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游说集团与巴勒斯坦人
2001年秋和2002年春,布什政府曾寻求在阿拉伯和伊斯兰世界减少反美情绪,途径之一是向以色列施压,要求它停止在被占领土上的扩张主义政策,途径之二是倡议成立一个巴勒斯坦国,这一切现在几乎全被人们忘记了。随着“9·11”袭击的发生,美国决策者相信,停止以巴冲突或至少严肃地尝试这样去做,将削弱像基地组织那样的恐怖主义团体所得到的支持,并且促进国际反恐联盟的建立——在这一联盟中甚至可能包括像伊朗和叙利亚这样的国家。〔1〕
然而,布什政府却无力说服耶路撒冷改变其政策,相反,华盛顿最终支持的是以色列对巴勒斯坦人的强硬做法。时光流转,布什及其助理人员也开始接纳以色列这一做法的那些理由,而美国和以色列的言词也变得雷同了。2003年2月《华盛顿邮报》的大字标题是这样对局势进行归纳的:《布什与沙龙在中东政策上几乎相同》。〔2〕以色列游说集团是这一变化的核心原因之一。
事情始于2001年9月底。布什总统开始向以色列总理阿里埃勒·沙龙施压,要求他在被占领土上表现出克制,竭尽所能地遏制巴勒斯坦人第二次起义的暴力行为。如《纽约时报》所描述的那样,布什政府向沙龙施加“巨大的压力”,要求他允许以色列外交部长西蒙·佩雷斯同巴勒斯坦领导人亚西尔·阿拉法特进行会晤,即便布什对阿拉法特的领导持高度批评的态度。〔3〕10月初,这位美国新总统首次公开说他支持一个巴勒斯坦国(的建立)。这一事件本身就是一个令人吃惊的发展,因为甚至连克林顿总统都是直到任期的最后数月里才敢公开说“巴勒斯坦国”的话,而克林顿曾殚精竭虑地促成一个两个国家的解决方案。〔4〕布什在“9·11”事件之前曾强调说,他打算对阿以冲突采取不插手的方法,这使得他对这一问题突然产生兴趣尤其引人注目。
这些发展使以色列领导人惊诧不已,他们害怕华盛顿可能“出卖”这个犹太国家,以便赢得阿拉伯人的欢心。《华盛顿邮报》报道说:“接近沙龙的消息来源说,他对美国试图将伊朗、叙利亚以及其他支持攻击以色列的那些国家包括在美国领导的联盟之中,感到愤怒至极。”〔5〕10月初,沙龙的怒火爆发出来了,他指责布什企图“以我们为代价来绥靖阿拉伯人”。他警告道,以色列“将不会是捷克斯洛伐克”〔6〕。在沙龙发表这些评论数小时之后,以色列国防军入侵了希伯伦(Hebron,即哈利勒)的数个巴勒斯坦人地区。〔7〕
据报道,布什对沙龙将他的行动与内维尔·张伯伦(Neville Chamberlain)在慕尼黑的投降行为扯在一起感到愤怒,而且白宫新闻秘书阿里·弗莱舍(Ari Fleischer)称沙龙的评论是“不可接受的”〔8〕。虽然以色列总理在形式上进行了道歉,但是基本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决。〔9〕10月底,在巴勒斯坦的反叛分裂团体暗杀以色列旅游部长雷哈瓦姆·泽维(Rehavam Zeevi)之后,以色列国防军发起了又一轮对西岸地区巴勒斯坦人控制领土的大规模入侵。布什同以色列外交部长西蒙·佩雷斯进行了私人晤谈,要求(以色列)迅速撤离;他说他希望“以色列人能够尽快撤走他们的军队”〔10〕。以色列政府拒绝了这一要求,说在阿拉法特镇压了巴勒斯坦恐怖分子并使以色列政府满意的时候,以色列军队才会离开。英国《卫报》(Guardian)写道,阿里埃勒·沙龙“挑起了自从乔治·布什上台以来与华盛顿之间最为激烈的冲突,他断然拒绝了结束对巴勒斯坦人土地占领的要求,而那威胁到亚西尔·阿拉法特的生存”〔11〕。
通过使布什政府和美国人民相信美国和以色列面临共同的恐怖威胁,沙龙和亲以色列的游说集团迅速行动起来,以解决这一不断激烈的争议。以色列官员和以色列游说集团中的主要团体在随后的数年反复强调说,阿拉法特与奥萨马·本·拉登之间没有什么真正的不同,因此美国和以色列应该孤立这位民选的巴勒斯坦领导人,不同他进行政治上的接触。就像沙龙在2001年12月告诉他自称的“长期支持者”、《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威廉·萨菲尔所说的那样:“你们在美国处在一场反恐战之中。我们在以色列处在一场反恐战之中。它是同一场战争。”〔12〕
沙龙对美国中东政策的关注实际上在“9·11”事件之后就马上开始了,这比布什表示支持一个巴勒斯坦国要早上数周。9月14日,他同美国犹太人领袖进行过电话交谈,他在交谈中清楚表明,他担心布什政府将区别对待阿拉法特和本·拉登这两个人,担心布什为赢得阿拉伯人支持反恐战争而试图强硬地对待以色列。沙龙请求这些犹太人领袖予以帮助。〔13〕但是在紧接着的那次电话交谈之后,几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虽然部分是因为在美国几乎每个人都依然为“9·11”事件所震动,可也是因为还不清楚美国的外交政策要走向何方的原因。在这个不确定的时刻,美国新世纪计划在9月20日向布什发表了一封由许多新保守派——包括威廉·J.贝内特、埃里奥特·科恩、阿隆·弗里德伯格、雷欧尔·马克·格拉齐特、罗伯特·卡根、查尔斯·克劳萨默、珍妮·柯克帕特里克、威廉·克里斯托尔、理查德·珀尔和诺曼·波德霍雷茨——签名的公开信。公开信将以色列描述为“美国反对国际恐怖主义最坚强的盟友”,呼吁(布什)总统“全力支持我们的民主伙伴”。他也建议切断对巴勒斯坦当局的所有支持。〔14〕(https://www.daowen.com)
布什打败恐怖主义粗略的政策框架在他支持两个国家的解决方案之后变得清晰多了,而沙龙和以色列游说集团对这一新的议程都感到不快。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通过发表一项声明对布什的评论作出了立即回应,声明宣称,推动布什这一想法的顾问们是“在削弱美国的反恐战。他们是在鼓励总统去回报而非惩罚那些庇护和支持恐怖主义的人”〔15〕。与此同时,美国主要犹太组织总裁会议主席摩提默尔·祖克曼说道,布什正推动“一项非常短视而错误的政策”〔16〕。亲以色列的势力开始利用一切机会来重复这一基本信息。
以色列游说集团中有影响力的人物开始向布什政府施压,要求布什政府允许以色列国防军留在它最近重新占领的巴勒斯坦地区,只要沙龙认为合适即可。反诽谤联盟负责人亚伯拉罕·福克斯曼在10月23日写信给国务卿柯林·鲍威尔,在信中他说道,他对国务院要求以色列从最近夺取的地区撤出军队感到“极端的困惑”。他写道:“我们认为这样的评论是不恰当的,并同美国的长期政策——即以色列有权利保卫自己——相抵触。世界正团结起来打击恐怖主义,而不幸的是,巴勒斯坦当局却拒绝采取措施阻止暴力和恐怖主义。”〔17〕祖克曼对这种观点进行了回应,他说布什向以色列施压是“不恰当的、过度的,并且挑衅美国面临反恐战努力的逻辑”〔18〕。
以色列游说集团也在国会做工作。11月16日,89位参议员寄给布什一封信,称赞他拒绝会见阿拉法特,直到这位巴勒斯坦领导人采取必要措施来结束针对以色列的暴力活动。他们也要求美国不要约束以色列对巴勒斯坦人的报复,坚持布什政府应公开声明它坚定地支持以色列。根据《纽约时报》的说法,这封信“源自两周前美国犹太人社会领袖同主要参议员之间的一次会晤”,《纽约时报》还说,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在对这封信提供建议方面尤其积极”。〔19〕
到11月底,耶路撒冷同华盛顿之间的关系已经相当改观了。虽然这部分要归功于以色列游说集团的努力,但也要归功于美国最初在阿富汗所取得的胜利——这一胜利降低了人们所认为的用阿拉伯人的支持来对付基地组织的需要。沙龙在12月初走访白宫,同布什进行了友好的会晤。事实上,就在这次会晤开始之前,以色列国防军对加沙地带的目标进行了攻击,以回应在以色列发生的3起自杀式爆炸。布什既不对以色列人进行批评,也不要求他们以后要加以克制。相反,白宫发言人强调说,“以色列是一个主权政府”,而且它“有权利生活得安全”。与此同时,布什要求阿拉法特采取更多措施来制止针对以色列的恐怖主义。〔20〕
沙龙在2002年2月再度造访白宫,又一次友好地拜访了布什。这位以色列总理反复指责阿拉法特支持恐怖主义,将他视为解决以巴冲突的主要障碍。布什现在显然愿意接受这种观点。他相信报道所说的,即有争议的“卡林A号船”( Karine A)事件背后的主谋是阿拉法特,该事件发生在一个月前的2002年1月。“卡林A号船”是一艘装有50吨武器弹药的货船,该船显然是从伊朗驶出的,在红海被以色列海军捕获。它的目的地似乎是加沙地带,尽管那时候证据并不确凿。事实上,有人认为这船武器是驶向黎巴嫩的真主党的。〔21〕
虽然没有直接包含阿拉法特卷入其中的确凿证据,可是以色列政府和以色列游说集团却竭力证明说阿拉法特采购了这些武器弹药,来煽动他反对以色列的恐怖主义活动。〔22〕这位巴勒斯坦领导人拒绝自己对“卡林A号船”承担责任,而国务卿柯林·鲍威尔和其他人则说,他们见不到与阿拉法特无辜说法自相矛盾的证据。〔23〕然而,布什最后却同意以色列及其支持者的说法。布什在白宫说——他的旁边站着沙龙,“阿拉法特先生收到了我们的信。我说得再也不能够更清楚的了……他必须尽力用他的权力来打击恐怖活动。显而易见,当‘卡林A号船’暴露了它所装载的武器时,我们起初感到吃惊,继而极度地失望,这些武器的目的只有一个,即实施恐怖统治”〔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