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德性伦理的追求与重塑

二、 教师德性伦理的追求与重塑

师者仁心。《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将“仁爱”列为中华民族的核心思想理念。作为文明的继承、传播、创造主体之一的教师群体,仁的超越性告诉我们,新时期教师德性伦理的重塑,要坚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超越自我本位、知识本位、工具本位,建立以学生为中心的职业伦理,以真理为目标的专业伦理,以审美为核心的存在伦理,从而完成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

1.超越自我本位,建立以学生为中心的职业伦理

在教师发生失德行为时,一个常用的说辞是:老师也是人,也要生活。这一看似合理的借口的背后是灵魂的苍白。

教师职业的精神性、特殊性,决定了师德的特殊性——教师是影响学生生命成长的重要因素,时间之长、范围之广、程度之深,是除父母以外的其他人无可比拟的——师生交往的一切活动都是教育活动,一切教育活动都具有道德性。[89]因此,遵守较高的道德标准,超越狭隘的自我本位,建立以学生为中心的职业伦理是师德建设的必然选择。正如列维纳斯所言:人类在他的终极本质上不仅是“为己者”,而且是“为他者”。[90]

作为教师,更当走出狭隘的“为己者”,成为“为他者”。学生本位、学生中心是教师职业伦理的起点和重心。

以学生为中心。首先,情感上爱学生,言行上尊重学生。相比于前者,后者更难。教师往往站在成人立场,以成人优势关爱、教育学生,很难蹲下身子,以平行的视角尊重学生。但相比前者,后者更能激发学生的成长内驱力。所以我们应当多一点学生视角,多一点尊重与理解。其次,一切教育教学活动都要有明确的学生意识,要充分考虑学生的年龄特点、个性差异,摒弃千篇一律的说教和填鸭,以学生活动为中心组织各类活动。

唤醒学生的主体性,培养独立人格。教育即成长,成长即独立。有意识的唤醒、培养学生的主体性和独立人格是学生中心的题中之义。这也是孔子关于君子教育的基本内容之一。孔子再三告诫自己的学生,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论语·颜渊》)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论语·述而》)对“独立不倚”(《中庸》)的人格给予充分肯定,鼓励他们“当仁不让于师”。(《论语·卫灵公》)

只有教师“忘我”,学生才能“我行”。只有在学生的成长中,教师的职业价值才能得以实现;只有在学生的主体性中,教师的主体性才能得到实现:

把他者纳入主体性的视野,我为他者负责,把他者作为一个独特的、值得尊重的主体来对待,尽管我是被动的,但却由此反证出我自身存在的必要性,反证出我的人道性和伦理性,反证出我的不可消解性,当然一定反证出我的主体性——为他人的主体性。这恰恰是主体性高扬的体现。[91]

2.超越知识本位,建立以真理为目标的专业伦理

传授知识是教师的基本职责,孔子也常以好学自况: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孔子也以六艺为内容教授学生,但这并不是其学识和教育的全部:

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非与?曰:非也,予一以贯之。(《论语·卫灵公》)

这一以贯之的是什么?是忠信,是仁,是真理,是文明。

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论语·子罕》)

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论语·子罕》)

正是超越了知识本位,而以真理、文明为己任,孔子才成为万世师表。对于当下的教育而言,超越知识本位,建立以真理为导向、目标的专业伦理,要求我们:一方面,坚持真理。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教师的道义何在?在“真理”。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如果教师队伍都随波逐流,做时代的、社会的应声虫,这样的国家和民族还有什么希望?坚持真理,对教师而言,是品格,更是使命,因为我们是学生的思想奠基人。另一方面,引导学生追求真理。真理从来不是授予的,它出现在追求真理的过程中。引导学生追求真理,不是把所谓的真理给学生,而是尊重学生的主体精神,鼓励质疑,包容错误,创设自由思想、自由表达的教学生态。如此,真理自在其中。

3.超越工具本位,建立以审美为内核的存在伦理

作为社会分工的产物,人的工具化在带来生存资源的同时,也或深或浅地困扰着、扭曲着、异化着职场中人。契诃夫的“套中人”,卡夫卡的“城堡”是这一生存困境的典型符号。走出“城堡”、突破“围城”始终是现代人的迫切需要。

相比于其他职业,教师的“突围”行为更具特殊性,不仅有着克服职业倦怠、享受职业幸福的内在需求,也有着为学生提供示范与激励的社会需求。

这一特殊性,要求我们重塑教师存在伦理。

李泽厚认为,美是一切异化的对立物。又说,个体的人只有在自由的创造性的劳动和社会活动中,才是美的。[92]因此,在这一重塑中,我们应当注意以下几点:

提升美学品质。真、善的统一,表现为客体自然的感性自由形式是美,表现为主体心理的自由感受(视、听觉与想象)是审美。[93]美是真、善的统一,是人性的终极觉醒。因此,教师在工作之余,应当读点哲学、美学、文学,玩点艺术,亲山近水,吊古思远,不断提高自己的美学品质。如此才有助于打破专业樊篱,消解职业困乏,走向至美之境。

发现教育之美。教育之美在内容,宇宙的无垠、数字的简约、变化的奇妙、文学的深情,无一不美;在对象,儿童、少年、青年,我们所面对的是人生最美好的季节;在过程,相比工业生产的刻板,教育过程复杂、深邃,其间的微妙的情感化学反应——或微笑、或抽泣、或欢跃、或神伤,无不动人。只有发现教育之美,才能走出职业的倦怠,享受教育的幸福。

创造性地开展工作。对象的多样,过程的复杂,决定教育的本质是创造性的。作为教师,只要真心教学、潜心育人,其教育教学活动无一不是创造性的劳动。因此,教师只要热爱,就能创造,就能在“自由的创造性的劳动和社会活动”中,创造美、享受美。

突出审美教育。席勒在提出人与自然、感性与理性在感性的基础上相统一的问题时,把审美教育看作自然的人上升到自由的人的途径。[94]在教育中,教师要树立美学自觉,发现、利用各种美学资源,创设机会与平台,培养学生发现美、欣赏美、创造美、享受美的情操与能力,为美好人生奠基。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立德树人的百年基业,需要教师在恪守师德规范的同时,以“仁”为中心,追求师德理想,超越自我本位、知识本位、工具本位,重塑德性伦理,成为学生生命中最重要的“有意义的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