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供选择的替代性方案

留待布什政府终止伊朗核计划的选择有三个：它可以试图通过明显增加战争以外的军事压力、更强硬的美国制裁，以及包括以色列和阿拉伯国家在内的反伊朗联盟，来对德黑兰进行威吓；它可以试图通过军事力量来消灭伊朗，或者它可以严肃地尝试进行一项大交易来阻止伊朗开发核武器。以色列以及以色列游说集团中的大多数主要组织，特别是新保守派组织，赞成的是第二种选择。但是以色列领导人及其美国支持者完全清楚，在美国政府的里里外外以及国际社会——特别是考虑到伊拉克的可怕局势，存在着普遍反对攻打伊朗的情形。进而言之，显而易见的是，尽管布什总统有这样的言辞，但是他对于军事选择却几乎没有显示出什么热情，这并不是说他决不会打击伊朗。

布什2007年的计划似乎是要求加大对伊朗施压，以期希望伊朗屈服于美国的要求而停止对铀进行提炼。〔78〕就像曾经指出过的那样，行政当局在1月采取了许多直接针对伊朗的对抗性军事步骤。而且总统和国务卿赖斯也已经开始进行协调性的努力，来使中东的阿拉伯国家与美国和以色列联合起来反对伊朗。基于这样的背景，一直支持布什政策的以色列游说集团中的主要团体，现在开始动员起来了。2007年3月的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会议前夕，《前沿》杂志报道说：“亲以色列的游说集团正支持国会一项新的立法，该立法将加强对伊朗的制裁，把目标对准那些同这个伊斯兰共和国做生意的外国实体。”〔79〕

到目前为止，这一战略没有产生什么后果。许多伊拉克人，甚至库尔德人都因为逮捕5名伊朗人而对美国进行了激烈的批评。然后在3月，当伊朗人指控15名英国海军人员闯入伊朗的领海而扣留他们的时候，伊朗人证明双方都能够玩这样的游戏。〔80〕与此同时，伊朗继续发展它的核计划，并支持伊拉克的什叶派团体。没有证据显示，派遣另外的航空母舰战斗群到波斯湾对伊朗的行为产生了任何影响。虽然国会可以对伊朗执行远远更加严厉的制裁，但事实是，由于这一政策的结果是对那些同伊朗做生意的盟国实施制裁，因而行政当局对采取这一路线的热情并不高。这是一项加剧美国同那些盟国之间紧张关系的政策，结果有可能削弱它们帮助华盛顿对伊朗施加额外压力的意愿。〔81〕

行政当局尝试同阿拉伯国家密切协调的工作也几乎没有什么进展，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美国继续支持以色列针对巴勒斯坦人的作为。3月，沙特阿拉伯国王阿卜杜拉不仅邀请伊朗总统艾哈迈迪-内贾德访问利雅德，并且取消了一次对白宫的访问，还谴责美国对伊拉克的占领是“非法的”。约旦大学战略研究中心的主任说，阿卜杜拉在“告诉美国需要倾听盟国的意见，而不是将自己的决定强加给他们，并且总是站在以色列一边”。就像在第七章所讨论的那样，沙特阿拉伯那时候正推动阿拉伯联盟重新发布它有关结束以巴冲突的2002年和平倡议；然而，由于以色列对此感到不满，美国向沙特阿拉伯施压要求其改变这一建议。国务卿赖斯屈尊要求阿拉伯国家“开始同以色列接触”。这种劝告激怒了沙特阿拉伯人，特别是激怒了阿卜杜拉，结果他通过狠狠批评美国在伊拉克的存在而进行了回应。〔82〕

威吓不可能改变德黑兰的算计。以色列领导人及其美国的盟友不是不清楚这一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将核伊朗看作以色列的致命威胁。由于那个原因，许多人已经无情地游说不仅要将军事选择考虑在内，而且提出理由说伊朗是如此危险，以至于如果它不对华盛顿的要求进行有条件的投降，就必须对伊朗动武。考虑一下2006年5月24日埃胡德·奥尔默特总理对一次国会联席会议所说的话吧。他强调说，核武装起来的伊朗不仅是对以色列的威胁，并且将置“整个世界的安全……于危险之中”。他清楚地表明说，他期待美国在阻止这一“正在形成的黑暗风暴笼罩世界”方面起到主要的作用。〔83〕

数月之后的2006年11月，奥尔默特告诉《新闻周刊》的采访者说，他不相信伊朗将接受“妥协，除非他们有足够的理由担心不达成妥协的后果。换言之，伊朗必须开始感到害怕”〔84〕。到2007年春的时候，奥尔默特正加紧兜售军事选择的活动。他在4月底告诉德国《焦点》（Focus）杂志说：“虽然摧毁整个（伊朗的）核计划是不可能的，但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对它进行摧毁却是可能的——即延后伊朗核计划的时间。”奥尔默特估计，“那将花费10天时间并涉及发射1000枚战斧式巡航导弹”〔85〕。然而，有位以色列将军却质疑布什是否有足够“攻打伊朗的政治权力”，并建议以色列“通过游说民主党……和美国报纸编辑……将伊朗问题变成一个两党问题，来帮助布什铺平道路”〔86〕。

以色列官员也警告说，如果伊朗继续沿着核发展的道路向前走的话，他们自己可以采取先发制人的行动。除了向伊朗发出这一信号外，这些威胁还向华盛顿施压来解决这一问题，因为美国不希望以色列自己采取行动。阿里埃勒·沙龙总理在2005年底曾警告说：“以色列——并且不仅仅只是以色列——不能够接受一个核伊朗。我们有能力对付这一问题，我们正在做一切必要的准备来应对这一局面。”伦敦的《星期日时报》在2007年1月报道说，以色列飞行员正在预演对伊朗的核设施进行战术打击；尽管以色列官方对此予以否认，但这却强有力地提醒人们以色列对此问题的看重。就像一名以色列防务分析员对美联社所说的那样：“这一泄漏有可能是作为威慑而故意为之，并且说‘在我们作出疯狂举动之前，有人最好阻止我们这样做’。”〔87〕以防信息没有通达，副总理阿维格多·利伯曼在2007年2月告诉德国《明镜周刊》（Der Spiegel）说，如果国际社会不解决这一问题的话，“那么以色列就可能不得不单独采取行动”〔88〕。(https://www.daowen.com)

以色列游说集团中的有些人毫不含糊地要求进行“政权更迭”，并且开始证明说，一个核武装起来的伊朗是不可忍受的，而美国必须准备使用武力来解决这一问题。〔89〕新保守派学者对来自伊朗的威胁和使用武力，或至少威胁伊朗，使伊朗就范，尤其直言不讳。他们的根本观点在一篇题为《结束伊朗僵局，为战争而作准备》的舆论版社论文章标题中得到真切的体现，该文是由美国企业研究所的迈克尔·鲁宾发表在2006年10月3日的《纽约每日新闻报》上的。同样是美国企业研究所的耶和华·穆拉维奇科在一个月后宣称：“布什总统在离任前需要轰炸伊朗的核设施。完全不能够想象伊朗将接受任何激励而放弃它追求核弹的动机。”〔90〕类似地，理查德·珀尔在2007年1月充满赞许地说：“我毫不怀疑，如果伊朗在布什总统任期内取得核武器对他来说将变成明显的事实的话，他将毫不犹豫地下令进行打击。”〔91〕最后，诺曼·波多雷茨2007年5月30日在《华尔街日报》的在线版上，发表了一篇人们广泛进行讨论的文章，标题为《轰炸伊朗：我希望并祈祷布什将做这件事情》。

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在宣传来自伊朗的威胁和推进军事选择方面，也起到了核心的作用。该委员会过去两年的年会，已经使伊朗问题成为聚焦点，并强调了结束伊朗核计划的必要性。〔92〕事实上，基督徒支持以色列联合会的负责人约翰·哈吉应邀在2007年的大会上发表了讲话。哈吉曾在2006年告诉《耶路撒冷邮报》说：“我真希望，为了拯救西方文明，美国将同以色列一道为去除伊朗的核能力而采取先发制人的军事打击。”〔93〕在2007年3月的会议上，哈吉没有让会议的出席者感到失望，因为他对他们说：“这是1938年；伊朗是德国，艾哈迈迪内-贾德是新的希特勒。我们必须停止伊朗的威胁，勇敢地同以色列站在一起。”他因此得到了多次起立喝彩。〔94〕相反，《纽约邮报》报道，前一个月当参议员希拉里·克林顿向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的听众们发表讲话的时候建议，在采取更加强硬的措施之前，同伊朗进行接触可能是有意义的，她因而“引起了声声怨言”〔95〕。

或许最能够表明美国以色列公共委员会对美国的伊朗政策所拥有影响力的证据，体现在2007年3月中旬，当时国会正试图对五角大楼的开支法案附加一条规定，要求布什在攻打伊朗之前得到国会的批准。考虑到已经发生在伊拉克的结果，这一措施在国会山大受欢迎，似乎能够获得批准。这也同国会的宪法权力相一致。但是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却坚决反对，因为它将这一立法看作实际上取消了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的选择。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到国会进行游说，并且在少数几名亲以色列众议员——加里·阿克曼、埃里奥特·恩格尔和来自内华达州的民主党众议员谢利·伯克利——的帮助之下，该规定从这一开支法案中被删除了。〔96〕一个月之后，当来自马萨诸塞州的民主党众议员迈克尔·卡普阿诺（Michael Capuano）被问及，为什么关于伊朗的词语从法案中删除了的时候，他用一个词回答道：“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来自俄亥俄州的民主党国会议员丹尼斯·库钦奇（Dennis Kucinich）给出了同样的评价。〔97〕

尽管以色列和以色列游说集团中的某些人致力于推动军事选择打击伊朗，但是人们普遍认为，威胁对伊朗动武会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而且进攻那个国家的核设施，实际上将产生灾难性的后果。〔98〕它将进一步使中东地区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之中，使伊朗猛烈抨击美国和它的盟国。在这一点上，华盛顿最不想要的东西就是一场针对一个伊斯兰国家发动另外一场战争。美国军队已经在巴格达陷入困境，而伊朗实质上比伊拉克拥有更多的领土和民众。进而言之，伊朗几乎肯定不会放弃它的核计划，而是加倍努力来进行重建，就像伊拉克在以色列于1981年摧毁其初期的核能力之后所做的那样。欧洲安全问题专家查尔斯·库普乾（Charles Kupchan）所说的下面这番话并不令人吃惊，他说：“我还没有发现有哪位欧洲决策者认为，战争的选择胜过了一个核伊朗的选择。”〔99〕

事实上，以色列是世界上唯一的这样一个国家，即如果伊朗不结束它的核计划，其中绝大多数以色列人——根据2007年5月的民意调查，可能有71％的以色列人——主张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100〕类似地，以色列游说集团中的核心组织，是美国仅有的那些支持对这个伊斯兰共和国发动战争的重要团体。2007年初，当退休将军韦斯利·克拉克被问及为什么布什政府似乎正朝向同伊朗进行战争的方向前进时，他回答道：“你只需看一看以色列媒体上有什么东西。虽然犹太人社会中存有分歧，但是来自纽约的有钱人的巨大压力，正压向那些谋求官位者的身上。”由于认为以色列和一些美国犹太人正将美国推向同伊朗进行战争，顷刻间，克拉克被诋毁为反犹分子；但是就像新闻记者马休·伊格莱西亚斯（Matthew Yglesias）所指出的那样：“克拉克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进而言之，人人都知道那是真实的。”〔101〕更为尖锐的是，前联合国武器核查员、退休作者斯科特·里特（Scott Ritter）在他2006年的那本《把伊朗作为目标》的书中写道：“说得清楚一点：如果美国同伊朗发生战争，那么这是一场在以色列而非别的什么地方作出决定而进行的战争。”〔102〕简而言之，如果以色列和以色列游说集团对这件事情不进行施压，那么在华盛顿的圈内圈外，就几乎将不存在对伊朗进攻的严肃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