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现在我来谈谈我们一直许诺要谈的事情：每一种美和装饰67所构成之物；或者，将事情说得更清晰一些，由每一种美的规则所产生之物。这是一个极其困难的问题；因为无论是怎样的一个实体，都是从所有各个部分的特征与数字中筛选和荟萃而来的，或是从确定的和不变的方法中推演而来的，或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将几种要素按照某种真实而一致的协调与和谐——这的确是某种我们所苦苦寻求之物——联系和捆绑到一个单一的组合或形体之中的，然而，如其所是的那样，这实体无疑是一定要与构成或混合出这一实体的所有那些元素来分享某些力和精髓。因为，否则它们之间的不和谐和差异就会造成冲突和不统一。这种研究和选择的工作，从任何方面来看，都既不是显而易见的，也不是直截了当的，但是，以一种最为暧昧的和与主题密切关联的方式，这一问题即将要被讨论；因为建筑艺术是由许许多多的部分所组成的，其中的每一种，如你已经看到的，都要求要有相当多样性的装饰来使其变得高贵。然而，我们将竭尽我们的所能来解决这一问题，就像我们已经在努力所做的一样。我们将不会询问诸如如何能够透过那么多的部分来获得对于事物之整体的一言中的之解释，但是，我们会将自己限定在一些相关的问题上，我们将从观察是什么以其独有的特性而产生了美。
古代那些伟大的专家，如我们较早时候所提到的，告诉我们说，一座建筑物非常像一个动物，并且，对于大自然，当我们要描绘它的时候，一定要进行模仿。那么，让我们来探讨一下，为什么大自然所产生的一些形体可以被称作是美的，而其他一些则不那么美，还有一些甚至是丑陋的。显然，在那些我们认为是美的形体中，在它们之间并不是没有什么不同之处的；事实上，准确地说，在它们那些最不相同的地方，我们观察到它们是被一种品质所浸透或是被留下了烙印，无论它们彼此是如何地不同，透过这种品质，我们都将它们看做是优美的。让我给出你一个例子：一位男士可能宁愿喜欢一位苗条而温和的姑娘；然而，在一出喜剧中，一个姑娘的性格超群出众是因为她更为圆润，也更为体态丰满68；或许，你可能宁愿你的妻子既不要显得有点病态的瘦削苗条，也不要像村中的一位悍妇那样粗胳膊粗腿，而是那种像是在某个人身上增加上一点，或是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减少了一点，却也无损于她的高贵与雅致那样。然而，无论二者中你选择哪一种，你都将不会再考虑其余那些不吸引人的和没有价值的部分了。但是，是什么导致我们宁愿要这一种而不是其余那些特质的呢，我将不再寻根究底。
当你对美做出某种判断的时候，你所依赖的不会仅仅是想象，而是在你心中所产生的一种推理能力的运筹帷幄。这是很清楚的，因为在第一眼并没有产生不愉快和讨厌的情况下，没有人能够将某物看成是不体面的、畸形的，或是令人厌恶的。69是什么在心中引起或激发了这样一种感觉，我们将不会穷根究底，但是我们会将我们的思考限定在那些与我们的观点相关联的某些明显地表现了自身东西上。因为在一座建筑物的形式或形体（figure）70中，潜藏着某种可能令心灵激动，并且会立即被心灵所意识到的某种天然的杰出和完美。71我自己就相信，形式的高贵感、优美感，以及其他一些特质都依赖于这一点，而一旦将某种东西被移走或改变，这些特质本身也就会被削弱和衰减。只要我们对于这一点是确信不移的，那么就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来讨论，在这个形式中或是形体中，是什么可能被移除了，被放大了，或被改变了。因为每一个物体都是由一些固定的和独立的部分组合成为一个整体的；如果这些被移除了、放大了、减小了，或是被转换到了某个不适当的地方，这样一个原本给予形体以适宜的外观的特定组合就会被扰乱。
我们不必再将问题追溯得更为深远了，从这里我们就可以得出结论，构成我们所追寻的这一整个理论的三个主要成分是数字和那种我们可以称其为外形的东西，以及位置。但是，在这三个成分的组合与联系之中引发出了一个进一步的品质，在这个品质中美在昭显着它的全部面目：关于这一品质我们给出的术语是和谐（concinnitas72）；这个品质我们认为是通过种种的优美与壮丽而滋生出来的。和谐的任务和目标是将那些其特征彼此相差很大的各个部分，按照一些精确的规则而组合在一起，这样它们在外观上就是彼此相应的了。
那就是为什么当心灵被所看到的或所听到的，以及任何其他方式所触及的时候，和谐就立即会被意识到。我们的特征就是期待最好的，并且使我们的愉悦依靠这和谐。73既不是事物的一个整体，也不是它的各个部分使得和谐能够像它在大自然本身中那样得以产生；因此，我可以将其称为灵感和理性的结合。它有一个很宽泛的范围，在这个范围中它可以锤炼并繁衍它自身——它贯穿和支配了人的整个生命，它塑造了整个大自然。大自然所产生的每一件事物都是被和谐的法则所规范了的，她主要所关注的问题是，无论她创造出了什么，那都将是绝对完美的。若没有和谐（concinnitas）这一点就很难达到了，因为能够为协调一致起决定作用的那些部分就会被丢失掉。关于这些就谈这么多吧。
如果这一点能够被接受，让我们得出如下的结论。美是在一个物体内部的各个部分之间，按照一个确定的数量、外观和位置，由大自然中那绝对的和根本性的规则，即和谐所规定的一致与协调的形式。这就是建筑艺术的主要目的，是她所具有的高贵、妩媚、权威和价值连城的源泉所在。
所有我们已经说过的这些，都是我们的祖先通过对大自然本身的观察而学习到的；因此他们毫不怀疑地认为，如果他们忽略了这些，他们将不可能获得对于使其建筑作品得到赞誉与荣誉有所助益的东西了；他们不是没有理由宣称，作为一切形式的完美创造者，大自然就是他们的典范。而且同样，以最为彻底的勤奋，他们寻找到了大自然在创造万物的时候所使用的规则，并且将这些规则转换成为建造的方法。通过对大自然中的那些用于整体的模式，以及用于每一个别部分的模式的研究，他们理解了在这些事物最原初（origins）74的阶段，其形体并不是由一些相等的部分组成的，其结果是一些是细长的，一些是肥胖的，而另外一些则介乎两者之间；在观察了一座建筑物与另外一座建筑物在建造目的与使用倾向方面的巨大不同之后，如我们在较早的几书中所已经注意到的，他们得出结论说，即使具有同样的意义，每一种情况也都会有不同的处理。
追循着大自然本身的例子，他们也创造了三种不同的方式（ways）75来装饰一座房屋，这些方式的名称是从那些更为青睐其中的某一种而不是另外一种的，或者甚至是发明了其中一种的国家的名字中来的，如人们所说的那样。一种是较为丰满的，更具实践性和持久性的：他们将其称为多立克式。另外一种是较为细长的，充满了妩媚之感：他们将其称为科林斯式。那种位于两者之间的，就像是由这两者所一起组合而成的，他们称其为爱奥尼式；他们将其整体的形体设计了出来。当他们观察到上面提到的三种元素，即数字、外形和位置中的每一种，在美的创造中所作出的贡献时，他们建立了如何使用它们的规则，他们研究了自然的作品，根据他们的观点，在我看来，有如下一些原则。
他们认识到数字既有奇数也有偶数；他们将两种情况都使用了，但是，在一些地方使用的是偶数，而在其他地方使用的是奇数。根据从大自然中获取的例证，他们从来不会将建筑物的骨骼（bones）76，也就是柱子、转角等，设置成奇数的——因为你们不会发现一只动物会以奇数的肢体来站立或行走。相反，他们从来不以偶数的方式来开启洞口；这也是他们渐渐地从大自然中学习而来的：大自然为动物赋予了耳朵、眼睛和鼻孔，都是在每一侧相配称的，但是，在中心部位，单独而明显的地方，大自然为其设置了嘴。(https://www.daowen.com)
在奇数与偶数方面，其中一些在大自然中是更为经常地被发现的，并且特别受到了博学之人的青睐；这些在建筑师们组合他们建筑物的各个部分时被得到了应用，主要是因为这些数字有一些特质，将其区别为最为高贵的那一部分。所有哲学家都同意大自然是由许许多多的“三”这个数字所构成的。至于数字“五”，当我考虑到许多富于变化和令人愉悦的事物，它们或者本身与这个数字有关，或者是被包含有这个数字的东西所创造出来的——例如人类的手——将其称之为神奇之事我不认为有什么不妥，它恰恰是奉献给艺术之神的，特别是奉献给墨丘利神的。至于数字“七”，很清楚的是，世上万物的伟大创造者，上帝，对于这个数字特别喜爱，应用这个数字他创造了七颗行星在天空中巡行，他也以这一数字来规范人，他最钟爱的造物，即人的受精、形成、青春期、成熟期等，所有这些阶段，他将其控制在可以简化为七的范围内。按照亚里士多德的说法，当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古人在七天内将不会给予他一个名字，因为直到这时人们还不能够确定他是否能够成活下来。不论是在子宫中的精子还是新出生的孩子，在最初的七天中都处在严重的危险之中。另外一个常见的奇数是九，那是有远见的大自然在天空中所设置的球体的数目。然后，同样，物理学家们都同意在大自然中的许多最重要的东西都是以九分之一这个分数为基础的。每年的太阳活动周期的九分之一是大约四十天，这一时间的长度，按照希波克拉底，那是胎儿在子宫中成形所需要的时间。我们注意到，作为一种规则，从一种严重的病症中恢复过来需要四十天。如果所孕的是一个男孩，那么，月经是在受孕后四十天才会停止，如果一个男孩降生，在孩子降生后大约相同的时间才会再来月经。在最初的四十天内，你将不会看到醒着的孩子会笑还是会哭，虽然他在睡着了的时候是既会笑也会哭的——他们是这样说的。关于奇数就说这么多吧。
至于偶数，一些哲学家坚持说四重性是献给神的，最庄严的誓言应该以“四”为基础。77六重性是一个极其罕见的被称为“完美”的数，因为它是所有整因子数之和。78很清楚的是，八重性在大自然中施加了巨大的影响。那些在第八个月出生的人将不可能存活，如我们所观察的，除非是在埃及。79他们也说过，一位怀孕的妇女如果在她八个月孕期时流产生下了一个死胎，她自己很快也会死去。如果一位母亲与一位男人在第八个月时有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将会是充满了浓稠的黏液，并会在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留下令人恶心的疮疤。亚里士多德认为“十”是所有数字中最为完美的一个数字；或许，如一些人所解释的，因为它的平方等于四个连续数的立方。80
建筑师们广泛地使用了这些数字；而且，特别是在神殿之中，他们使用的偶数没有超过十的，在洞口开启的情况下，也不用大于九的奇数。下面我们应该讨论外形问题了。
对我们来说，外形是对于定义大小尺寸的诸线条的一个当然的呼应；一个尺寸是长度，另外一个尺寸是宽度，第三个尺寸是高度。确定外形的方法，最好是从那些大自然向我们所赐予的使她自身在我们目睹和检验的时候所观察所崇敬之物中获取而来的。我再一次赞同毕达哥拉斯的看法：确定无疑的是，大自然在整体上是和谐一致的。这就是事情的出发点。
非常相同的数字造成了声音所具有的和谐，令耳朵感到愉悦，也能够使我们的眼睛和心灵充满了美好的愉快之感。因此，从已经彻底检验了这些数字的音乐家那里，或从那些大自然展示了她那明显和高贵的品质的物体中，外形探究的完整方法就可以衍生而出了。但是，对于这个主题的论述，不会详细到超过与建筑师业务相关联的部分。因此让我们忽略那些与一个单音或四度音阶的转换有关的东西；所有与我们的建筑作品有关的那些部分如下。
我们将和谐定义为如同可以令耳朵感到愉悦的声音的调和一致。声音可以是低音调的或是高音调的。一个声音的音调较低，发出这个音调的弦线也就比较长；而音调较高，弦线也就比较短。从这些声音之间不同的对比中所出现的不同的和音，古人们将其分类成为数字和与弦的谐音之间的关系。弦的谐音的名称如下：五度音程（diapente）81，也被称为一倍半音（sesquialtera）82；四度音程（diatesseron）83，也被称作一又三分之一音（sesquitertia）84；然后是全谐和音（diapason）85，这是一个双音；以及一倍半个八度音（diapason diapente）86，这是一个三度音；以及两倍的八度音87，这被称作是一个四节拍音。在这些之上，他们又加上了调和音（tonus）88，这也被称为是一又八分之一音（sesquioctavus）。89在上面提到的这些和弦的关系是如下所述的。之所以被称呼为一倍半音，是因为其较长的弦的长度是较短弦长度的一倍半。被古人所用的“sesqui”这个前缀，我们可以以其意思而解释为“和另一个”，如在一倍半音这个词中一样。因此，较长的弦应该给予数字“三”，而较短的弦应该给予数字“二”。术语一又三分之一音是在长弦的长度是短弦长度的一又三分之一倍的时候所使用的：因此，较长的弦被给予了数字“四”，而较短的弦是数字“三”。在和音中，将全协和音称为一个数是另一个数的两倍，例如二对于一，或一对于一半；在三度音中，三对于一，或一对于三分之一；在四度音中，同样，四对一，或一对四分之一。那么，总结一下，音乐的数字是一、二、三和四；也会有调和音，如我提到的，那是在较长的弦比较短的弦长了八分之一的时候。
建筑师以最为便利的可能性方式应用了所有这些数字：他们成双成对地应用它们，就像布置一个广场、一个场所，或一个露天的空间一样，在那里仅仅需要考虑两个向度的尺寸，宽和长；他们也在三个向度中使用了它们，如在一个公共的休息室中、在元老院中、在大厅中等，当宽度与长度发生关联时，他们希望其高度与长和宽都具有和谐一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