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斯变得“鲍威尔化”

赖斯变得“鲍威尔化”〔103〕

布什政府也理解,单边主义是一种正在失败的战略,因而它开始再次沿着路线图计划推动一项谈判决议。2006年底,国务卿康多莉扎·赖斯率先试图使巴勒斯坦和以色列领导人举行会谈。〔104〕她的目标是开始讨论有关全面解决方案的粗略纲要——她将此称为“政治前景”——应该像什么样子。

在赖斯严肃推动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进行谈判的同时,沙特阿拉伯人在2007年3月说服阿拉伯国家联盟(Arab League,简称阿盟)重新发布它的2002年和平计划。就像原先的计划一样,新的建议不仅提出了建立以色列同巴勒斯坦人之间的和平正常关系,而且提出了建立以色列同所有22个阿盟成员之间的此种关系。作为回报,以色列将必须从所有被占领土和戈兰高地撤离,接受在以东耶路撒冷为首都的被占领土上建立一个主权独立的巴勒斯坦国,谈判“公正地解决”相关各方“取得一致意见”的巴勒斯坦难民问题。〔105〕沙特阿拉伯人清楚地表明,该建议是谈判的基础,而非要么接受要么拉倒(takeit-or-leave-it)的协定。

美国人和沙特阿拉伯人都有强大的动力来结束以巴之间的冲突。〔106〕继续美国对被占领土上的以色列政策,不仅给美国的恐怖主义问题火上浇油,而且使得布什政府让阿拉伯国家来帮助它对付伊拉克战争以及伊朗的核问题更加困难。就沙特阿拉伯人而言,虽然他们要密切同美国人一道来遏制伊朗,但是他们所能做的却有限,因为以色列对巴勒斯坦人的所作所为,在沙特阿拉伯人民中间造成了无比的愤怒。沙特阿拉伯人也需要结束冲突,因为伊朗正在从被占领土上的激进巴勒斯坦势力中间获得影响力。

考虑到这些情形,有利于和平进程取得严肃进展的条件似乎成熟了。但是进展却没有发生。奥尔默特对阿盟的倡议几乎没有表现出什么兴趣,这似乎注定了该建议同2002年的和平建议一样具有相同的命运。以色列总理对此项建议的某些内容并不满意,如规定以色列必须从所有被占领土上撤离。他同样拒绝在巴勒斯坦人“回归权”问题上进行任何妥协,2007年3月,他告诉《耶路撒冷邮报》说:“我不会同意任何以色列就此问题承担责任的观点。打住。”他继续说道,甚至连一个巴勒斯坦难民回到以色列都是“不可能的”〔107〕。

但是,如果以色列同意以那一建议的基础来进行谈判的话,那么,那一争论和其他的问题就可以在继起的谈判中进行处理。以色列《国土报》在3月底的一篇社论中很好地陈述了这一点:“一个现实主义的政府本会求之不得地接受这一承认与和解的意愿,对它不接受的东西表达保留意见,并且在区域层面上寻求对话。”〔108〕5月中旬,由于没有成功地追求同阿拉伯人之间的和平,奥尔默特受到广泛的批评,包括两位以色列坚定的支持者——反诽谤联盟的亚伯拉罕·福克斯曼和诺贝尔奖得主埃利·维瑟尔——的批评。奥尔默特回应说,虽然以色列愿意讨论阿盟的倡议,但是他却几乎没有采取任何超出言辞的行动。相反,以色列发起了责备阿拉伯人要对和平倡议失败负责的外交行动。〔109〕

布什政府几乎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来推动奥尔默特接受阿盟的建议,虽然它确实敦促过阿拉伯领导人将建议改变成以色列喜欢的内容。〔110〕至今为止,赖斯推动和平进程向前发展的努力已经失败。作为发起者,赖斯在2007年2月初同来自15个主要犹太人组织领导人的一次会晤中清楚地表明,布什政府不仅将不对以色列施压,而且它也不会提出“政治前景”看起来可能像个什么样子的建议。〔111〕这些退让极大地限制了这位国务卿的效力。赖斯随后前往耶路撒冷,在2月19日使奥尔默特和阿巴斯在那里一起进行会谈。但是赖斯恢复和谈的努力破产了,因为以色列总理拒绝讨论可能的解决方案的纲要。事实上,奥尔默特和阿巴斯都拒绝与她一起出席随后举行的记者招待会。此后不久,《纽约时报》发表了一篇有关这次会议的社论,标题为《耶路撒冷的猜字游戏》。该社论指出,在赖斯宣读“他们一直不情愿同意内容不受约束的联合声明”的时候,她甚至连让这两位领导人同她站在一起都做不到。〔112〕

2007年3月底,赖斯回到以色列同奥尔默特进行会晤,提出这样的一种可能性,即她可能充当以巴之间的调停者。这是她8个月里第七度走访以色列。奥尔默特断然拒绝了赖斯充当外交掮客的想法,结果迫使她取消了会后计划好的记者招待会。奥尔默特和赖斯会晤后一天,(伦敦的)《每日电讯报》的大字标题道出了一切:《以色列冷落康多莉扎·赖斯》。〔113〕国务卿两手空空回到华盛顿,并且在布什政府离职之前,也几乎看不到布什政府将使阿以和平取得有什么意义进展的前景。

这一结果不仅是对国务卿的羞辱,而且也与美国的国家利益相左。产生这一结果的原因至少是由两个因素所导致的。第一,就像他的前任沙龙一样,奥尔默特对同巴勒斯坦人谈判和平决议不感兴趣,因为那将要求以色列放弃几乎所有的西岸地区,并在那片领土上建立一个能够生存下来的巴勒斯坦国。奥尔默特曾清楚地表明,虽然他愿意放弃西岸地区的部分土地,但是他打算为以色列保留大部分的西岸地区。事实上,他的政府在2006年12月底曾宣布,它将在10年中在西岸地区建立第一个定居点,而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以色列宣布说它计划在以色列现有的最大定居点马阿里·阿杜米姆(Ma'aleh Adumim)修建新的房舍。〔114〕如果和平意味着将大约95%的西岸地区交给巴勒斯坦人的话,那么以色列将喜欢占领胜于和平。〔115〕

有人可能会认为,和平的真正障碍不是以色列,而是2006年1月上台并依然致力于摧毁以色列的哈马斯。毫无疑问,哈马斯在巴勒斯坦社会内部不断升高的地位,使取得任何和平的努力变得复杂化了。然而,这个问题并非不可克服。如果以色列人对同巴勒斯坦人达成和平协议真的感兴趣,他们可以同阿盟、阿巴斯以及哈马斯内部更温和的成员一道来推进和平进程,孤立——甚或可能转变——哈马斯里面的拒绝派以及像伊斯兰杰哈德这样的其他激进团体。〔116〕但相反,以色列人几乎没有热情同那些阿拉伯人一道达成和平,虽然对于同这个犹太国家达成和平真正感兴趣的阿拉伯人的人数在不断增加。通过削弱要求达成和平的温和派,这一政策只是强化了那些宣称暴力是唯一有效手段的小派系。(https://www.daowen.com)

第二,美国亲以色列的力量使得美国——特别是国务卿赖斯——将奥尔默特推向和平成为不可能。在白宫内部,对以色列施加任何有意义的压力的主要障碍是埃里奥特·艾布拉姆斯。然而,他却得到两位强有力的新保守派的帮助,他们是为副总统效力的约翰·汉纳和戴维·乌姆瑟尔。吉姆·洛贝(Jim Lobe)报道说,各种消息员告诉他:“艾布拉姆斯一直在系统地削弱赋予赖斯实质希望的任何严肃谈判前景——以及沙特阿拉伯国王阿卜杜拉那越来越令其不耐烦的要求,这是因为该要求将给予巴勒斯坦人最终解决问题的‘政治前景’。”〔117〕

艾布拉姆斯同奥尔默特的总参谋长约拉姆·塔波维茨(Yoram Turbowitz)和外交顾问沙洛姆·图尔曼(Shalom Turgeman)关系密切,他们一道协力确保布什政府不推动以色列追求奥尔默特不喜欢的政策。以色列总理办公室前顾问丹尼尔·利维(Daniel Levy)指出:“如果赖斯太过于热衷她的制造和平的诉求,那么双T——约拉姆·塔波维茨和舍拉姆·图尔曼——就将总是能够被派到在白宫的埃里奥特·艾布拉姆斯那里,艾布拉姆斯回过头来又请求切尼的帮助来拖住总统。”〔118〕相应地,在外交关系委员会长期研究中东问题的亨利·西格曼坚持认为:“每当出现美国最终可能严肃参与政治进程的最轻微苗头时,埃里奥特·艾布拉姆斯总是同奥尔默特在欧洲或其他地方的公使进行秘密会晤,以向他们保证不存在这样的危险。”〔119〕就在赖斯2月19日为参加同奥尔默特和阿巴斯的会晤而抵达以色列之前,通过让媒体得知他在前一天已经同布什进行过交谈,并且“总理和总统看法一致”,以色列总理使得国务卿安分守己。就像阿留夫·本(Aluf Benn)和施穆尔·罗斯纳在以色列《国土报》上所写道的那样:“该信息是明白无误的:赖斯曾说过的几乎无关痛痒。”〔120〕

布什政府内部重重反对赖斯均势的程度,由2006年末国务院法律顾问菲利普·泽利考(Philip Zelikow)的辞职得到了进一步的说明。他是赖斯的长期朋友、作品的合著者,以及最密切的顾问之一。到2006年夏末的时候,他正鼓励赖斯进行严肃的努力,以使以色列同巴勒斯坦人谈判一个和平协议。他感觉到,如果华盛顿希望使阿拉伯国家和欧洲人同自己形成一个有效的针对伊朗的联盟,那么上述和平协议就是至关重要的。他在2006年9月15日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的一次讲话中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121〕

这次讲话之后,亲以色列团体立即提出抗议。而按照《纽约时报》的说法:“国务院立即使自己同这次讲话拉开距离,发表声明否认自己与此有任何关联;被泽利考的评论弄得神情紧张的以色列官员说,赖斯女士后来对以色列外交部长齐皮·利夫尼保证,美国将伊朗和巴勒斯坦问题看作两码事情。”〔122〕泽利考则宣布他在下一个月打算离开国务院。在辞职信中,虽然他对离开国务院的解释是因为止痛药的原因,但是不具名的白宫消息来源却说,他的离职部分原因是他对美国的中东政策不满意。2007年3月初,赖斯任命新保守派埃利奥特·科恩——一个在新美国世纪计划此前所有信函上签过名的人——为泽利考的继任者。〔123〕

尽管努力的空间受到限制,但是赖斯曾试图以哈马斯为代价来帮助加强阿巴斯的地位。可是以色列游说集团也在那条战线上限制她的效力。具体而言,布什总统在2007年1月底决定给阿巴斯6800万美元来加强他的安全部队。但来自纽约州的民主党众议员妮塔·洛维(Nita Lowey)却阻止了这一要求。〔124〕洛维是以色列坚定的捍卫者,是一个重要的众议院拨款小组委员会的主席。另一位亲以色列的立法人员安东尼·韦纳写信给赖斯,要求她撤销所要求的钱款。〔125〕美国犹太复国主义组织主席莫顿·克莱因也参加到辩论中来,他说布什“对阿巴斯应该像对哈马斯和基地组织一样强硬。”〔126〕

许多犹太人领袖持有像克莱茵对阿巴斯不妥协那样的相同观点。〔127〕他们尤其对阿巴斯在2007年2月同意加入到哈马斯的联合政府中感到不快,即便这位巴勒斯坦总统清楚地表明,他依然致力于对两个国家的解决方案进行谈判和同以色列和平相处。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试图推动国会使美国政府不可能与联合政府中的任何人打交道,其中包括阿巴斯;但是它的这一努力失败了。〔128〕为了安抚洛维,布什政府将那笔要求的钱款减少至5900万美元,规定这笔钱款只用于训练、采购非致命性设备,以及改善以色列和加沙地带之间一个关键交叉点的安全。洛维赞同这一安排,而这笔钱款则被批准了。〔129〕

然而,布什政府孤立和边缘化哈马斯的努力,在2007年6月产生了事与愿违的后果,当时哈马斯在美国加强法塔赫的安全部队之前而将他们赶出了加沙地带,并且夺取了那里的权力。在支持阿巴斯的迟到的努力中,以色列答应释放巴勒斯坦囚犯和冻结巴勒斯坦的税收,而且耶路撒冷和华盛顿还放松了一些经济限制。但是并无迹象表明以色列将给予这位巴勒斯坦领导人建立他的权威并压住拒绝派所需要的东西:一个能够生存下来的国家的现实前景。因此,冲突将继续恶化,从而进一步损害美国在阿拉伯和伊斯兰世界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