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母三迁,一种值得借鉴的教养方式

五、孟母三迁,一种值得借鉴的教养方式

女性形象在东西方形成一个有趣的对比。在西方,女性更多以女人、妻子、情妇的形象出现。如:一场特洛伊战争就因海伦而起。作为天后赫拉,更多不是作为众神之母,而是作为宙斯的妻子,甚至是宙斯的对立面存在的。俄狄浦斯杀父娶母的故事,更是将女性的形象异常复杂化,伊俄卡斯特对于俄狄浦斯来说,是母亲,也是妻子。而在东方,尤其是中国,女性更多是以母亲的形象出现的,如:商人的始祖、吞玄鸟卵而生契的简狄,周人的始祖、履巨人足迹而生弃的姜嫄。在《诗经》中,有不少赞美她们的诗文。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诗经·商颂》)

赫赫姜嫄,其德不回。

上帝是依,无灾无害。(《诗经·鲁颂》)

思齐大任,文王之母。

思媚周姜,京室之妇。

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诗经·大雅》)

孟母三迁、画荻教子、岳母刺字等故事也流芳千古,不断塑造着母亲在中国人心目中的伟大形象,维系着中华民族的家国认同。每一个故事,都是一篇启示深远的教育诗篇。(https://www.daowen.com)

孟子少时,诵,其母方织。孟子辍然中止,乃复进。其母知其愃也,呼而问之:“何为中止?”对曰:“有所失,复得。”其母引刀裂其织,以此戒之。自是之后,孟子不复愃矣。(西汉·韩婴《韩诗外传》)

不同于一般的父严母慈的角色设定,孟子的母亲是严格的,“其母知其愃也,呼而问之:‘何为中止?’”在孟子偶尔出现背书中断的时候,母亲把他叫到了身边,问:“为什么停下来?”除这份严格外,值得我们关注的还有孟母的教育方式,在孟子回答说“有点忘了,但后来又记起”后,孟母所做的不是简单的批评、责罚,而是以近乎行为艺术的方式“引刀裂其织”,向孟子揭示学习如裂布,断无可续的道理,告诉他学习要勤勉、专心,不可中途分心,三心二意。其间不着一言,却在小孟轲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自是之后,孟子不复愃矣”。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是母子间的距离。“孟子少时,诵,其母方织。”母亲关心孟子的学习,但这种关心不是无距离的,不像当下有些母亲那样全方位的陪学、督学,而是有距离的,子学,母织,各做各的。但这种距离又不是遥不可及的,不像有些父母,一句“好好做作业”的警告后,自己玩自己的手机、麻将去了,完全失去了距离。从这个角度看,孟母诫子是权威型教养的典型案例,高要求高反应,既让孩子承担一定的责任,又在孩子行为出现偏差时给予及时的教育、警示。

邹孟轲母,号孟母。其舍近墓。孟子之少时,嬉游为墓间之事。孟母曰:“此非吾所以居处子。”乃去,舍市旁。其嬉游为贾人炫卖之事。孟母又曰:“此非吾所以处吾子也。”复徙居学宫之旁。其嬉游乃设俎豆,揖让进退。孟母曰:“真可以处居子矣。”遂居。及孟子长,学六艺,卒成大儒之名。君子谓孟母善以渐化。(西汉·刘向《列女传》)

孟母三迁是个口口相颂、耳熟能详的故事,常被用来注解环境对人成长的意义和作用。但如果仅局限于此,远没有发掘出这个故事的教育意义。我们在看到环境对人的作用的时候,忘了另一个而且是这个故事更为重要的方面,即人对环境的主动选择。的确,环境对人的作用是巨大的,住在墓地旁边,孟子学着挖坟哭丧;住在市场旁边,孟子学着买进卖出;住在学宫旁了,孟子才学着“设俎豆,揖让进退”,习礼仪,学六艺。但除此之外,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孟母的判断和选择:“此非吾所以居处子”“此非吾所以处吾子也”“真可以处居子矣”。对墓地、市场给孩子成长的影响作出了否定性的判断,而肯定了学宫对成长的正面影响,作出了迁离墓地、市场,定居学宫的决定。面对环境强大的形塑作用,孟母不是被动地适应环境,更没有怨天尤人,迁怒于环境、他人,而是主动地作出选择,离开不适合孩子成长的地方,去选择更适合教育发生的地方。教育,不是被动地等待环境对人的形塑,而是直面以对,主动作为,改变环境——改造或迁离。

孟母教子的故事虽然过去了两千余年,但对当下的家庭教育仍有着重要的启发性、启示性。其中所展现的不仅仅是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对教育的重视,还有深刻的教育智慧。孩子就是未来,教育就是未来,一个重视孩子、重视教育的民族就是一个拥有未来的民族,而一个拥有教育智慧的民族必将拥有更为光明的未来。

家庭是个复杂的场域,既讲情,也讲理,但更多的时候是情理不分,混沌难解。教育却来不得糊涂,成长也经不起等待。所以,有些事还是要理清楚,弄明白。比如规则,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句话,既对孩子说,也对父母说。比如距离,太近不好,太远不行,找到一家人都适应的心理舒适区,是一门艺术,需要一家人共同参与。首先需要的是父母要打心眼里把孩子当人看,当主体看。孩子既不是自己的财产,也不是自己的更新,他现在是,将来也必定是他自己。有这一点,才可以去谈家庭教育的积极取向,去谈孩子性格与美德优势的发现、培养与运用,去谈论人生幸福、可持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