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多的事情发生改变……”

“越多的事情发生改变……”

尽管有这些挫折,但是布什依然在寻找结束巴勒斯坦人的第二次起义,建立一个同以色列比邻而居,能够生存下来的巴勒斯坦国的方法。他明白,尽快平息阿以冲突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然而,布什并没有接近实现那个目标,主要原因是自2002年春以来,布什同以色列游说集团之间的均势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这种局面使以色列领导人对布什的中东政策有相当的掣肘力量,使得他们能够对自己不喜欢的政策不予理睬或使之中立化。

为寻求走出2002年初所处的麻烦困境,布什在6月24日发表了一次有关中东的主要讲话。〔44〕出于两个原因,这次讲话值得人们注意。第一,布什坚持认为,在和平进程往前推进之前,阿拉法特必须放弃权力。他说:“和平需要新的和不同的巴勒斯坦领导。”事实上,就像戴维·兰多(David Landau)在以色列《国土报》上所指出的那样:“看似不朽的巴勒斯坦民族运动领导人亚西尔·阿拉法特,在政治上已遭到乔治·W.布什总统……的暗杀。”〔45〕由于以色列人数月以来都在呼吁孤立阿拉法特,因此他们对此感到狂喜不已。事实上,至少有两个著名的保守的以色列人——纳坦·沙兰斯基和本杰明·内塔尼亚胡——声称,他们在说服布什在那次讲话中加进这一要求的内容发挥了主要的作用。〔46〕以色列《国土报》有一篇关于这次讲话的大字标题报道,《分析:阿里埃勒·沙龙同意他自己的想法》。〔47〕

第二,布什呼吁到2005年的时候建立一个巴勒斯坦国。为追求那一目标,他强调说,“以色列在被占领土上的定居点活动必须停止”,而且由于安全局势得到改观,“以色列军队需要完全撤离至2000年9月28日(巴勒斯坦人第二次起义的开始)之前所占据的位置”。由于没有更多地谈及最终的定居点应该是个什么样子,以及计划如何走到那一步,因而布什受到广泛的批评。〔48〕虽然布什有关未来协议的具体细节当然是含糊不清的,然而他的这些评论却是重要的。当此之际,布什政府正与欧盟、俄罗斯和联合国紧密协调,以形成导致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人之间进行和平谈判的“路线图”(Road Map)。所谓的四方会谈计划,是基于布什讲话中所列出的要点而具体设计的。

从根本上来说,布什政府2002年夏决定,路线图是解决以巴冲突的最佳途径。但是直到2003年春之前,在实施这一路线图方面却几乎没有任何进展。路线图实施的拖延要归咎于这样一个事实,即说服阿拉法特靠边站,以及会谈的四方设计出路线图细节,乃是需要时日的。进而言之,布什政府正忙于准备伊拉克战争,它在2003年3月19日入侵伊拉克。有关路线图的严肃运动最后在3月7日开始,当时阿拉法特通过提名马哈茂德·阿巴斯担任巴勒斯坦当局的总理,来表明他正在削减自己的政治权力。〔49〕一个星期后的3月14日,布什宣布他准备推动路线图。4月30日,会谈四方发布了那一和平计划的详细内容。〔50〕

然后,总统在6月初进行了中东之行,以推动路线图,并试图加强阿巴斯相对于阿拉法特的力量。在紧随萨达姆被成功推翻的那些日子里,布什的声望如日中天。他在林肯号航空母舰上那得意洋洋的“使命完成”的照片,发生在此前的一个月,战后重建的那些问题在那时几乎一点都不明显,而布什在国内受欢迎的程度几乎达到创纪录的水平。他处在向各方施压要求他们严肃对待和平的理想位置。他先是于6月3日在埃及会晤阿拉伯领导人,第二天又在约旦的亚喀巴(Aqaba)同阿巴斯和沙龙会晤。在此次行程之前,记者们曾怀疑布什能否向以色列施压来实现他的目标,特别是因为他2004年再次选举活动的迫近。布什告诉记者们说:“我当然能够,听着,如果由于政治原因我就害怕作出必要的决定,我就不会去走这一趟。”〔51〕

会晤是诚恳的,而且布什直接介入和平进程似乎是朝向一个好的开始。但是路线图无处可走。尽管沙龙偶尔在口头上应付会谈四方的计划,但是他反对建立一个能够生存的巴勒斯坦国,由于这些会谈的目的是在被占领土上建立一个这样的国家,因此他没有兴趣来同巴勒斯坦人进行谈判。他对路线图的反对早在2003年3月之前就已经明明白白了。《华盛顿邮报》在2002年12月16日的一篇社论中认为,虽然沙龙“一直在告诉选民他准备支持布什的计划”,但事实却是,他的“公使在会晤美国官员时曾严厉地批评‘路线图’草案。按照以色列媒体的报道,在最近一次内阁会议中,沙龙先生亲自将布什政府的计划看作‘是不相关的’而不加以理睬”〔52〕。

2003年3月中旬,沙龙并没有公开说很多的话,当时布什宣布他正在朝前推动路线图,主要是因为当美国正准备入侵伊拉克的时候,他不想对布什进行批评。〔53〕然而,沙龙对此计划的观点并没有改变,就像切米·夏勒夫在他《前沿》上的一篇文章中所清楚表明的那样:“沙龙及其顾问的战略目标,是最终破坏路线图和排除所谓的马德里四方会谈(Madrid Quartet)的其余三方(欧盟、联合国和俄罗斯)……积极介入和平进程。”〔54〕4月中旬,以色列《国土报》在一篇社论中宣称,沙龙“没有为了取得基于妥协的和平安排而使他的内在概念发生必要的变化。显而易见……总理还没有放弃他的定居点和逐渐兼并西岸地区的想法”〔55〕。

考虑到沙龙对路线图的反对,引用美国主要犹太组织总裁会议主席祖克曼的话来说,以色列游说集团中那些主要团体的负责人将布什的计划看作“无路可走的路线图”就几乎没有什么好让人吃惊的了。〔56〕在布什3月14日说他正使路线图滞后的数小时内,国家安全顾问康多莉扎·赖斯在白宫同一个犹太领导人代表团进行了会晤。根据以色列《国土报》一篇文章的说法,这一会晤的目的是“弱化美国对犹太人有关此项计划持保留意见的立场”〔57〕。但是根据同一篇文章的观点,“赖斯不能够缓和许多会议参加者的关注”。反诽谤联盟负责人亚伯拉罕·福克斯曼和美国主要犹太组织总裁会议执行副主席马尔科姆·霍恩莱因尤其尖刻。虽然霍恩莱因说需要等待以色列对此计划的反应,但是他强调说,如果以色列表达保留意见,美国犹太人社会将予以支持。(https://www.daowen.com)

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也在国会山发起了一封致布什总统的信函,敦促他在有关路线图的问题上不要向以色列施压,要求在以色列作出任何让步之前,应要求巴勒斯坦人完全遵守该计划的安全要求。到5月初的时候,有85名参议员和283名众议员在这封信上签了名。〔58〕虽然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最终有条件地支持该路线图,但是路线图计划却没有尽力赢得在国会的支持,这“实际上为那些公开反对这一计划的团体大开了游说之门”〔59〕。许多亲以色列的评论家对布什政府推进路线图的决定进行非难。例如,在《华盛顿邮报》上写文章的查尔斯·克劳萨默就坚持认为,只要阿拉法特保持任何权力,“沿着路线图前行”就是“外交自杀”。〔60〕然而,《纽约时报》的托马斯·L.弗里德曼却对那些主要犹太组织不支持该和平计划进行批评。〔61〕除了像“恢复和谐社会”和以色列政策论坛这样更具鸽派色彩的团体外,几乎没有什么亲以色列的团体热心支持路线图计划。那意味着该路线图计划不会有未来可言。

结果,当路线图的详细内容在4月30日全部写出来的时候,以色列强硬派并不是非常担心。在以色列《国土报》上第二天的一篇文章中,布拉德利·布尔斯顿问道:“那么为什么这些人在笑呢?”〔62〕答案是布什政府已经私下同沙龙及其助手达成了一系列的谅解。这些谅解缓和了他们对四方会谈和平计划的担心。〔63〕事实上,《金融时报》报道说,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两位主要角色埃里奥特·艾布拉姆斯和斯蒂芬·哈德利(Stephen Hadley)秘密地向沙龙保证说:“他在路线图上不会面临美国的压力。”〔64〕

然而,在2003年6月初布什的中东之行后,沙龙肯定是担忧的。布什的这次中东之行,被普遍看作推进总统和平努力的重要一步。就在总统回到美国之后不久,以色列进行了杀死哈马斯主要领导人阿卜杜拉·阿齐兹·兰提斯(Abdel Aziz Rantisi)的不成功图谋。这是5天中7个定点暗杀目标中的第一个。〔65〕5月沙龙已经答应国务卿鲍威尔,以色列将停止定点暗杀,除非他们牵涉“定时炸弹”(ticking bomb),而在这起定点暗杀当中,情形却并非如此。〔66〕事实上,哈马斯曾在这次攻击的前一天宣告,它愿意恢复有关停火的会谈。〔67〕进而言之,《前沿》周报报道说,在亚喀巴峰会上,沙龙曾“同意避免可能‘激化’局势和削弱这位巴勒斯坦新总理地位的行动”〔68〕。以色列批评家明白,以色列总理现正试图使路线图消亡。有位以色列《国土报》的记者写道:“以色列人清楚暗杀行动的反常时机。”〔69〕

布什对此并不满意。但是他只是对沙龙进行了轻微的责备,他在6月10日说:“我对以色列直升机炮舰最近的攻击感到困惑。”根据《华盛顿邮报》的说法,布什的助手只是“略微强硬一点而已”。但对于以色列游说集团中的强硬派来说,即便是对以色列最轻微的批评也是不能够接受的,他们立即对布什那一刻所显示出来的独立性进行掣肘。迪莱私下会晤总统的助手,告诉他们说,如果布什继续批评以色列,那么他就将推动国会提出一项支持以色列的决议。6月11日晚,布什在白宫举办一个招待100名犹太领袖的餐会,以庆贺在大屠杀纪念博物馆(Holocaust Memorial Museum)中举办的一个新展览。那天晚上私下与布什进行会晤的马尔科姆·霍恩莱因说,总统“和白宫的其他人认识到,他们的反应能够产生反效果”。霍恩莱因继续说道:“根据每个人所告知的情形,那些评论使人们有点感到吃惊,白宫非常清楚这一点。”〔70〕

到第二天的6月12日,白宫进行了又一次的彻底改弦更张,转而坚定地支持以色列。《华盛顿邮报》报道说:“在协调一致的声明中,白宫和国务院官员试图将对以色列行动的外交关注,转移到一个星期前埃及首脑峰会上阿拉伯领导人所作的承诺——减少资助和支持恐怖分子对以色列人的攻击。国务卿柯林·鲍威尔在打给阿拉伯外交部长们的一轮电话中证明了那一点。”〔71〕白宫新闻秘书阿里·弗莱舍说道:“问题不是以色列”,问题是“正在进行杀戮的恐怖分子,他们企图中止有希望取得进展的进程”。〔72〕那个月稍晚的时候,众议院以399票对5票通过了一项决议,以表达“同以色列人民团结在一起”,并且说以色列完全有理由使用武力来对付恐怖主义。〔73〕

虽然布什又一次试图对以色列的行动——这些行动强化了阿拉伯和伊斯兰世界的反美主义、削弱了布什政府的反恐战——加以约束,但他却以忍受又一次的羞辱失败而告终。〔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