然以色列领导人和同情以色列的作家精心地培育了这一形象,但是与真相更接近的事实与此却是相反的。以色列在军事上一直是比它的阿拉伯对手更加强大。让我们来看看以色列的1948年独立战争,普遍的观点是相信其对手在人数和武器上大大超过了犹太复国主义者——他们要同5支阿拉伯军队以及巴勒斯坦人进行战斗。著名的以色列历史学家本尼·莫里斯(Benny Morris)将这种对均势的描述称之为“与1948年相关的最顽固的神话之一”〔7〕。

人们可能会认为,1948年以色列军队在人数上和质量上都大为不利,因为它是一个被阿拉伯国家包围的新建的小国,那些阿拉伯国家的人口和物质资源要远远比以色列多得多。事实上,比较以色列同阿拉伯世界的人口规模和资源,将使人几乎弄不清楚它们之间在军事上的均势状况。就像莫里斯所指出的那样:“地图集上显示的丁点大小的以色列和那个包围它的巨大的阿拉伯世界海洋,过去没有准确地反映出该地区真正的军事权力均衡,而且事实上目前也依然如此。对人口数量比较的结果也是如此。1948年,以色列建国之前在巴勒斯坦的伊休夫(Yishuv)的人口数量是65万,而与之相对的巴勒斯坦阿拉伯人和环绕在它四周那些国家——其中包括伊拉克——的阿拉伯人,则分别是120万和大约3000万。”〔8〕原因很简单:阿拉伯国家在将这些潜在的资源转化为实际的军事力量方面,效率十分低下;而相反,以色列在这方面却特别擅长。

独立战争实际上是由两次分开的冲突组成的。第一次冲突是犹太人与巴勒斯坦人之间的内战,这场战争始于1947年11月29日——联合国在这一天决定将托管地巴勒斯坦分治,战争一直持续到1948年5月14日——以色列在这一天宣布独立;第二次冲突是以色列同5支阿拉伯军队之间的国际战争,战争始于1948年5月15日,并于1949年1月17日结束。

由于在士兵和武器的数量上和质量上都享有决定性的优势,犹太复国主义者在内战中赢得了对巴勒斯坦人的压倒性胜利。〔9〕犹太人的战斗单位,其组织和训练都远远好于巴勒斯坦军队——英国人已经在1936年至1939年的巴勒斯坦反叛中摧毁了这支军队的大部分,而且这支军队直到1948年都没有恢复过来。就像以色列历史学家伊兰·帕普(Ilan Pappe)所指出的那样:“数千并非正规军的巴勒斯坦人和阿拉伯人,面对的是数万训练有素的犹太军队。”〔10〕并不令人吃惊的是,以色列领导人完全清楚这一权力的不平衡,且试图利用这一点。事实上,1948年战争以色列军队的高级司令官和以色列国防军的第二参谋长伊果·亚丁(Yigal Yadin)坚持认为,如果不是英国人在巴勒斯坦一直存在到1948年5月,“我们在一个月之内即能够平定阿拉伯人的暴乱”〔11〕。

在同5支阿拉伯军队作战的整个战争过程中,以色列也明显具有人力上的优势。莫里斯注意到,当战斗于5月中旬开始的时候,以色列“上场的军队是3.5万人,与之相比,阿拉伯入侵部队的人数是2.5万至3万人。到7月达奈行动(Operation Dani)的时候,武装起来的以色列国防军人数达到了6.5万人,在12月的时候接近9万人:在每一阶段,以色列军队的人数都大大超过在巴勒斯坦反击他们的阿拉伯军队力量的总和”〔12〕。除了在冲突开始的最初25天那段短暂的时间(1948年5月15日至6月10日)之外,以色列在武器上也享有优势。更有甚者,除了外约旦(Transjordan)小规模的阿拉伯军队这一可能的例外,以色列战斗部队的质量要大大优于其阿拉伯对手,而且他们的组织也要比对方好得多。简而言之,由于犹太复国主义者比对手更加强大——尽管其阿拉伯敌人拥有在人口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因此他们既赢得了对巴勒斯坦人的内战的胜利,又赢得了对入侵的阿拉伯军队的国际战争的胜利。就像莫里斯所指出的那样:“正是犹太人在火力、人力、组织、指挥和控制上的优势,才决定了战斗的最终结果。”〔13〕

在美国的大规模援助开始流入以色列之前,以色列国防军在1956年迅速而决定性地战胜了埃及,又在1967年战胜了埃及、约旦和叙利亚。1973年10月,以色列是埃及和叙利亚军队出奇制胜的进攻的牺牲品。虽然数量上占优的以色列国防军在战斗的最初几天遭到严重的挫折,但是它很快就恢复过来了,当美国和苏联介入进来阻止战斗继续进行的时候,埃及和叙利亚的军队几乎被摧毁殆尽了。按照莫里斯的观点,导致这种引人注目的转折的原因,要归功于这样一个事实,即以色列的“机械化在空中和地面都完全占有优势。在人力上也是如此:以色列的飞行员、维护和地面控制人员、坦克军官,以及士兵,都要远远比其阿拉伯对手更加训练有素,更加领导有方”〔14〕。这些胜利雄辩地证明了以色列人的爱国主义、组织能力和军队的勇敢超凡,但是这些胜利也显示,甚至在最初的那些岁月里,以色列也远远不是那么地无助和绝望。〔15〕

今天,以色列在中东地区是一个军事上最强大的国家。它的常规武装力量要远远优于它的那些邻国,是该地区唯一拥有核武器的国家。埃及和约旦已经同以色列签署了和平条约,而沙特阿拉伯也表示了这样的意愿。叙利亚已经丧失了它的苏联庇护人,伊拉克已经被三次灾难性的战争给摧毁了,而伊朗则在几百英里之外,并且也从未直接攻击过以色列。巴勒斯坦人几乎没有管用的政策,而且他们被内部的深刻分裂所削弱。由巴勒斯坦的自杀式炸弹袭击者所引起的死亡人数虽然是悲剧性的,引起所有以色列人心中的恐惧,但是却几乎对以色列的经济没有什么伤害,更不用说对其领土完整构成威胁了。〔16〕虽然像真主党那样的团体能够向以色列发射有限的导弹和火箭袭击,可能在经年累月中杀害数以百计的以色列人,但是这些攻击并不构成关乎以色列生存的威胁。根据享有盛誉的特拉维夫大学贾菲战略研究中心2005年的一项评估:“战略平衡对以色列具有决定性的优势,这种优势还将在质量上使得其邻国同以色列自己的军事实力和威慑力量的差距继续扩大。”〔17〕如果支持受害者是一个令人信服的理论,那么美国支持的将会是以色列的对手。

当然,这一观点的另一个方面是,以色列长期遭到包围,总是个受害者。这种观点认为,尽管以色列享有军事优势,但是那些阿拉伯邻国决心要摧毁它。事实上,有人认为阿拉伯人在1948年、1967年和1973年采取战争行动的目的,就是要“将犹太人赶到大海里去”〔18〕。(https://www.daowen.com)

毫无疑问,虽然以色列在早年面临严重的威胁,但是在那三场战争中,阿拉伯人没有一次企图毁灭以色列。这并不是因为阿拉伯人对这个犹太国家在他们中间的存在感到高兴——他们显然并非如此,而是相反,因为他们没有打赢以色列的能力,更不用说彻底打败以色列。毫无疑问,虽然有些阿拉伯领导人在1948年的战争期间谈论过“将犹太人赶到大海里去”,但这只是用来平息他们国内公众的言词而已。事实上,阿拉伯领导人主要关心的是,以巴勒斯坦人为代价来为他们自己获取领土,这是那些阿拉伯国家的政府将自己的利益置于巴勒斯坦人的福利之前的众多理由之一。例如,莫里斯写道:

一旦以色列在1948年5月14日宣布独立和阿拉伯国家在5月15日进行入侵,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普遍的领土掠夺”,以色列、外约旦、叙利亚甚至黎巴嫩,每一方都决心要阻止巴勒斯坦人的阿拉伯国家诞生,每一方都想把巴勒斯坦的大块土地划归己有。与旧的历史文献相反,(外约旦国王)阿卜杜拉(Abdullah)对东巴勒斯坦的入侵,其目的明显是以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为代价,来为他的王国进行领土征服,而不是要摧毁这个犹太人国家。事实上,阿拉伯军团对于伊休夫和这个犹太国家的领土,在整个战争期间坚持的都是胆怯的非侵略立场……对于这个羽翼未丰的犹太共和国的垮台,一点也不清楚阿卜杜拉和当时指挥外约旦阿拉伯军团的英国将军(约翰·巴高特·格拉布)(John Bagot Glubb)会高兴看到这一结果。当然,对于出现一个巴勒斯坦人的阿拉伯国家,以及在其边界上出现一个扩张性的叙利亚和扩张性的埃及,阿卜杜拉当然要比看到出现一个小小的犹太国家更忧心。〔19〕

而就像莫里斯所指出的那样,阿卜杜拉是唯一一位“承诺全力”用自己的军队向以色列进攻的阿拉伯领导人,“这意味着要么是缺乏效率,要么对所宣称的将犹太人赶到大海里去这一严肃目的有可能只是三心二意”。著名历史学家、以色列前外长施洛姆·本-阿米对1948年阿拉伯人的目标也有类似的观点:“由于受到来自他们国家公众的压力,也由于那些阿拉伯领导人都有各自的领土扩张议程,准备不足、协调不全的阿拉伯军队被拖进了战争。确保一个巴勒斯坦国的建立……与确立他们自己的领土主张,或者对抗他们在阿拉伯联盟中的那些对手相比,对于那些将军队派往巴勒斯坦的阿拉伯领导人来说,是一个次要的目的。”〔20〕

以色列作为受害者的神话也反映在有关1967年战争的传统思想中,认为埃及和叙利亚要为战争的开始负主要的责任。具体而言,人们说阿拉伯人一直在准备进攻以色列,而此时以色列国防军先出手了,而且取得了令人震惊的胜利。〔21〕然而,在新公开的有关这场战争的文件中,显而易见,阿拉伯人在1967年春末并未打算发动一场针对以色列的战争,更不用说企图摧毁这个犹太国家了。〔22〕著名的以色列“新历史学家”艾威·施雷姆(Avi Shlaim)写道:“在评论家中间存在一种普遍相同的看法,即(埃及总统)纳赛尔既不想也不打算向以色列开战。”〔23〕事实上,以色列要对战争的爆发承担相当的责任。施雷姆写道:“以色列在叙利亚前线的升级战略,或许是在1967年6月将中东拖向战争的最重要的单一因素,尽管公众在这个问题上的观点是选择将叙利亚的侵略作为战争的主因。”〔24〕本-阿米甚至走得更远,他在写到以色列国防军总参谋长伊扎克·拉宾的时候说,他“故意将以色列导向与叙利亚的战争。拉宾决心挑起一场同叙利亚的战争……因为他认为,这是唯一阻止叙利亚人支持法塔赫进攻以色列的办法”〔25〕。

这一点也不是要否认埃及决定在1967年5月关闭提蓝海峡是向以色列表达关注的合法原因。但这并不是埃及要马上发动进攻的先兆,而且美国决策者和以色列领导人也承认这一点。和平解决这一危机的严肃外交努力也正在进行之中。但无论如何,以色列选择了进攻,因为它的那些领导人最终更喜欢的是战争,而非解决危机的和平决议。具体来说,以色列的军事指挥官们要对他们的两个主要敌人——埃及和叙利亚——进行打击,使之在军事上遭受失败,目的是要长期地加强以色列的威慑。〔26〕有些人也怀有领土野心。以色列国防军作战处处长埃泽尔·魏茨曼(Ezer Weizman)将军在战争前夜所说的话反映了这种情绪:“我们正处在第二次独立战争的边缘,因为其具备独立战争的所有特点。”〔27〕简而言之,当它在1967年6月5日进行第一击的时候,以色列并没有即刻抢先进行紧急攻击。相反,它发起的是预防性战争——一场其目标为随着时间流逝而影响均势的战争,或者像梅纳赫姆·贝京所指出的那样,一场“进行选择的战争”。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们必须对自己诚实。我们决定攻击他(埃及总统纳赛尔)”〔28〕。

当然,埃及人和叙利亚人确实在1973年10月攻击了以色列,但是公认的事实是,两个阿拉伯国家的军队追求的都是有限的战略目标。埃及人希望征服西奈半岛上的一小片领土,然后开始同以色列讨价还价归还西奈半岛上的其他领土;而叙利亚则希望重新夺回戈兰高地。埃及人和叙利亚人都不打算入侵以色列,更不用说威胁它的生存了。以色列不仅在该地区拥有最令人生畏的军队,而且它还拥有核武器——这使得任何对它进行征服的企图等同于自杀。本尼·莫里斯对这些观点进行了很好的表述:“埃及总统安瓦尔·萨达特和叙利亚总统哈菲茨·阿萨德(Hafez Assad)企图重新得到1967年丧失的领土。他们没有一个人的目标是要摧毁以色列。”〔29〕事实上,开罗和大马士革的主要决策者都承认,通过挑起与强大的以色列国防军之间的冲突,他们所追求的政策是一项特别具有风险的战略。帮助制定埃及攻击计划的哈桑·厄尔·巴德里(Hassan el Badri)将军评论道:“要取得成功几乎是不可能的。”〔30〕而这些怀疑是正确的,因为从最初的攻击中恢复过来之后,以色列国防军已经两次大败阿拉伯军队。

除了伊朗这一可能的例外,难以有理由说今天以色列的邻国决心要摧毁它。正如所指出的那样,以色列已经同埃及和约旦签署了和平条约;而且就像在第九章中要讨论的那样,以色列在2000年与叙利亚之间一项可能的和平条约擦肩而过。在2000年3月的阿拉伯峰会上,通过一项建议呼吁几乎每个阿拉伯国家的政府都完全承认以色列,同这个犹太国家关系正常化的提案,沙特王储试图缓和巴以之间的冲突。作为回报,以色列将必须从被占领土撤离,出台一项解决阿拉伯难民问题的公平决议。这一倡议得到了阿拉伯联盟的一致支持。甚至连萨达姆·侯赛因都支持这一倡议。〔31〕虽然此时此际这一建议并无进展,但是沙特人还是在2007年重提这一倡议。当然也不存在什么证据表明后萨达姆时代的伊拉克对摧毁以色列有兴趣。而虽然哈马斯和真主党可能拒绝承认以色列的生存,使以色列遭受困难,但正如已经指出的那样,他们却没有能力构成致命的危险。虽然如果伊朗获得了核武器就明显将成为以色列的严重威胁,但是只要以色列拥有自己的核武器,伊朗就不可能在自己被摧毁时进攻以色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