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拯救木乙

十七 拯救木乙

空中连一丝风也没有,世界像死了一样寂静,就连树上的叶子也纹丝不动,天气又闷又热。

胖侍卫和他的伙伴——那个骨瘦如柴的高个子——扛着矛戟正在巡视。他们感觉衣服已经被汗浸湿了,于是靠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下休息偷懒。瘦侍卫捧着腮帮子,开始抱怨他的那颗蛀牙。

胖侍卫说:“要我说,你已经抱怨了快两年了,你难道不能去集市上,找个人,噗的一下把它拔下来吗?”

“你疯了!把一个大钳子塞进嘴里,这种事你也想得出来……”

瘦侍卫突然住声了,他感觉头顶上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他低声说。

“那一定是我肚子发出的声音,这两天伯夭大人太折腾我们了,吃不好也睡不好,一天到晚巡视。”胖侍卫发着牢骚。

“不,那好像是头顶上的声音。”

“那一定是你头上长虱子了,你已经有半年没有洗头了。”

“当然不是,是树上发出来的声音,你听不到,因为你太矮了。”

瘦侍卫抬起头,把火把向上举了举,想看看是什么东西,不过夜幕下的榕树看上去黑魆魆的,像个巨大的黑洞,什么也看不见。

“我就说什么也没有……”胖侍卫的话音未落,一个黑影突然从天而降,单膝跪地,正好落在他们的面前。

胖侍卫和瘦侍卫吓了一大跳,他们咧着大嘴愕然看着面前的那个人。

他正在缓缓站起来,身躯高大,漆黑的身上布满了神秘的金属花纹。他的脸是张面无表情的金属面具,在火把的照射下反射出炫目的光,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两个人,似乎要把他们吞噬掉一般。

两个人嘴张得像箱子口那么大,由于惊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们足足花了半分钟的时间才回过神来,开始连滚带爬地逃跑。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瘦侍卫一边跑一边问。

图示

“我可不知道!要不你跑回去问问他?”

“得了吧!”瘦侍卫打了一哆嗦,“咱们该怎么办?”

“按照正常的做法,我们应该大喊救命,多喊一些人来。”

“说的没错!那快点儿一起喊吧。”

“来人!快来人呀!”两个人一起扯着嗓子大叫着,“这里有个……”

“有个……”胖侍卫往后看了看,他撇着嘴,简直要哭出来了,他想不出来该怎么描述金甲。

瘦侍卫也不知道,不过他稍微机灵一些,他扯着嗓子大喊:“这里有个怪物!”

附近的侍卫听到声音,陆续赶到,远远把金甲连同榕树包围在中间,等他们看清楚金甲的样子,每个人都像得了和瘦侍卫同样的牙疼病一样龇牙皱眉头。一个小队长壮着胆子靠近了一点儿,然后声音洪亮地呵斥道:“你……你是什么人?胆敢私闯穆王的行宫,速速离去,我们可以对你既往……”

金甲一拳锤在身边的石头围墙上,那围墙像草扎的一般轰然倒塌了一大片,激起一阵尘土。侍卫们倒吸了一口凉气,被吓了一大跳,齐齐向后退了一步,把小队长一个人露了出来。

小队长脑门上的汗呼呼往外冒,脸色不停地变换,从红到白,由白转黑,最后成了菠菜一般的深绿色。他的声音也变得像蚊子哼哼:“既往……不咎。”

这时,在榕树的遮挡下,两个矮小的身影正抱着树干往下爬。其中一个显得有些笨拙,爬到一半的时候被一根枝杈挂住了裤子。他就像蚯蚓一样扭动着身子,想摆脱枝杈,最后从树上掉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屁股蹲儿。幸好所有侍卫的注意力都在金甲身上,没有人注意到他。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我们的出场帅极了。”麦可躲在树背后,揉着屁股说。

“金甲的出场不错,你的出场逊极了,幸好除了我没人看到。”乔乔小声说道。

“乔乔,你本来没有必要跟着我一起来的。”

“说到打架这方面,你知识匮乏得就像麻瓜对于魔法的认识,你需要我的帮助。另外,相比广场舞,我觉得摇滚乐的杀伤力更大一些,等一会儿听我的指挥。”

“好吧,让我们开始吧。”麦可吞了一口唾沫,声音有点儿发颤地说。

“麦可,你在害怕吗?”乔乔问。

“没有,我没有害怕。”

“可是你的手和脚都在抖。”

“我这是在热身,运动前都要热身,避免受伤。”

乔乔“哦”了一声,然后从树后露出一只眼睛,朝着侍卫们看了一眼,高兴地小声说:“嘿,他们的头儿也在热身。”

“是吗?”麦可探出一只眼睛,没错,那个小队长侍卫的腿肚子正在哆嗦,这让麦可感觉好多了。

“麦可,你还记得他们曾经对木乙做过的事情吗?”

麦可瞪大了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现在轮到我们去教训教训他们了,下次他们再欺负人的时候,最好先打听打听,这个人是不是乔乔和麦可的朋友!”

“说的没错!”

“麦可,你就当这是在打游戏,只不过你从控制超级玛丽变成了控制金甲。嗨,这是超现实模拟游戏。”

麦可的眼神马上充满了自信,腰挺得笔直,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一般精神抖擞。

金甲突然动了起来,他双手不停地在自己身上的关节拍打拧动,他甚至把一条腿拧了五六圈,侍卫们互相看着,每个人眼里都充满了惊异。

小队长似乎突然从梦中惊醒,他大声命令道:“第一小队准备矛戟,投掷!”

十几支矛戟向金甲飞去,有几支钉在了树上,有几支射中了金甲,但是被弹开了,金甲仿佛浑然不觉地依然在那里拧动拍打。

“这不管用!”胖侍卫大声提醒着小队长。

小队长咬着牙,开始发第二道命令:“第二小队……”

这时金甲胸前的一个黑匣子里突然喷涌而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那音乐侍卫们闻所未闻,完全听不懂,但是旋律却仿佛有种魔力,让人的胳膊腿不由自主地随着节拍跳动,事实上瘦侍卫已经跳起来了。

“魔音,这是乱人魂魄的魔音,大家快捂上耳朵!”小队长大喊着。

很多侍卫丢下矛戟,开始捂自己的耳朵。

胖侍卫捂着耳朵大声问道:“我有一个问题……捂上耳朵后怎么打仗?”

“不对,不对,捡起矛戟列队!”小队长有点儿混乱了。

这时金甲开始迈着一种非常奇异的步伐前进,似乎在冰面滑行,又好像在云端行走,像是步行,又像是飞翔,一会儿笔直,一会儿倾斜,明明向前迈步,身体却会向后移动。他的手臂也十分奇特地摆动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看起来都那么怪异荒诞,但无一不合乎节拍,有种说不出来的协调感。所有的人看傻了,他们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却。

“第二小队,第二小队,突刺!”小队长声嘶力竭地命令道。

十几个侍卫硬着头皮,挺起矛戟,向着金甲冲去。

金甲也迎着侍卫向前冲去。他如同一只疾飞高翔的雄鹰,就在矛戟刺中他的前一刻,他的上半身像是折断一般向后弯了下来,矛戟擦着他的鼻尖划过。金甲以腰为轴心开始旋转,身形曼妙,姿态万千。半支曲子舞罢,第二小队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当然不是被他的舞姿倾倒的,而是被他的大巴掌扇倒的。

“大家突刺!”

“投掷!”

“咬他的大腿!”

“挠他的痒痒!”

“下绊子!下绊子!”

小队长的命令开始五花八门,语无伦次。

而金甲时而疾进,时而后退,时而如春风拂面,时而如暴雨疾风,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指南打北,把整个侍卫团搅得溃不成军。

“麻秆儿,咱们不是对手,干脆逃跑吧……”胖侍卫颤抖着低声说。

瘦侍卫并没有听到,他已经挺矛戟冲上前去,可是还没等靠近就被金甲一拳打飞了。

“麻秆儿!”胖侍卫惊叫一声,眼睁睁看着瘦侍卫嘴里喷出血来,像个麻袋一样重重地摔到远处。

“我和你拼了!”胖侍卫红了眼,大叫着举着矛戟冲去,不过他不比瘦侍卫强多少,被金甲的衣袖裹住,眼前一花,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腾空飞了出去。他在空中做了一个类似21世纪花样滑冰中高难度的转体四周半动作后,恰好落在瘦侍卫的身边。

“麻秆儿,你怎么样?”胖侍卫看到瘦侍卫嘴角还在流血,哭着拉住瘦侍卫的手问。

“胖墩儿,我感觉还不错,”瘦侍卫一骨碌坐了起来,从嘴里吐出一颗牙来,“嘿,你还记得我抱怨了两年的牙吗?它掉了!”

造父和羊贾也赶到了,羊贾首先看到了金甲。(https://www.daowen.com)

“大……大……”羊贾脸色马上变得煞白,浑身打战,手指着一个方向,连一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来。

“大人,不是大哥!”造父提醒着,朝着弟弟指的方向看去。他的瞳孔突然收缩了,下巴嘎嘣一下打开了。

“吾乃……”造父深吸了一口气,大叫一声,提着矛戟要向前冲,羊贾一把把他拉扯住。

“大人,你打不赢他的,那是个怪物!”

“打不赢也要打,”造父咬着后槽牙说,“咱们拿了别人的俸禄,吃了别人的饭,就得给别人拼命。人世间什么最重要?信用!人无信而不立!”

羊贾松开了他的手,他的声音有些打战:“我明白了,大人,我会跟在你后面的。”

造父突然语塞了,他轻轻叫了一声:“二弟……”

“属下在!”

“你逃走吧。”

“你说……什么?”羊贾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逃走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伤。你知道对我来讲什么是最重要的吗?”

羊贾点了点头,然后又疑惑地摇了摇头。

造父用爱怜的眼神看着他的弟弟,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小时候我总是拍你的头,现在够不着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这对我来讲才是最重要的。”

“羊贾!我命你快快去保护大王!”造父大喊一声,然后他压低声音说,“还记得我送你的平安符吗?那里面是一个血袋,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可以把它扯破,然后洒在自己身上,躺在地上装死……记得要装得像一点儿。”

说完这一切,造父冲了出去,他把矛戟重重一顿,大声喝道:“吾乃穆王驾前御者造父是也,来者通名!”

金甲从他身边滑过,向大殿溜去,仿佛他是透明的一般。

造父的脸气得像血一样红,冲着金甲的后背大声喊道:“吾乃穆王……”

金甲快走了几步,把造父丢在了后面。

造父一溜小跑追了上去:“吾乃……”

金甲突然撒腿跑了起来。

造父紧紧追在后面,整个院子都是造父一边喘粗气,一边扯着脖子的叫喊声:

“吾乃……”

“吾乃……”

眼看金甲要上高台了,造父着急了,他冲到近前,举起矛戟去刺。

金甲抬起了他的胳膊去挡,矛戟刺中了金甲的手肘,发出了一声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金甲的衣袖破了,手肘那里露出了金色的反光。趁着造父一愣神的工夫,金甲的前臂突然像风车一样旋转起来,把造父从高台上打落下来。

羊贾躲在后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大哥!”他不顾一切地扑过去,一把抱起造父。造父一动不动,胸前被血浸透了。

羊贾顿时号啕大哭起来。周围的战斗、喧闹,他全不在乎,就算有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有丝毫的在意。

“嘘嘘,小声点儿,别让别人听到了。”羊贾听到怀里的大哥小声说。

“嗯?”羊贾有点儿傻了,眼泪还挂在鼻子尖上,完全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好像没使什么劲,所以我一点儿也没有受伤。”

“可是你身上的血?”

“那是我的平安符。”造父有些狡黠地笑着,“我装死装得很像吧?”

大殿里此时一片混乱,穆王躲在一个角落,吓得失魂落魄,双手打战,两个膝盖也在发抖,他不停地嘟囔着:“现在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伯夭安慰道:“请大王放心,我们有100个侍卫。”

报告大王,我们的100个侍卫全被打倒了!”一个人跑进大殿,大声叫道。

伯夭的笑马上被冻住了一半,他强颜欢笑又说道:“大王放心,我们还有勇士造父。”

“大人,我亲眼所见,造父也被打飞了,像个纸鸢一样。”

“是吗?”伯夭的两只眼睛开始往门口的方向瞄,“大王,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其锋芒,我们还是先逃吧。”说着,他的脚步已经挪动,准备开溜了。

穆王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苦着脸说:“我可走不动,除非你背着我。”

伯夭一听这话,脸色马上变得比穆王的还要苦:“大王明鉴,您知道为什么咱们出行要用八匹马吗?不是因为排场,那是因为用得少了拉不动您呀。不如您先躲起来,我去找救兵。”

“过了12岁以后,我捉迷藏的时候就发现没有什么东西能遮住我了。”穆王说。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传来,宫殿的一角尘土飞扬,一面墙被打了一个大洞,金甲迈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大王保重,我这就去找救兵。”伯夭撒腿就想跑,衣服却被穆王紧紧拉着:“救我呀,救我呀。”

金甲这时越走越近,一个声音从他胸前的木头盒子传出来:“蓝心在哪里?”

“在大王那里,不关我的事。”伯夭大声喊着。

“那是我的,谁都不能抢走!”穆王两只手抱在胸前,大声说道。

金甲挥起一拳打断了一根碗口粗细的柱子,尘土簌簌从房顶落了下来。

伯夭和穆王马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喉结上下动了一动,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求求你放过我们。”伯夭马上像一个孬种一样开始求饶,“其实我们并没做什么坏事,我们只是开开玩笑。”

伯夭转过身颤抖着小声劝穆王:“大王,还是把蓝光宝石给他们吧,性命要紧。”

“那是我的!我的!”

“大王,如果惹恼了他的话,说不定他会把我们抓起来,每天只让您吃三顿饭。”

穆王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抖动着,他的小眼睛眨着,很明显他被伯夭的话给吓坏了:“那样我会饿死的……”

“大王快下决心呀,他开始拧他的胳膊了,已经拧了三圈了。”

穆王脑子里做着激烈的斗争,在他心目中,毕竟饭的地位要比宝石更重一些,他哆哆嗦嗦从怀中取出了蓝心。

“还有木乙。”那个黑匣子又发出声音。

“木乙?”

“就是偃师带来的随从机械人。”

“明白了,我马上就去。”说完伯夭就想溜走。

“你留下来,喊别人去!”

“是……”伯夭大叫道,“快来人,把那个木头人带来!”

这时,十几个侍卫昏头昏脑地闯进大殿。

伯夭转着眼珠,大声命令道:“快去抓住角落的那两个小孩,是他们在操纵大个子!”

金甲朝那十几个侍卫看了一眼,那十几个人“妈呀”一声瞬时跑得无影无踪了。

“抓住伯夭!”乔乔气急了,冲着麦可喊了一句。

金甲冲上前,一把把伯夭攥住。

伯夭像只挂在鱼钩上的虫子一样扭过来扭过去,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金甲的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有力。

乔乔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签字笔,摁着伯夭的脑袋,在他脑门上写了歪歪扭扭的“大坏蛋”三个大字,凶声恶气地说:“就让这三个字在你脑门上陪伴你下半辈子吧。”

麦可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他喃喃自语说:“笔比刀剑还锋利,这下我感觉到了。”

乔乔看了一眼穆王,他已经缩成了一团,大叫求饶着:“求求你,不要让我挨饿,你可以在我脸上写满字。”

“算了,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你那张大脸上,能写下一整篇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