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人类历史是必然进步的,而且必然如此。
确实,进步的思想有它的反对者。但两个世纪以来,一直居少数。这少数人中并不包括那些批评朴素的进步观点,并集中精力解释所谓的非理性的人。这些人一直把理性当作非理性。也不包括越来越多的虚无主义者,他们对进步抱着一种无望或绝望的观点。他们更像格林海姆·格林小说中怀旧的基督徒,总是寻找他们曾经怀有的信仰。
真正的保守主义者,他们不相信世界体系的变革和进步是可喜的或有益的集体行为。实际上,他们在现代世界中是非常的少数。但值得注意的是,占主导地位的假设是怎样限制怀疑论者及其对手的。对于进步是必然的观点,唯一的回答似乎一直是失望:或因为这个论点的不正确而失望,或因为它的正确而失望。
世界体系分析想把进步的观念从单一的历史轨迹的状况中移开,把它作为一个分析变量提出来。也许会有更好或更糟的历史体系(我们可以就评判的原则进行争论),我们根本无法确定是否存在线性趋势——向上、向下或一直向前。或许不是直线,或者并不确定。如果承认这是可能的,马上就会开辟出思想分析的新领域。如果世界有多种情形的世界体系,如果历史体系有开始和结束,那么我们就有必要知道有关进程的事情,在这个进程产生了历史体系的连续性(时空中的)。(https://www.daowen.com)
这个问题已经作为“过渡”的问题进行过专门的讨论,但“过渡”一直是在线性变化的框架内进行分析的。沿着一些假设的必然的方向,或许就是真正的历史选择的结束点,我们详细阐述转变的过程。但假设新历史体系的构建是个随机过程,那么,我们面前就会展现出研究的全新领域。
“自由意志”对“决定论”的争论是个久远的话题。但传统上它一直被作为或然性的议题。过渡问题的重新提出——作为真实发生的过渡,向未知运动的过渡——将为这一争论提供不同的形式。或许事实是,“决定论”很大程度上是历史体系内部的进程。其中系统的“逻辑”已转变为“决定”长期轨迹的一系列自我运动、自我巩固的制度结构。但情况也可能是,我们所谓的“自由意志”很大程度上在“过渡”的过程中发生。此时,恰恰由于这些结构的崩溃,真正的历史选择变得宽泛和难以预期。
这就把我们研究的焦点转移到:随机过程到底是怎样进行的,或许它们呈现的并不是随机性,而是有内部隐秘的钥匙;或许它就在进程随机性的过程之中(就是说不受人的操纵);或许是被很少世人接受的观点:上帝的安排。除非我们看过,我们才会知晓。那时的情况我们当然还不知道。但我们怎么看呢?这把我们带入最后的、最深入的假设,也是对科学本性的假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