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发内部动机，建设优质课堂——《学会教学》第四章学习体会
潘庆玉
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我们从四个方面进行分享：学习目标、知识框架、学习重点、案例分享。
首先说一下学习目标，也就是如何激发学生的学习动机，建立有效的学习共同体。通过这一部分的学习我们主要掌握一些实用的教学策略。这本书对优秀的、良好的学习共同体进行了清晰的描述：“充满希望，互助互爱，有旺盛的求知欲。学习共同体的形成不是自发的、偶然的过程，而是要经过老师精心的设计和实践的长期培育，才能达成好的效果。”“学习共同体不同于联合体，它是一个环境，处于学习共同体中的个体拥有共同的目标、共同的关系，并且相互关心。其成员有共同的情感取向和行为标准。”
其次，了解一下这部分的知识框架。书中从概念、理论与实践的支持、具体的教学策略三个方面搭建知识框架，展开详细的论述和阐释。
再次，我们说一说今天学习的重点——教学策略。书中介绍了十种主要的激发学生内部学习动机的策略，这为我们建设优质课堂、培育良好的学习共同体提供了切实可行的路径。这十个策略是：相信学生的能力；不要过度强调外部动机；运用积极的情调；以学生的兴趣和内在需要为基础；让学生获得“沉浸体验”；运用回馈原则，同时不要为失败找借口；关注学生的需求；注意学习目标的体系和教学任务的难度；安排多元化的学习任务；促进集体的发展。我们下面对这十条策略作简要的分析。
第一，相信学生的能力。相信每个学生有学习的能力，相信每个学生都能通过他们自己的文化理解这个世界。第一条策略中最重要的，是要尊重和相信我们的学生。教师能控制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他们对学生的态度和看法。
第二，不要过度强调外部动机。动机主要分内部动力和外部动机，在教育实践中外部动机容易见效，所以运用的比较多。但是要让学生保持旺盛的学习兴趣和好奇心，就必须激发他们内部学习的愿望。特别强调，在不伤害内部动机时可以利用外部动机。使用外部动机时不应伤害学生的自主意识和自我控制。
第三，运用积极的情调，也就是营造良好的学习氛围。通过创设具有丰富学习要素的学习情境，激发学习愿望。课堂中的学习倾向和学习氛围非常重要，教师对具体学习情境的态度和倾向性会极大地影响学生对学习环境的反应方式。有人用情调这个词描述学习情境。学生在情调积极的环境中，会付出更多的努力。
第四，以学生的兴趣和内在需要为基础。应通过组织丰富多彩的语文活动来维持学生的兴趣，满足他们的需要。采用各种各样的活动，比如郊游、情景模拟、音乐欣赏、嘉宾演讲等,使学生保持上学和学习的兴趣。
第五，让学生获得沉浸体验。指通过我们的教学设计，可以使学生获得高峰体验。注重学习活动的内在价值，学生可以完全投入到活动中，获得沉浸体验。学习活动的挑战性要与学生的技能水平相匹配。提出清晰明确的目标。在参加活动的时候应得到相关的有意义的反馈。
第六，运用回馈原则，同时不要为失败找借口。这个主要是及时地对学生的学习进行评价与反馈。
第七，关注学生的需求。关注学生的内在学习需要，同时注意满足学生归属感和认知需求的同时，关注审美和自我实现的高级需求。
第八，注意学习目标的体系和教学任务的难度。指我们在教学设计时，关注学生间的竞争和合作，同时关注他们自我表现的需要，所以要因材施教，相机而教，难易适度。
第九，安排多元化的学习任务。通过多样化的学习任务的设计，激发学生动手解决问题的动机，如。任务本身要有趣，有挑战性，值得为之付出努力；问题答案是开放性的，解决的方案也是多种多样；允许不同层次的学生做出不同的贡献；运用多种媒介手段来调动学生的看、听和触摸等感觉方式；要求学生使用多种技能和行为方式；有读有写，有机结合。
第十，促进集体的发展。因为唤醒学生的学习动机的最终目的，就是建立一个良好的、优秀的学习共同体。所以，最后一个策略聚焦在如何建立一个相互包容、相互支持的学习共同体上。
下面我想通过一个具体的教学案例——高中语文群文阅读课例《大美兰亭》，对前面提到的策略进行阐述。《大美兰亭》是以《兰亭集序》这篇课文为基础，选择与之相关的文本组成的群文阅读教学课例。这个课例是笔者2022年3月在山东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执教过的。我们来介绍下这个课例的设计思路。
这个群文的主线是什么呢？美的传承故事。因为《兰亭集序》是我国的书法瑰宝，影响巨大，围绕《兰亭集序》我们选择的这些文本都在讲美的传承。围绕这个主线，选择了以下文本：《兰亭集序》《兰亭序十三跋》《读帖》《王羲之传论》《论魏晋行草之美》和《书法的韵律之美》。根据这些选文之间的内在关系，设计如下的教学流程：一是赴兰亭之宴，二是解千古之忧，三是读兰亭之帖，四是传兰亭美学。
这样设计的理念是想通过“群文”阅读的设计，首先唤醒学生的审美意识。大家知道，审美的需要和自我实现的需要都属于比较高级的需要，在高中阶段我们除了要满足学生认知的需要以外，还应该进一步培养他们的审美意识，以及自我实现的理想。第二个是触发具身体验，因为书法作品是需要观摩和欣赏的，所以在整个课的设计里，我们借助一些视频、书画作品让学生去观察、研摹，触发他们实际的感受和体验。第三个是挑战想象和思维，围绕着《兰亭集序》，不仅设计文言文的学习内容，也设计了对书法的理解，还有对书法美学的思考，使学生的学习能从多个层面、多个角度来展开，所提出的问题也就有力地挑战了学生现有的认知经验和思维水平。最后一个是培植人文情趣，整个课堂通过对《兰亭集序》生命意识的省思阐发、对书法艺术的欣赏探究来培养学生的人文情趣。
下面我们看看这个课的具体流程。
课的导入部分是通过春晚舞蹈节目《只此青绿》进行导入的。让学生用词语、成语或诗句来表达他们的印象和感受。学生所使用的这些词语，其实也是我们评价其他的艺术形式时经常用到的词语。
舞蹈的这个创意来于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在我们的书画史上还有一个作品，甚至比《千里江山图》还有名，这就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我们讲“书画同源”，指的就是：无论是书法还是绘画，它们都是通过笔画、形象和书写来表达作者内心的思想和感受。
那么我们今天呢，就走进《兰亭集序》，来到兰亭雅集的现场。第一个环节，就是赴兰亭雅集。首先，让学生观看“国宝的故事”。相信学生观看完视频之后是感同身受的，会被带入到当时文人雅集的美好境界中。下面的时间是让他们自由地诵读，然后请同学们配音来读，配乐是《高山流水》。
接下来，“默写课文中的生字”，王羲之的“羲”，“修禊事也”的“禊”。“‘癸丑’年的下一年是哪年”则属于文化常识的考察。“《兰亭集序》的‘集’指什么”，这里的“集”不是“雅集”而是“文集”。
《兰亭集序》又名《兰亭宴集序》《三月三日兰亭诗序》《临河序》《禊序》和《禊帖》。你从这些别名中读出了哪些信息呢？学生通过分析标题勾连课文内容，实现阅读经验的关联与建构。
“这是一次什么样的集会呢？”我们通过读课文可以感受到集会时人们的心情特别畅快，做了很多的游戏，流觞曲水，吟诗作赋。下面，我们就模仿文中人，也通过一些游戏来体会春游之乐，我们玩“看图说课文”。根据图片的内容将课文中相关的语句说出来，依次呈现山、竹、溪流、流觞宴饮、惠风和畅的图片，学生边看边背诵课文。
这是用图片来让学生回忆、印证他读过的课文。那么，下面再换一个角度，通过“填表”的角度再一次地亲近文本，把课文的内容还原出来。
“信可乐也！”这一部分仅仅是让我们感受到快乐吗？在快乐的背后还有没有隐忧呢？由此，我们就把此话题引入到课文的第三、四段：解千古忧思。第三、四段写的正是王羲之在这篇文章里要表达出来的一种“乐极生忧”的情感。我们抓住两个基本问题“岂不痛哉”、“悲夫”赏析第三、四段。
在第三段，“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通过首尾这两句，我们可以感受到王羲之想要表达的含义，即人生苦短。无论你有什么样的人生态度，无论你在生活中是得意还是失意，最后都不能够逃离这种“生死大限”。所以，最后他得出这样一种感慨——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在第四段，作者提到了“悲夫”，那么因何而悲呢？我们抓住的是几个表示时间的词：“后”“今”“昔”。王羲之把个人感受融入了整个历史中，所以这千古的忧思，因为有了历史的观照，而变得沉甸甸的，成为人类共同的一种忧思。
前面通过文本我们理解了作者的情感，但当时王羲之是把作品写在纸上的，我们要通过他的字迹来体会、追寻他当时的情感变化。观察一下（见图一：兰亭集序），这是拓本里面传承下来的《兰亭集序》，我们看到里面有大量的涂改，通过这些涂改之处我们可以感知王羲之当时的情感波动。
举一个例子，比如说：“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但是你仔细看呢，这个地方写的不是“快”而是“怏”，“怏然自足”。所以现在有的学者仍然认为这个字没有写错，写的就是“怏然自足”。“怏”有自大的意思。我们如果把这个字理解为“怏”的话，可能更能体现出王羲之在此时想要表达的人在得意之时忘乎所以的一种情形。再来看“岂不痛哉”，一开始时是另外一个字，可能后来感觉那个字不能表达他心里的那种伤痛，所以就改成了“痛”字。通过对这些涂改之处的分析，我们可以追寻作者当时思想情感的变化，体会他在书写的过程中涌现出来的细微、婉转的情意。
“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前面是王羲之作品里表达的情感，那王羲之认为，后人在看到这个作品的时候，也会像他一样产生这样的感慨。所以我们今天学《兰亭集序》，也可以说是隔着时空与王羲之进行了关于生与死的对话。
下面呢，是读兰亭之帖。《兰亭集序》不仅是一个文学作品，它在历史上的影响主要是源于它在书法史上的重要地位。《兰亭集序》被称为“墨皇”。所以我们从字帖的角度，再来欣赏这篇文章。
这是赵孟题写《兰亭序十三跋》的故事，我们从里面选了他的两篇：第四跋和第十二跋。这两篇主要是写赵孟他阅读《兰亭集序》时的一些思考和体会。
我们给出了三个问题，通过这三个问题让学生形成对《兰亭集序》与《兰亭序十三跋》形成对比阅读，去探讨王羲之与赵孟之间的一种高山流水觅知音的关系。
思考与探究：
1.比较赵孟的“信可乐也”和王羲之的“信可乐也”，两种乐有什么异同？
2.赵孟北行三十二天，写了十三次（段）跋文，他有没有审美疲劳？你从中感受到了什么？
3.从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到赵孟的《兰亭十三跋》谈谈你对“死生亦大矣，有感于斯文”的理解。
乾隆皇帝后来在《兰亭集序》这个作品的引首处，题写了四个字。这是哪四个字呢？“晋唐心印”，讲的是心心相印、薪尽火传。
这是赵孟临写的《兰亭集序》。
这是王国维用楷书临写的兰亭集序。
那么，我们可以通过后人所临写的《兰亭集序》，发现《兰亭集序》对后来的文人、墨客、书法家都有深刻影响。下面我们就进入“读帖实践”的环节。用自己的眼睛来观摩这个字帖，抬起手臂，通过书空的方式，去体会隐含在《兰亭集序》里面的美的足迹。
然后让学生交流他们的读帖心得。交流完之后，我们看一看书法家王文杰是怎么表达他对于读帖的感受的。
读帖
王文杰
我们总说，临帖之前要读帖，其实，读帖是一种有着鲜明特色的中国人特有的文化现象，是书法艺术领域审美现象中一种极其高雅的精神活动。中国书法，虽然是写出来的，但内功却在“读”。
得闲，找来部字帖，尽管字迹洇蚀，黑白交映、星星点点，有如老者寿斑，难以辨认，但读起来仍然让人感到一种浸润着文化色调的温煦。常人都不好理解：为何有人捧一本帖子能出神入化地看半天，手指还半空中划拉半天，一页帖子能目不转睛盯上一两小时，并且乐此不疲。确实，读帖能使人沉浸在一种艺术陶醉的快感和美不胜收的境界中。迷进帖子的人，常常是“静听不闻雷霆之声，熟视不睹泰山之形”，眼前一本帖子，便被引入另一个境界，政治上升迁沉浮，官场仕途上顺逆进退，绵亘不绝的个人。
读完这篇文章之后，我们帮助王文杰完成他的题目，给这篇文章加上一个副标题：读帖是怎样的一种状态、体验。那这样一个设计，就把自己读帖的感受和王文杰读帖的感受交织起来，形成一种抽象的高阶的认知。
下面再让学生读李世民的《王羲之传论》、宗白华的《论魏晋行草之美》、林语堂的《书法的韵律之美》三篇文章，概括每一篇的核心观点，谈一谈自己感受最深的一个观点。这是一个拓展性的阅读。
读完之后再来阅读王文杰这篇文章的最后部分，进行一个续写，“读帖似在干什么？”至此，又在拓展阅读的基础上，进一步地回扣到文本，回扣到自己头脑中已经形成的一种读帖的体验。所以这样读写的结合，是建立在多个学习层次之上的一种综合性的考查。这个设计带有一定的挑战性，能够激发学生内在的学习欲望，还有表达的欲望。
这是这一部分的课堂实录。我们看一看学生在课堂上所展示出来的他们对读帖的深刻的理性认知。
师：好，我们写多少就跟大家交流多少，接下来可以再接着写。请这位男同学为大家读一下，声音洪亮一点。
生：读帖似在饮酒，展卷就是醇香。在墨色的勾勒中痴狂，眼睛与心灵沉浸在与古人的对话中，感受其中饱满的深情。醉眼里看到行云流水，醉眼里看到似傻如狂。
师：（学生读完后，课堂内掌声响起）这我写不出来，这个醉意里面有真意。再请另一位同学给大家读一下。
生：读帖似在赏画，帖子中的一笔一划都游行自在，无法而有法，而我们这些读帖的人能从这些画中看到作者当年下笔时的风神潇洒，品味到当时或热情或含蓄或愉悦或悲苦的心情，就是一种独特的书法韵律之美。
师：欣赏一幅绘画杰作就像欣赏《千里江山图》一样。再请一位同学分享一下。
生：读帖似在感悟韵律，中国的书法家用毛笔来起承转合，通过尝试各种线条构造捕捉各种各样的韵律，训练了他们对美学欣赏力的同时，增强了读帖人对韵律感觉的精度，不同于常人随意读帖的麻木。赵孟拿着一张求得的字帖，赏玩了足足三十二天，余兴未尽。中国美学家总是敏感的，总是脆弱的，这也是他们异于常人之处。
师：这位同学很有哲理，可以说是汲取了我们前面几篇文章的观点。
交流完之后到了最后一个环节——传兰亭美学。这一环节意在将课堂教学内容与学生的现实生活联系起来。
首先让学生看这是什么标志（屏显：中国邮政的logo）——中国邮政。那么它来自哪里呢？来自我们的钟鼎文，这是最早的“中国”两字的写法，（屏显：“中国”二字的钟鼎文，屏显：方巾图片）这是设计者设计的两个方巾，其中隐含着什么汉字呢？“风月”“风云”。（屏显：泰山石刻图片）这是泰山上的著名石刻，有人把上面的两字念成“虫二”，当然，这里面是有寓意的。有人请教郭沫若，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郭沫若不愧是大才子，说“风月无边”，右的字是“风”去掉了周边笔画，左边的字是“月”去掉了周边笔画，只留下中间两横，这就是汉字所包含的丰富的文化内涵。（屏显：济南泉城广场标志图）这是山东济南泉城广场的标志，它的灵感来于什么呢？来于篆书的“泉”字（屏显：“泉”字篆体）。
（屏显：视频《国色天香》片段）
我们来看一下现代人舞蹈的灵感与书法的灵感是如何交汇的。视频中的两个人物，分别是草书大家张旭和公孙大娘，公孙大娘的剑法对张旭的书法有很大的影响和启发。
下面有一项工作需要同学们参加，《中国书法大会》想邀请你做一个策划，需要完成下面几个任务。
（屏显：设计任务：1.写一段节目开场白；2.写一句宣传标语；3.设计一道书法文化试题；4.写一段主题歌词……）。
《中国书法大会》是一个真实的报道，所以这个项目化的设计把课堂教学与课外实践结合起来，使学生的学习动机不仅在课堂上被唤醒，而且能够一直延伸到课外，让学生的课外实践仍然可以充满趣味。
在课后，该班的语文老师做了一个调查。通过这个调查我们可以看到这堂课深受学生欢迎，激发了他们的学习兴趣，唤醒了内部动机，释放了想象力和探究欲。
（续表）
参与兰亭集雅集的文人是四十二人，这个班正好也是四十二人，所以说这一堂课也可以说是当代的“兰亭雅集”。这个案例是唤醒学生的内部动机、尤其是满足其审美和自我实现等高级需要而做的一个探索，希望对老师们能有所启发。
一个良好的学习共同体不是一个外在的、靠管理、靠一些具体的制度规范所能达成的，而应该主要靠学生们主动形成一种对高阶思维、高级需要、高层级价值的追求才可以实现，这样的学习共同体才能形成一种紧密的、亲密的、成长性的和谐共生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