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边主义登场,路线图出局

单边主义登场,路线图出局

完全相同的模式在2003年7月底显而易见地出现了,当时布什政府开始对所谓的安全墙发出反对的声音,这一安全墙被普遍认为是以色列企图形成“既成事实”,从而成为谈判解决方案的主要障碍。问题不在于安全墙本身的建立,而在于安全墙所计划的路径——这堵安全墙事实上将使被占领土上的其他部分连接在一起,给数以千计的巴勒斯坦人增加额外的困难。〔75〕7月25日,布什在与巴勒斯坦总理马哈茂德·阿巴斯举行的一次白宫联合新闻发布会上表达了自己的不快:“我认为该(安全)墙是一个问题,而且我同阿里埃勒·沙龙讨论过这一问题。由于有一堵墙蜿蜒穿过西岸地区,因此在巴勒斯坦人同以色列之间发展信任是非常困难的。”〔76〕但沙龙4天后却在白宫清楚地表明——布什就站在他的身边,他打算继续修建安全墙,尽管他说会尽量减少安全墙带给巴勒斯坦人的困难。布什没有对沙龙进行挑战,而是相反,接受了这位总理的观点,即巴勒斯坦恐怖主义是“和平的根本障碍”〔77〕。

然而,布什政府继续表达其对安全障碍的不快。国务卿鲍威尔在一次访谈中认为,安全墙是以色列夺取巴勒斯坦人土地的企图,而康多莉扎·赖斯则暗示,布什政府可能从美国4月份批准的用于安全墙费用的担保贷款中扣除90亿美元。〔78〕就像参议员查尔斯·舒默所指出的那样,以色列在国会中的支持者动员起来对白宫强调说,如果总统“蔑视国会的意志,试图因为以色列自身的防卫而惩罚以色列,那么国会将动用一切权力来保证这些担保贷款不受阻挠”〔79〕。以色列人自己对此并不严重关注。就像一位以色列高官所指出的那样:“我们没有任何压力……美国是一个充满活力的民主国家,而且这是一个非常具有政治取向的政府。现实有时候是由政治约束力来形成的。”〔80〕

然而,担保贷款问题不会就此消失;11月底,布什政府说它将从那一年早先时候拨给以色列的30亿美元担保贷款中削减2.895亿美元。以色列游说集团之所以没有对此进行强烈的抗议,主要是因为这实际上只是一种从轻处罚而已。美国没有削减给以色列的直接外援——那是美国提供给以色列物质援助的真正重要的部分。减少大约10%的担保贷款,只是意味着以色列只需对它打算借贷的全部款项中的一小部分支付更高的利息而已。以色列前财政总局局长估计,更高的利息每年将耗费以色列大约400万美元;对于以色列这样一个繁荣兴旺的国家来说,这不是一笔很大数目的钱。〔81〕

布什政府在2003年秋赢得了另外一个小小的胜利。沙龙威胁说要从西岸地区把阿拉法特赶走,并打发他去流亡。鲍威尔和赖斯告诉以色列人说,驱赶巴勒斯坦领导人对美国来说是不可接受的。以色列人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而阿拉法特则在西岸地区待了下来。〔82〕

但是,这些小小的胜利并不意味着潮流的改变。相反,在2003年秋天,通过提出自己的单边撤离计划,沙龙开始一劳永逸地朝破坏乔治·布什路线图的方向前进。〔83〕沙龙邀请著名的新保守派、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近东及北非事务高级主任埃里奥特·艾布拉姆斯在罗马秘密会晤。在会晤中,沙龙通知这位美国官员说,他打算将自己的解决办法强加给巴勒斯坦人,而不是追求路线图中所呼吁的谈判解决办法。〔84〕就像这一政策在此后数月中的演变一样,很清楚,以色列将首先从加沙地带的所有定居点撤离,并把那一地区移交给巴勒斯坦人。随后以色列虽然会把西岸地区的某些地方移交给巴勒斯坦人,但是却将那片被争夺的土地的大部分留给自己。

沙龙将被占领土的这些部分留给巴勒斯坦人,不是基于对他们的苦难所怀有的同情之心,而是担心如果以色列保留加沙地带和整个西岸地区,阿拉伯人的数量在“大以色列”将很快超过犹太人。换言之,这位总理的政策动力是人口统计学问题。〔85〕(https://www.daowen.com)

巴勒斯坦人在这一过程中将几乎没有什么发言权。以色列将支配解决方案的条件,而且巴勒斯坦人最终将得不到他们自己的国家。在沙龙最亲密的顾问达夫·维斯格拉斯(Dov Weisglass)像下面这样说的时候,他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我们的所作所为的意义……是冻结政治进程。而当你冻结了那一进程的时候,你就防止了一个巴勒斯坦国的建立,你就防止了对有关难民、边界和耶路撒冷问题的讨论。实际上,这个被称为巴勒斯坦国的一揽子计划,它所包含的一切东西,都已经无限期地从我们的议程上抹去了。”维斯格拉斯还说道,沙龙的计划“实际上是甲醛。〔86〕他提供必要的甲醛量,结果是同巴勒斯坦人之间没有政治进程可言”。〔87〕

人们可能预期布什会对沙龙感到愤怒,并且保持路线图的生命力,据他的国家安全顾问说,特别是因为总统认为,“那将是带来持久和平与安全的唯一路线”〔88〕。但那并不是所发生的事情。2004年春,布什公开支持沙龙的单边手段,他说那是一个“勇敢的步骤”,而且由于沙龙追求这种单边手段,世界应该向沙龙进行“道谢”。〔89〕然后在4月14日出现了一次大转弯,布什通过宣告以色列不必归还它在1967年占领的几乎所有土地,巴勒斯坦人将不被允许回到他们先前在以色列的家园,而是必须定居在一个新的巴勒斯坦国,从而颠覆了一项自林登·约翰逊以来每位美国总统都声明过的政策。〔90〕此前,美国的政策是以色列人同巴勒斯坦人将对这些问题进行谈判。虽然这些步骤在中东激起了怒火,但是在美国却被普遍看作乔治·布什在准备再次竞选总统年份里漂亮的政治表演。〔91〕

《纽约时报》的托马斯·L.弗里德曼在2004年初所写的东西,抓住了布什有关以巴冲突困境的本质:“沙龙先生不仅将巴勒斯坦领导人亚西尔·阿拉法特囚禁在他的拉姆安拉(Ramallah)的家中,而且将乔治·布什囚禁在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中。沙龙先生让坦克包围阿拉法特先生,却让犹太人和基督教亲以色列的游说人员、让一个准备做沙龙命令他一切事情的副总统迪克·切尼、让告诉总统不要在选举年向以色列施加任何压力的政治经理人员包围布什先生——所有这些人都协同起来确保总统一事不做。”〔92〕

在这整个期间,以色列人继续在西岸地区修建定居点,尽管美国抗议,尽管路线图明显要求以色列“冻结所有的定居点活动——包括定居点的自然增加”〔93〕。他们也继续暗杀巴勒斯坦领导人,有时候是在最无济于事的时刻——至少从一个美国人的观点来看是如此。例如,以色列国防军在2002年7月22日使建议的巴勒斯坦停火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它在当时杀死了著名的哈马斯领导人西克·萨拉·西哈达(Sheik Salah Shehada)以及其他14人——其中包括9个孩子。虽然白宫谴责这次袭击“下手过重”,但是却没有迫使以色列结束其定点清除的暗杀政策。〔94〕就像先前所指出的那样,以色列国防军在2003年破坏了另外一次快要出现的停火,当时它企图杀死哈马斯另一位领导人兰提斯,但却并不成功。

2004年3月22日,以色列使用美国制造的狱火导弹暗杀了哈马斯领袖西克·阿默德·亚辛(Sheik Ahmed Yassin)。这一举动被普遍看作对美国中东立场的严重打击,原因不仅是因为以色列使用了美国武器,而且也是因为在阿拉伯世界许多人相信,布什政府为以色列杀死一个坐在轮椅上半身瘫痪的人开了绿灯。《华盛顿邮报》专栏作家吉姆·霍格兰在那起暗杀事件发生后即刻写道:“除了夏尔·戴高乐(Charles De Gaulle)这一可能的例外,没有哪个友好国家的领导人像沙龙那样,不断地使得现代美国的外交政策和战略更加严重地复杂化。他以令所有其他人大吃一惊和别无选择的斗士的固执和直率,去追求以色列的利益。”〔95〕在不到1个月后的2004年4月17日,以色列国防军最终杀死了兰提斯。〔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