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下篇
本篇将重点展现波旁家族统治西班牙后的海军舰船历史,时间范畴是1700—1808年。在这一时期西班牙先后一共建造或改造了17艘三层甲板战舰,这也是本篇介绍的重点。通过对这些巨舰及当时西班牙参加过的各次重要海战的描述,为大家展现18世纪西班牙海军由衰至盛、而后又极速衰败的过程,客观且公正地评价当时的西班牙海上力量。
引子
也许旧的观念,或者可以说是国内大多数读者认为西班牙自从1588年无敌舰队覆灭后便一蹶不振。诚然,在那场决定性的海战之后,西班牙在百余年的时间里一直在走下坡路,直到哈布斯堡家族在这个老牌帝国寿终正寝依然未能遏制住颓势。但也许很多人并不清楚,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结束后,西班牙休养生息,进行了一次伟大复兴,并且逐渐成为仅次于英国和法国的世界第三海军强国。他们的新式“Navío”(全称“Navío de Línea”,相当于英语里的“Ship of the Line”,即战列舰(下文将皆以战列舰对其进行称呼)得到精心设计和建造,在当时成为一座标杆——优于其他各国海军的同级别舰只。整个18世纪,西班牙建成服役了超过200艘战列舰(装备不少于50门火炮和双层甲板的风帆战舰),其海军实力在1795年时更是达到了新的巅峰,战列舰队总吨位达到203000吨,甚至超过了同期法国战列舰队的180000吨,仅次于英国战列舰队的312000吨,短暂盘踞世界第二海军的交椅。
1700年前后,老旧的盖伦式战舰在西班牙海军的重要地位终于被新式战列舰所取代。此后尽管其依然被西班牙军方或民间所使用,但大多数是以武装商船而不是战舰的身份存在。然而在此之前大约半个世纪,英、法、荷等海军强国就已开始逐步淘汰这一曾盛极一时的舰种,这就意味着西班牙已经落后于它的对手半个世纪甚至更多……进入18世纪后,当西班牙开始大量列装战列舰时,英法(此时荷兰已经衰落)已经对风帆战舰的分类和用途形成一个清晰的体系,其中尤以英国对风帆战舰的等级划分直至今日仍被历史爱好者们捧为经典。在这份等级划分表里,风帆战舰被分为6个等级(或者可以说是7个,因为还有比六级舰更小的双桅和单桅帆船)。其中,1~4级为战列舰(5、6级为护卫舰。18世纪末期,四级舰也被重新划分为大型护卫舰),具体划分规则如下所列:
一级舰:三层炮甲板,火炮100门以上,自重在2000吨以上。
二级舰:三层炮甲板,火炮90~98门,自重1500~2000吨。
三级舰:二层炮甲板,火炮64~80门,自重1000~1500吨。
四级舰:二层炮甲板,火炮50~58门,自重500~1000吨。

一幅描绘西班牙标志性的战舰,“圣三位一体”号战列舰的油画。该舰也是当时世界上唯一一艘拥有4层全炮甲板的巨舰

一幅反映干船坞中正在被修葺的“胜利”号的油画,时间可能是19世纪末。“胜利”号可以算得上是风帆时代最有名的战舰了,装备100门火炮,是英式划分方法中一艘典型的一级舰
作为“后起之秀”,复兴中的西班牙也参照当时欧洲流行的帆船等级划分制度(主要以英法为参照)对自己所建造的新式风帆战舰进行了划分,其中属于战列舰级别的是前3级,如下所列(不过也有的资料认为西班牙的战列舰级别也被分为4级,这样三级舰为60~74门炮,四级舰为50~58门炮):
一级舰:3层炮甲板,火炮100门以上,自重在1800吨以上。
二级舰:2层或3层炮甲板,火炮80~98门,自重1300~1800吨。
三级舰:2层炮甲板,火炮50~76门,自重500~1300吨。

一幅描绘1700年时一艘西班牙双层甲板战列舰的绘图。这样先进的舰艇在当时的西班牙海军中可谓少之又少
1700年11月1日,当年龄尚不满17岁的费利佩五世继位成为西班牙新国王时,西班牙海军中总共只有12艘战列舰在役。这其中就包括在上篇详细介绍的西班牙第一级3层甲板战舰“圣-费利佩”级。关于这12艘战舰的大致资料如下表所列(为了减小翻译带来的误差,表格里统计的舰名一律引用西班牙语原名):


并且这12艘战列舰的舰况也相当糟糕,如“圣-费利佩”级的“圣-弗朗西斯科”号,早已只剩一具空壳的该舰在一个月之后便退役并被彻底拆毁。可以说当时的西班牙海军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然而就是这样一支创伤累累的海军却仍不得不参加即将发生的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看来,复苏前的西班牙人注定要再次遭受磨难。
可有可无的小角色——西班牙战列舰与王位继承战争
费利佩五世刚登基时的西班牙一穷二白,然而百废待兴的西班牙却首要面临王位继承战争所带来的更大的创伤。
维戈湾之战
当卡洛斯二世被迫指定波旁家族的费利佩为继承人时,一场战争已注定无可避免。而对于已经极度衰弱的西班牙来说,显然没有再参加一场战争的实力。接过卡洛斯二世烂摊子的年轻的费利佩五世,当务之急是要将帝国从崩溃的边缘拯救出来,然而,他却不得不去面对这场可能使帝国坠入更深深渊的战争。

年轻的费利佩五世(Felipe V,1683—1746)的肖像。此幅肖像作于其仍为法国安茹公爵时期,也就是即位为西班牙国王之前
由于不满法王路易十四强迫卡洛斯二世立自己的孙子费利佩为西班牙国王,哈布斯堡家族统治下的各国,甚至还有英国、荷兰等海上强国结成同盟,共同对抗波旁家族统治下的法国与西班牙。实际上这是一场主要针对法国的战争,因为此时的西班牙几乎毫无参加战争的实力,尤其是海军。西班牙舰队中能够参战的船只屈指可数。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爆发伊始,上篇曾详细介绍过的两艘西班牙仅有的额定装备96门炮的一级战舰,“圣母康塞普西翁-安尼玛斯”号与“圣三位一体”号均在役,但舰况并不理想,这两艘战舰可能在1705年的加的斯港保卫战中就全部被击沉了,因此对整个战事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鉴于西班牙海军的虚弱,作为反法同盟的海上主要力量,英国与荷兰准备先对其下手。1702年9月,英国海军上将乔治-鲁克(George Rooke,1650—1709)指挥一支英荷舰队试图夺取加的斯港,并打算以此为跳板攻击法国在地中海沿岸最重要的港口土伦。但英荷联合舰队在加的斯港遭到西班牙守军(西班牙方面的指挥官为弗朗西斯科·卡斯蒂略·法哈多Francisco Castillo Fajardo,1642—1716)的殊死抵抗,未能拿下这座要塞。不过与此同时,他们却发现了一支正打算返回加的斯港的西班牙运宝船队。这支船队的指挥官是曼努埃尔·德·贝拉斯科。他在发现英荷联合舰队攻打加的斯港后立即下令船队进行规避,调转方向前往北部维戈湾(Vigo Bay)。

曼努埃尔·德·贝拉斯科(Manuel de Velascoy Tejada)的画像。他的决策尽管无法挽救船队免于灭顶之灾,却使船上运载的大部分白银得以被安全卸载到岸上
鲁克随即下令联合舰队将目标改为驶入维戈湾的这支运宝船队。当驶进维戈湾时,鲁克发现湾内还有一支为运宝船队护航的法国舰队。这支舰队拥有15艘战列舰,实力不弱,指挥官为法国海军中将卢塞乐(François Louis de Rousselet,1637—1716)。此外,西班牙运宝船队本身也有3艘战列舰为其护航,指挥官为费尔南多·查孔(Fernando Chacon)。这3艘西班牙战列舰分别为“耶稣玛利亚-何塞”号(Jesus Maria y José,70门炮,旗舰)、“阿苏格船长”号(Capitana de Assogos,54门炮)与“拉-布冯娜”号(La Buffona,54门炮)。船队的主体则为17艘盖伦式武装商船(满载白银和物资,战斗力低下)。英荷联合舰队的实力为15艘英国战列舰和10艘荷兰战列舰,在数量上并不占优势。不过在观察了港湾地形后,鲁克仍决定伺机发动进攻。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的第一场重要海战,维戈湾之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电脑绘制的维戈湾内英荷联军进攻路线和法西联军防守示意图

18世纪创作的一幅维戈湾之战势态图。图画右侧应该为法西混合舰队
10月22日,英荷联合舰队驶入维戈湾。此时法西混合舰队正停泊在海湾最内侧的雷东德拉港(Redondela),并且在海湾入口的最窄处投下大量用铁链拴在一起的木材作为障碍物试图阻止英荷联军的攻击,同时还加强了海湾南岸兰达要塞(Fort Randa)的防御(如下图所示)。鲁克与荷兰统领菲利普斯·范·阿尔蒙德(Philips van Almonde,1644—1711)以及其他一些军官于22日晚召开了紧急会议并确定了进攻方案。计划中将由舰队扫平海湾入口最窄处的障碍物,而2000名海军陆战队士兵将在奥蒙德(Ormonde)的指挥下从陆路进攻兰达要塞,以消除西班牙岸防炮对舰队形成的极大威胁。
23日凌晨,英荷联军开始采取行动。奥蒙德的部队出其不意地登陆后很快便包围了兰达要塞。与此同时,海上障碍物也被舰队所摧毁,没有了海上屏障,法西混合舰队不得不直接面对强大的英荷联合舰队的攻击。由于港湾内海域狭小,双方无法采用战列线炮击的方式决出胜负,从而陷入混战。眼见敌方舰队已经失控,范·阿尔蒙德灵机一动,决定使用纵火船对敌军主力舰进行突袭,这一招立即收到了奇效,法西混合舰队中有大批船只被点燃后焚毁。这其中就包括卢塞乐的旗舰“拉福特”号(La Forte)。不久,兰达要塞也被攻陷,眼见大势已去,法西联军在焚毁了己方剩下的船只后往岸上纵深退去。
鲁克成功截获了尚未被完全焚毁的西班牙运宝船只上的大批货物,如胡椒、胭脂红、可可、烟草、靛蓝、皮革等。然而这些运宝船上运载的白银却被德·贝拉斯科抢先安全卸载并运走,相比整个舰队被英国和荷兰人歼灭在维戈湾中,这恐怕也算是能唯一让西班牙人感到一丝“安慰”的事了。
根据战后的统计,法国和西班牙方面的所有船只均被击沉、焚毁或俘获,人员损失高达2000人之多。而英荷联军无一艘战舰沉没,战死的水手和海军陆战队士兵约为800人,很显然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维戈湾之战都是英荷联军的一场大胜。尤其是此战还促成了葡萄牙废弃早先与法国签订的条约并加入了反法联盟(葡萄牙国王佩德罗二世曾在奥格斯堡同盟战争期间与法国结盟)。

一幅描绘维戈湾之战中法国旗舰“拉福特”号被点燃的画作。在纵火船面前,一切大型舰只都显得十分脆弱

一幅描绘维戈湾之战的油画。近处是4艘参加此战的英荷联军大型战列舰。画面右边是兰达要塞,远方则为雷东德拉港

另一幅关于维戈湾之战的著名油画。描绘的是英荷联合舰队攻击港湾障碍物的同时,奥蒙德的部队从岸上包围兰达要塞的情景。此画由荷兰画家鲁道夫·贝克胡森(Ludolf Bakhuizen,1630—1708)所绘
西班牙在王位继承战争期间建造的战列舰
维戈湾之战是发生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的第一场大规模海战。由于西班牙海军过于虚弱(在维戈湾之战中只有3艘战列舰参战),实际上这场战斗是由法国单方面对抗强大的英荷联军,而这也几乎是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时期所有海战的一个缩影。志在恢复国力的费利佩五世根本无心参加这样一场只会把西班牙拖入更深泥潭的战争。不过在费利佩五世的早期阶段,尤其是王位继承战争期间,西班牙的复兴以社会文化和经济为主,在军队建设上并未投注太多。当然,作为西班牙维持其庞大殖民统治的海军也未得到任何眷顾。在费利佩五世看来,他手中的海军只要能勉强完成护卫运宝船队从美洲殖民地带回财富的任务便已够格。
从现有资料来看,在王位继承战争期间,西班牙总共只建造了5艘现代化(非盖伦式)战舰。此外,在战争的末期,还从国外购买了5艘。关于这些船只的大致情况如下表所列:

表中的前5艘为西班牙自造舰只。坎佩切是如今墨西哥东南部的一个港口,而“瓜达鲁普的圣母-圣-安东尼奥”号(N.S de Guadalupe y San Antonio)则很可能是整个风帆时代在这个港口建造的唯一一艘战列舰。据史料记载,这是一艘专为护卫运宝船队而建造的战舰,虽然尺寸不大,但武备精良,拥有双层全炮甲板,最多时曾搭载66门火炮,是一艘性价比较高的战舰。
同年,位于西班牙巴斯克自治区吉普斯夸省(Gipuzkoa)的奥里奥造船厂也建成了两艘战列舰,从现有资料来看,这两艘舰应属同级,其第二艘更以西班牙历史名舰“圣-特列莎”号予以命名。“圣-特列莎”号曾是1639年著名的唐斯之战西班牙舰队中最大的战舰(排水量达到2400吨,可能也是当时世界最大战舰之一),堪称费利佩二世奠基的强大海军彻底没落之前最后的辉煌之作。

装在玻璃瓶中的“瓜达鲁普的圣母和圣-安东尼奥”号的模型。这种小型战列舰对复兴之初的西班牙来说是不错的选择
至于5年后同样在奥里奥造船厂建成的另两艘“战列舰”则只能用“迷你”来形容。它们的吨位仅有400吨左右,载炮数量也不过40多门,这在当时其他国家仅仅是护卫舰的级别。但由于船身短小且拥有两层全炮甲板,西班牙人仍称其为“Navío”。以“圣母康塞普西翁-圣约瑟夫”号为例:这艘超小型“战列舰”的甲板长度仅为120里贝拉尺(约合34.482米),甚至比英法同期建造的护卫舰甲板还要短……
“里贝拉尺”是西班牙海军度量衡中计算长度的方法。上篇介绍的各型战舰的尺寸都是以肘来计算的。从15至17世纪,肘是西班牙人度量战舰尺寸的最主要计算方法。这与其他各海上主要国家均采用“尺”作为度量方法明显不同,当时的西班牙并非没有自己的“尺”,只是并不流行罢了。
事实上里贝拉尺(Pie de Ribera)早在1590年开始便在海军中使用。不过其仅仅被用来计算火炮尺寸,并没有用在船身上。费利佩五世登基后,老式的“肘”逐渐被新式的“尺”所取代。标准的里贝拉尺相当于1/2肘,约等于0.287342米。这一度量方法被一直使用到1752年,被布尔戈尺所取代。布尔戈尺(Pie de Burgos)比里贝拉尺略短,约等于0.278635米,是风帆时代后期西班牙海军主要使用的战舰尺寸计算标准。
尽管官方把里贝拉尺与布尔戈尺的使用时间范围区分开来(1752年之前是里贝拉尺,之后是布尔戈尺),但实际上在18世纪这两种度量标准也是同时存在的。有一些很明显的例子加以证明:比如说1732年建造的西班牙第一艘火炮过百的3层甲板战列舰“皇家费利佩”号的甲板长度是“212尺”,而其实际长度大约为59.06m,这显然是以布尔戈尺为单位计算的;再如风帆时代西班牙两艘最大的战列舰“圣三位一体”号和“圣母无原罪”号,它们在1796年经过终极改造后的甲板长度均为“220尺6寸”,而其实际长度大约为63.36米,这一计算方式却恰好与里贝拉尺所吻合……
同时,西班牙在18世纪中后期还曾使用过法国的“国王尺”(Pied du Roi),不过仅仅是用在对火炮的度量上。由于度量单位上的混乱,导致后来学者在研究当时船只真实尺寸上出现不可避免的偏差。所以为了减少这种偏差,在接下来文章中出现的战舰尺寸都将以原“西班牙尺”呈献给读者(除非该舰有“米”作为单位的记录)。
1713年,西班牙通过购买得到了两艘英国战舰—“卡门的圣母”号与“圣-费尔南多”号,其中前者是被法国俘获后倒卖给西班牙,而后者则是一艘被俘获的英国籍海盗船(或者可以说是一艘私掠船)。另外,从1713年至1714年,西班牙还从热那亚购买了3艘战列舰。

一幅描绘“圣-费尔南多”号的图片。有趣的是,该舰后来又被英国人俘获回去
王位继承战争的结束
维戈湾之战结束后,西班牙人在整个王位继承战争的海上战斗中一直碌碌无为,随后发生的著名的马拉加之战(1704)和土伦之战(1707)都与他们没有任何干系。而弱小的西班牙海军也并非英荷联军的主要目标,他们与西班牙人交手的主要目的是占领一些西班牙重要港口,为攻打法国地中海舰队做铺垫。
战事发展到1710年,尽管一切形式都对反法联盟极为有利,然而作为同盟的主力,英国却不再主动进攻法国。这是因为沙俄刚从波尔塔瓦之战(1709年)中大获全胜,大有取代瑞典称霸北欧的势头。为了抽身制衡沙俄,英国私下里与法国进行和谈并终结了对法国的海上战事。同一时期,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约瑟夫一世去世,原本与费利佩五世争夺西班牙王位的查理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的新皇帝,被称为查理六世——此举使得查理对西班牙王位要求的合理性明显降低。因此在这种情况下,1713年4月11日,法国与除奥地利外的其余反法联盟国家在荷兰签署了著名的《乌德勒支和约》。该条约在承认费利佩五世为西班牙国王的同时要求法国与西班牙王位永远不得由同一个人来继承。并且西班牙在欧洲的属地被各国瓜分,甚至把本土的直布罗陀港割让给英国(直到今天仍为英国占领)。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六世(Charles VI,1685—1740)的肖像。在其继承约瑟夫一世之前,曾是西班牙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不过没有签署《乌德勒支和约》的奥地利仍与法国处于战争状态。在其他各国的压力下,两国在一年之后签署了《拉什塔特和约》。同时,西班牙方面则分别与荷兰和葡萄牙缔结了合约。至此,长达十余年的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终于宣告结束。费利佩五世巩固了自己的王位,接下来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尽一切可能恢复饱经创伤的西班牙的国力。
费利佩五世统治下西班牙海军的复苏
王位继承战争后,西班牙在费利佩五世的开明统治下逐渐复苏。而首当其冲得到恢复的则是其曾经引以为傲的海军。
在前文介绍的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和上篇的绝大部分章节中,我们都在说“西班牙海军一直处于下坡路”或是“不断衰弱”等。不过,这一现象在王位继承战争结束后的费利佩五世统治时期终于得到改观。从战争中抽身的西班牙开始了足以使其在日后重归一流海军强国的大换血。
加斯塔涅塔对西班牙海军的贡献
从王位继承战争结束到费利佩五世去世,西班牙令人惊讶地在这30多年的时间里建造了近百艘新式战列舰;而17世纪遗留下来的旧式战舰,尤其是老掉牙的盖伦式战舰,则迅速从一线被淘汰。这些船只或被拆毁修补新舰,或被用作殖民地输送物资的护卫舰艇……总之,西班牙海军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进行蜕变。而主导这一蜕变的人则是上篇曾介绍过的哈布斯堡末期西班牙最著名的舰船工程师安东尼奥·加斯塔涅塔。

安东尼奥·加斯塔涅塔(José Antonio de Gaztañeta,1656—1728)晚年的画像。他是17世纪末至18世纪初西班牙最伟大的舰船工程师
曾在17世纪末将一些科学创新技术应用到舰船上的加斯塔涅塔对航海界最大的贡献莫过于椭圆形肋骨结构的发明。第一艘采用此种肋骨结构的战舰是1692年下水的西班牙三层甲板战列舰“圣三位一体”号(请注意要与后来4层甲板的那艘舰区别开),此后不仅仅是西班牙,其余海上强国的舰船也均采用此种肋骨结构。而在西班牙本国,采用“加斯塔涅塔式”肋骨的战列舰都被视为“新式战列舰”,而所有这些船只都被统一称为“加斯塔涅塔体系”战舰。

由加斯塔涅塔设计的新式战列舰“圣-佩德罗”号的全龙骨模型。该舰装备60门炮,于1716年服役
以此为模板,西班牙建造新式战列舰的高潮在王位继承战争结束后拉开了序幕—仅1716年一年之内便有10艘新式战列舰加入西班牙皇家海军服役(其中有2艘是购买的)。这几乎相当于西班牙在整个17世纪建造的全部战列舰的1/6(从1662至1699年建造了62艘),为西班牙海军的复苏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西班牙在王位继承战争结束后建造的新式战列舰彻底取消了从盖伦船上遗留下来的落后的敞开式船尾设计,这使得其在外观上与英法等国的标准化舰船已经非常相像了。同时,为了提高船只的耐用性,造船木材挑选的标准也被提升——坚固且耐腐蚀的檀木(多为加勒比海地区)和柏木成为首要选材对象。18世纪西班牙战列舰的寿命通常都会很长(由于战损或非自身原因损失的除外),平均服役年限在20年左右,更有相当一部分船只达到了40甚至50年(如1749年建成的“闪电”号,从1749至1805年共服役了56年)。同等比较,这一寿命略超过当时的英国,并且明显强于法国(法国经常出现因使用了未干透的木材而导致船体过早腐蚀的案例)。
从1705年(也有说是1706年)旧西班牙海军最后一艘3层甲板战列舰“圣三位一体”号被拆毁开始,直到1732年第一艘火炮过百的三层甲板战列舰“皇家费利佩”号下水的这20多年的时间里,西班牙海军没有一艘三层甲板战列舰在役,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重新跻身世界海军强国之列。随着荷兰、瑞典、丹麦的急剧衰弱,西班牙甚至攀上了世界第三海军的位置。尽管没有威力强大的三层甲板战列舰,重生的西班牙海军却建造了4艘拥有80门火炮的风帆时代最大型的双层甲板战列舰(在西班牙被划分为二级战舰)。装备有80门火炮的战舰在17世纪本是最小的三层甲板战舰,然而在进入18世纪后,随着船体的不断扩大,它们只能“降格”为最大的双层甲板船。
这4艘80门炮的西班牙二级战舰分别为1716年(也有说是1717年)的“圣-费利佩/皇家”号(San Felipe/El Real)、1723年(也有说是1720年)的“大公主的天堂/洛雷托的圣母”号(Gran Princesa de los Cielos/Nuestra Sennora de Loreto)、1726年的“圣-费利佩”号(San Felipe)以及1730年的“圣-伊莎贝尔”号(Santa Isabel)。这4艘战舰中有3艘(“大公主的天堂/洛雷托的圣母”号除外)采用的是“加斯塔涅塔体系”的船体布局,事实上在费利佩五世统治时期,几乎所有大型战舰均采用此型布局。在“加斯塔涅塔体系”之后,西班牙还出现过著名的“豪尔赫-胡安体系”、“弗朗西斯科-戈蒂埃体系”以及“何塞-罗梅洛体系”。关于这些体系,后文会做详细介绍。

一幅描绘西班牙80门炮双层甲板战列舰的油画。在没有三层甲板战列舰的情况下,这种战舰的威力是最为强大的
在这4艘80门炮战舰中,最早建成的“皇家”号(本名为“圣-费利佩”号,为不与1726年那艘“圣-费利佩”号混淆,本文一概称其为“皇家”号)是西班牙首次建造此类舰船的尝试,结果被证明是成功的。该舰适航性和战斗力在西班牙海军各舰中都十分上乘,遂被任命为新组建的舰队旗舰。不久,“皇家”号作为加斯塔涅塔的旗舰参加了王位继承战争后西班牙迎来的第一场海上大战,这就是发生于1718年8月11日的帕萨罗角之战。

由英国著名画家理查德·巴顿(Richard Paton,1717—1791)于1767年绘制的一幅反映帕萨罗角之战的油画。战斗中双方呈散乱状混战,并未排列成战列线
帕萨罗角之战
尽管王位继承战争已经结束,英国与西班牙的关系却日趋紧张。1718年8月2日,由神圣罗马帝国、英国、法国和荷兰组成的“四国同盟”(Quadruple Alliance)要求西班牙军队放弃进攻西西里和撒丁岛并立即撤离那里;与此同时,英国(包括一小支奥地利)军队已经开始登陆攻击西班牙所控制的墨西拿城。
为了营救被围困的西班牙军队,费利佩五世指派已经是海军上将的加斯塔涅塔指挥一支规模较大的舰队出发。这支舰队几乎包括了当时西班牙海军的全部精英,共拥有1艘80门炮,1艘70门炮,8艘60门炮和4艘50门炮战列舰。关于这些战列舰的基本情况如下表所列(配以中文翻译舰名):


其中“惊奇”号与“赫敏”号(“惊奇”号来自英国,“赫敏”号来自法国)原本是大型护卫舰,几经转手来到西班牙人手中后将第二层火炮甲板贯穿,增加火炮数量后“升级”为最小型的战列舰。

参加帕萨罗角之战的西班牙双层甲板战列舰“圣-费尔南多”号两视图。该舰是一艘三级舰,拥有60门火炮,自重990吨,由奥里奥造船厂建造
除了14艘战斗力较强的战列舰,加斯塔涅塔的舰队还拥有7艘护卫舰(24~36门炮)、1艘炮舰(14门炮)和13艘其他舰只(包括一些老旧的盖伦船和加莱式划桨战舰),总计35艘,这可能已经达到了此时西班牙海军全部实力的一半以上。而加斯塔涅塔所面对的英国舰队则由海军上将乔治·宾所率领,拥有22艘战列舰和6艘其他舰只(可能是纵火船),旗舰为三层甲板的“巴芙勒尔”号(HMS Barfleur,1697年下水,90门炮)。虽然在数量上少于西班牙舰队,但在总体战斗力上,英国人无疑更胜一筹。
关于帕萨罗角之战的详细过程已经无从考证,我们只知道加斯塔涅塔将他的舰队分为两支分舰队,拥有较小船只(大部分是护卫舰和小型舰艇)的分舰队沿着海岸航行。然而他的战列舰分队却遭到了英国人的重点打击,结果被完全击溃。就连他的旗舰“皇家”号也在两艘英国战列舰,“斯佩勃”号(Superbe,60门炮)与“肯特”号(Kent,70门炮)的夹击下被俘获。事实证明加斯塔涅塔是一名优秀的舰船工程师,却并不是一名睿智的将领。当然,这也可能与西班牙战舰的战斗力并不如英国战舰强大有关。总之,西班牙海军为它的崛起付出了昂贵的学费。
帕萨罗角之战结束后4个月,英国、法国与奥地利正式对西班牙宣战。荷兰人在次年8月也加入了战争。西班牙军队节节败退。不久,墨西拿被盟国攻破,该港停泊的所有西班牙船只均被销毁,这对于西班牙来说是个沉重打击。再加上先前帕萨罗角之战的损失,费利佩五世意识到战争继续下去只会使本国情况变得更糟,遂接受了四国同盟的条件,放弃西西里与撒丁岛的主权。四国同盟与西班牙的战争至此结束。

英国舰队司令乔治·宾(George Byng,1663—1733)的肖像。他的第四个儿子约翰·宾是皇家海军唯一一个被执行枪决的海军上将。著名思想家伏尔泰曾为此留下名言:“在这个国家里,有时候为了激励他人,不得不去杀死一名将军。”

另一幅反映帕萨罗角之战的油画,描绘的是加斯塔涅塔的旗舰“皇家”号遭到英舰“斯佩勃”号与“肯特”号夹击的场面
休养生息
在四国同盟与西班牙的战争结束后,西班牙真正迎来了休养生息的机会,经济开始有所回升,人口也在逐渐增加。在一切有所好转的情况下,西班牙开始加强海军的重建工作。西班牙新式海军的第一艘装备有80门火炮的二级战舰已经被证明是成功的(只不过由于在帕萨罗角之战中被俘而成为只有2年寿命的“短命鬼”),因此在加斯塔涅塔的领导下,新舰的建造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了。不过在第二艘80门炮战舰完工之前,西班牙政府从热那亚买来一艘同等规格的大船,这就是前文提到的“大公主的天堂/洛雷托的圣母”号。

停泊在港湾内的一艘80门炮战舰的油画,可能是“大公主的天堂/洛雷托的圣母”号
对于这艘购买来的80门炮战舰,我们对其所知甚少,不仅在船体尺寸上一无所知,就连其履历也仅仅知道它先是在1724年执行过一次从哈瓦那前往加的斯港的护航行动;然后于1726年4月1日在提耶拉-菲尔梅(Tierra Firme,今委内瑞拉境内)打击走私船的行动中沉没(沉没原因不明)。

战斗中的“圣-费利佩”号。它的对手可能也是一艘英国80门炮战舰
如果“大公主的天堂/洛雷托的圣母”号仅仅只算是西班牙80门炮战舰中的一个“另类”,那么接下来同样以“圣-费利佩”来命名的新80门炮战舰则重归我们所熟悉的“加斯塔涅塔体系”。同时该舰也是第一艘在18世纪西班牙最重要的造船厂之一——瓜尼佐港建造的大型(二级以上)战舰。
“圣-费利佩”号的服役时间是1726年。1731年,它曾被派去意大利支援马里侯爵的舰队。1738年,“圣-费利佩”号从埃尔费罗尔起航前往西印度的卡塔赫纳(Cartagena de Indias,在今天的哥伦比亚北部沿海),1741年,“圣-费利佩”号作为西班牙分舰队旗舰参加了抵抗英军进攻西印度的卡塔赫纳的战斗,并在战斗中被重创。为了阻止英舰队的前进,“圣-费利佩”号于4月6日被凿沉(也有说是被击沉),结束了其15年的服役经历。关于英军进攻西印度的卡塔赫纳的战斗,后文会做详细介绍。
除此之外,瓜尼佐造船厂还于1730年建造了一艘同等规格的80门炮战舰“圣-伊莎贝尔”号。该舰与随后不久建造的西班牙第一艘火炮过百的三层甲板战列舰“皇家费利佩”号一起驻扎在加的斯港。之后“圣-伊莎贝尔”号多与“皇家费利佩”号一同行动,参加了1744年的土伦之战(又称锡西埃角之战,Battle of Cape Sicié),后由于在此战中受损严重,一直未能修复,不得不于1747年退役并拆毁(“皇家费利佩”号可能也是同样的命运)。

一幅描绘“圣-伊莎贝尔”号在土伦之战中的油画。该舰正与一艘英国双层甲板战列舰进行缠斗
根据现有资料来看,西班牙建造的80门炮战舰与当时法国的类似,都在下层甲板配备了重型的32或36磅加农炮,而在此之前西班牙本国的双层甲板战列舰的下层甲板只会配备24磅加农炮,这一火力强度达到了三层甲板战舰的标准。不过尽管80门炮战舰已经足够优秀,为了重振昔日雄风,西班牙人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建造全新的三层甲板战列舰。而这一梦想在1732年终于得以实现……
“皇家费利佩”——西班牙第一艘火炮过百的三层甲板战列舰
尽管三层甲板战列舰在17世纪就已在西班牙海军服役,但装载火炮超过100门的“皇家费利佩”号却拉开了西班牙新一批巨舰的建造序幕。
建造背景
无须多言大家也能猜到,“皇家费利佩”号正是以当时国王费利佩五世的名字来命名的战舰。既然以国王之名来命名,这艘战舰必须具备最高贵的气质和最强大的战斗力,事实上也是如此,“皇家费利佩”号是18世纪上半叶欧洲(等同于全世界)最大最尊贵的皇家战舰。尽管在这段时间里西班牙只建成了这一艘“真正的”三层甲板战列舰(意即装载火炮数量不少于100门),就是这唯一的一艘战舰,却成了欧洲的王者。

画家笔下的航行中的“皇家费利佩”号。映衬着朝霞,这艘皇家战舰伟岸的身躯和金碧辉煌的装饰令人心胸澎湃
早在17世纪中叶,当英法等海上强国开始建造第一批(装备90门炮以上的)三层甲板战舰时,西班牙人就认识到了这种巨舰的威力和存在的价值。但由于经费、组装难度和建造工艺等诸多条件的限制,西班牙在17世纪总共只建造了3艘这样的巨舰,分别为1662年的“圣母康塞普西翁”号(90门炮)、1687年的“圣母康塞普西翁-安尼玛斯”号(96门炮)和1692年的“圣三位一体”号(96门炮)。其中,“圣母康塞普西翁-安尼玛斯”号以及“圣三位一体”号是由著名舰船工程师加斯塔涅塔督造的,它们与随后数十年里西班牙建造的大部分战列舰都被认为是属于“加斯塔涅塔体系”,“皇家费利佩”号也不例外。
从17世纪末加斯塔涅塔开始为皇家设计战舰到1750年新的豪尔赫·胡安体系建立为止,加斯塔涅塔体系对西班牙海军舰船的影响足足超过了半个世纪,甚至在其本人去世后依然存在了相当一段时间(加斯塔涅塔于1728年去世)。而作为加斯塔涅塔体系的后期作品,“皇家费利佩”号可以说是把这位伟大舰船工程师的建造精髓体现到了极致。
事实上早在1704年的马拉加之战后,西班牙人便开始计划建造新的3层甲板战舰,在那场著名的海战里,交战双方总计投入了多达17艘三层甲板战舰(其中法国7艘,英荷联军10艘)。而实力过弱的西班牙海军只能沦为看客。战斗中,三层甲板战舰的抢眼表现深深刺激了曾经是世界“No.1”的西班牙人的神经。
1724年,西班牙经济学家和航海家乌斯塔里斯曾在其著作《商业与海事的理论与应用》(Theórica y práctica de Comercio y de Marina)中倡导建造三层甲板战舰。但是直到帕蒂尼奥(Patiño)成为海军秘书处秘书长后,这一提议才真正得以实施。

采用加斯塔涅塔体系的第一艘三层甲板战舰“圣母康塞普西翁-安尼玛斯”号的木质模型

赫罗尼莫·德·乌斯塔里斯(Jerónimo de Uztáriz,1670—1732)的画像。他是17世纪上半叶西班牙富有权威的学者之一
1729年,“皇家费利佩”号的第一块龙骨在西班牙北部瓜尼佐皇家造船厂铺设。进入18世纪后,西班牙政府重新规划了造船厂,几乎所有大型军舰都在几个指定造船厂建造,而瓜尼佐就是其一。这座地处桑坦德湾,位于卡瓦尔戈(Cabargo)和玛丽阿尼奥(Maliaño)半岛的小山村于1645年起被皇家选为御用造船厂。但在17世纪,该造船厂并未被作为西班牙的主要造船基地,直到1721年,加斯塔涅塔亲手将其扩建成西班牙北部最大的造船厂之一。1723年,由扩建后瓜尼佐港承建的第一艘战列舰成功下水,这就是装备66门炮的双层甲板战舰“圣-费尔南多”号。此后直至1769年(也有可能是1782年),瓜尼佐港一共为西班牙海军建造了38艘战列舰。而在这些船中,最大的“皇家费利佩”号无疑也是最优秀的。

“皇家费利佩”号在瓜尼佐造船厂开工建造的情景
光荣入役
1732年,“皇家费利佩”号在瓜尼佐造船厂下水,随即在瓜尼佐港外进行了试航。入役时的该舰与法国“闪电”号(Foudroyant,装备110门炮,于1724—1742年为法国服役,也是那时法国唯一一艘三层甲板巨舰)并列为当时最大的军舰。其尺寸为:甲板长212里贝拉尺(实际上可能是按照布尔戈尺来计算的,大约是59m,也有资料认为是55m),船体宽57尺6寸(大约为16m),吃水29尺(大约为8m),轻载排水量为1965吨,这比先前的“圣母康塞普西翁-安尼玛斯”号和“圣三位一体”号足足重了300吨。而另一种说法是该舰的轻载排水量为2200吨。从尺寸来看,该舰甚至比晚于其40多年服役的英国“胜利”号明显大了一圈,而“胜利”号的吨位为2162吨。因此按照常理来看,似乎2200吨的轻载排水量更接近“皇家费利佩”号的真实自重。
在武备上,“皇家费利佩”号的船身上一共设计有114个炮眼(即火炮射击孔)。其理论上的火炮配载为:36磅炮30门,24磅炮32门,12磅炮30门,8磅炮22门。然而在实际配载中,它从未装载过超过24磅的火炮,这样做可能与西班牙人担心过重的火炮会影响该舰适航性有关(后来事实也证明“皇家费利佩”号在风浪中的适航性相当糟糕)。

建成时的“皇家费利佩”号侧面彩绘图。从图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该舰的火炮布置
至于人员配备,目前暂无刚服役时的“皇家费利佩”号的载员记录,不过根据1740年和1744年的两份关于该舰人员配备的资料我们可以猜测出该舰大概的人员配备情况。1740年停泊在加的斯港时的“皇家费利佩”号一共载员1162名,其中海员849名(153名炮手,416名船员,224名学徒和56名候补军官),海军陆战队官兵313名(16名军官,5名鼓手,3名笛手,32名步兵班长和257名步兵)。而在1744年参加土伦之战时,“皇家费利佩”号上一共载有1250名海员和海军陆战队官兵。这一人员配备数量在同时代船只里已经算是相当之多,并且也在侧面反映出“皇家费利佩”号体型的庞大。
在服役后不久,“皇家费利佩”号驶往巴塞罗那,在两艘战列舰——“圣-特列莎”号(Santa Teresa,64门炮)和“加利西亚”号(Galicia,70门炮)的护卫下运送一批西班牙炮兵和步兵前往意大利那不勒斯,去扶持当时的西西里国王,也就是后来的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三世(CarlosIII),保证其在西西里统治初期(1733-1734)王位的稳固。
在此之后,“皇家费利佩”号被委派至加的斯港,成为警卫舰队司令胡安·何塞·纳瓦罗麾下的标志性战舰。1739年10月23日,詹金斯的耳朵战争爆发,英国向西班牙开战,西班牙政府下令合并费罗尔(El Ferrol)和加的斯的所有警卫舰队,试图穿过地中海并收复之前对意大利的统治权,使费利佩五世登上意大利的王位。

试航中的“皇家费利佩”号。按照当时西班牙人的习惯,战舰艉楼的船壁被漆上蓝色涂装
由于当时的费罗尔港已被英军包围,因此费罗尔和加的斯的警卫舰队合并,纳瓦罗就在1741年5月6日离开了加的斯,直到6月12日才返回。“皇家费利佩”号由于正值招募期(通常来说,战舰在非战时都会只保留最低限额的海员,到战时才临时征募,以节省军费开支)所以未能参加此次任务。终于,纳瓦罗在1741年11月5日登上了准备就绪的“皇家费利佩”号,10天后由“皇家费利佩”号同其他6艘战列舰、9艘老式盖伦战舰(武装商船)组成的舰队从加的斯出发驶往巴塞罗那,以保护一支前往意大利支援当地西班牙军队的运输船队。
冲出了英军封锁包围的纳瓦罗的舰队却因为西班牙东部沿海连续的大风天气很久才穿过海峡。11月20日,当这支舰队在卡塔赫纳(Cartagena)遭遇由英国海军上将尼古拉斯·哈多克(Nicholas Haddock,1686—1746)率领的舰队带来的威胁时,一支由13艘战舰组成的法国舰队在布鲁耶尔(Bruyére)的率领下及时出发,奉命去保护纳瓦罗的舰队。然而不合乎常理的是,当时法国并未向英国宣战。

西班牙海军上将胡安·何塞·纳瓦罗(Juan Jose Navarro,1687—1772)的肖像。在詹金斯的耳朵战争期间,他是西班牙舰队总司令
于是西法联合舰队继续驶向巴塞罗那,哈多克的舰队紧随其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12月22日晚,已经沿着伊比萨岛(Ibiza)而上的舰队因遇上西班牙北部降雨而不得不改为沿着半岛海岸而上,到圣安东尼奥角寻求庇护。
据纳瓦罗后来的回忆:“在8点左右,‘皇家费利佩’号的船身受到两次颠簸,船的主帆和缩帆结绳差点儿就掉下来,滑到了主上桅的下面。我爬到上层后甲板区,目睹到它们一个接一个地滑下来,却没有办法补救。”后来“皇家费利佩”号不得不在造船厂待了一段时间(维修),没有执行任务。

一幅描绘1741年航行在半岛海岸时的“皇家费利佩”号的油画。在巨舰身后的所有船只都显得十分渺小
第二天,由于同样的原因,“荣誉”号(Fama)护卫舰桅杆上的帆桁也掉了下来,整支舰队不得不先进入非目的地港口来抢修那几艘发生故障的船,这样一来,哈多克的舰队与西法联合舰队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幸运的是后来没再发生别的意外,舰队还是在1742年1月4日安全抵达了巴塞罗那。
10天后,载满士兵的“皇家费利佩”号同其他52艘舰船一起离开巴塞罗那,开往托斯卡纳(Toscana)。19日,舰队在法国东南边的里昂海域突遇狂风暴雨,使得运输船队无法集中,在风浪中,“皇家费利佩”号的船体竟出现了难以修补的巨大裂缝(也许是船体的铆钉不够结实),不得不停靠在耶尔岛(Hyeres)附近的港口抢修。
纳瓦罗在回忆中写道:“舰长尼古拉斯·赫拉迪诺(Nicolás Geraldino)开始质疑这艘船的性能,他告诉我说:‘之前那些天都白干了,所有人都跟我说把船丢在土伦算了,这船连一次风暴都扛不住还怎么打仗?……’”
在征集了手下的意见和建议后,纳瓦罗指挥舰队于1月27日撤离耶尔岛,改从热那亚靠岸,将运载的士兵登陆。任务完成后,舰队于2月13日返程。
后来,“皇家费利佩”号在普罗旺斯再次遭遇风暴,舰队只能再次前往耶尔岛的泊地,当时有很多船桅杆已经折断,船上还有不少人员伤亡。在这样恶劣的形势下,纳瓦罗只能听从麾下将军们的意见指挥舰队驶向土伦港,于1742年2月24日抵达了港口。
从“皇家费利佩”号参与的这次行动可以明显看出,它的指挥官和军官们已经对它不抱有很大的希望。虽然在加的斯港试航时,人们对它的期望很高,因为在正常风速下,它是舰队中航行速度最快的,然而没有料到的是,它在暴风雨中受的损害却也是最严重的,船体裂缝进水甚至比建造质量低下的商船还要多。所有这一切都说明,尽管加斯塔涅塔体系的船体设计图足够优秀,但尚不成熟的(3层甲板战舰)造船技术局限了它的实际作用,使它无法抵御恶劣天气的破坏。

在意大利巴勒莫附近海域行动的“皇家费利佩”号。此图反映出该舰船尾特征
土伦的血色洗礼
1744年,驻留在土伦的西法联合舰队被接任哈多克成为英国地中海舰队司令的海军上将托马斯·马修率领的舰队围困。尽管从西班牙运来的物资不足,纳瓦罗还是尽可能地指导训练船员,使舰队做好战斗准备。
为了打破英军的围困并消灭英国舰队,西法联合舰队于1744年2月19日离开了它们的泊地,与此同时,英国舰队也随之离开了耶尔岛。22日晨,双方舰队同时向南航行,英国的32艘战列舰处于上风方向,西法舰队的17艘法国战列舰和12艘西班牙战列舰处于下风方向,位置微微前于他们的对手。其中12艘西班牙战列舰的情况如下表所列:

到了中午时分,以英军旗舰“那慕尔”号为首的9艘英军舰船构成一个包围圈,同时超越了位于西班牙舰队后部的5艘战列舰(包括“皇家费利佩”号),将其与法国盟友的舰队隔开,战斗就此拉开序幕。
关于当时的战斗场面,西班牙作家巴尔加斯·庞塞在自己的著作中写道:“敌人一直向我们的舰队开火,马修下令开火之后,敌方装载着70多门大炮的三层甲板战列舰‘那慕尔’号(Namur,实际90门炮)、‘马尔堡’号(Marlborough,实际90门炮)、‘诺福克’号(Norfolk,实际80门炮)一直猛烈攻击‘皇家费利佩’号……这场战斗双方实力差得太多,但却又是一场拉锯战。”

巴尔加斯·庞塞(Vargas Ponce,1760—1821)的肖像。庞塞是19世纪初西班牙著名海军军官、政治评论家、诗人和历史作家
英国舰队极强的火力一开始就给这5艘西班牙战列舰造成了极大的损伤。“皇家费利佩”号在战争中几乎“支离破碎”,帆全部倒下,缆绳和大帆桁也都消失不见,舰长赫拉迪诺和舰队司令纳瓦罗都负了伤,船员也死伤无数。然而,在以“大力神”号(Hércules)为首的西班牙舰船的反击下,他们也对英军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打击,马修舰队的尾舰“马尔堡”号上除前桅外,所有桅杆均被击倒,包括舰长詹姆斯·康威尔(James Cornwall)在内的53名船员阵亡,90多人受伤;而舰队司令马修所在的旗舰“那慕尔”号上的前上桅和船首斜桁都被折断,舰长乔治·罗素(John Russell)和12名船员阵亡,伤者无数。

土伦之战中被击溃的英军“马尔堡”号战列舰。该舰始建于1669年,在土伦之战前已于1706、1732年两次重建,是一艘不折不扣的“老爷舰”
眼见“皇家费利佩”号仍在奋力抵抗,其他西班牙舰船被鼓舞了士气,立即对其进行火力支援。下午四点半左右,马修主动下令舰队停火,以此给船员一些休息时间并借此修复在战斗中造成的船只损伤。在停火期间,英国人派出一艘护卫舰拖着已经严重破损的“马尔堡”号提前驶离战场。
巴尔加斯·庞塞在他的著作中继续写道:“第一阶段的攻击结束了,下午5点马修又想出了新计谋,他派两艘战舰护送着‘安妮-加莱’号(Anne Galley)纵火船过来,企图放火烧掉几乎丧失行动能力的‘皇家费利佩’号。”
还好66门炮的西班牙战列舰“钻石”号(Brillante)及时赶到,在舰长布拉斯·克莱门特(Blas Clemente)的指挥下以50多枚炮弹的“密集火力”配合“皇家费利佩”号击沉纵火船;并且该舰一直处于“皇家费利佩”号的舰尾,保证敌舰不会从侧面或其他(“皇家费利佩”号)防御薄弱的部位靠近并攻击。
根据纳瓦罗的回忆,当时的情况已是“十万火急”,纵火船已经完全被点燃了。根据当时已经两次受伤的舰长赫拉迪诺的命令,“皇家费利佩”号放出了一艘小艇,“艇上载着的都是皇家海军最为勇敢的官兵,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开着小艇靠近并撞开了在英军3艘舰艇护卫下的纵火船。”
在这种情况下,“皇家费利佩”号终于可以从舰尾射出炮弹,当时它射出的炮弹和纵火船相差半个射程,一些炮弹丢进了海里,但最终还是(在“钻石”号的协助下)成功击沉了纵火船。然而遗憾的是,从“皇家费利佩”号上放下的小艇也在混乱中沉没,艇上官兵无一幸存,他们的壮举被永载史册。

一幅反映纵火船袭击“皇家费利佩”号场面的油画。画中右边是“皇家费利佩”号,中间是被击沉的纵火船,依稀能看见那艘英勇的小艇,而左边则是“那慕尔”号
接下来的战斗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呈胶着状态,一方面是西班牙的“圣-费尔南多”号、“圣-伊莎贝尔”号、“钻石”号和“壮观”号支援“皇家费利佩”号殊死抵抗(有一些资料也认为有艘名为“阿尔贡”号的60门炮战列舰也参加了此次战斗);另一方面则是马修率领的7艘英舰使出全力要击沉在他们看来“已是囊中之物”的“皇家费利佩”号。
眼见西班牙方面毫不示弱的炮火攻势;同时法国救援舰队越来越靠近,在六点半左右,马修终于下令撤退,趁着暮色离开了战场。由于“皇家费利佩”号舰况非常糟糕,不得不在“圣-伊莎贝尔”号的牵引下与其余的西班牙与法国舰只(法国舰队也派出了80名工匠和水手来支援“皇家费利佩”号的临时修补工作)驶向其原目的地罗萨斯(Rosas)。在西法联合舰队航行过程中,马修的英国舰队一直尾随其后,虽然有时会突然靠近,但途中并未再发起攻击。

一幅反映激战中的“皇家费利佩”号的油画。在英军强大的攻势下,该舰从桅杆到船身均已伤痕累累
24日晚11时左右,“皇家费利佩”号舰长赫拉迪诺由于在战斗中所受的伤势恶化而去世。在赫拉迪诺的葬礼上,纳瓦罗高度评价了他在重伤下仍然坚守岗位并挽救战舰的行为。
2月25日,在距离巴塞罗那还有35海里时,由于出现强风暴,纳瓦罗命令舰队转而开往卡塔赫那。3月9日,舰队在穿越海峡时捕获了一支英国商船队,收获颇丰。
“皇家费利佩”号在离开土伦时装载了110门火炮(船身上共有114个火炮射击孔)和几乎达到极限的1250人。在土伦之战中,船身侧面和桅杆被英军各种火炮打得千疮百孔,帆和帆索也大都破烂不堪。而在人员损失方面,包括舰长赫拉迪诺在内有2名军官和45名船员阵亡(不包括那艘敢死小艇上阵亡的十几名官兵);包括舰队总司令纳瓦罗在内有5名军官和233名船员受伤,其中有79人伤势较为严重,大部分是断手或断脚,这些人在战斗结束后不久也相继去世。

当时英国方面关于土伦之战的记载中反映“皇家费利佩”号作战的资料。下文有专门提到该舰在战斗中的表现
综合性能评价
尽管史书上并未明确做出定论,但似乎土伦之战就是“皇家费利佩”号在西班牙海军所参加的最后一次行动。虽然1746年西班牙声称“皇家费利佩”号在一次新的作战中反应敏捷,但事实上,根据巴尔加斯-庞塞的观点,“皇家费利佩”号在土伦之战后并不具备那样的能力,它最后甚至都下不了海了。据此,巴尔加斯·庞塞认为,1750年(也可能是1751或1752年)“皇家费利佩”号在卡塔赫纳被拆解以提供木料为其他船只使用。
客观来说,单从战舰尺寸和武备来看,“皇家费利佩”号毫无疑问是18世纪上半叶最具威力的海上武器。这里笔者特意整理了18世纪上半叶部分海军国家曾建造过的本国最大战列舰的技术参数对比表,供读者参考:

*注:此“胜利”号并非后来参加特拉法尔加之战的那艘著名战舰,而是其前一代同名的军舰。
尽管纸面数据十分强大,但从实际使用来看,由于“皇家费利佩”号是西班牙人对超过100门火炮战舰的首次尝试,因此在设计建造中还有很多不成熟之处,这就直接导致了该舰在航海中频频出现问题,在使战斗力大打折扣的同时也令船员们头疼不已。当然,尽管有着诸多的问题,“皇家费利佩”号在设计和建造中的一些大胆尝试和探索还是为日后西班牙新三层甲板战舰的发展指明了道路。
大约在1750年左右,西班牙第一艘火炮过百的三层甲板战列舰——“皇家费利佩”号以一种未知的方式(按照庞塞的观点是被拆解)走下了历史舞台。然而它的故事并未结束,以此为引导的方向,西班牙人在数十年后建造了一批优秀的三层甲板战列舰,并依靠它们达到了自身海军实力的巅峰

关于“皇家费利佩”号外观和内构的详细说明图。对于西班牙人来说,这是一艘永远值得纪念的战舰
西班牙战列舰与詹金斯的耳朵战争时期的海战
英国再度挑起了与西班牙的战争,形势对西班牙极为不利。不过在西印度的卡塔赫纳,布拉斯·德·雷佐却注定成为这场战争中的英雄。
一出闹剧导致的战争
在1727至1729年,西班牙与英国之间曾发生过为期2年的局部战争。其中最为有名的是西班牙围攻直布罗陀(1727.2.11—6.12)以及英国封锁波尔图-贝洛(1726—1728)。然而这两次战役均以攻方的失败而告终。1729年11月《塞维尔条约》结束了这次短暂的英西战争。在这场局部战争里,事实上英西双方都没有得到任何好处。也许当时很难料到《塞维尔条约》带来的“和平”是短暂的,这只不过是一场更大规模战争的前兆而已。

一幅描绘1727年西班牙围攻直布罗陀英军的画作。这也是这个战略要地历史上第13次被围攻
据史料记载,在1729年英西双方签订的《塞维尔条约》里,英国曾同意不与西班牙的殖民地进行贸易。为了确保条约有效落实,西班牙被允许在其领海范围内登上英国船只进行检查。然而意外就在这样一种背景下发生了,1731年,英国商船“雷贝卡号”(Rebecca)船长罗伯特·詹金斯(Robert Jenkins)声称在加勒比海的西班牙海域遭到西班牙当地官员登船搜掠,并且还将他的一只耳朵割下。詹金斯船长返回英国后曾向英王乔治二世申冤,而加勒比海的英军总司令亦曾就事件撰写报告,不过事件最初并没有成为舆论的焦点。但到了1738年,詹金斯再度公开讲述其遭遇,而且还戏剧性地在下议院一个听证会上展示“保证是”自己被割下的那只耳朵,该事件终于引发广泛关注,下院更有言论认为詹金斯的耳朵被割是被一种当众受辱的遭遇,牵涉国家荣辱。

一幅反映1738年詹金斯在下议院向议长陈述“事情经过”的画作
本来,英国国内已有声音希望能够在商业上和军事上主导大西洋乃至美洲一带,“詹金斯的耳朵”事件被公开后,民众要求对西班牙开战的呼声愈演愈烈。尽管当时内阁无意开战,但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下,英国首相罗伯特·沃波尔(Robert Walpole,1676—1745)最终在1739年10月23日对西班牙正式宣战。
1739年,英军先发制人,率先攻占了新格拉纳达总督辖区(Viceroyalty of New Granada,在今巴拿马沿岸)内的一个名为贝约港(今波特贝洛)的小型银矿出口城镇。旨在以此打击西班牙在当地的财政收入。由于该地区西班牙守备力量不足,英国西印度舰队司令爱德华·弗农(Edward Vernon,1684—1757)只派出6艘战列舰载着数百名海军陆战队士兵就轻易攻陷了该港(贝约港失陷后,当地经济如期遭到破坏,直到后来巴拿马运河动土兴建后,经济才渐有起色)。至于西班牙方面,由于在西印度群岛一带没有强有力的舰队与英国对抗,不得不放弃以往运宝船队在单一港口进行贸易的模式,而改以零散船只在不同港口贸易,以此达到分散风险的目的。

一幅反映西班牙运宝船队在风浪中离开哈瓦那前往本土加的斯港的油画。从船的型号来看,时间大约是18世纪上半叶
英军攻陷贝约港的消息在1740年传回英国后,全国曾发起不少庆祝活动,其中在伦敦一个庆祝弗农大捷的晚会上,代表了英国皇室的《天佑我皇》(God Save the King,如果是女王,也被称为God Save the Queen)一曲更是首次在公众场合奏起。经此一役后,西班牙在美洲的影响力更曾一度被视为已成历史。为了夺取更多殖民地利益,英军乘胜追击,在1740年遣派以海军准将乔治·安森领导的分舰队前往太平洋,企图进一步打击西班牙在菲律宾等地的势力,可是这些行动大多无功而返。
对于自认为胜利已经板上钉钉的英国人来说,“无功而返”即意味着“失败”,尤其是弗农的手中握着英国皇家海军几乎1/4的庞大兵力。英军的目标是西班牙在加勒比海盆地的4个端口。通过对这些端口的控制,英国人便能有效控制出入美洲殖民地的航线,从而彻底封杀西班牙运宝船队。在这样一个全盘计划下,首先由卡斯卡特勋爵(Cathcart)指挥英国海军陆战队与弗农的舰队汇合,旨在夺取这些“端口”中最重要的基地,西班牙在殖民地最大的贸易港口哈瓦那,这里同时也是其最重要的造船基地(整个18世纪,哈瓦那几乎承建了西班牙海军战列舰总数的一半),如能将其攻陷,对西班牙人来说将是致命一击。然而世事难料,卡斯卡特勋爵因病意外死于与弗农舰队汇合的途中,由于弗农本人认为哈瓦那实在是戒备森严,于是进攻哈瓦那的计划被暂时放弃。

英国海军名将乔治·安森(George Anson,1697—1762)的画像。他不仅是一名优秀的海军指挥官,也是一名探险家,曾进行过环球航行
当然,雄心勃勃的弗农不会就此放弃全盘计划。他把目光投向另一个西班牙“黄金贸易港”,西印度的卡塔赫纳(Cartagena de Indias)。弗农认为,倘若占领了西印度的卡塔赫纳,将会为进攻哈瓦那提供有利条件;同时在他看来,攻下西印度的卡塔赫纳应该比强攻哈瓦那要来的容易得多。

1740年在英国《Gentleman’s Magazine》上刊登出的西印度的卡塔赫纳的地图
布拉斯·德·雷佐与伟大的西印度的卡塔赫纳保卫战
18世纪的西印度的卡塔赫纳在当地已经算是规模较大的城市了,总人口超过10000人,是如今哥伦比亚西北部临加勒比海最重要的一个港口。而在当时,几乎所有从南美洲掠夺来的金银珠宝都是由西印度的卡塔赫纳港始运出的。这里的运宝船队承载了运送西班牙政府相当一部分收入的重要使命。
西印度的卡塔赫纳由佩德罗·埃雷迪亚(Pedro Heredia)于1533年建成。在1740年之前的200多年里,这里曾两次被外国人占领,占领者分别为1585年英国的弗朗西斯科·德雷克(我们所熟知的英国海盗头目和航海家)和1697年法国的波提斯男爵(Baron de Pointis,1645—1707,法国著名私掠船长)。不过事实上这座城市仍然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壁垒。它的出海口位于加勒比海西部,在其南部海湾有两个入口,博卡奇卡(Boca Chica,入口较小)和博卡格兰德(Boca Grande,入口较大)。其中博卡奇卡是唯一的深水入口,然而它却相当狭窄,几乎只能容许一艘船只通行(这里可以算是战舰的必经之路)。倘若能攻陷港口,进攻者还将面对装备了大约160门大炮的高厚城墙(湾道沿途也配备了大约140门大炮),想越过它也绝非易事。
为了确保能拿下西印度的卡塔赫纳,英军在弗农的指挥下集结了庞大的兵力。据记载,这些用于作战的船只有186艘,包括29艘战列舰,22艘护卫舰,2艘医院船(风帆时代的海上移动医院,一般只有规模庞大的舰队才会配备),一些炮艇和纵火船,总共装备有2000门火炮。另外还有80艘运输船和50艘商船载运的27400名军事人员,这些人中,陆军士兵有12000人,海军陆战队6000人,殖民地正规军3600人;剩下的还有一些民兵和自由武装者(如与西班牙敌对的海盗等)。对于英国来说,在一场战役中投入如此庞大的兵力,即便是在整个风帆时代也是不多见的。
而他们的对手,西班牙驻西印度的卡塔赫纳的正规军人数仅仅在2700~3000之间。而且这些兵力还是临时在1740年10月由西班牙本土托莱多、里斯本和纳瓦拉调集过来的。除此之外,还有600名印第安弓箭手以及大约4000~6000名自愿包围城市的战士。但是无论以怎样的方式计算,西班牙方面的守备力量都不会超过10000人,而在人员训练水平上,他们也是远远落后于英国人。然而即便是处于如此悬殊的劣势下,西班牙人仍有信心将敌军击退,而带给他们信心的则是守备军总司令布拉斯·德·雷佐,一位经验丰富且谋略过人的海军老将。

留存至今的西印度的卡塔赫纳城市的壁垒。从其规模可见进攻者攻城的难度

由不知名画家所作的西班牙海军上将布拉斯·德·雷佐(Blas de Lezoy Olavarrieta,1689—1741)的画像。他是西班牙海军史上最伟大的战略家和舰队司令之一

年轻雷佐的画像,预估此时为20岁左右。从油画中我们可以看到他已经失去了左眼
说起布拉斯·德·雷佐,抛开其知名度不谈,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够想到,这位将带领西班牙守备军迎战英军的老将竟然是只有一只眼睛,一只胳膊和一条腿的“半人”(Mediohombre)!
1689年2月3日,雷佐出生于西班牙吉普斯夸省的帕萨赫斯,这座在16至17世纪曾为西班牙建造过为数众多精锐战舰的著名港口城市。1701年,雷佐作为海军候补生在法国海军服役,开始了他长达40年的海军履历。1704年,雷佐随法国舰队参加了马拉加之战(Battle of Vélez Málaga)。此战中,雷佐的左腿被一枚炮弹击中,需要截肢。在随后的截肢手术中,没有麻醉和任何减轻痛苦的措施,雷佐却忍住剧痛没有发出任何声来。最终,他的左膝下半部分被完全截去。由于他的勇敢表现,此役结束后他被晋升为少尉。3年后,在英荷联军围攻土伦的战斗中,雷佐再次负伤,这次他的左眼被打瞎了,此时,他仅仅只有18岁。

后人制作的雷佐擒获英国军官的场景模型。在西班牙海军里,雷佐绝对可以算得上是智勇双全之将才
1711年,雷佐终于回到自己的祖国,西班牙舰队中服役。尽管已是“伤残”军人,但他的经验和勇气还是被上级所看好。起初,他在安德烈亚斯·德·佩兹(Andrés de Pez)手下做事。1713年,他被提拔为上尉。1714年在巴塞罗那港被围攻的战役中,雷佐奇迹般地夺取了英国11艘船只(其中包括来自东印度公司的斯坦霍普都成为他的俘虏),然而厄运也伴随着光荣再次到来,他在战斗中再次身负重伤,失去了右臂。至此,雷佐已先后失去了左腿、左眼和右臂。如此沉重的打击对正常人来说几乎算是“灭顶之灾”,然而,雷佐却仍然坚持在军队中服役,成为一个“传奇”……
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结束后,1723年2月16日,雷佐被任命为“兰弗兰科”号战列舰(Lanfranco,62门炮)的舰长,随该舰在西班牙南海舰队服役。之后他在往返美洲的任务中多次重创英荷海盗,“木腿船长”(Pegleg,后来在影视剧作里出现的“铁钩海盗船长”也大多出自此处)的威名开始在欧洲传播开来。1734年,雷佐被晋升为海军中将,1737年,他成为西印度的卡塔赫纳守备军总司令,并在此位置上一直任职至其去世。

布拉斯·德·雷佐在担任西印度的卡塔赫纳守备军总司令时期的油画。其背景是西印度的卡塔赫纳城
英军进攻西印度的卡塔赫纳的庞大部队大大早于既定的1740年12月3日便已集结完毕。其中,殖民地正规军的总指挥原本为斯波茨伍德(Alexander Spotswood,1676—1740)将军,此人是弗吉尼亚州总督,并曾在1730年代担任北美邮政署副署长,在当地享有较高威望,但却染病意外去世,指挥权不得不由古奇(Sir William Gooch,1681—1751)接任。战前因司令官死去而被迫变更人选的先例在西班牙也曾有过—1588年2月,原本被任命为西班牙无敌舰队司令的海军名将唐·阿尔瓦罗·德·巴赞意外去世,接替他的梅迪纳·西多尼亚公爵被认为对无敌舰队在格拉弗林之战中的惨败负有一定责任。
完成集结的英国远征军却在不断遭受到流行疾病的困扰。到次年1月,已经有500人死于斑疹伤寒、坏血病和痢疾,前文提到的英军总指挥卡斯卡特就是死于这样的疾病;另外,还有1500人处于生病的状态。疾病的流行导致英军战斗力下降,同时也令整个部队的士气大为低落。
不仅仅是英国,西班牙也遭受了疾病的袭扰。但由于长期驻扎在这里所获得的经验,雷佐对疾病的防御工作显然做得比英国人要好得多。同时,他们也得到了一些增援部队,然而增援部队的疾病感染状况比本土驻军要严重得多。

一名18世纪40年代西班牙在殖民地的炮兵着装图
然而就在大敌当前之时,西班牙守备军将领内部却产生了分歧,这个分歧在雷佐和塞巴斯蒂安·德·艾斯拉瓦之间产生。艾斯拉瓦是西班牙在美洲殖民地新格拉纳达的总督,同时也是西印度的卡塔赫纳守备军副司令。和雷佐一样,他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虽然在履历上并没有前者那样辉煌。
雷佐十分坚定地认为,博卡奇卡入口应当被集中一切兵力严密设防,因为这里是英国大型船只进港的唯一通道,并且在前文已经提到,此地是绝对的易守难攻。而艾斯拉瓦则认为,这样做会使前卫舰队的船员被严重削减,从而导致英国人相对较容易地完成初次登陆。其实从今天的角度来看,他二人的见解都没有原则性错误,但却都有一定的片面性,倘若得到互补,英国人可能将会没有任何机会。可惜的是,兵力相较英军薄弱很多的西班牙守军在当时难以做到完美。

塞巴斯蒂安·德·艾斯拉瓦(Sebastián de Eslavay Lazaga,1684—1759)的画像。尽管与雷佐意见不合,但他也的确是一位优秀的指挥官
3月4日,英军部队抵达西印度的卡塔赫纳。尽管没有统一的总指挥官,但战争议会早已决定由弗农担任舰队司令、温特沃斯(Thomas Wentworth,?—1747)将军担任地面部队司令。由于之前流行疾病导致船员数量锐减,温特沃斯不得不从自己的地面部队中抽调出多达1/3的兵力来“客串”船员。另一边,不仅是险要的地势和西班牙人的严密防守,就连汹涌的波涛也成为阻碍英军登陆的屏障。而西班牙人的防守也并不仅限于岸基大炮,有6艘战列舰停泊在博卡奇卡入口处,尽管在关于此次战役的史料中并未记载,但从关于这6艘战舰“均在战斗中损失”的说明中我们还是可以大致推断出这些战舰的确切舰名。根据现有资料来看,西班牙一共有9艘战列舰损失于1741年,通过对比这9艘战舰的履历,我们不难得出其中6艘参加西印度的卡塔赫纳保卫战的战列舰的大致情况。如下表所列:

在数量占绝对优势的英军舰队面前,这6艘战列舰显得微不足道。不过它们仍为延缓英国人登陆的脚步做出了杰出贡献,尤其是装备80门炮的旗舰“圣-费利佩”号,该舰是当时西班牙海军仅有两艘二级战舰(装备80~94门炮的战舰在西班牙被认为是二级战舰)中的一艘。同时该舰的载炮数量和吨位也超过了弗农麾下的所有战舰(弗农舰队最大战舰是70门炮的旗舰“弗雷德里克亲王”号)。然而把这样一艘强力战舰投入到这样一场从一开始就毫无获胜希望的海上防御行动中去,在笔者看来恐怕也是西班牙人的无奈之举,在英军进攻西印度的卡塔赫纳之际,该舰恰好停泊在该港口,遂参加了随后发生的战斗……
然而在全歼了西班牙人的水面舰艇部队后,英国人却发现对方在岸基布置的防御力量远比海上带来的麻烦还要大。由于无法接近并登陆,弗农只能下令炮轰西班牙岸基防御工事。就这样,英国舰艇对西印度的卡塔赫纳外海岸进行了为期一周的炮轰。在此期间,英军也曾组织300人的掷弹兵尝试进行强行登陆,但被西班牙守军击退,英军方面有100人战死,120人受伤,还有3艘船被击毁。随后在3月22日,在美洲殖民地士兵的协助下,英军终于登上了海岸。他们在岸边筑起了拥有20门24磅大炮的阵地试图与防守的西班牙人对峙,经过数日奋战终于将海滩拿下,从而为后续部队的登陆打下了基础。

一幅描绘西印度的卡塔赫纳攻防战的油画。画面中,英军舰艇正向岸基西班牙防御工事猛烈炮击。最左侧似乎是一艘三层甲板战舰。但事实上,弗农的舰队中没有这种战舰
随着英军部队源源不断地登陆,登陆战转变为陆战。由于在兵力上占据优势,英军统帅们对胜利充满了信心,然而这一盲目自信很快便被血淋淋的事实所打破,西班牙人在内陆防御工事内的抵抗远比海岸要来的凶猛;并且由于水土不服,英军在上岸的第一周有250人死于黄热病和疟疾,另有600人因病丧失战斗力。但这些损失并不足以令英国人退却。英军统帅们计划从陆地隔离圣·费利佩·德·巴拉哈斯(San Felipe de Barajas)与西印度的卡塔赫纳的联系,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们必须占领位于这两座城市之间的圣拉扎罗(San Lazaro)城堡。雷佐清楚地意识到英军的意图,抢在英国人前面率领650名士兵驰援这座城堡(原本守军有300人);另外,还有200名海军陆战队士兵或水手(舰队被摧毁后,他们变成了“陆军”)被作为后备力量,于是西印度的卡塔赫纳一役中最为经典的战斗打响了。
由于在先前的战斗中,英军工程师已经战死,因此他们无法再为攻城筑造新的炮台,这直接导致他们无法对城堡的壁垒进行毁灭性打击。温特沃斯只得使用掷弹兵对城墙发起攻击,无奈效果甚微。架在堡垒上的西班牙炮兵反而给进攻的英军士兵造成了巨大伤亡。在沉着冷静的雷佐面前,温特沃斯的手下们显得杂乱无章,围城战一直打到4月20日仍未见分晓。由于热带雨季的到来,疾病开始在英军中大面积扩散,到4月底,温特沃斯已经损失了其麾下的一半兵力,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病导致的非战斗减员。为了避免更多的损失,温特沃斯不得不下令撤军。
面对英军的撤退,雷佐起初打算发动追击,以压倒性的优势一举将英国人全灭,但热带糟糕的气候(大雨)同样也阻止了他们的行动。在撤退过程中,英军还在不断遭受到损失(基本上都是疾病导致的非战斗减员),当他们撤退到船上时,只剩下大约1/3的兵力,其伤亡总计在17000~19000人之间。而最初出征时的兵力大约在27400~30000人之间。西印度的卡塔赫纳战役是英国在詹金斯的耳朵战争乃至整个18世纪所遭受到的最为惨重的一次失败。

位于圣·拉扎罗城堡遗址前的布拉斯·德·雷佐手握佩剑的铜像。在哥伦比亚人眼中,雷佐是保卫当地居民当之无愧的英雄

后人为纪念雷佐在西印度的卡塔赫纳一役所获得的伟大胜利而发行的邮票。邮票上是雷佐的半身像
英国在其他地域的攻势
进攻西印度的卡塔赫纳失败后,兵力被大大削弱的英军转而进攻佛罗里达的圣奥古斯丁(St.Augustine)、哈瓦那以及巴拿马等地,但均被一一击退。可以说,在整个殖民地战争期间,英国并未对西班牙在加勒比海地区的势力造成侵蚀。1742年,西班牙人开始反攻,他们经过周密计划,发动血腥沼泽之战,旨在夺取英国位于北美的佐治亚殖民地,但这次行动却为英国人所挫败。
不过在此期间,安森在海上巡航时意外捕获西班牙开往菲律宾的珍宝船队,这些“运宝”船只以“马尼拉大帆船”(Galeón de Manila)而著称。在18世纪,“马尼拉大帆船”指的是负责往来太平洋地区与西班牙本土进行贸易的武装商船,虽然在名义上还属于“盖伦船”范畴,但在船型上与旧式盖伦船已无任何相似之处。尽管安森捕获马尼拉大帆船的行动受到了英王的亲自嘉奖,但这也仅仅是补偿了英国在大西洋地区贸易停顿造成的损失而已。相反,西班牙在加勒比海地区的贸易往来却并未因战争而造成太大影响,尤其是英国人还需防备法国私掠船的袭击。
1748年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的终结也为詹金斯的耳朵战争画上了句号。得益于在西印度的卡塔赫纳一役所取得的大胜,西班牙在美洲的殖民帝国得以延续。而在殖民地的一系列战斗中暴露出西班牙海军实力仍不足以对抗英国的事实,却促使了随后西班牙政府新的造舰高潮,在那个战列舰制霸海洋的年代,战列舰的数量和质量都是缺一不可的

一幅反映安森旗舰“百夫长”号捕获马尼拉大帆船场面的油画。“百夫长”号是一艘装备50门炮的四级战舰
巨舰的由来——18世纪西班牙造船体系及造船厂概述
在18世纪,西班牙进入了正规的造船体系时代。本章将为大家详细介绍在这一时期的西班牙全部造船体系和造船基地。
前文已经提到在风帆时代西班牙造船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加斯塔涅塔体系,这也是西班牙人自己拥有的第一个造船体系。当然在其之后,西班牙还出现过豪尔赫·胡安体系、弗朗西斯科·戈蒂埃体系以及何塞·罗梅洛体系等一系列造船体系。本章将为读者一一展现这些造船体系的特点及发展过程。正是这些优秀的造船体系,为18世纪西班牙舰船建造指明了方向。
西班牙海军的第一个造船体系:加斯塔涅塔体系
西班牙军事家比戈德特曾说过:“在费利佩五世登基前,我们的前辈们对于海军都没有系统的概念。几个世纪以来,我们都在海上征战,然而政府或官员却没有参与过海军建设,甚至没有想过要为海军建立一套体系,教育上没有,军事上没有,经济上也没有。直到1722年,海军中将兼舰船设计师安东尼奥·加斯塔涅塔才接到命令在瓜尼佐建立造船厂,由此制定下来建造船只形状及尺寸等方面的规格标准。那时的瓜尼佐港建造了几乎海军使用的所有军舰。”

加斯帕尔·德·比戈德特(Gaspar de Vigodet,1747—1834)的画像。出生于法国的他是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西班牙著名军事评论家
比戈德特的这番描述清楚地揭示了作为西班牙第一套造船体系,加斯塔涅塔体系之于西班牙造船史的重要意义。然而,比戈德特却忽略了一个问题,在费利佩五世登基之前,加斯特涅塔本人就已经涉足西班牙战舰的建造。准确地说,应该从17世纪80年代开始。这一时期由加斯塔涅塔负责设计建造的战舰包括“圣母康塞普西翁”与“圣三位一体”号这两艘17世纪西班牙最大的3层甲板战舰(设计均装备96门炮)。而“圣三位一体”号(注:此舰非之后的那艘著名的4层甲板巨舰)更是开创了沿用至风帆时代结束乃至铁甲舰时代的椭圆形肋骨结构(关于这一肋骨结构在上篇已做过介绍,这里就不再复述)。因此尚在费利佩五世成为西班牙国王之前,加斯塔涅塔体系的精髓已经深入西班牙战舰中,并在此基础上得到改进,为18世纪西班牙战列舰树立了榜样。
当然,加斯塔涅塔受限于包括所处的时代、西班牙造舰传统和自身认识等多方面的因素制约,其设计的舰船还是有很多缺陷的。其中最为同时代西班牙批评家们所诟病的是他所设计的战舰在连接处不够坚固;同时相对于船的宽度和载炮重量,其甲板显得过长,使得这些船只需要不断地修复、保养,从而缩短了寿命。
虽然上述这些缺点在西班牙批评家们的眼里甚至显得有些难以接受,但令他们更难以想象的是,加斯塔涅塔体系所建造的船只竟会让他们的死对头英国人非常感兴趣,以至于在当时的出版物中还把它认为是那个时候欧洲最出众的战舰设计体系之一。按照英国人的记载,加斯塔涅塔体系的顶峰之作,拥有3层甲板和114门火炮的“皇家费利佩”号在1744年土伦之战中的表现、拥有双层甲板和70门火炮的“公主”号(Princesa,1730年服役)在1740年海战中的表现以及同等规格的“光荣”号(Glorioso,1740年服役)在1747年海战中的表现都证明了其建造精良的本质。这些(西班牙的)敌人评价说:“加斯塔涅塔体系下的西班牙战舰使得同时期英国海军设计船只相对较小的缺点暴露无疑。”

建造于1730年的“公主”号战列舰的设计草图。该舰船身尺寸相当大—甚至与英国同期装备90门火炮的三层甲板战舰相当。这使得该舰拥有较强的承载和良好的适航能力
由于之后的豪尔赫·胡安体系实际上是从英国人的造船体系那里吸收而来,因此很多历史学家把加斯塔涅塔体系看作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纯西班牙血统”的造船体系。加斯塔涅塔在战舰建造的某些方面。比如采用椭圆形肋骨结构和大胆加长火炮甲板的举措,无疑是那个时代的先驱。

这幅关于“皇家费利佩”号的侧视图可以为我们很好地呈现该舰的基本全貌,包括桅杆、炮位布局等
前文介绍过的“皇家费利佩”号不仅是西班牙第一艘火炮过百的巨舰,更是加斯塔涅塔造船体系的巅峰之作。通过对这艘战舰细节的了解有助于我们直观地认识到该体系舰船的结构。如同同时代其他各国海军主力舰一样,“皇家费利佩”号的长舵柄装在船尾柱上。在舷炮和甲板中间是双层的船缘板,在船的外侧从尾部一直铺到头部,保证船体所有连接点的牢固。在最下层舷炮下面的船缘板是整个船体上最厚最坚固的部位。据资料显示,该舰最下层甲板每边拥有15个炮门;第二层有16个,第三层有15个,最上层的甲板则有8个。另外,在船艏楼还有3个。这表明在船上额定设计为114门火炮。在这些炮门里,最下层和第二层是拥有炮窗的,用于防止战舰在狂风大浪中被海水从炮门灌入。该舰还是最早一批取消了船首斜上桅和首斜上帆的船只。这种设计也一直沿用至风帆时代结束。“皇家费利佩”号的船首斜桅的倾斜度大约在35°左右,其长度与19世纪下半叶建造的三层甲板战舰相比相对较短。
在“皇家费利佩”号首斜桁下面是一个大的船首斜桁帆,因为其巨大的面积,使得船桅很难支撑,尤其在船体严重颠簸时。该舰的船桅高度适当,据估计,前桅的高度依然按(西班牙官方)规定为主桅高度的8/9。但前桅的位置更加靠近船首,并接近船首斜桅。这意味着船可能会在波涛汹涌的海中经受更大的颠簸。主桅分为3段,自下向上分别称为前主桅、中主桅和顶主桅。分别装配着前帆桁、中帆桁和顶帆桁。主桅依然按规定安在甲板中部靠后甲板长度1/16的地方。船的后桅与船尾柱有3/16的距离,同时也比之前建造的战舰要稍短(之前战舰的后桅高度达到了主桅的7/8)。“皇家费利佩”号,正如其外形所示,后桅只是一根很细的桅杆,这是因为船桅斜持三角帆的锁具不必要承受任何船帆。
总之,“皇家费利佩”号给人惯有的印象是具有良好的外观和精良的设计。但我们不知道它的船体是否足够坚固,因为当时所有按照加斯塔涅塔体系建造的船只都有这方面的集体性缺陷,很可能也会体现在“皇家费利佩”号的船体连接处上。在1744年的土伦之战中,“皇家费利佩”号经受住了战争残酷的考验,但却损伤严重,在此役结束之后再也无法航行。
加斯塔涅塔体系最后的辉煌是1749年完工入役的“闪电”级战列舰,尽管此时加斯塔涅塔本人早已去世。“闪电”级仅仅包含了两名成员—“闪电”号与“菲尼克斯”号,初始建成时均为装备80门炮的大型双层甲板战列舰。而众所周知的是“闪电”号在19世纪初又被升级为西班牙风帆时代最有名的一艘改装3层甲板战列舰。“菲尼克斯”号则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它于1780年圣玛利亚角之战中被英国人俘获(也有资料把“闪电”级划为豪尔赫·胡安体系,但豪尔赫·胡安本人在1748年才被派至英国学习造船技术,而此时该级战舰已经开工)。

一幅反映土伦之战的画作,被刊登在了当年的报纸上。图中正中央的三层甲板战舰可能就是“皇家费利佩”号

“闪电”号姐妹舰“菲尼克斯”号的彩色测绘图。该舰没有像其姐妹舰一样接受升级为三层甲板战舰的改装,后于1780年圣玛利亚角之战中被英国俘获
西班牙海军的“英式”造船体系:豪尔赫·胡安体系
在18世纪中期新的军港执政官上台后,西班牙海军部开始改革,对战舰制造业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消除加斯塔涅塔体系中所谓缺陷的呼吁终于得到了政府的回应。1748年,海军官员豪尔赫·胡安被秘密派遣到英国学习造舰技术。胡安在欧洲的科学领域,尤其是物理、数学方面都有着极高的声誉。而学习对象选择英国的理由自然是因为英国在18世纪初时拥有欧洲多达1/3的舰艇数量;并且在造舰的做法上具有独特性。英国造船师们按照1691年、1706年、1719年和1745年分别制定的造舰体系逐渐提高了其战舰的坚固程度和尺寸。英国这种船舶建造的严谨性加上海战中的辉煌成就(虽然更多的是由于人员和战术的原因而不是船只的质量)给西班牙海军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决定加以模仿,于是促成了派遣豪尔赫·胡安的决定。后来许多有名气的专题作家,如查诺克(Charnock)和霍姆斯(Holmes)却认为事实却并非如此,一方面,他们认为英国造舰体系的做法过于约束设计师并减少了其进取心;另一方面,已经证实同时代拥有双层甲板和74门火炮的西班牙战列舰(74门炮战舰是风帆时代战列舰的核心舰种)比同等级别的英国舰只明显大了一圈(甲板长出16英尺、船身宽出6英尺、船壁高出4英尺),并且比英国军舰更加稳定和具备抗炮火打击能力。在此方面,以前文提到过的“公主”号即可证明。1740年的一次遭遇战中,这艘拥有70门炮的战舰虽然被3艘英国74门炮战舰捕获,但在这场长时间的战斗中却对英国军舰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几乎令3艘英舰彻底报废)。

豪尔赫·胡安(Jorge Juan,1713—1773)的画像。他是继加斯塔涅塔之后第二个在西班牙形成造船体系的舰船工程师
具有讽刺的是,当豪尔赫·胡安怀着极大的热忱向英国人学习造船技术时,英国人却根据俘获的“公主”号研发出了一种改进型的战舰,而这只不过是在照搬西班牙人的设计而已。例如18世纪中期建造的一批一级战舰,1756年下水的“皇家乔治”号、1762的“不列颠尼亚”号,甚至特拉法加海战中纳尔逊的旗舰“胜利”号都是受到“公主”号的启发而建造的。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西班牙海军部(学习英国造舰技术)的决定甚至可能是错误的,这不仅背叛了百年来西班牙在造舰方面的精华,并且轻视了其祖辈重要的造船技术,本应该在改进的基础上加以保留。
当然,豪尔赫·胡安也并未一味地照搬英国人的造船方法,他在这套方案中也加入了不少西班牙的传统造舰设计。不过其对西班牙造船业最大的贡献并不在造舰设计上,而是将物理、数学原理联系实际应用于船体、尺寸、船桅和火炮的位置。并收获了一些成效。比如船的坚固程度和寿命方面都有所进步,但也有船只不易操纵等缺陷,主要体现在无法很好地顶风航行。这套体系从1753年一直沿用至1768年(也有说是1771年),期间包括了3艘改装三层甲板战舰,112门炮的“圣-卡洛斯”号(1765年)、94门炮的“圣-费尔南多”号(1765年)和94门炮的“圣-路易斯”号(1767年),它们都是基于80门炮的船体改进而来的。然而最有名的还是1769年在哈瓦那建成服役的“圣三位一体”号。关于3艘改装3层甲板战舰和著名的“圣三位一体”号的情况,在稍后的章节中做详细介绍。

建成初期的“圣三位一体”号状态彩绘图。此时该舰拥有3层炮甲板和116门火炮
法国设计西班牙造:弗朗西斯科·戈蒂埃体系
18世纪中叶,法国船舶设计师们把设计出“比敌舰更快的战舰”作为造舰的目标,以躲避战斗并按其意愿进行战斗。因此,船舶设计师们更多的是关注船体的形状,尤其是水下船体的形状,以减少船只前进时所遭受的阻力;并通过增加船桅的高度以提供给船只更大的风力。受到这些思想的影响,法国战舰的长宽比往往比西班牙人设计的要大,并因而具有更快的速度。然而,如此设计所付出的代价则是火炮攻击能力的削弱和船身稳定性的降低。即使在风力很小的情况下也可能使船体倾斜度增加。因此,法国船只在赢得速度的同时却也牺牲了一部分军事价值。
当西班牙海军部出现动荡时,可能是由于新的海军总督阿里阿加(Arriaga)与豪尔赫·胡安不和;亦或是海军部对法国建舰技术产生了青睐,政府对现有造船体系开始持不满态度。鉴于此,在1769年,阿里阿加决定聘请曾在西班牙进修过的法国船舶设计师弗朗西斯科·戈蒂埃,为的就是在埃尔费罗尔造船厂引进法国造船体系。这便是18世纪西班牙所拥有的第三个体系,弗朗西斯科·戈蒂埃体系。尽管豪尔赫·胡安对此非常愤慨,埃尔费罗尔造船厂却依然按照戈蒂埃的计划开始建造新一批战列舰,如“圣-佩德罗”号(San Pedro)、“圣-巴勃罗”号(San Pablo)和“圣-加布里埃尔”号(San Gabriel)等双层甲板战舰的建造。

“圣-巴勃罗”号在1829年时的样式图。该舰直至1854年才退出现役,一共为西班牙海军服役了83年之久
作为弗朗西斯科·戈蒂埃体系原型舰的“圣-佩德罗”号在1773年进行试航。在测试中,法式设计的明显缺陷暴露无遗,主要体现在船头颠簸严重(由于前桅的位置太靠近船头,有失去前桅中帆顶端的危险)和在大风的情况下顺风航行较慢。据船长称,在大风浪中由于船体倾斜很大,甚至使得船上第二层甲板的火炮也难以使用。因而在实战中可能使得战斗力大打折扣。
原型舰的失败使政府不得不重新考虑设计模型。在之后建造的军舰中,戈蒂埃利用过去(前辈)建造的经验,完善了部分缺陷,如愿获得了优良的快船。但在糟糕天气下的作战能力却依然受到一定的限制。由于维系的时间不长,弗朗西斯科·戈蒂埃体系只给西班牙海军留下了两艘三层甲板战舰,“圣母无原罪”号(Purísima Concepción)和“圣-何塞”号(San José)。两艘船使用同样的图纸,分别在1779年和1783年下水服役,被称为“圣母无原罪”级战列舰。这两艘三层甲板战舰的原型是1775年建造的80门炮战舰“圣-欧戈尼奥”号(San Eugenio),堪称西班牙版“法国体系战舰”中最成功的作品。
然而就在戈蒂埃在西班牙的事业达到顶峰时却突然于1783年离开西班牙回到了自己的祖国。关于他离开的原因,与当时西班牙海军部官员交恶而被迫辞职是其中最有可能成立的一种说法。不管怎样,这位法国船舶设计师在西班牙留下了自己的传奇,而三层甲板巨舰“圣-何塞”号则成为了弗朗西斯科·戈蒂埃体系的绝唱。

战列舰“圣-欧戈尼奥”号的彩绘图。该舰是弗朗西斯科·戈蒂埃体系三层甲板战舰的原型
回归传统:何塞·罗梅洛体系
早在戈蒂埃最终离开西班牙之前一年,西班牙当局已经于1782年3月12日任命何塞·罗梅洛·兰达为新的海军首席工程师。这一幕与当年逼走豪尔赫·胡安是如此出奇的相似,从一个侧面也反映出西班牙当局如此的不近人情。不过,此举并不意味着西班牙造船业的退步。与纯正海员和舰船设计师出身的戈蒂埃不同,何塞·罗梅洛是一名知名数学家,在海洋研究和海军建造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他创造了西班牙海军的第四套也是最后一套造船体系,何塞·罗梅洛造船体系,并立即在海军中投入使用,直到18世纪末(1798年之后西班牙不再自主建造风帆战列舰)。

何塞·罗梅洛·伊·兰达(José Romeroy Landa,1735—1807)青年时的肖像。在他的主持下,西班牙建成了威名远扬的8艘“圣-安娜”级三层甲板战舰
何塞·罗梅洛体系下设计建造的第一艘战列舰是有拥有74门炮的“圣-伊尔德方索”号(San Ildefonso),于1785年1月22日在卡塔赫纳下水服役。在海试中得到了海军司令兼海军战术教授何塞·德·马萨雷多的赞扬:“‘圣-伊尔德方索’号在逆风航行时如同护卫舰(比战列舰第一个等级的轻型战舰)一般平稳,船舵运转和转向如小艇一般灵活,而且火炮的摆放空间较宽广,固定得很好,在各种风浪下都能保持平稳。”

何塞·德·马萨雷多(Don Jose de Mazarredoy Salazar,1745—1812)的肖像。西班牙18世纪著名天文学家和海军战术教授,并担任巴斯克海军司令
然而在比戈德特看来,也许这个判断太过于主观和武断。因为之后的经历证明,虽然“圣-伊尔德方索”号有着良好的品质,但同样有需要修改的缺陷。例如,其平衡不是很好,船体在风浪中颠簸严重,稳定性不足,这就对船桅造成了伤害,也降低了顺风行进的速度,在大风大浪中更是难以前行。后来在1794年,某分舰队司令雷塔莫萨将军(Retamosa)在“蒙泰涅斯”号(Montañés,74门炮)、“海王星”号(Neptuno,80门炮)、“阿尔戈瑙塔”号(Argonauta,80门炮)等双层甲板战舰的建造计划中着手修正这些不足之处。例如,改变了压舱物的位置和重量;调整船头形状并加强了船尾。有些人认为这批最后的战舰组成了西班牙海军第五个也是最后一个造船体系,但出于它们是基于何塞-罗梅洛设计进行的修改,本文依然把它们列为何塞-罗梅洛体系的作品。

74门炮战列舰“蒙泰涅斯”号的全肋骨结构示意图。该图绘制的是其1797年状态。后来该舰的火炮数量被增至80门
在何塞·罗梅洛造船体系下,西班牙建造了风帆时代最后一批拥有三层甲板和112门炮的战舰,而这批舰艇的数量(8艘)在历史上也是最多的,分别为在埃尔费罗尔造船厂下水的“圣-安娜”号(1784)和“路易莎王后”号(1791);在哈瓦那下水的“雷格拉伯爵”号(1786)、“墨西哥”号(1786)、“萨尔瓦多-德-蒙多”号(1786)、“皇家卡洛斯”号(1787)、“圣-埃梅内希尔多”号(1789)和“阿斯图里亚斯亲王”号(1794)。除此之外,还有最后一艘“皇室家族”号未建成,该舰于1793年在哈瓦那开工建造,但随后工期一再拖延,在1801年下水后便被彻底搁置。后来,未完工的船体于1808年被摧毁。关于“圣-安娜”级战列舰的详细状况,会在后面的章节专门介绍。
18世纪西班牙的造船基地
从17世纪末的加斯塔涅塔到18世纪末的何塞·罗梅洛,西班牙海军在系统化的造船体系下走过了百年光阴。在这段时间里,西班牙海军的实力一直呈上升趋势。除了造船体系系统化带来的益处外,西班牙新式造船厂对海军的崛起也功不可没。进入18世纪后,西班牙一改先前造船零散的特点,将几乎所有大型战舰都集中在4个较大的造船厂建造,它们分别为瓜尼佐、哈瓦那、埃尔费罗尔与卡塔赫纳。

七年战争时期的哈瓦那港地势图。1762年,这里曾短暂地被英国人攻陷,但很快又回到西班牙人手中
根据目前统计的数字来看,18世纪由这4个造船厂为西班牙海军建造的战列舰数量占总数的80%。其中哈瓦那最多,达到了74艘。其余依次为埃尔费罗尔50艘,瓜尼佐38艘,卡塔赫纳19艘,需要注意的是,这里所说的卡塔赫纳是位于西班牙地中海西岸的港口,并非前文提到过的“西印度的卡塔赫纳”,因而卡塔赫纳造船厂也成为西班牙地中海舰队所使用战列舰的最主要供应商。埃尔费罗尔与瓜尼佐都位于西班牙西北部,邻大西洋;而哈瓦那则位于美洲殖民地。作为西班牙在海外最大也是唯一能生产战列舰的造船厂,哈瓦那对西班牙海军的贡献是巨大的。
不过在这四大造船厂中,只有瓜尼佐、哈瓦那和埃尔费罗尔承担过为18世纪西班牙海军建造三层甲板战舰的任务。而在这三者中,瓜尼佐无疑是历史最为悠久的。
皇家瓜尼佐造船厂的建立源于西班牙海军认为需要在坎塔布里亚海域修建一所造船厂建造军舰,因为此地易守难攻。事实证明,缺乏防守能力的造船厂是没有用处的,最典型的例子发生在1639年,桑托尼亚的造船厂曾遭受法国人袭击,3艘在建的盖伦式战舰遭到不同程度的烧毁;而为另7艘船只所库存的原料也被付之一炬。
于是在1645年,西班牙王室选定了瓜尼佐,一个处在桑坦德湾内,位于卡瓦尔哥和玛丽阿尼奥半岛间的一个小山村。而且此地也在船只建造上有着悠久的历史传统。在帕蒂尼奥的命令和加斯塔涅塔的英明领导下,瓜尼佐港于1721年开始了大规模改造—使其适合建造更多更大的战舰。在随后的数十年里,瓜尼佐港共为西班牙海军建造了38艘战列舰,这些船只不但拥有良好的航海条件,做工也十分精良。

在瓜尼佐造船厂建造的著名战舰之一——74门炮战列舰“圣-胡安-奈普莫西诺”号。该舰在特拉法尔加之战中表现英勇
在这些战列舰中当属“皇家费利佩”号最引人注目。这条三层甲板巨舰拥有114门火炮,是18世纪上半叶欧洲最大的战列舰之一。瓜尼佐造船厂的战列舰制造业一直持续到1769年74门炮的“圣-多明戈”号的下水(也有一种说法是1782年建造的74门炮战舰“圣-费敏”号是最后一艘),从那时以后便只零星生产较小型的战舰,因为埃尔费罗尔的造船厂已经投入使用并能完全满足海军的需求。瓜尼佐造船厂从半岛战争开始衰落并最终于1871年完全停止使用。
除了本土,西班牙人在美洲殖民地也建造了数量不少的船舶制造厂。早在费利佩二世时期,位于维拉克鲁兹(Veracruz)附近的萨克里菲西奥斯港(Sacrificios)便成立了第一座正规的军方造船厂。但由于此地区的卫生状况和安全因素令人担忧,海军部总督在1747年决定把此厂搬迁至哈瓦那,而在此之前,哈瓦那一直是西班牙在殖民地最重要和最大的港口。并且由于岛上木材质量优良,哈瓦那早在1723年便开始生产战列舰和护卫舰,而在和萨克里菲西奥斯造船厂合并后,其一跃成为西班牙统治下最大的造船厂。
在搬迁完毕后,新的造船厂便马不停蹄地立即投入生产。首批战舰包括著名的“闪电”级80门炮大型双层甲板战舰。其中为我们所熟知的是,“闪电”号在后来被改造成了拥有三层炮甲板和100门火炮的一级战舰。有趣的是,在“闪电”号之后,还有3艘80门炮双层甲板战舰被改装为拥有94~112门炮的三层甲板战舰,而它们都是在哈瓦那造船厂完成建造和改装的。

“闪电”级战列舰2号舰“菲尼克斯”号的测绘图。该舰拥有双层甲板和80门火炮,于1780年被英国俘获,因而并未升级为100门炮的三层甲板战舰
1762年,随着西班牙加入七年战争与英国为敌,英国人迅速采取行动—占领并摧毁了哈瓦那造船厂。但在战争结束后,西班牙人迅速重建了该造船厂,重新投产并于1765年至1767年建造了3艘装备80门火炮的“圣-卡洛斯”级战列舰,而它们就是前文提到的在“闪电”号之后也被改装为三层甲板战舰的例子。同样,整个风帆时代西班牙最著名的战舰,最初拥有3层甲板和112门火炮的“圣三位一体”号也在哈瓦那完工并经过一系列改造,成为18世纪唯一一艘四层甲板战舰,其火炮搭载数量达到了空前的140门。
从1786年到1794年,哈瓦那造船厂又继而建造了6艘拥有三层甲板和112门炮的战舰:“雷格拉伯爵”号、“墨西哥”号、“萨尔瓦多-德-蒙多”号、“皇家卡洛斯”号、“圣-埃梅内希尔多”号和“阿斯图里亚斯亲王”号(6艘战舰均为“圣-安娜”级)。“阿斯图里亚斯亲王”号为风帆时代西班牙正统的三层甲板战舰建造画上了句号(之后改装老舰升级而成的除外)。然而进入19世纪后,哈瓦那造船厂在西班牙独立战争和美洲独立运动中被摧毁,此后只是零星生产了一些小型木质军舰,建于1845年的拥有44门炮的“路易莎-费尔南多”号重型护卫舰是其“最后”的杰作。
除去瓜尼佐与哈瓦那之外,埃尔费罗尔是18世纪西班牙最后一个有能力建造三层甲板战舰的造船基地。它的第一部作品是1729年建于费罗尔-拉-格拉尼亚镇(Ferrol La Granã)的“加利西亚”号战列舰(Galicia,70门炮),这艘战舰曾参加著名的西印度的卡塔赫纳保卫战并在战斗中被凿沉。2年后,这里还建造了另一艘70/74门炮战列舰“莱昂”号(Leon)。之后,人们便认为应该在同一个既安全又实用的港口建造多个造船厂。因此便选择了邻近埃尔费罗尔村镇的埃斯特伊罗山的东边。在海军总督的努力推动下,从1740年至1749年,这里共建造了12家造船厂。这些造船厂以生产庞大数量、高工艺和坚固的68~74门炮级别的三级战列舰和34~44门炮级别的五级护卫舰为主。在埃尔费罗尔港下水的第一艘三层甲板战舰是1779年的“圣母无原罪”号,该舰与“圣三位一体”号一起并列为西班牙海军最大的战舰。
埃尔费罗尔生产的战列舰以高质量而著称,尤其是在这里建造的4艘三层甲板战舰(“圣母无原罪”号、“圣-何塞”号、“圣-安娜”号、“路易莎王后”号)皆为精品,而它们在实际战斗中也体现了自己的价值。18世纪西班牙所建造的最后一艘战列舰(“阿尔戈瑙塔”号,1798年)是在埃尔费罗尔完工的,而这竟然也是西班牙风帆战列舰的谢幕之作。由于19世纪初所遭受的经济大幅衰落同样体现在海军建设上,同时拿破仑对西班牙本土港口的破坏使其几乎丧失了舰船生产能力,因此西班牙海军就此再度没落……

一幅描绘1762年英国进攻哈瓦那时围攻港内西班牙船只的油画

一幅反映19世纪费罗尔-拉-格拉尼亚镇港口情景的画作
升级而来的三层甲板战列舰
本章介绍了西班牙在18世纪由双层甲板战列舰升级为三层甲板战列舰的全部案例,并描述了各舰的战斗经历。
尽管到18世纪末时西班牙海军达到了其自身新的巅峰,但在舰船数量上却始终无法与它的老对手,英国相匹敌。鉴于本国生产力绝无可能赶上甚至超过英国人,西班牙人只能在单舰质量上做文章。不过就目前的资料来看,西班牙人建造的大型战舰可能的确是18世纪各海军国家中质量最为过硬的。而在尺寸上,一些西班牙战舰已经追平甚至超过了比它们高一个级别的英国战舰,这就为这些船只日后的升级改造创造了良好条件。
在风帆时代,三层甲板战舰一直都是海军的主角。西班牙对于此类军舰的渴求丝毫不逊于英法,除了直接建造外,他们还采用升级旧的双层甲板战舰的方式来“建”成一艘“新”的三层甲板战舰,这样的做法在其他各海军国家是不多见的。本节就对这类翻新舰只为进行汇总介绍。
翻新舰的“鼻祖”—“圣-卡洛斯”号
在本系列的上篇已经介绍过,17世纪西班牙三层甲板战舰的建造通常是在建成两层甲板后将舰体先下水,再进行第三层甲板的铺设,这也为西班牙人能够在18世纪翻新三层甲板战舰中取得成功打下了基础。

一幅关于西班牙双层甲板战舰升级为三层甲板战舰尺寸变化的示意图。实际改建时不会像图中所示那样容易
接受改装成三层甲板战舰工程舰龄最老的战舰是前文提到过的属于加斯塔涅塔体系最后作品的“闪电”号。不过最先接受改装的却是属于豪尔赫·胡安体系巅峰之作的“圣-卡洛斯”级战列舰。“圣-卡洛斯”级战列舰共3艘,起初均为按照80门炮规格建造的双层甲板战舰,但在建造中,豪尔赫·胡安接到了上级指示要求将这3艘战舰改装为拥有94门炮的最小型3层甲板战舰,目的是为接下来直接建造116门炮大型三层甲板战舰(实际上就是指“圣三位一体”号)做测试。因此在首舰“圣-卡洛斯”号(按照80门炮形态)完工之前,豪尔赫·胡安就已经绘制好了94门炮改装方案的图纸。
最初,豪尔赫·胡安的升级方案仅仅是把原先80门炮战舰的露天艏艉炮台连成一条完整的炮墙而已。连舰长和高级军官居住的船尾舱室也仍然是双层甲板战舰的两层而已。这套改装方案看起来相当简单,但在实际操作时还需考虑船壁增高带来的重心不稳等问题。好在西班牙这批80门炮战舰船体足够宽敞,改造起来难度不算太大。在改造过程中,豪尔赫·胡安又对图纸进行了修改,增加了第三层船尾舱室,使战舰看起来更像是“专门设计”的三层甲板战舰。按照这个新的图纸,“圣-卡洛斯”级的3艘成员被重新建造为拥有94门炮的三层甲板战舰。
作为首舰,“圣-卡洛斯”号于1765年4月30日建成下水,该舰也是西班牙人夺回哈瓦那造船厂后新建的第一艘战舰。关于这艘船的初期尺寸记录如下:甲板长197尺,龙骨长176尺10寸,船宽56尺,平均吃水28尺,最大吃水28尺6寸,轻载吨位为1952吨(也有说是1714吨)。该舰火力初始配置(80门炮)为:36磅炮30门,18磅炮30门,8磅炮20门。不过在升级为94门炮的三层甲板战舰后,其火力反而遭到削弱,主炮口径降为24磅,其配置为:24磅炮30门,18磅炮32门,8磅炮32门(也有一些资料认为,该舰在建成之后一直保持80门炮的状态,直到1793年才被改装成94门炮)。
1790年,“圣-卡洛斯”号增加了4门3磅小炮,被安置在船艉楼上。这样全舰火力被升级至98门;1793年,又将这4门炮更换为8磅炮。1801年,该舰又在卡塔赫纳造船厂接受彻底改造升级为一艘拥有112个炮门的一级战舰,船身尺寸扩大为:甲板长206尺,龙骨长186尺,船宽和吃水深度均保持不变。火炮配置也达到了相应的标准:36磅炮30门,24磅炮32门,12磅炮32门,8磅炮18门。轻载吨位为2122吨(也有说是2614吨),这在19世纪初算是一艘极具威力的战舰。

最终改造方案的“圣-卡洛斯”号的设计草图。后来首舰“圣-卡洛斯”号又被二次升级为拥有112门炮的一级战舰

“圣-卡洛斯”号升级为112门炮一级战舰的计划图。该舰的船艉楼保留着浓厚的英式战舰的意味
1766年,完工后的“圣-卡洛斯”号的处女航是驶往加的斯港,并于同年返回哈瓦那。随后该舰编入了由奥古斯丁·德·伊迪拉克指挥的新组建的西班牙舰队。该舰队本计划于下半年返回本土,但由于墨西哥湾的飓风而一再推迟,直到1767年1月12日才从哈瓦那起航,于3月13日抵达加的斯港。
1779年,“圣-卡洛斯”号被编入由西班牙老将路易斯·德·科尔多瓦指挥的支援美国独立战争的舰队。该舰队在与法国海军上将德·奥维里埃指挥的法国舰队汇合后参加了拉曼查地区(La Mancha)爆发的第一场运河战役,一直持续到1779年9月。此后,该舰一直归于科尔多瓦麾下作战,并参加了法西联合舰队对直布罗陀海峡的封锁。不过它并未参加此行动中最著名的一役—斯帕塔尔角之战(1782.10.20)。
美国独立战争结束后,“圣-卡洛斯”号返回加的斯港。1787年,它从加的斯港前往维拉科鲁兹和哈瓦那执行护航任务。1790年在加的斯港,“圣-卡洛斯”号的炮位被增至98个,但随后却被解除武装并转为预备役,直到两年之后弗朗西斯科·奥尔多内斯准将(don Francisco Ordóñez)接管该舰后才恢复了武装。1793年,该舰将新增的4门3磅炮更换为8磅炮后全副武装加入弗朗西斯科·德·博尔哈中将的舰队。同年5月,博尔哈舰队从卡塔赫纳出发前往巴塞罗那执行运输任务,在赛尔德纳(Cerdeña)附近与敌人(可能是海盗)展开战斗,并获得了胜利。

奥古斯丁·德·伊迪拉克(don Agustín de Idiaquez)的肖像。此人曾担任哈瓦那总督,在殖民地影响力较大

弗朗西斯科·德·博尔哈(don Francisco de Borja,1746—1828)的肖像。此人是西班牙地中海舰队指挥官,同时也是一位航海家

西班牙海军上将路易斯·德·科尔多瓦(Luis de Córdova,1706—1796)的画像。他曾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取得了捕获英国79艘船只的巨大战绩,但却未能阻止英国运输船队对直布罗陀的支援
回到卡塔赫纳后,“圣-卡洛斯”号成为恩里克·马克唐内尔准将(don Enrique MacDonnell)的座舰。该舰随后经加的斯港驶往哈瓦那,并在加勒比海地区多次执行任务。1795年4月19日,该舰返回加的斯港按照卡洛斯四世的亲令编入大西洋舰队。而舰长一职也由胡安·苏亚雷斯(don Juan Suarez)接替。
1796年9月26日,也就是在与英国宣战前的几天,“圣-卡洛斯”号随大西洋舰队进入地中海前往巴勒莫。它们在穿越科西嘉岛时遭遇大风浪,“圣-卡洛斯”号被折断了桅杆,失去了方向舵,遭到严重损伤,然而它仍然驶抵了目的地。完成任务之后,“圣-卡洛斯”号在巴勒莫草草修复后即于10月20日返回西班牙本土的卡塔赫纳港。
由于在1801年阿尔赫斯拉斯之战中西班牙损失了两艘112门炮的一级战舰(“圣-埃梅内希尔多”号和“皇家卡洛斯”号),“圣-卡洛斯”号得以被改造为同等规格的战舰,以填补两舰损失后的空白。
由于此次“圣-卡洛斯”号的改造几乎是对船体的重建,实际上该舰已成为一艘全新的战舰,不仅仅是火力,甚至在适航力等多方面都得到了提高,完全达到了正统112门炮一级战舰的作战能力。而承担改造任务的卡塔赫纳造船厂也得以体验到一次“建造”三层甲板战舰的机会。
然而遗憾的是,这艘威力十足的“翻新货”却没能得到在战斗中一显身手的机会。其完成改造后的大部分岁月都是在卡塔赫纳港内度过的(可能担任地中海舰队旗舰)。1808年,由于法国人的入侵,“圣-卡洛斯”号就地被解除武装。后来一直作为废船搁置在港内,直至1829年被拆毁变卖。

1801年完成终极改装后的“圣-卡洛斯”号彩色测绘图

博物馆中保存的“圣-卡洛斯”号全木质模型。这是该舰112门炮的最终状态
“圣-费尔南多”号
在“圣-卡洛斯”号之后,它的两艘姐妹舰—“圣-费尔南多”号与“圣-路易斯”号也被按照同等规格改装为拥有94门炮的三层甲板战舰。“圣-费尔南多”号于1765年建成入役,次年9月在处女航时护送一大批金银珠宝回到西班牙本土。据统计,“圣-费尔南多”号上载有3989160比索和其他货币(包括银币和金币),这在当时算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1779年,由于法国和西班牙对英国宣战,“圣-费尔南多”号加入路易斯·德·科尔多瓦的法西联合舰队。1780年8月9日,“圣-费尔南多”号跟随联合舰队截获了一支前往美洲支援英军的大型运输船队。这是西班牙海军在18世纪取得的最伟大的一次胜利,关于此次战斗的详细情况会在后面章节加以介绍。
“圣-费尔南多”号也参加了法西联合舰队在1782年直布罗陀附近对英国舰队的追剿,不过其作为后备舰队的一份子并未真正参战。此役结束后,“圣-费尔南多”号返回加的斯港,准备参加入侵牙买加的行动,但最终未能实施。1784年,“圣-费尔南多”号截获一艘瑞士籍的海盗双桅帆船“高亚娜-特洛伊”号(Goyana Troya),这也是该舰履历中俘获的第一艘敌船。
1786年,由于新舰服役造成的经济压力,西班牙海军部封存了一批老式舰艇,“圣-费尔南多”号就是其一。不过时间不长,到1790年时,“圣-费尔南多”号便在埃尔费罗尔港重新入役。该舰与其姐妹舰“圣-卡洛斯”号一样载炮数量被增至98门,但98门炮也成为它的最终状态,直到最后,“圣-费尔南多”号都未能像“圣-卡洛斯”号那样被二次升级为112门炮的一级战舰。同时船体也得到重建。重建后的船体尺寸为:甲板长203尺,龙骨长175尺,船宽57尺,平均吃水28尺6寸,最大吃水28尺10寸,轻载吨位为2047吨,满载排水量为3242吨。
在与英国结盟期间,“圣-费尔南多”号一直驻扎在加的斯港。1796年,当西班牙与法国重新结盟对抗英国时,“圣-费尔南多”号被编入西班牙地中海舰队,参加了在地中海执行的一系列行动。1800年8月,“圣-费尔南多”号停泊在埃尔费罗尔港,曾被短暂解除武装,但很快又于次年4月20日重新恢复武装前往加的斯港。7月12日,“圣-费尔南多”号参加了阿尔赫斯拉斯之战,那场海战对于西班牙人来说是一次惨痛的战争。在战斗中,两艘圣安娜级112门炮一级战舰被摧毁,使得西班牙海军实力蒙受巨大损失。运气较好的“圣-费尔南多”号在战斗中全身而退,但受到了严重损伤。据资料显示,此战中“圣-费尔南多”号一共搭载了96门火炮(比额定少了两门)。
此后“圣-费尔南多”号被搁置在埃尔费罗尔,在1805至1806年曾接受大规模维修,但仍难以出海。就这样,“圣-费尔南多”号在1808年6月10日被迫退役。1815年,该舰被当作废木材变卖。

一艘西班牙双桅帆船的油画。其在西班牙语里被称为“Bergantín”,当时这种灵巧的小型帆船是海盗们的首选船只
“圣-路易斯”号
“圣-卡洛斯”级的最后一艘——“圣-路易斯”号比两艘姐妹舰晚了约2年建成。但为了给随后计划中的巨舰“圣三位一体”号让出船坞而不得不缩短工时,导致船身坚固度有所下降。“圣-路易斯”号是三艘姐妹舰中寿命最短的,只服役了22年。当然,这一使用年限在其他海军国家已不算短,这从一个侧面也体现出西班牙船只的优良质量。
1768年6月24日,“圣-路易斯”号从哈瓦那处女航航行至埃尔费罗尔,然而刚入港后便被解除武装暂时被封存,这一封就是11年。关于“圣-路易斯”号被封存的原因,虽然史料上并未记载,但笔者猜测这可能与其船身质量不佳有关,有可能是在首航中发现船只存在诸多问题而导致“圣-路易斯”号的如此遭遇。
1779年6月,由于西班牙对英国宣战(支援美国独立战争),“圣-路易斯”号被重招入役,加入科尔多瓦麾下的法西联合舰队。这支舰队的任务是对英国派出的支援美洲远征军的运输船队进行拦截。
在参加了第一次拉曼查运河战役(前文提到“圣-卡洛斯”号也参加了此役)后,“圣-路易斯”号于1780年4月28日成为何塞·索拉诺将军的旗舰。索拉诺的舰队由12艘船只组成,包括战列舰“圣-路易斯”号、“圣-尼古拉斯”号(San Nicolás)、“勇士”号(Arrogante)、“圣-奥古斯丁”号(San Agustín)、“帕乌拉的圣-弗朗西斯科”号(San Francisco de Paula)和一些辅助船只。他们的任务是护送一直由83艘商船组成的运输舰队(载有12000名士兵和一些物资)驶往哈瓦那。为了躲避英国人的堵截,索拉诺舰队比原定路线多走了数日,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安全抵达了目的地。
此后3年中,“圣-路易斯”号一直在索拉诺的手下服役,执行了数次在加勒比海地区的护航任务。1783年6月20日,“圣-路易斯”号与“圣-尼古拉斯”号一起抵达西班牙本土的加的斯港,舰上携带了价值240000比索的货物。也许是船身质量再次出现问题,在回到加的斯港后,“圣-路易斯”号即被解除武装,不再执行任何任务。1789年,该舰正式退役并拆毁。就这样,“圣-路易斯”号成为18世纪下半叶西班牙装备的诸多三层甲板战舰中首艘寿终正寝的战舰。

何塞·索拉诺(Joséde Solano y Bote,1726—1806)的画像。西班牙海军名将,曾参加过詹金斯的耳朵战争、七年战争和美国独立战争,在西班牙海军服役了长达64年之久

美国独立战争期间在美洲海域附近交火的法国与英国的护卫舰。后来西班牙也站在法国一边参与到这场战争
“闪电”号与临时改装三层甲板战舰的出现
世纪之交,由于西班牙海军接连在圣文森特角(1797.2.14)和阿尔赫斯拉斯(1801.7.12)的海战中接连遭遇惨败(一共损失了4艘112门炮一级战舰),新的三层甲板战舰的补充已经显得迫在眉睫。但受制于已经严重衰退的经济状况,西班牙显然已经无力再进行全新战舰的建造(例如1801年开始建造的“圣-安娜”级112门炮一级战舰的9号舰“皇室家族”号,因经费问题被搁置在船台,最后被放弃),在这种背景下,临时改装的三层甲板战舰出现了。
关于临时改装的三层甲板战舰的定义。严格来说,前文介绍的“圣-卡洛斯”级尽管是由双层甲板战舰升级而来的,但它们的最终状态都具备一般三层甲板战舰标准的三层船尾舱室,从外观上看与正规三层甲板战舰并无区别,因此在笔者看来它不属于“临时改装”的范畴。由于工时和经费的制约,“真正临时改装”的三层甲板战舰保留了双层甲板战舰的两层船尾舱室结构,将原先的露天艏艉炮台连成一条完整的炮墙即算完工。这一改装办法其实早在“圣-卡洛斯”级开工建造时就被豪尔赫·胡安制作成图纸,但由于船壁增高带来的重心不稳等问题后来被新的计划所取代。当然,对于经济实力今非昔比的西班牙政府来说,重心不稳导致适航能力削弱的问题似乎已经可以容忍,“闪电”号正是这一背景下的产物。

保存在博物馆中的“闪电”号初始状态的全肋骨木制模型。该舰在其双层甲板时代曾是西班牙适航最佳的战舰之一
“闪电”号与其姐妹舰“菲尼克斯”号虽然出自豪尔赫·胡安之手,但沿用的设计风格仍然是加斯塔涅塔体系的(此时豪尔赫·胡安尚未形成自己的造船体系)。“闪电”号于1748年在哈瓦那造船厂开工建造,并在次年下水。该舰在建造过程中使用了来自热带地区的优质木料,船身异常坚固,是当时西班牙最好的战舰之一。“闪电”号最初的官方名称为“圣-佩德罗”(San Padro),“闪电”(Rayo)只不过是它的绰号罢了(源于水手对它优异适航性的赞扬,称其“航行得如闪电般敏捷”),随着时间的推移,绰号却取代了其原本的舰名,并为官方所承认。在现在所能查到的资料中,无不以“闪电”号来称呼它。
“闪电”号于1751年1月31日正式完工入役。根据当时留存档案的记载,整艘战舰的造价达到143000比索。建成之初的“闪电”号的尺寸为:甲板长180尺,龙骨长155尺,船宽55尺,平均吃水27尺4寸,最大吃水27尺6寸,轻载吨位为1750吨(也有说是1889吨)。火力配置为:24磅炮30门,18磅炮32门,8磅炮18门。由于建成时并未招募船员,再加上船体出现裂痕,“闪电”号一直拖到次年3月1日才开始自己的首次航行。4月30日,该舰抵达加的斯港,船上载有烟草、糖、木材等货物,仅有453名船员随船航行。
七年战争爆发时,“闪电”号停泊在加的斯港。不过由于西班牙一开始并未参战,因此“闪电”号也未出海执行任务。1757年10月,“闪电”号更换了主桅和前桅,并于次年对船身再次进行修理。1762年,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三世在七年战争末期错误地同英国宣战,结果导致丢失了哈瓦那。这段时间里,“闪电”号一直停泊在加的斯港按兵不动。

“闪电”号在18世纪60年代的测绘图。其船身尺寸较大,这为后来的改装打下了基础
七年战争结束后,“闪电”号因桅杆腐烂不得不再度将其更换,1765年3月,该舰终于整装待发可以出海了,在莱卡诺舰长的指挥下,“闪电”号作为海军上将胡安·何塞·纳瓦罗舰队的旗舰前往意大利,担负着护送玛利亚·路易莎公主和从热那亚接回玛利亚·露西亚公主的使命。胡安·何塞·纳瓦罗将军当时还是维多利亚地区的总督。
1769年,“闪电”号在加的斯港被解除武装。但是此举并不是勒令该舰退役,而是对战舰进行较大规模的维修。经过为期两个月的维修,“闪电”号加固了船体结构并重新铺设了甲板。当年11月24日,该舰重新入役,指挥权被移交至安东尼奥·奥索尔诺(Antonio Osorno y Herrera)的手中。在其指挥下,“闪电”号成功完成了多次护航任务,直到1776年再次进入船坞修理。
1779年6月,西班牙宣布与英国开战,支持美国独立战争。“闪电”号作为旗舰编入海军中将伊利亚尔特的分舰队,这支分舰队随后加入了由西班牙老将科尔多瓦指挥的法西联合舰队,参加了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西班牙海军参与的所有著名行动。在第一次拉曼查运河战役结束后,“闪电”号与伊利亚尔特舰队的其余20艘战舰一起停靠法国布雷斯特港。1780年1月13日,“闪电”号参加了联合舰队对直布罗陀的包围,但却以失败而结束。2月8日,该舰与其他受尽风暴折磨的舰只回到加的斯港,此时它的3根桅杆均已折断,只有一根临时捆扎的能为其勉强提供动力的应急桅。
修复后的“闪电”号于7月9日第一次随同科尔多瓦的主力舰队一同出海。紧接着在8月9日的行动中,“闪电”号参与了捕获英国由52艘船只组成的护航舰队,这也是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西班牙海军获得的最大胜利。

何塞·德·罗哈斯·莱卡诺(José de Rojas Recaño,1702—1794)的画像。西班牙海军中将,成功护送玛利亚·路易莎公主前往意大利是他的功劳
1782年1月4日,“闪电”号与科尔多瓦的主力舰队再次一同出海,此时由于“圣三位一体”号在船坞维修,拥有120门炮的“圣母无原罪”号(此时实际仅搭载94门炮)成为联合舰队的总旗舰。6月5日至9月5日间,法西联合舰队参加了第三次拉曼查运河战役。10月3日,“圣三位一体”号归队重新成为旗舰,联合舰队试图在直布罗陀海峡拦截理查德·豪率领的前往地中海的运输舰队,这便是著名的斯帕塔尔角之战。在此战中,除了船身受到一点小的损伤外,“闪电”号上未阵亡一兵一卒。战役结束后,“闪电”号被解除武装。次年7月~8月,“闪电”号在吃水线以下铺设了铜质保护层。
1784年7月10日~23日,重新武装的“闪电”号参加了对阿尔及尔的炮击,此次行动是西班牙与葡萄牙领土纷争的一部分。之后“闪电”号曾被封存过一段时间,直到1790年,由于努特卡危机(该事件是由西班牙护卫舰“公主”号在加拿大海岸捕获了英国邮轮“阿尔戈”号和一艘单桅战舰“王妃”号所引起的),“闪电”号再次披挂上阵。到此时,它的舰龄已经达到40年。不过重新服役的“闪电”号并未真正参加战斗。1798年至1803年间,“闪电”号被搁置在卡拉卡狭窄的航道里,船身多处破损,舰况极其糟糕。当西班牙人接连在几次重要战役中损失惨重后,他们将目光投向这艘几乎要被遗忘的战舰。由于“闪电”号船体尺寸较大且曾经拥有那个时期最为出色的航海性能,因此将其改装为三层甲板战舰被列入计划之中……

米盖尔·加斯通·德-伊利亚尔特Miguel Gastónde Iriarte,1716~1797年的肖像。在美国独立战争中,他隶属于科尔多瓦的法西联合舰队。

“闪电”号升级为拥有100门炮的三层甲板战舰的设计图
从仍保留的双层船尾舱室状态来看,改装后的“闪电”号是一艘典型的“临时改装”三层甲板战舰。不过为了不使船体重心突然增高导致适航能力骤降,“闪电”号在改造中还是调整了船体大小。其最终状态的尺寸为:甲板长196尺,龙骨长170尺,船宽56尺,平均吃水26尺,最大吃水29尺,轻载吨位为1956吨,满载排水量达到3530.6吨。火力配置为:36磅炮30门,18磅炮32门,8磅炮32门,4磅炮6门。其纸面战斗力已经与英国100门炮标准的一级战舰(如著名的“胜利”号)不分伯仲。
改装后的“闪电”号尽管对控制船身重心等做出了一系列补救,但仍明显削弱了其原本出色的航海性能,甚至还不如那些专门建造的体型更大的112门炮一级战舰,毕竟这是一艘最初按照双层甲板规格建造的战舰。
1805年1月,“闪电”号到达加的斯港。同年2月26日,根据西班牙海军上将格拉维纳的建议,恩里克·麦克德奈尔准将(Enrique Macdonell y deGondé)担任“闪电”号的舰长(也是最后一任舰长)。值得一提的是,麦克德奈尔是一名爱尔兰籍西班牙将领。在整个18世纪,由于西班牙与爱尔兰维系着良好的关系,有很多类似这样的爱尔兰军官在西班牙海军效力。
另外,为了进一步加强火力,西班牙人将其第二层甲板上的18磅炮全部更换为24磅炮。这样,“闪电”号便与西班牙海军标配的112门炮一级战舰的火力基本相同(最下层为36磅炮,第二层为24磅炮)。8月27日,全副武装的“闪电”号顶替“恐怖”号(Terrible,74门炮)加入法西联合舰队,准备出海。

一幅反映1803年完成升级改造的“闪电”号停泊在外港的油画

1805年特拉法尔加之战前夕的“闪电”号彩绘图。注意其标注为“100门炮”
1805年10月21日,著名的特拉法尔加之战拉开序幕。由于身处联合舰队外侧(距离英国舰队的进攻点较远),“闪电”号并未受到猛烈攻击,其损失也较小,总共只有4人死亡,14人受伤(全舰一共830名船员)。战后,“闪电”号返回加的斯港。但在23日再次起航,参与夺回“圣-安娜”与“海王星”号的行动。然而在行动完成返航途中,这支小舰队再次遭遇风暴,“闪电”号在这场风暴中葬身。除一名海军中尉、3名海军候补生、1名领航员和45名被俘获的英国水手外,其余船员全部遇难。直到今天,“闪电”号的遗骸仍然在距离阿雷纳-格尔达斯海岸(Arenas Gordas)300米远、7米深的海底长眠着。

“闪电”号的沉船遗骸示意图。棕色标识部分为至今仍保存在海底的船体碎片
可能存在的其他改装三层甲板战舰一览
不过“闪电”号也许并不是唯一一艘“临时改装”的三层甲板战舰。根据当时留存的记载,西班牙可能还有一艘战舰完成了这样的改装,它就是原本与“闪电”号一样为80门炮的“阿尔戈瑙塔”号。

一幅反映阿尔赫斯拉斯之战中“阿尔戈瑙塔”号与英军战斗的油画。此时它还是一艘标准的80炮战舰
“阿尔戈瑙塔”号于1798年建成服役,是18世纪西班牙自行建造的最后一艘战列舰,与其姐妹舰“海王星”号一同被认为是西班牙人设计建造的最优秀战舰之一。这两艘战舰均参加了特拉法尔加之战,并且在战役当天都搭载了100多门火炮。有资料认为在1805年时,“阿尔戈瑙塔”号曾将露天甲板改成一条完整的炮墙,拥有90个炮眼。并且船尾也和“闪电”号类似,保留了原始的双层舱室结构。改装后的“阿尔戈瑙塔”号的尺寸为:甲板长200尺,龙骨长179尺,船宽54尺,平均吃水26尺3寸,最大吃水27尺,轻载吨位为2156吨,满载排水量3362吨。火力配置为:36磅炮30门,18磅炮32门,8磅炮16门,30磅榴弹炮12门。另外还在船尾露天平台上搭载了4门4磅轻型榴弹炮用于自卫。
到特拉法尔加之战爆发前夕,“阿尔戈瑙塔”号搭载了多达102门火炮(甚至超过了“闪电”号)。其火力配置升级为:36磅炮30门,24磅炮32门,18磅炮16门,30磅榴弹炮12门,24磅榴弹炮8门,4磅榴弹炮4门,但是并没有资料记载其多出的8门24磅榴弹炮究竟安装在何处。不管怎样,升级了火力的“阿尔戈瑙塔”号基本具备了一艘一级战舰的战斗力。
与此同时,“阿尔戈瑙塔”号的姐妹舰“海王星”号也将其搭载的火炮数量增至百门。不过从现有资料来看,该舰似乎并没有像“阿尔戈瑙塔”号那样将露天甲板改成一条完整的炮墙,因此不被认为是一艘三层甲板战舰。这里把“海王星”号的火力配置也呈现给读者,分别为:36磅炮30门,24磅炮32门,12磅炮12门,36磅榴弹炮10门,24磅榴弹炮8门,4磅榴弹炮8门,总计100门各式火炮(除此之外还有一门英制10磅臼炮)。但由于“海王星”号的船体上仍然只有80个炮眼(增加的火炮均临时摆放在露天甲板上),因此尽管“海王星”号拥有三层甲板战舰的火力,但其充其量只是一艘“伪三层甲板”战舰而已。
尽管不是一艘真正意义上的三层甲板战舰,但“海王星”号确实在特拉法尔加之战时拥有了三层甲板战舰的火力,加上在此役中载炮数量达到126门的“圣-安娜”号和122门的“阿斯图里亚亲王”号(两舰均为112门炮标准的一级战舰),西班牙大型战舰恐怖的“超载”能力令人刮目相看。
除去这些拥有80门炮的最大型双层甲板战舰升级为三层甲板战舰的实例,西班牙可能还有一些基于74门炮的较小战列舰改装的计划。但是这些接受改装的战舰可能仅仅是把最上层船壁连为一个整体,而并没有在船壁上增开新的炮门,这样的设计其实也类似后来美国建造的著名大型护卫舰“宪法”号。关于第二种“伪三层甲板”战舰,西班牙当时确实有资料证实其存在。

“阿尔戈瑙塔”号改装为90门炮三层甲板战舰的设计图。其贯通的最上层甲板与“闪电”号一样,大部分是露天的

1805年特拉法尔加之战前夕的“海王星”号彩绘图。注意其标注仍为“80门炮”

一幅年代久远的关于74门炮战舰升级的彩绘图。可以清晰看见其最上层船壁连为一个整体,但并未在其上增开炮门
不过究竟哪些74门炮战舰接受了类似的改装,留存下来的资料并没有确数记载。目前从马德里海军博物馆保存的“圣-伊尔德方索”号(San Ildefonso)的木质模型可以基本确认该舰接受了类似的改装;而另一艘接受此类改装的例子可能是“因方特-唐-佩拉约”号(Infante don Pelayo)。该舰在1799年曾短暂搭载过90门火炮,有可能是按照上述改装方案进行改装的。不过至今未发现能够证明其确实改装过的证据。
从多方面来看,改装三层甲板战舰的利与弊并存,在当时应该属于“争议军舰”,类似于蒸汽时代时出现的近海铁甲舰或更晚些出现的战列巡洋舰,这些舰种在绽放过较短的时间后均迅速退出历史舞台。改装三层甲板战舰在增强火力的同时牺牲了一部分适航性;尽管在实战中增添了很多不稳定因素,但其改装费用远远低于新建一艘同等火力的正规三层甲板战舰,这对于当时经济在走下坡路却又要维持一支强有力海军的西班牙来说是符合国情的,因此理当在其海军编制中占有一席之地。

保存在马德里海军博物馆的“圣-伊尔德方索”号战舰的木制模型。可以明显看到其最上层船壁连为一个整体,这为安置更多的火炮提供了基础
空前绝后的四层甲板巨舰——“圣三位一体”
本章详细介绍了18世纪西班牙乃至全欧洲最著名的一艘风帆战舰——“圣三位一体”号的参数和服役全史。
空前绝后的四层甲板巨舰“圣三位一体”号恐怕是整个风帆时代除去无敌舰队之外西班牙海军仅有的能给中国读者留下印象的事物了。这艘“巨无霸”不仅在西班牙;在它的出生地,古巴哈瓦那也有着极高的地位和荣耀。它为西班牙乃至整个世界留下了一连串令人惊讶的记录:西班牙海军乃至整个18世纪唯一一艘四层甲板战舰;风帆时代西班牙在海外建造的最大一艘军舰;18世纪轻载吨位(船身自重)最大的战舰;18世纪携带火炮数量最多的战舰……人们也许会自然而然地认为该舰是那个时代最为强大的海上堡垒,但事实果真如此吗?

一幅夕阳下“圣三位一体”号通过一个海岬旁的油画。其庞大的船体被画面体现得淋漓尽致
令人费解的历史空缺与巨舰的造舰计划
18世纪中期左右,西班牙海军三层甲板战舰的建造曾经历过一次严重的停滞,自1732年“皇家费利佩”号服役以后的30多年里,西班牙竟然没有一艘三层甲板战舰服役。考虑到当时西班牙经济总体呈上升趋势以及海军处于井然有序的复苏阶段,历史上的这块“真空”着实令后来的学者们感到费解。不过到了1765年,“圣-卡洛斯”级的建造显示出西班牙人尝试建造新的三层甲板战舰的强烈欲望,毕竟之前那艘唯一的三层甲板战舰“皇家费利佩”号早在1750年就不复存在了。也就是说从1750年至1765年的15年里,西班牙海军没有一艘三层甲板战舰在役。
尽管“圣-卡洛斯”级填补了三层甲板战舰的空白,但其是由双层甲板的80炮战舰仓促改装而来;并且在改装时受到了很多局限,因此并不是一艘“原汁原味”的三层甲板战舰。至此,尽管本章的主角“圣三位一体”号还未登场,但我们已经能感受到它由远及近的威猛气息……
1750年,被派往英国学习造船技术的豪尔赫·胡安与英国及其他几国的造船专家们签订协议,意图重振往昔西班牙造船业的雄风。爱尔兰籍船舶设计师马特奥·穆兰(Mateo Mullan,?—1767)便是这些专家中的一位,“圣三位一体”号正是出自穆兰父子之手的杰作。
在1759年至1760年间,马特奥·穆兰与另一位西班牙老资格造船师西普里亚诺·奥特兰(Cipriano Autrán)曾在位于加的斯港的卡拉卡造船厂(La Carraca)中研究过直接建造三层甲板战舰的可能性。奥特兰是一位西班牙资深船舶设计师,曾参与过“皇家费利佩”号的建造。奥特兰认为,在加的斯港造船厂建造这样一艘巨舰是相当困难的。这也令穆兰不得不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但他的雄心并未因此而泯灭。数月后,这位爱尔兰籍船舶设计师把目光投向了西班牙在美洲殖民地最大的造船厂哈瓦那……
在哈瓦那,两个主要造船承包商,阿科斯塔(Acosta)与托雷斯(Torres)之间的矛盾在当地尽人皆知。不过在托雷斯于1754年去世后,阿科斯塔之子佩德罗·德·阿科斯塔接管了他的公司。在阿科斯塔家族垄断了造船决定权后,当地造船业度过了一个相对平稳的时期,直到1767年穆兰的到来。
早在马特奥·穆兰前往哈瓦那之前,他就将一艘事先做好的装备112门炮的三层甲板战舰模型寄到那里,并提前告诉当地船厂,他要在那里建造这艘令他魂牵梦绕的军舰。这艘船采用了豪尔赫·胡安所创建的造船体系,与先前采用加斯塔涅塔体系的“皇家费利佩”号在外观上有着显著不同,尤其是船尾楼,完全的英式设计。
在“圣-何塞”号武装商船上度过了55天的旅程后,穆兰终于在1767年8月30日抵达哈瓦那。与他通行的除了工作人员外,还有他的家人—包括他的儿子伊格纳西奥·穆兰(Ignacio Mullan),一位刚刚毕业的海军中尉。
事实上不仅仅是穆兰,人们建造巨舰的心情都极为迫切,以至于在皇令下达之前,贮藏木料的工作就已经展开了。1767年9月30日,改装三层甲板战舰“圣-路易斯”号下水之后不久,新船的龙骨就被架放在了船台上。然而就在一切看似有条不紊地进行之时,意外发生了:马特奥·穆兰竟在抵达哈瓦那不久患上了黄热病(流行在热带的一种烈性疫疾),并于这一年的11月25日不幸去世,这一噩耗让西班牙海军高层悲痛万分。马特奥·穆兰身后留下的仅有船的轮廓,包括船首的栏杆,木墩上的龙骨,建造了一半的船头和船尾柱而已。面对这种情况,殖民地总督马库里赫斯伯爵(Conde de Macuriges)决定由马特奥·穆兰的儿子伊格纳西奥·穆兰继续负责战舰图纸的设计工作,佩德罗·德·阿科斯塔负责项目的总体指挥和船体的加固。但世事难料,伊格纳西奥与阿科斯塔在造舰意见上存在分歧,不久之后阿科斯塔也离开了人世。这艘巨舰注定命运多舛。

博物馆中的“圣-卡洛斯”号模型。由于是一个体系出身,“圣-卡洛斯”级与“圣三位一体”号在外观布局上颇为相似,可以说为后者的诞生提供了必要的参考

现停泊在西班牙阿里坎特港的一艘“圣三位一体”号的复制品。关于该舰船尾的确切外貌始终是个谜团,复制品展示的可能只是其中的一种
巨舰“浮出水面”
尽管遇到了一些困难,新舰的建造工作仍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根据西班牙皇室在1768年3月12日签署的命令,新舰被命名为“圣三位一体”号。同年10月,该船的第三层甲板安装完毕;次年3月2日正式下水。下水时官方公布的舰体参数如下:甲板长213尺8寸,龙骨长182尺5寸,船宽57尺8寸,船舷高28尺11寸,船的总容积为7443.69m³,压载物为71.12吨。而据哈瓦那海军基地司令胡安·安东尼奥·德·科里纳(Juan Antoniodela Colina,1706-1791)在1768年9月30日的书面记载,当时(船体尚未完成时)测量出的尺寸如下(均以米为单位):船长(船首尾槽口之间)57.47米,龙骨长48.99米,船宽15.52米,船舷高7.76米,总高28.74米,船头桅杆直径0.98米,船头吃水7.47米,船尾则为7.18米,全舰总造价40000比索。在船首的桅杆上除了普通帆以外还配备有船首斜桁帆、帆桁、后桅帆等。该舰计划安装36磅炮30门、24磅32门、12磅32门、8磅22门。因此一共设有116个炮眼。该舰的额定船员人数达到了96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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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三位一体”号在1769年初航返回西班牙时的测绘彩图。此时该舰属于额定载炮116门的三层甲板战舰
根据西班牙皇室1769年的命令,崭新的“圣三位一体”号将被派往埃尔费罗尔。华金·德·马胡纳·埃切萨雷塔(Joaquín de Maguna Echezarreta)在科里纳的提议下被任命为“圣三位一体”号的首位舰长,于12月1日走马上任。原本的计划中,“圣三位一体”号将与“圣-弗朗西斯科-德-保拉”号(San Francisco de Paula,74炮)战舰一同在1770年2月19日前往目的港,但后者由于某些原因并未起航,这样“圣三位一体”号不得不独自起航。但在临近费罗尔港时却由于帆桁故障不得不在维戈湾停留。幸运的是,在恰好停泊此处的“格雷罗”号(Guerrero,68~74炮)战舰船员的帮助下,他们排除了故障,并在“格雷罗”号的护送下最终于4月15日抵达了费罗尔港。
经过在港内短暂的停泊后,在“格雷罗”号与“圣多明各”号(Sandomingo)的协助下,“圣三位一体”号开始了紧张有序的出海试验,此次试验从7月21日一直持续到8月9日,目的是尽可能准确地获得这艘巨舰的适航性能。“圣三位一体”号在此次出航配备的火力有:62门24磅炮,32门12磅炮,2门8磅炮,16门6磅炮,4门3磅的小型速射炮,总计116门。尽管火炮的磅数并不算大(战时会配备36磅的主炮),但船的重心还是显得相对较高。为了保持船体稳定,最下层火炮只能在海面平稳时使用,并且压舱物增至1815.99吨。当然,这只是临时的解决办法。为了弥补这个缺点,后来“圣三位一体”号于1778年在费罗尔港进行了改装:去掉了位于高层的船舱并加长了一段龙骨,另外甲板层的高度也有所降低,目的都是为了降低船的重心。

进行海上试验时的“圣三位一体”号。这幅18世纪的老画作并没有忠实地反映出该舰的船尾外貌,因为它显然不是完全圆弧形的设计
美国独立战争期间的“圣三位一体”号
在经历了1778年和1779年两次大修之后,随着西班牙与法国结成联盟向英国宣战,“圣三位一体”号在舰长费尔南多·达奥伊斯(Fernando Daoiz)的指挥下作为西班牙方面参战42艘舰艇的旗舰加入法国舰队,对抗英国对北美殖民地的行动。这支联合舰队一共拥有65艘战舰,“圣三位一体”号是联合舰队的总旗舰,而联合舰队司令则为前文提到过的西班牙老将路易斯·德·科尔多瓦。
在对英作战的初期阶段,法西联合舰队对英吉利海峡的控制并没有产生实际作用,反而因为坏血病损失不少官兵。到了1779年9月14日,无奈之下的科尔多瓦不得不率领舰队返回法国的布雷斯特港。

胡安·德·兰加拉(Juan Francisco de Lángaray Huarte,1736—1806)的肖像。他是美国独立战争期间西班牙海军陆战队总指挥,同时也担任舰队司令
9月27日,科尔多瓦接到卡洛斯三世的亲令,带着他的舰队去加的斯港与胡安·德·兰加拉会合,以加强对直布罗陀海峡的封锁。科尔多瓦离开布雷斯特港时共有15艘战列舰、2艘护卫舰和一些其他船只。当他们到达直布罗陀海峡时,却得知兰加拉舰队由于天气原因不得不已经提前穿过了海峡,遂不得不放弃原计划。同年12月,科尔多瓦的舰队在海上遭遇了一场强风暴,“圣三位一体”号由于重心问题险些在靠近非洲的海岸沉没。其他船只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整个舰队不得不在新年来临之前返回加的斯港进行休整。
1780年6月,“圣三位一体”号再次随法西联合舰队出海,并在圣文森特角附近20~30西班牙海里(1西班牙海里约合3海里)的范围内巡航,试图发现英国舰队的蛛丝马迹。他们的努力很快便得到了回报,根据佛罗里达布兰卡伯爵提供的线索,他们发现了一支来自英国的庞大运输船队,这支运输船队拥有1艘战列舰、3艘护卫舰、6艘东印度公司战船和57艘运输船(运输船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拿护卫舰临时充当的)。科尔多瓦随即下令攻击这个船队—历史上把这次海战称为“1780年8月9日行动”。这也是西班牙海军在18世纪下半叶取得的最大的一次胜利,将这支庞大的运输船队几乎尽数捕获。部分捕获舰只被更改船名后直接加入了西班牙海军服役。当他们在8月29日科尔多瓦指挥的西班牙舰队返回加的斯港时,受到了群众英雄般的接待。
1781年7月23日,科尔多瓦带着拥有50多艘各式战舰的联合舰队再度出航,这其中有属于法国的22艘军舰。他们的任务是掩护收复马诺卡群岛(Menorca,位于地中海的小岛)的战役以及8月进行第二次直布罗陀海峡战役。在这期间,联合舰队还在希萨尔加斯群岛(Sisargas)附近捕获了一支英国方面由19艘舰船组成的开往纽芬兰的运输船队。10月,“圣三位一体”号被拖至加的斯港的卡拉卡造船厂进行船体水下部分的铜板敷设作业。这样做可以有效减缓船体在水中的腐蚀。这一工程耗费了大约半年时间,直至次年4月“圣三位一体”号才重新入役。而在其接受改装的这一期间,联合舰队旗舰暂时由西班牙另一艘刚服役不久的巨舰“圣母无原罪”号(120门炮级别)担任。
“圣三位一体”号的铜板敷设作业一共消耗了2400块铜板和大约10000枚钢钉,这在当时是一项并不容易完成的工程。这些铜板的尺寸大约为:1676毫米(长)×503毫米(宽)×3.2毫米(厚)。完成改造后,“圣三位一体”号在费尔南多·达奥伊斯的指挥下出航。然而在1782年8月7日的汇报中,费尔南多·达奥伊斯指出原先船体重心不稳的问题至今仍存在。但是迫于战事紧张,“圣三位一体”号还是返回联合舰队服役,这些设计隐患被暂时搁置起来。
1782年10月20日,“圣三位一体”号作为法西联合舰队旗舰参加了追击英国补给舰队的著名战役“斯帕塔尔角之战”(Battle of Cape Spartel)。在这场战役中,由于科尔多瓦的优柔寡断,错失了将英国补给舰队消灭在直布罗陀海峡外的战机,而英国人反而利用联合舰队的失误成功对直布罗陀港进行了补给。英国补给舰队总指挥是为后人所熟知的海军上将理查德·豪(Richard Howe,1726—1799),他与罗德尼、胡德、杰维斯、纳尔逊等人被认为是18世纪末期英国最优秀的海军将领。在这场追击战中,“圣三位一体”号全程只受到极轻微的损伤,全体船员总共只有1死4伤。科尔多瓦的舰队返回西班牙后,由于美国独立战争的结束,卡洛斯三世下令将舰队解散,在战争期间总体表现出色的西班牙舰队就以这样一种尴尬的方式结束了其征程。

“圣三位一体”号的船首、船尾及各自的剖面图。关于该舰的船尾样式一直存在争议,此图所展示的应该是比较接近真实的一种猜测

一部由船模爱好者自制的“圣三位一体”号大比例木制模型。其船底敷设的铜板得到真实再现
无奈的杰作—添加第四层甲板
从1783至1795年,“圣三位一体”号一直停泊在加的斯港,没有再执行任务。在这个“和平”时期,“圣三位一体”号的舰长更换了3次,分别为塞巴斯蒂安·德·阿波达加(Sebastian de Apodaca,1783—1786在任)、佩德罗·奥特兰(Pedro Autran,1786—1790在任)和赫罗尼莫·冈萨雷斯·德·门多萨(Jerónimo González de Mendoza,1790—1795在任)。大约在1795年至1796年间,“圣三位一体”号,同时还有“圣母无原罪”号(该舰于1795年3月3日抵达加的斯港)一起在加的斯港的卡拉卡造船厂接受了船体升级改造工程。两艘巨舰按照几乎相同的规格增加了船身尺寸。但在改造过程中,工程师发现“圣三位一体”号的稳定性仍然存在问题(可能是英式战舰设计上的缺陷),遂决定为船体加装复板(一种固定船壁的加强筋,在战列舰上多有使用)并增加了船宽。然而在完成这项改造后,该舰较多的露天甲板舷炮却抵消了复板所带来的效果。经过反复斟酌,不得已之下,工程师只能将“圣三位一体”号的最上层艏楼与艉楼的船壁连为一个整体以增加复板的长度,这一举动也使得该舰最终成为当时世界上唯一一艘拥有四层贯通火炮甲板的战舰。

1796年完成了第四层甲板贯通改造的“圣三位一体”号测绘彩图。从此时起,该舰正式成为当时世界上唯一一艘四层甲板战舰
在拥有了第四层贯通的火炮甲板后,“圣三位一体”号顶层甲板的火炮口径和数量都没有太大改变,只不过增加了10门24磅榴弹炮,这使得该舰的火炮总数达到了空前的130门。这些火炮由下至上依次为:32门36磅炮,34门24磅炮,36门12磅炮,18门8磅炮,10门24磅榴弹炮。到1796年8月19日西班牙与英国宣战后,该舰又加装了4门4磅轻型榴弹炮从而将火力提升至134门,这也是在1797年著名的圣文森特角之战中该舰的武备情况。
改装后“圣三位一体”号的船体尺寸也明显大了一圈,与当时法国新建的“海洋”级巨舰不分伯仲。其具体数据如下:甲板长220尺6寸,龙骨长188尺,船宽58尺,船舷高28尺9寸,船头吃水29尺6寸,船尾吃水27尺1寸,舯部最大吃水为29尺10寸。轻载排水量2879吨,船仓压载物达到920吨,这使得其标准排水量也达到了3800吨(满载排水量无确切记载,但据估计应该不小于“圣母无原罪”号,在5000吨之上)。该舰的额定船员包括海军陆战队在内共有1071人。

完成改装后的“圣三位一体”号船舱结构、桅杆以及甲板布置示意图
法西再度结盟与圣文森特角之战
1796年,由于受到法国人的唆使,卡洛斯四世很不明智地选择了与法国人再次结盟对抗如日中天的英国。为了能够提升对抗能力,西班牙海军一些封存的巨舰都被重新启用,这其中包括刚刚完成改装的“圣三位一体”与“圣母无原罪”号两艘顶级巨舰。8月底,“圣三位一体”号被编入兰加拉的舰队担任旗舰。这支舰队一共拥有26艘战列舰和14艘护卫舰,实力相当不错。兰加拉的任务是配合法国海军某位少将的分舰队扰乱英国在北美纽芬兰的行动,但这位西班牙老将并未完全按照作战计划去做。在他的指挥下,西班牙舰队穿过海岸,象征性地尾随了一支英国舰队之后便返回加的斯港。在返航途中,得知英国人企图劫持西班牙商船的消息后,兰加拉偶遇了一支规模不大的英国运输船队,捕获了其中的一艘双桅战船和一艘商船。这也是“圣三位一体”号在改装为四层甲板战舰后首次在海上行动中亮相。

在大西洋上编队航行的“圣三位一体”号。醒目的红色船漆是该舰的外观特色之一
10月5日,当与英国在海上的战事暂告一段落后,兰加拉带着新加入的7艘战列舰(总共为33艘)穿过了科西嘉岛和意大利的部分海域。这支舰队于11月进入法国土伦港,并于次月与12艘法国军舰一起再次起航,护送法国海军少将维尔纳夫(就是那位之后在特拉法尔加之战中统领法西联合舰队的总指挥)的分舰队前往布雷斯特港。完成任务后,12月20日,西班牙舰队回到卡塔赫纳港。新年到来后不久,海军上将何塞·德·科尔多瓦(为了与前文提到的路易斯·德·科尔多瓦区别,下文称其为小科尔多瓦)代替兰加拉成为舰队新的统帅,隶属于莫拉雷斯伯爵(Conde de Morales)的地中海分舰队也合并到该舰队中。此时,舰队中拥有多达7艘一级战舰(1艘134门炮,6艘112门炮),堪称18世纪曾组建过的拥有一级战舰最多的强大舰队。而在这些巨舰中唯一拥有四层甲板的“圣三位一体”号则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新舰队的旗舰。
根据卡洛斯四世的亲令,小科尔多瓦的舰队将从卡塔赫纳转移至加的斯。2月1日,这支舰队起航驶向加的斯。出发之时,小科尔多瓦一共拥有27艘战列舰、7艘护卫舰和一些其他船只。然而就在他们接近目的地时却因为糟糕的风向而无法进港,小科尔多瓦只得下令舰队顺风航行。2月14日,当舰队被风驱至圣文森特角附近时,已经有3艘战列舰被风吹散了,更糟的还不止是这些,他们碰上了英国人……
狭路相逢的这支英国舰队是由海军上将杰维斯指挥的地中海舰队,一共拥有15艘战列舰、5艘护卫舰和2艘小型船只。与小科尔多瓦相比,杰维斯的舰队在数量上处于劣势。然而也许小科尔多瓦对自己舰队的战斗力太过自信,发现敌情后的西班牙舰船并未呈很好的队形迎敌,显得有些杂乱无章。在这种情形下过了一段时间,也许是意识到敌方舰队规模超过自己的预想,小科尔多瓦下令将舰队排成“S”形战斗阵型,但有相当一部分舰只并未执行他的命令。1小时后,小科尔多瓦不得不重复了一遍命令,但仍无法将距离较远的友舰聚拢起来。到中午时分,眼看无法摆脱英国人追击的小科尔多瓦匆忙下令组成临时战斗阵型,战斗已经是一触即发⋯⋯

西班牙海军上将何塞·德·科尔多瓦(Don José de Córdoba y Ramos,1732—1815)的肖像。他所率领的实力强大的舰队在圣文森特角之战中却遭到离奇惨败
英国人从西班牙阵型的后方发起进攻,而“圣三位一体”号恰好就在这个位置上。于是在战斗开始后的5个小时内,这艘醒目的四层甲板巨兽遭到了来自多艘敌舰的猛烈炮击,这导致该舰的三根桅杆被全部折断,船身多处破损并漏水,就连船舵也被摧毁,全舰官兵伤亡人数达到302人(其中69人死亡,141人重伤,92人轻伤)。由于船体已经彻底丧失动力,舰长拉斐尔·德·奥罗斯科(Rafael de Orozco)不得不下令降旗投降。然而尽管英国人非常想捕获这艘罕见的巨舰,但看到西班牙舰队中有众多舰只前来营救,最终只能无奈放弃。

在圣文森特角附近海域航行的“圣三位一体”号。在此役中,这艘红色巨兽险些被英国捕获
见“圣三位一体”号已经无法继续航行,小科尔多瓦把拖拽它的任务交给了重型护卫舰“戴安娜”号(Diana,42门炮)。在途中进行紧急维修后,“圣三位一体”号靠自身帆桅提供的动力勉强航行,“戴安娜”号继续跟随在它身旁。不过到2月17日中午时,“圣三位一体”号却和“戴安娜”号失去了联系。不巧的是,英国战舰在远处望见了它,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英国人并未追赶上来。傍晚时分,“戴安娜”号又回到“圣三位一体”号的身边—这艘四层甲板巨舰算是逃过了一劫。

负责护送负重伤的“圣三位一体”号的西班牙重型护卫舰“戴安娜”号的木制模型。比例尺为1∶85,由Occre公司出品
然而三天之后,“圣三位一体”号再次被一支英国分舰队发现。这一次就没那么幸运了,英国人在发现可疑目标后迅速向其靠近,尽管这支分舰队只有4艘护卫舰和一艘双桅战舰,但对于几乎已无任何还手能力的“圣三位一体”号来说仍是致命的威胁。在这危急关头,奥罗斯科急中生智,下令在船上升起英国旗帜—伪装成已经被英国人俘获了的样子。由于当时海上能见度较差,敌人居然当真,在与“圣三位一体”号擦肩而过后于傍晚时分撤退。“圣三位一体”号再次大难不死!
28日,“圣三位一体”号经摩洛哥海岸回到了加的斯附近海域。当天上午8时,又一艘英国护卫舰发现了它,并于傍晚时悄悄靠近并企图拦截。由于此时“戴安娜”号已经离开,“圣三位一体”号不得不靠自身尚未被破坏的尾部火力还击,最终英国护卫舰被成功驱逐,但“圣三位一体”号自身也有一定损失,包括索具和船帆被轻度破坏,同时有1人阵亡,数人受伤。但在此战之后,“圣三位一体”号再未受到任何英舰阻碍,终于在历经半个多月的艰难险阻后停靠在了加的斯港的码头。

一幅描绘遍体鳞伤的“圣三位一体”号在返回加的斯港途中所遭遇的最后一次攻击中摆脱英国护卫舰的油画
陨落在特拉法尔加
在加的斯卡拉卡造船厂接受了长达数年的全面维修后,从死亡线上被拯救回来的“圣三位一体”号再度恢复了战斗力。与此同时也迎来了它的第八任—也是最后一任舰长弗朗西斯科·哈维尔·德·乌尼亚特。与其他将领不同,乌尼亚特在21岁时才以候补军官的身份进入海军服役。不过仅仅一年之后,他便凭借优异的表现获取了少尉军衔。在随后到来的美国独立战争期间,乌尼亚特被任命为护卫舰大副;战争结束后,1789年乌尼亚特升至护卫舰舰长;5年后,成为战列舰舰长,此时他已经41岁。乌尼亚特从下级军官一步一步晋升而来,临战经验极为丰富,被任命为像“圣三位一体”号这样的重要军舰舰长是再合适不过了。

弗朗西斯科·哈维尔·德·乌尼亚特(Francisco Javier de Uñarte y Borja,1753—1842)的肖像。他活到了89岁,是参加过特拉法尔加之战的西班牙舰长中最后一位去世的
1804年,西班牙再次站在了法国一边,对英国宣战。乌尼亚特和刚刚修复的“圣三位一体”号被征召进西班牙舰队,准备重浴战火。同时,由于在海军中的较高地位,“圣三位一体”号又一次被选为舰队的旗舰。
1805年10月,“圣三位一体”号跟随法西联合舰队从加的斯港出发,准备取道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地中海,配合拿破仑在意大利的作战行动。这支联合舰队的总指挥是法国海军中将,被称为“儒将”的维尔纳夫;西班牙方面的总指挥则为经验丰富的海军上将格拉维纳。由于“圣三位一体”号体型过于醒目,出于慎重考虑,格拉维纳将西班牙方面的旗舰更换为112门炮的三层甲板战舰“阿斯图里亚亲王”号(这也是西班牙正统建造的最后一艘三层甲板战舰),并将新的旗舰安置在整个舰队的末尾;而“圣三位一体”号则仍位于舰队的中间位置,与法国方面的旗舰“布森陶尔”号在一起。这样可以给敌人造成假象:这艘四层甲板的巨无霸仍是西班牙乃至联合舰队的总旗舰。
10月20日晚上8时30分左右,一名法国的海军将领(可能是维尔纳夫)遥望发现西南偏南方方向出现了18艘英国战舰(即纳尔逊的舰队),随即整个舰队组成了战斗队形。次日早上6时30分左右,英国人已经近在眼前了。在这种情形下,维尔纳夫下令舰队排列成自然战斗队形,这就意味着需要改变原先各舰的位置。但不久这位优柔寡断的法国将军再次要求全体同时变向航行。在经过了这两道令人费解的命令后,“圣三位一体”号已经与“布森陶尔”号贴得相当近了⋯⋯
眼看战斗即将打响。英国舰队在逆风方向打头阵的是霍雷肖·纳尔逊坐镇的旗舰“胜利”号;紧随其后的是“鲁莽”号与“海王星”号,这两舰均为配备98门炮的三层甲板战舰。这三艘巨舰径直向联合舰队冲来,企图从“圣三位一体”号与“布森陶尔”号之间将其切断以破坏他们的战斗阵型。为了不让纳尔逊得逞,搭乘在“圣三位一体”号上的海军上将西斯内罗斯下令战舰转帆为顶风航行,降低航速以缩短与“布森陶尔”号之间的距离,这样便使英舰难以穿插至两舰之间。12时,“圣三位一体”号的左舷率先开火,与此同时,“布森陶尔”号也一起开火,驱逐正在靠近的英国舰只。“胜利”号的船身被50枚炮弹命中,其中一枚来自“圣三位一体”号发射的双粗头铁棍弹一次就炸死了9名“胜利”号上搭载的海军陆战队员,这枚炮弹的残骸直至今日仍保存在格林威治国家海军博物馆。

1804年刚完成修复工作的“圣三位一体”号测绘彩图。其船首像采用手持利剑的圣米格尔雕像

特拉法尔加之战前夕“圣三位一体”号的测绘彩图。此为该舰的最终形态,船首像由圣米格尔雕像更换回狮子,一共搭载了140门火炮
西斯内罗斯的命令不仅有效挫败了英国舰只切断包围的企图,还重创了敌方旗舰“胜利”号。这迫使纳尔逊不得不采取另一个办法,从“布森陶尔”号的船尾和“圣三位一体”号的船头处着手,在“圣三位一体”号的右舷方向发起攻击,紧跟的另外两艘英国战舰则从左舷发起攻击。同时受重创的还有法国“布森陶尔”号和“强大”号。在目睹了“布森陶尔”号的主桅和后桅折断后,西斯内罗斯立即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加固自己的桅杆,尽管它们携带的备用材料质量并不算好。这样做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避免使“圣三位一体”号受到和“布森陶尔”号一样的损伤;同时也是为了倘若桅杆受损,船员能够及时将其修复并再次投入战斗。然而天公不作美,海上的风力和海浪都很小,船与船之间的距离无法拉大,“圣三位一体”号也不断受到攻击并导致损伤。
从午后2时开始,英国方面的“海王星”号以及随后赶到的“利维坦”号(原文“Leviathan”的本意为“鲲”)和“征服者”号(两舰均为74炮)对“圣三位一体”号展开猛烈的炮击。由于在炮火中无法转移换位,“圣三位一体”号遭到重创,桅杆和索具几乎全部倒塌。所有的船员前赴后继地涌向后甲板保卫战旗(在风帆时代船尾战旗被砍倒即意味着失败),就连海军上将(西斯内罗斯)也亲自参战。不幸的是,他被一枚炮弹击中负伤,不得不被抬回了船舱。

巴尔塔萨·伊达尔戈·德·西斯内罗斯(Baltasar Hidalgo de Cisneros y de la Torre,1755—1829)的肖像。特拉法尔加之战时他在“圣三位一体”号上督战,表现英勇
在西斯内罗斯恢复知觉后,舰长乌尼亚特告诉他,“圣三位一体”号的境况已经极为糟糕,3根桅杆全部被折断,战舰仅靠自身庞大身躯的浮力还在勉强漂浮在水面上;船员伤亡巨大,大部分火炮已经无法发射炮弹。西斯内罗斯让乌尼亚特转告大副:“请尽可能继续战斗下去,但如果局势实在无法挽回就降旗投降吧,以免全军覆灭”。
在这之后英勇的西班牙将士仍顽强抵抗了大约一个时辰,直到船舱已经进水超过5尺(西班牙尺,约合1.44米),甚至底仓的火药都已完全被水浸湿而无法使用。终于,“圣三位一体”号上降下了旗帜,英国人停止了攻击。对于这样一个梦寐以求的战利品,英国人显然是十分满意的,然而,由于船舱进水太多,费尽各种办法后,英国人仍然无法将它拖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一点一点地沉入大海。沉没时船上还有80名伤员(按照英国方面的说法是28名)没有被救出,沉没的地点大约位于加的斯港南部25~28海里。
“圣三位一体”号在特拉法尔加之战中确切的伤亡数字流传至今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在西斯内罗斯向英国投降时递交的伤亡名单中共计有300人死亡,这个数字是根据从船上抛入水中的尸体数量统计的,其中也包括了在医疗舱里没有被抢救出来的伤员。而伤者里,包括身负重伤的西斯内罗斯自己,一共有13名军官和200名船员和士兵。不过这一数字似乎并未得到官方认可。根据英国在战后的官方统计,“圣三位一体”号在本次海战中共有205人死亡,103人受伤,远低于西班牙人自己的统计数目。

特拉法尔加之战中与法舰混编航行的“圣三位一体”号。该舰凶猛的火力给英国人制造了很大的麻烦

一幅描绘“圣三位一体”号与追击它的英舰殊死搏斗的油画。图片右侧两艘三层甲板战舰可能是“鲁莽”号和“海王星”号

一座“圣三位一体”号的剖面模型。其下面两层为压舱物和贮藏火药等物品
综合性能评价
在特拉法尔加海战中,“圣三位一体”号终于走完了自己36年的服役生涯。作为18世纪唯一一艘四层甲板海上巨兽,“圣三位一体”号的一生无疑是极具传奇色彩的。而围绕着对它雄伟外观的赞美、争议之声也随之而来,这艘巨舰究竟是不是19世纪最具威力的海上武器?
虽然“圣三位一体”号建造的初衷并不是为了建造一艘规模空前的四层甲板巨舰,但事实上当它在1795年至1796年完成终极升级改造后,确实已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战舰之一。这里,笔者特意整理了18世纪后期主要海军国家曾建造过的本国最大战列舰的技术参数对比表,供读者参考:

*注:此“巴黎城”号为英国于1795年自造的额定载炮110门的一级战舰,并非1782年俘获法国的那艘同名战舰。
从表中可以看出,西班牙的“圣三位一体”“圣母无原罪”号与法国的“马赛商业”号无论在体型还是吨位上基本处于不相伯仲的状态。而其他三国,包括海上霸主英国在内的最大战舰则显然无法与之相提并论。但是配备了多达140门火炮的“圣三位一体”号是否是这三者中的最强者?
从火炮配置来看,最终形态的“圣三位一体”号设计搭载32门36磅炮、34门24磅炮、36门12磅炮、18门8磅炮和16门24磅榴弹炮,共136个炮位,实际在出航前夕又在船尾增添4门4磅轻型榴弹炮,总计140门。与“圣三位一体”号同期完成改装的“圣母无原罪”号保留了原先的120个炮位,其设计搭载火炮型号改为:32门36磅炮,34门24磅炮,34门12磅炮和20门8磅炮。然而在实际中,该舰从未达到过火炮满编状态,其通常只搭载32门36磅炮、30门24磅炮、32门12磅炮和18门8磅炮,总计112门。
“马赛商业”号属于“海洋”级的一艘。在18世纪末,“海洋”级一共被建造了3艘,而“马赛商业”号则为该级舰中最先服役的。初始设计的“海洋”级搭载32门36磅炮、34门24磅炮、34门12磅炮和18门8磅炮,共118个炮位。实际服役时该舰在露天甲板增配了6门36磅榴弹炮以加强近程火力,这样火炮总计达到了124门。
在风帆时代黄金时期的18世纪,下层甲板的火炮口径和数量往往是决定一艘战列舰战力的重要指标。我们知道在风帆时代的海战中,只有18磅以上的长炮(即加农炮)才能给予对方船体实质性的伤害。而在三层甲板战舰中,通常下层甲板都会安置超过30磅的重炮。例如,英国为32磅,西班牙和法国为36磅。从上面的对比我们可以发现,“圣三位一体”号与“圣母无原罪”“马赛商业”号一样,下层甲板都为32门36磅炮;而在中层甲板则都为34门24磅炮(“圣母无原罪”号实际只装载了30门),这就说明“圣三位一体”号在对舰攻击的火力上与其他两者相比并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圣三位一体”号最终形态模型的船首特写图。四层甲板和醒目的红色船体无疑是这艘巨舰最吸引我们的地方
而在上层和露天甲板上,“圣三位一体”号配备了多达74门12磅以下轻型加农炮和各式榴弹炮;远远多于“圣母无原罪”号的50门和“马赛商业”号的58门。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些火炮中,“圣三位一体”号所搭载的榴弹炮多达20门,在近战中,这是对付敌方甲板兵员的利器。而在这一方面,“圣母无原罪”与“马赛商业”号分别只有0门和6门。在实战中,轻型加农炮和榴弹炮的任务是杀伤敌方人员和破坏风帆及索具,但是必须在非常近的距离上才能发挥作用。

最终状态的“圣三位一体”号在最下层炮甲板的最前端开了第17个炮窗。但在实际作战中并不使用。同样的设计也见于“圣母无原罪”号和法国“海洋”号
前文提到过当初“圣三位一体”号增加第四层全炮甲板的初衷并非为了提升火力,实则是为了提升整舰的稳定性,这说明该舰的操控性并不出色,甚至可以用糟糕来形容。这在该舰历任舰长的航海日记中都可以得到体现。在纯粹依靠风力驱动战舰的当时,想操控这样一艘巨舰的难度可想而知。这样一来问题便产生了:在海战中,除非敌舰主动靠近,否则“笨拙”的“圣三位一体”号很难拉近交战距离以发挥其上层甲板的火力优势。

“圣三位一体”号的全木制模型。由Occre公司出品,比例尺为1∶90

1980年古巴发行了一批印有“圣三位一体”号在哈瓦那下水情景的邮票,以纪念这艘在当地人心目中地位极高的传奇战舰
如此看来,“圣三位一体”号顶多拥有和“圣母无原罪”或“马赛商业”号同等水平的战斗力,甚至在1v1缠斗时可能会因糟糕的操控性而落于下风,因此绝非一些人口中的“18世纪最强战舰”。但是,在时隔两百多年的今天,当我们再度回眸风帆时代那些激动人心的经典海战时,四层甲板的“圣三位一体”号无疑是能给我们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军舰之一,或许这就是它存在价值的最好体现……

一幅描绘航行在大西洋上的“圣三位一体”号的油画。它在面对敌舰时的火力优势并非是通过数字能体现出来的
西班牙人的“法式快马”——“圣母无原罪”级高速战列舰
“圣母无原罪”号是西班牙仅次于“圣三位一体”号的第二大战舰。本章详细介绍了该舰及其姐妹舰“圣-何塞”号的历史。
“圣母无原罪”级的由来及命名
“圣三位一体”号是西班牙海军在18世纪的标志性武器,但在它服役后的10年里西班牙三层甲板战舰的建造再次陷入停滞。这其中的原因可能是由西班牙当局更换造船体系给造船界带来的不稳定所导致的。前文已经提到过,在18世纪中叶,法国式的“快速战舰”吸引了西班牙造船界和海军部的注意力,他们决定摈弃沿用了大约15年的“英式”造船体系,转而向法国人学习。由于曾在西班牙进修过的法籍船舶设计师弗朗西斯科·戈蒂埃给海军部留下了深刻印象(戈蒂埃在1765年来到西班牙),海军部官员决定聘请他为“法式”造船体系的总设计师。西班牙战舰就此开启了一段“法式设计”的奇异篇章。

身着西班牙海军官服的弗朗西斯科·戈蒂埃(Don Francisco Gautier,1733—1800)的肖像。他为西班牙带来的“法式”设计不失为一部经典之作
戈蒂埃在展开工作的伊始自然是以建造较小的双层甲板战舰为首要目标。但在那个巨舰至上的年代,没有哪位设计师能够抵御来自三层甲板战舰的诱惑。事实上就在戈蒂埃开始构思新的三层甲板战舰前不久的1773年,法国海军的一艘三层甲板巨舰“皇家路易”号(Royal Louis)因船体腐蚀过度而被拆毁。这艘战舰设计有116个炮眼,其船身尺寸和吨位甚至超过了西班牙新服役的“圣三位一体”号,是18世纪中叶最大的战舰。而这艘巨舰的图纸据传被戈蒂埃通过私人关系拿到,这位法国船舶设计师打算以“皇家路易”号作为参考,在西班牙复制一艘这样的海上怪兽。

法国博物馆中保存的“皇家路易”号1∶18比例巨型全木制模型。“圣母无原罪”号在外观设计上与该舰颇为相似
戈蒂埃仔细对比了法国1759年建造的“皇家路易”号与已经完工的“圣三位一体”号的图纸,指出了“圣三位一体”号在设计上的诸多不足,包括甲板隔层较低;炮位设计和布局不合理;吃水线下的船体流线型较法系设计明显落后;舰上普通船员居住环境恶劣等。同时,戈蒂埃也找出了“皇家路易”号诸如船体结构不够牢固、造船木料较差以及桅杆位置不合理等缺陷,试图将两份图纸的优缺点加以整合,建造出一艘更为完美的军舰。甚至在绘制新的图纸时,戈蒂埃还仔细研究了西班牙更早的加斯塔涅塔体系船只的结构,并将其中的可取之处加以利用。就这样,一艘以法式设计为基础,兼具西班牙本土和英式风格的新式战舰逐渐浮出水面……

“圣母无原罪”号最初的设计图纸。该舰是首艘在每侧最下层炮甲板拥有16个炮眼的西班牙战舰
大约在1776年前后,“圣母无原罪”号铺设了第一根龙骨并正式开工建造。整个工期大约维持了4年。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在1779年12月8日的天主教传统节日,圣母无原罪这艘崭新的巨舰完成了下水仪式。或许是受到浓厚的宗教气息影响,新舰即以此节日的名称加以命名——“Purísima Concepción”,可直译为“普利西玛-康塞普西翁”、“圣母康塞普西翁”或“圣母无原罪”(除此之外,该舰的舰名有时还被简称为“Concepción”,可直译为“康塞普西翁”)。由于在国内该舰并无译名,考虑到其命名的背景,在本文中将其翻译为“圣母无原罪”号战列舰。
根据当时的记载,新下水的巨舰甲板长度为213尺9寸,约合61.41米,略短于其设计原型“皇家路易”号(61.71米),但略长于早先建造的“圣三位一体”号(61.39米)。为了容纳16个炮眼(初期的“圣三位一体”号是15个),戈蒂埃将每个炮眼之间的间距进行了合理的缩短。其余数据为龙骨长190尺8寸,船宽58尺,(尾部)最小吃水26尺,舯部最大吃水29尺,轻载吨位应在2450吨左右(也有说是2163吨)。
作为西班牙第一艘在每侧最下层甲板拥有16个炮眼的战舰,“圣母无原罪”号全舰的额定设计搭载火炮数量达到120门,甚至超越了“皇家路易”与“圣三位一体”号的额定数量(这两舰均为116门),成为当时世界上设计搭载火炮数量最多的战舰。按照120门炮的设计,“圣母无原罪”号的初始火炮配置应该为:36磅炮32门,24磅炮32门,12磅炮34门,8磅炮22门。然而有趣的是,该舰在1780年初的试航中并未按照120门炮的设计满编武备。其火炮配置为:36磅炮32门,24磅炮30门,12磅炮32门,8磅炮18门,总计112门。
甚至在以后的服役历程中,“圣母无原罪”号也一直没有搭载过比112门更多的火炮数量,这是一个令人十分困惑的现象,并且现存资料中并未对此进行任何形式的解释。在此情况下,根据笔者的推测,这其中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也许戈蒂埃在测试了该舰的性能后,为了保持设计中的较高航速,认为将该舰将搭载的火炮维持在112门是较好的选择。
但是仅配备了112门炮并不意味着该舰的火力被明显削弱。因为从实际配备来看,该舰最下层甲板的36磅主炮一直保持在32门的满编状态,这使得该舰在允许使用最下层甲板火炮的条件下仍与其设计原型“皇家路易”号保持了相同的威力。当然,倘若是在环境恶劣的大西洋上航行,使用最下层甲板火炮的条件显然并不容易满足……
相比火力,为“圣母无原罪”号提供优秀的适航性才是戈蒂埃想要解决的首要问题。为了达成这一目标,这位法籍船舶设计师尝试在该舰上使用三角帆,“圣母无原罪”号也成为了西班牙舰队里最早使用三角帆代替船首斜桅帆和帆桁的战舰(随后“圣三位一体”号经过改造也装上了三角帆)。这一点后来得到了西班牙著名历史学家、作家,同时也是海军官员的西塞罗·费尔南德斯·杜罗的证实。杜罗在他的著作中写道:“正是得益于这种改造,‘圣母无原罪’号成为当时西班牙乃至欧洲最快的三层甲板战舰之一。”

建成之初的“圣母无原罪”号的测绘彩图。该舰额定设计可以搭载120门火炮,然而实际中它却从未达到过这一武备标准

一枚印有西塞罗·费尔南德斯·杜罗(Cesáreo Fernández Duro,1830—1908)头像的西班牙银币。他对19世纪西班牙新式海军的建设贡献颇大
在美国独立战争中小试牛刀
1780年初,顺利通过海试的“圣母无原罪”号博得了西班牙海军高官们的赞赏。大家对这艘高速战列舰印象深刻,但是由于法式战舰的通病,最下层炮甲板较低,该舰在稍有风浪的海面便无法使用最下层甲板的火炮,这在实战中无疑是致命的缺陷。不过尽管如此,第一艘由加利西亚的费罗尔造船厂建造的三层甲板战舰仍是一部成功的作品。尤其是它的用料,全部采用最上等的橡木和钢钉加工而成,并且在船底铺设了铜皮。就整舰质量而言,“圣母无原罪”号绝对是风帆时代西班牙最好的战舰之一,远远超过了它那由于船身木材腐蚀而被拆毁的原型“皇家路易”号。
2月,新入役的“圣母无原罪”号成为老将路易·德·科尔多瓦麾下的第二战列舰中队指挥官唐·米盖尔·加斯贡(don Miguel Gascón)的旗舰。圣地亚哥·德·里内尔也在这艘船上(但是没有实际职务),里内尔是一名在西班牙海军服役的法国籍军官,以作战勇猛果敢而著称。他曾带领他的一支全部由小型战船组成的船队在英国人的眼皮底下强行夺取了一艘24门炮的六级战舰(小型护卫舰),并驾驶它驶回了加的斯港,在那里,英勇的里内尔受到西班牙群众的喝彩。
服役后不久的“圣母无原罪”号便获得了其服役生涯中最大的一次胜利。1780年8月9日,法西联合舰队在老将路易斯·德·科尔多瓦的指挥下袭击了一支由英国派往其北美殖民地的运输船队,结果这支船队几乎全军覆灭,全部58艘舰船中有52艘被俘获。其中包括36艘护卫舰,10艘双桅帆船和6艘定期邮轮。船队一共载有船员1350人,军队1357人,普通乘客286人,共计2943人。捕获的战利品和各类军械装备价值共计160万英镑,其数目之高甚至影响到了伦敦证券交易所的交易额。

圣地亚哥·德·里内尔(Santiago Antonio María de Liniers y Bremond,1753—1810)的画像。在西班牙海军,里内尔以作战勇猛而著称

由计算机绘制出的“圣母无原罪”号在1780年服役时的状态图。但图中该舰最下层甲板仅为15个炮眼,与实际明显不符
此次行动中,“圣母无原罪”号作为西班牙前哨舰队第2分队的旗舰参加战斗,表现出色。其僚舰是“闪电”号,即前面章节介绍的临时改装的三层甲板战舰,不过此时它仍只是一艘80门炮的双层甲板战舰而已。战斗结束后,其中5艘被俘获的护卫舰,包括船上的印第安水手在内,经过西班牙人的评估并进行一系列改造后加入了西班牙舰队。这5艘被改编的护卫舰如下:34门炮的“圣-巴比纳”号(Santa Balbina,改自30门炮的“赫尔布里奇”号)、40门炮的“皇家豪尔赫”号(Royal George,改自28门炮的“皇家乔治”号)、34门炮的“圣-毕比安娜”号(Santa Bibiana,改自28门炮的“曼斯特”号)、34门炮的“圣-保拉”号(Santa Paula,改自28门炮的“乔弗利”号)以及30门炮的“科隆”号(Colón,改自28门炮的“加通”号)。
1782年,由于“圣三位一体”号在卡拉卡造船厂进行水下船体铜质保护层的敷设作业而长时间无法出海。作为此时西班牙海军除“圣三位一体”号之外唯一的一级战舰,“圣母无原罪”号理所当然地顶替前者暂时成为西班牙舰队的总旗舰。此时的舰长是安东尼奥·奥索诺(Antonio Osorno y Funes)。同年,圣地亚哥·里内尔调离“圣母无原罪”号被任命为双桅帆船“芬卡斯特尔”号(Fincastle)的临时指挥官(“芬卡斯特尔”之前是一艘英国船,被俘获后沿用了它的英文船名,并没有按照惯例改成西班牙船名)。在围追英国运输船队的作战行动中,里内尔指挥他的战舰在英国海军名将理查德·豪(Richard Howe)亲自督战的情况下俘获了一艘22门炮的英国护卫舰“艾丽莎”号(Elisa)。当里内尔带着他的战利品返航回到“圣母无原罪”号上时,老科尔多瓦登舰亲自向其授勋并给予了极高评价。不久之后他又收到一封表扬信,这位年轻军官极为自豪地把它收藏起来。之后,29岁的里内尔曾回到“圣母无原罪”号上短暂任职(具体情况并未被记载),美国独立战争结束后,里内尔来到美洲殖民地,后来获得了“布宜诺斯艾利斯伯爵”的称号(Conde de Buenos Aires)。
大约在9月底,“圣母无原罪”号俘获了一艘从塔拉维驶向直布罗陀的英国三桅纵帆快速帆船。10月,“圣母无原罪”号作为西班牙后备舰队旗舰跟随老科尔多瓦指挥的法西联合舰队来到斯帕特尔角附近,但并没有直接参加追击英国运输船队的战斗。此战结束后,“圣母无原罪”号驶入卡塔赫纳港休整,其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的行动至此宣告结束。

一幅反映1780年8月9日捕获英国运输船队的油画。画面正中的西班牙三层甲板战舰就是在此次行动中表现出色的“圣母无原罪”号

1782年在担任西班牙舰队总旗舰后执行任务中的“圣母无原罪”号。这幅油画直观地反映了该舰的舰艏
从土伦围攻战到鏖战圣文森特角
1784年8月初,“圣母无原罪”号接到命令在护卫舰“圣-赫特鲁迪斯”号(Santa Gertrudis)的护航下驶往加的斯港。8月8日,在它们的航行至距离萨克拉蒂夫角4西班牙海里时,“圣母无原罪”号舰长胡安·兰德丘(Juan Landecho)望风时发现有一艘行迹可疑的帆船;护卫舰舰长何塞·胡斯图(José Justo)也从种种迹象认定这是一艘阿尔及利亚船只,两位舰长不约而同地采取行动,抢风调向马不停蹄地行驶了一长段距离确保本舰处于敌船的下风方向。当敌船驶至它们的船尾时,两艘西班牙战舰又逆风调头向其逼近,这使得敌船失去了原本有利的前进位置。10日上午,敌船企图撞击破坏“圣-赫特鲁迪斯”号的船首以求逃脱,但却被“圣母无原罪”号庞大的身躯拦住去路,于是束手就擒。经盘查,胡斯图发现这艘敌船叫“加纳利亚”号,是一艘私掠船。船上配备有4门6磅火炮,2门臼炮和10门小口径速射炮;并有10名土耳其和41名摩尔籍船员。在这51人中有15人在刚刚的遭遇战中伤亡(7死8伤),而西班牙方面只有护卫舰上有一人被燧发枪打成轻伤,损失甚微。经调查发现,这艘私掠船于7月30日和两艘小型双桅帆船一起离开阿尔及尔,但后来却失散了。那两艘小型双桅帆船都返回了阿尔及尔,但“加纳利亚”号却不幸成为了西班牙人的猎物。在扣押了该船后,“圣母无原罪”号与“圣-赫特鲁迪斯”号进入了加的斯港。
1786年,“圣母无原罪”号的舰长更换为佩德罗·德·卡德纳斯(Pedro de Cárdenas),在这位舰长的在任期间,“圣母无原罪”号基本未参加任何战斗,只是在卡塔赫纳和加的斯港之间往返执行过数次巡航任务。1789年,法国大革命爆发,西班牙站在英国一边与法国革命军为敌。1793年,“圣母无原罪”号加入英西地中海联合舰队,准备配合地面部队参加围攻土伦港的军事行动。10月2日,舰长被更换为弗朗西斯科·圣地亚斯特班(Francisco Santiesteban)。事实上,在封锁土伦港的舰队行动中,“圣母无原罪”号被作为第二梯队的后备力量,并未真正参战。

一幅描绘“圣母无原罪”号驶入加的斯港的油画
在土伦战役结束后,“圣母无原罪”号返回卡塔赫纳。1795年,该舰与“圣三位一体”号驶抵加的斯的卡拉卡造船厂接受船体升级改造。在这里,“圣三位一体”号被改装为当时绝无仅有的四层甲板战舰;而考虑到“圣母无原罪”号原本优秀的航速和灵活的操控性,此次改装仍围绕提升这一特性而展开。在改造过程中,为了获得更好的流线型,“圣母无原罪”号在加长了甲板长度的基础上反而缩短了龙骨长度;船首吃水线以下的船廓得到改进;船宽被增加的同时减小了吃水深度。完成改造后的参数如下所列:甲板长220尺6寸,龙骨长186尺,船宽58尺4寸,(尾部)最小吃水26尺,舯部最大吃水28尺9寸,轻载吨位为2771.5吨(也有说是3012吨)。
这里值得一提的,尽管升级后的船体尺寸与“圣三位一体”号不分伯仲(仅仅是船壁低于后者),“圣母无原罪”号仍保持了原先额定的120门,载炮规格。只是在火炮配置上略有区别:36磅炮32门,24磅炮34门,12磅炮34门,8磅炮20门,并且与“圣三位一体”号以及法国“海洋”级一样在下层炮甲板的最前端开设了第17个炮窗,但炮窗从未使用过。不仅如此,“圣母无原罪”号甚至维持了其一贯的112门炮搭载方案,因此此次改装并未使其在火力上有任何提升。

改装后处于终极状态的“圣母无原罪”号彩绘图。除了没有第四层全炮甲板,该舰的侧面已经与“圣三位一体”号非常相似
1796年6月26日,刚刚完成改装不久的“圣母无原罪”号在锚地由于意外引发了一场火灾,所幸在船员们的全力抢救下未遭到太大损失。火灾在风帆时代对于一艘巨舰来说绝对是致命的威胁。出于对此事件的警戒,第五任舰长路易斯·德·比拉布里加(Luis de Villabriga y Rozas)被撤职,何塞·埃斯卡诺(Escaño)接替了他的职务。至于那些在扑火行动中表现出色的船员则受到了重重的奖赏。
随着西班牙重新与法国结盟,英国人再次成为西班牙人的敌人。“圣母无原罪”号被编入莫拉雷斯伯爵的地中海分舰队,这支舰队于1797年初又被编入小科尔多瓦的舰队,从而成为当时欧洲纸面实力最为强大的一支舰队,一共拥有7艘一级战舰,分别为:“圣三位一体”号、“圣母无原罪”号、“圣-何塞”号、“阿斯图里亚亲王”号、“雷格拉伯爵”号、“墨西哥”号与“萨尔瓦多-德-蒙多”号。而“圣母无原罪”号则是由莫拉雷斯伯爵亲自坐镇的分舰队旗舰。这支舰队从卡塔赫纳启程,目的地是加的斯港。然而就在接近目的地时,原本一帆风顺的舰队却因突变的风向而无法进港。2月14日,当舰队被风驱至圣文森特角附近时,碰到了英国舰队……

完成改造后与“圣三位一体”号一同在费罗尔港沐浴阳光的“圣母无原罪”号。这两艘是当时西班牙乃至世界最大的战舰
随后发生的圣文森特角之战对于西班牙人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尽管小科尔多瓦对这场失利难辞其咎,但其下属分舰队在战时的拙劣表现也是导致失利的主要原因之一。这其中就包括莫拉雷斯伯爵,此君不仅无视小科尔多瓦的命令,更在与英国人交战的情况下率领自己的分舰队加速逃逸(莫拉雷斯伯爵的分舰队位于整个舰队的前列),使身后的主力舰队落入水深火热之中。由于并未参加最激烈的战斗,此战“圣母无原罪”号上总共只有8人战死,21人受伤;船体损失也极为轻微。令人唏嘘不已的是,“圣母无原罪”号的高航速挽救了伯爵的性命,却与整支舰队一起被打上了耻辱的烙印。战后军事法庭认为莫拉雷斯伯爵的表现严重失职而剥夺了其海军上将的军衔。

一幅反映1797年在地中海编队航行的西班牙舰队的油画。画面正中是“圣三位一体”号,右侧为“圣母无原罪”号,左侧可能是一艘双层甲板战列舰
被封锁的余生
圣文森特角之战惨败后,英国舰队乘势封锁了加的斯港。“圣母无原罪”号和其他撤回加的斯港的舰船在海军上将马萨雷多和格拉维纳的指挥下抵抗杰维斯和纳尔逊所率领的英国舰队。在一次夜袭中,“圣母无原罪”号的舰长胡安·埃斯卡诺命令道伊斯(Daoiz,一名在击退英军战斗中战功赫赫的炮兵军官)负责第5号装着红色炮弹的单桅三角帆炮艇。这艘炮艇停泊在加的斯码头,随后在战斗中击伤了英军火力最为凶猛的三层甲板战舰“大胆”号(Temeraire,98门炮)为保卫加的斯港立下功劳。保卫加的斯港的战役持续到7月,直到英国舰队主动撤退才宣告结束。

一幅无署名的关于“圣母无原罪”号的铅笔画,时间可能是19世纪
在某些资料中,“圣母无原罪”号在1798年还俘获了英国战列舰“乔治亲王”号(Prince George)。关于此事的记载比较模糊。从当时的皇家舰艇名录来看,“乔治亲王”号应该是一艘98门炮的三层甲板二级战列舰。该舰参加了1797年2月的圣文森特角之战,之后曾于1799年9月被除役,直到1800年5月才重新服役。由此我们可以猜测该舰1798年被“圣母无原罪”号俘获后在不长的时间内又被英军夺回,经过修整后重新入役。这样的例子也不少见,如特拉法尔加之战中西班牙舰队被俘获的“圣-安娜”号。
1800年,“圣母无原罪”号来到法国布雷斯特港,但却遭到英国舰队的封锁而无法再出港。停留在布雷斯特期间,大约在1806年初,拿破仑赠给刚刚到任的“圣母无原罪”号第七任舰长,曾在特拉法尔加之战中担任“圣三位一体”号舰长的乌尼亚特一把荣誉军刀作为对其在特拉法尔加之战中勇猛表现的嘉奖。次年,海军陆战队里因勇猛而出名的马丁·阿尔瓦雷斯(Martín Álvarez,1766—1807)在船上因意外不幸受了重伤,于数日后在布雷斯特当地医院去世,乌尼亚特为其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保存至今的拿破仑赠送给乌尼亚特的荣誉军刀
1808年初,“圣母无原罪”号离开布雷斯特抵达费罗尔港,随后不久西班牙反抗拿破仑入侵的半岛战争爆发。该舰在埃尔费罗尔港紧急整修过后被派往加的斯港,支援在那里爆发的反法行动。此时的舰长为该舰史上最后一任舰长拉斐尔·梅斯特(Rafael Mestre)。1810年3月7日晚上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摧毁了停泊在加的斯港湾内的许多舰艇,其中就有“圣母无原罪”号和参加过特拉法尔加之战的名舰“蒙泰涅斯”号(Montañés,80门炮)。“圣母无原罪”号被风暴吹散后搁浅在了伊斯莱塔(la Isleta),最终被已经包围了这座城市的法国人所焚毁,结束了其30多年的服役历程。

一幅反映1810年3月7日“圣母无原罪”号遭遇暴风雨的油画。在狂风巨浪面前,即使是最大的战舰也显得十分渺小
综合性能评价
作为西班牙在风帆时代最大的两艘战舰之一,“圣母无原罪”号似乎并不为众人所熟知,它的风头完全被四层甲板的“圣三位一体”号夺去了。但事实上,这是一艘设计建造比“圣三位一体”号更为精良的超级巨舰。尽管在18世纪英国几乎一直掌控着制海权,拥有数量最为庞大的舰队,但他们在单舰质量和战斗力上却一直被西班牙与法国抛在身后。“圣母无原罪”号将法国设计中的“高航速”和西班牙人自己惯有的“高质量”结合在一起,成就了一段传奇。
“圣母无原罪”号拥有与“圣三位一体”号相同长度的火炮甲板,但船壁更矮(没有第四层全炮甲板)、船体更宽;再加上原本设计优秀的船底外形,这一切都使得“圣母无原罪”号拥有明显强于“圣三位一体”号的航速和稳定性,在实战中拥有更强的灵活作战能力。比戈德特在他的著作中写道:“‘圣母无原罪’号拥有不亚于护卫舰的航速和不亚于74门炮战舰的操控性,毫无疑问,它是当时(西班牙)最好的战舰之一。”

保存在博物馆里的“圣母无原罪”号大比例木制模型的船尾细节。法式战舰豪华的尾部花饰清晰可见
然而相对同级别战舰略显“疲软”的火力可能是“圣母无原罪”号的致命软肋。同样根据比戈德特的记载,该舰最下层甲板的炮位过低,几乎只能在风平浪静的情况下使用。法式战舰的炮位较低已经算得上是一种“传统”了。早在1759年的魁北仑湾之战时,法国舰队的旗舰“皇家太阳”号(Soleil Royal,80门炮)就因在风浪中使用最下层火炮而翻沉。受此设计的影响,法国人似乎更愿意在下风处作战,并以此制定了作战法则。

一幅描绘魁北仑湾之战中“皇家太阳”号沉没的油画。这艘倒霉的旗舰位于油画右侧的下风位
也许是考虑到设计上的这个缺陷;同时又考虑到“圣母无原罪”号速度上的优势,西班牙人索性削减了其载炮数量以求更灵活的操控性。据记载,该舰在其一生中,大多数时候只配备了112门火炮;并且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曾经只配备过94门火炮,成为“大马拉小炮”的典型。这不由得让人们想起了100多年后的战列巡洋舰,这种拥有巡洋舰高速和战列舰火力的怪物曾成为各海军强国的利器,但也只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也许是意识到了在设计上的极端性,戈蒂埃本人也在后续舰上做了一定程度的改进,这便是“圣母无原罪”号唯一的姐妹舰“圣-何塞”号。
改良型法式战舰“圣-何塞”号
“圣-何塞”号是“圣母无原罪”级战列舰的2号舰,同时也是戈蒂埃所设计建造的最后一艘战舰,为法式战舰在西班牙的短暂发展画上了句号。
“圣-何塞”号的图纸是在“圣母无原罪”号试航后才绘制的,充分吸取了后者在设计上的不足之处并加以改进。经过3年的建造,大约1783年下旬,“圣-何塞”号在埃尔费罗尔造船厂完工并下水服役。该舰的尺寸大小与当时的“圣母无原罪”号相仿,具体数据如下:甲板长213尺8寸,龙骨长186尺9寸,船宽58尺,(尾部)最小吃水26尺10寸,舯部最大吃水28尺8寸,轻载吨位2457吨(也有说2160吨),满载排水量约为4700吨。设计炮眼114个,可以搭载的火炮为:36磅炮32门,24磅炮32门,12磅炮32门,8磅炮18门。实际载炮数与“圣母无原罪”号一致,为112门;但配置上略有不同,具体为:36磅炮30门,24磅炮32门,12磅炮32门,8磅炮18门,与稍后服役的“圣-安娜”级战舰相同。

英国方面留存的被俘后的“圣-何塞”号的三视图。该舰与“圣母无原罪”号的设计图在外观上的差别仅仅在于炮眼数不同
1784年,在“圣-何塞”号服役的第一年,有资料显示这艘战舰由海军准将费利佩·洛佩兹·德·卡尔里索萨(Felipe López de Carrizosa)指挥—这也是该舰的第一任舰长。不过随后直到1796年的12年里,该舰并未被记载参与过任何行动,甚至连舰长有无更替、由何人来担任皆是难以解答的谜团。1796年当年,维森特·德·赫齐塔(Vicente de Hezeta)与托马斯·德·赫雷拉(Tomas de Herrera)曾短暂接手过该舰,但在次年2月随小科尔多瓦舰队前往加的斯港时,该舰的舰长则为佩德罗·德·皮内达(Pedro de Pineda),这也是“圣-何塞”号在西班牙海军服役期内的最后一位舰长。
发生在1797年2月14日的圣文森特角之战既是“圣-何塞”号作为西班牙海军战舰参加的第一场战斗,也是最后一场……

随小科尔多瓦舰队驶向加的斯港的“圣-何塞”号。其左后方及后方有3艘护卫舰
英雄纳尔逊的“绿叶”
当小科尔多瓦的舰队遭遇英国人时,“圣-何塞”号正位于舰队末尾的第6分队,按照小科尔多瓦的命令,这个分队的任务是掩护主力舰队撤退。“圣-何塞”号是第6分队的旗舰,由海军上将弗朗西斯科·哈维尔·温杜希(Francisco Javier Winthuyse)亲自坐镇指挥。除了“圣-何塞”号,这支殿后分队还有4艘74门炮战列舰、2艘40门炮大型护卫舰和4艘武装商船(盖伦船)。
在战役开始后不久,“圣-何塞”号所在的殿后分队便遭到英国人的攻击。而体型庞大的“圣-何塞”号始终处于最猛烈的炮火之下。它的前桅和后桅均被折断,船壁也满是破洞。英军依靠战术上的优势很快便将杂乱无章的西班牙舰队分割开(小科尔多瓦下达的作战阵形指令并未得到很好地执行),由于阵型混乱,处于第6分队的“圣-何塞”号与第4分队(即主力舰队)的“圣三位一体”号和“圣-尼古拉斯”号航行在一起,慌乱中,它甚至与友舰“圣-尼古拉斯”号发生了碰撞,这也直接导致纳尔逊抓住时机率领海军陆战队强行登上了该舰。
在纳尔逊登舰后,由于已不可能逃脱,为了避免遭到更多不必要的伤亡,舰长皮内达不得不下令降旗投降。纳尔逊带着手下在船上四处检查,当来到医疗舱时,纳尔逊惊讶地发现分队司令弗朗西斯科·哈维尔·温杜希已经死亡,而这位年迈的上将死时手中还紧握着战刀。纳尔逊不愿取下战刀,并准备把刀和遗体一起运回温杜希的家中,甚至在这之后纳尔逊亲手在自己的座舰上升起一面西班牙国旗来哀悼这位勇敢的将领。

一幅描绘纳尔逊捕获西班牙“圣-尼古拉斯”号的油画。在“圣-尼古拉斯”号后面的三层甲板战舰就是“圣-何塞”号
战役结束后,经清点,“圣-何塞”号上一共有46人死亡,96人重伤。纳尔逊发现,在“圣-何塞”号与“圣-尼古拉斯”号发生碰撞之前,其甲板上已经伤亡惨重,这是由于英军猛烈的炮火所致。由于船身严重受损,在战斗结束后,被俘获的“圣-何塞”号被一艘英国战列舰拖走。在返航途中,“圣-何塞”号由于暴风雨而无法继续航行。英国人在驱走船员后本打算放火烧掉该舰,但随后风力逐渐转弱,“圣-何塞”号最终得以保存下来,于2月16日抵达英国港口。
英国人在俘获“圣-何塞”号之后发现该舰性能优良、建造坚固,遂将其编入自己的舰队使用。一同编入英国舰队还有同时被俘获的“圣-安娜”级的4号舰“萨尔瓦多-德-蒙多”号。在之后的1800年左右,纳尔逊曾将“圣-何塞”号作为自己的旗舰。该舰一直在英国皇家海军服役至1837年才从一线去除,改装为水兵训练舰。最终,“圣-何塞”号于1846年正式退役。1849年,在接到拆解通知后,这艘存活了66年的老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值得一提的是,“圣-何塞”号在拆解之前留下了自己一生中唯一一张照片,从而成为西班牙建造过的全部三层甲板战舰中唯一一艘拥有照片存世的幸运儿……

弗朗西斯科·哈维尔·温杜希(Francisco Javier Winthuyssen,1731—1797)的画像。他是西班牙海军一名经验丰富的将领,在圣文森特角之战中英勇殉国

停泊在英国港口的“圣-何塞”号。此时该舰已经被修整一新并加入了英国海军
尽管在西班牙海军服役期间没有什么战绩,但“圣-何塞”号精良的设计和建造,尤其是在戈蒂埃吸取了“圣母无原罪”号的缺陷后所做出的改进使之成为当时西班牙最好的战舰之一。这一点从该舰被英国俘获后也能得到很好的体现:同样是战利品,法国“海洋”级首舰“马赛商业”号在被俘获后由于船体质量不佳,甚至都未在英国皇家海军服役过,直接沦落为仓库船,并于1802年被拆毁;反之“圣-何塞”号在被俘获后不仅继续服役了40年之久,更曾担任过舰队旗舰(纳尔逊的座舰)。
由于与海军部官员交恶而被迫辞职,戈蒂埃于1783年不得不离开西班牙。“圣-何塞”号成为这位船舶设计大师在西班牙的绝唱。弗朗西斯科-戈蒂埃体系是西班牙18世纪四大造船体系中留下舰船最少的一个,然而它鲜明的设计特点是不会被人们所轻易忘记的,尤其是“圣母无原罪”级,堪称风帆时代的“战列巡洋舰”

1849年摄于英国德文港内的“圣-何塞”号,行将被拆毁的它留下了整个风帆时代西班牙三层甲板战列舰中唯一一张历史照片,尤显得弥足珍贵

有幸保存至今的“圣-何塞”号上的铜质船钟,在圣文森特角之战结束后其被作为奖赏赐给了纳尔逊
美国独立战争时期的西班牙舰队征战小记
本章介绍了西班牙与协助美国人在独立战争中对抗英国的两次著名海战。在美国独立战争中,西班牙人也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1780年8月9日的巨大胜利
1779年,在法国插入美国独立战争反抗英国后一年,为了能借助战争之势收回直布罗陀和在北美殖民地获得更多的利益,西班牙也加入了反英阵营。不过与法国直接出兵支援大陆革命军(即美国当地反英武装部队)不同,西班牙人的活动仅局限于海上,如袭击、拦截英国运输船队以及与法国组成联合舰队在海上正面战场抗击英国人等。而在诸多的拦截英国运输船队的行动中最成功的莫过于发生在1780年8月9日的突袭战。
1780年6月,法西联合舰队开始在大西洋一带巡航,试图拦截任何可能的前往美洲支援英国远征军的运输船队。8月2日,在亚速尔群岛和圣文森特角之间的海域,联合舰队发现了一支规模庞大的运输船队。经过数日的追踪,联合舰队终于在8月9日追上了这支运输船队,一场拦截战随即拉开序幕。

一幅描绘英国运输船队中28门炮护卫舰“皇家乔治”号的油画。该舰被俘获后改名为“皇家豪尔赫”继续在西班牙海军服役
法西联合舰队一共拥有31艘战列舰(其中22艘是西班牙的)和3艘护卫舰(英方战后宣称是6艘)。整个舰队被分为4部分:前卫舰队、中坚舰队、殿后舰队和后备舰队。各舰队战列舰的具体配置如下表所列(所有舰名一律用原名):



英国运输船队由一艘战列舰(“拉米利斯”号,74门炮)、若干艘护卫舰(关于其数量有很多个版本,单纯用于护航的护卫舰大约是2~3艘,其余有很多护卫舰被改装成运输船)和运输船组成,总数为58艘(也有66或67艘的说法)。船上运载着大量武器、补给和士兵。在发现了法西联合舰队后,运输船队立即采取了规避,但无奈运输船航速有限,他们很快便成为猎人枪下的猎物。
尽管在规模上更为庞大,但由于军舰实力上的差距,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在进行了零星抵抗后,英国运输船一艘接一艘地被俘获。按照西班牙方面的记载,除了旗舰“拉米利斯”号和5艘船只侥幸逃脱外,其余52艘,包括船上的所有物资和人员,均成为了联合舰队的战利品。

西班牙人战后统计的关于1780年8月9日行动中英国运输船队人员俘虏明细及数量。可以看到最后的统计总数为2943人
1780年8月9日截获英国运输船队的行动可以说是西班牙海军在美国独立战争旗舰获得的最大一场胜利。此战切断了英国本土对北美远征军的支援,由于没有得到应有的补给,英军统帅康华利斯不得不率军节节后退,最终在约克镇被美法联军合围击溃。从这一点来看,甚至可以认为法西联合舰队在1780年8月9日的巨大胜利直接推动了美国在独立战争中的胜利,因此具有深远的意义。
斯帕塔尔角之战
从结盟法国参加对英作战一开始,西班牙的主要目标就是夺回被英国占领的直布罗陀。从1779年下半年开始,西班牙和法国的陆军便开始围攻直布罗陀市,并将半岛和外界的联系全部封锁。而英国为了守住这样一个战略要地,接连组织了多次海上补给行动。其中1780年和1781年各有一次获得了成功。在英王乔治三世的亲自批示下,英国决定在1782年再次对直布罗陀提供补给。
1782年9月11日,英国海峡舰队护送的运输船队从本土启程前往直布罗陀。这支舰队一共拥有35艘战舰(34艘战列舰和1艘护卫舰),在规模上比1780年8月9日捕获的那支运输舰队还要大得多。指挥官是老练的海军上将理查德·豪。豪曾在7年战争中表现出色并参加过著名的魁北仑湾之战。1776年调任北美及西印度舰队司令,支援其胞弟陆军上将威廉·豪镇压在北美殖民地的起义。

理查德·豪(Richard Howe,1726—1799)的肖像。他是英国18世纪中后期一批优秀的海军将领之一
由于恶劣的天气和逆风航行,豪的舰队无法驶入直布罗陀,而是被风驱至圣文森特角附近。而距此处不远的西班牙阿尔赫斯拉斯港,一支庞大的法西联合舰队正在等待英国运输船队的到来。10月9日,他们得到了英国运输船队出现在圣文森特角附近的消息,随即出港寻战。10月10日,暴风雨变本加厉,运输船队有2艘船不幸搁浅,还有一艘直接被巨浪打得粉身碎骨而沉没。
法西联合舰队由49艘战列舰组成,这几乎是18世纪规模最大的一支舰队。其中西班牙有35艘,法国有14艘。这些战舰及舰队划分的具体配置如下表所列(所有舰名一律用原名):



此处的法国“皇家路易”号是1780年建造的“无敌”级110门炮战舰4艘中的一艘,非前文提到的“圣母无原罪”号的设计原型。
在发觉法西联合舰队有所行动后,豪召集他的舰长们召开紧急会议。为了尽可能地保护运输船队的安全,豪做出了个极为冒险的决定:护航舰队改变航向进入地中海,这样可以造成整个运输船队都进入地中海的假象;而在此举将法西联合舰队诱开后,实际并未进入地中海的运输船队可以乘机进入直布罗陀完成卸下补给的任务。当豪向舰长们公布了自己的计划后,大家都认为这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然而豪坚持这样做,因为他心里明白没有其他选择。
于是豪的舰队借助较强的风力全速驶入地中海。由于错把豪的护航舰队当成了整个运输船队(豪的护航舰队规模也相当庞大),科尔多瓦下令追击。10月13日,整个联合舰队遂顺着湍急的海流驶入地中海。豪巧妙地在地中海内引诱着联合舰队追踪了三天三夜,为运输船队在直布罗陀港卸货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大概在15日晚,豪的舰队再次进入直布罗陀海峡。此时运输船队仍未完成卸货任务,豪不得不回头继续在直布罗陀东边的海域游弋。19日,豪选择在摩洛哥以北、直布罗陀以东约12海里处的斯帕塔尔角准备迎战。此时科尔多瓦并不知道运输船队早已抵达直布罗陀港,反而为在港外拦住了这块到手的肥肉而庆幸,斯帕塔尔角之战就此拉开序幕。在战斗中,豪密切关注着运输船队在直布罗陀港的卸货完成情况。科尔多瓦下令侦察、前卫和中坚舰队对豪的舰队进行猛烈炮击;而殿后和后备舰队并未投入战斗之中。法西联合舰队中一共拥有8艘三层甲板战舰(法国5艘,西班牙3艘),但只有4艘(法国3艘,西班牙1艘)参与了战斗。豪一边指挥舰队抵抗,一边有序地向直布罗陀方向撤退。到了21日,由于在战斗中遭受了一定损失,科尔多瓦下令暂停进攻,修葺破损的船只。而与此同时,豪得知运输船队已经完成卸货任务返航本土,遂主动撤出了战场。法西联合舰队并没有追击,斯帕塔尔角的战斗也就此宣告结束。
当科尔多瓦意识到自己上当时,豪的舰队早已逃之夭夭。此役,双方的损失都不太大。法西联合舰队方面共有59死301伤,而英国方面则有68死208伤;且双方都未损失船只。这显然不是一场决定性的战役,不过英国人达到了他们最初的战略目标,因此可以把他们看作是斯帕塔尔角之战的胜利者。
1783年9月3日,英国正式承认美国独立;与此同时,英国与法、西也签署和平协议,结束了两国对直布罗陀长达4年的围攻和封锁,这也意味着长达数年的美国独立战争终于落下了帷幕。

一幅反映豪的舰队驶入地中海的油画。在斯帕塔尔角,已经完成护航任务的豪在与法西联合舰队进行一场有惊无险的战斗后安然返航
走向巅峰——西班牙海军的黄金时期与“圣-安娜”八姐妹
短短10年之内建造了8艘装备112门火炮的一级战舰。这是西班牙人在风帆时代的最高光时刻,本章详细介绍这8艘战舰的历史。
西班牙造舰史上的奇迹
当戈蒂埃于1783年离开西班牙时甚至没能亲眼见到自己的终极之作——“圣-何塞”号下水服役。不过他留下的造舰技术对西班牙海军舰船的影响却持续到风帆时代结束,并且早在戈蒂埃离开西班牙前一年,海军部就已经选定了他的继任者,就是前文已经介绍过的何塞·罗梅洛·伊·兰达。
一般来说,我们都会认为何塞·罗梅洛所建立的造船体系回归了西班牙传统设计,但事实上它吸取了前辈安东尼奥·加斯塔涅塔、豪尔赫·胡安以及弗朗西斯科·戈蒂埃设计上的精华之处,并在外观上进行了简化以节约建造成本和时间,堪称是西班牙18世纪“集大成者”的终极造船体系。
由于已经在前辈研究的基础上积累了经验,何塞·罗梅洛为该体系建造的第一艘战舰就是112门炮的“圣-安娜”号,该舰堪称是“圣母无原罪”级的缩小和简化版,在相对较小的船体上安装了尽可能多的火炮。
由于“圣-安娜”号的成功,西班牙海军部又接连订购了同级别8艘战舰(其中最后一艘未建成),史料上把它们称为“梅埃吉鲁斯”(los Meregildos)计划(即“圣-安娜”级)。据记载,这8艘战舰的服役周期从1784年9月28日至1794年1月28日,不足10年。112门炮的三层甲板战舰拥有这样的建造速度,在风帆时代造舰史上不能不说是个奇迹。接下来,我们将逐一介绍这8艘战舰,为读者揭开它们神秘的面纱……

何塞·罗梅洛设计的新式112门火炮战舰草图。这是该级别战舰所有成员的模板
“圣-安娜”号
事实上,早在1782年3月12日何塞·罗梅洛被任命为新的海军首席工程师之前,“圣-安娜”号的设计图纸就已经开始草拟。针对“圣母无原罪”号设计上的缺陷,海军部一方面让戈蒂埃拿出改进方案,另一方面已经把下一代主力舰(三层甲板的一级战舰)的设计任务交给了何塞·罗梅洛。海军部的要求是:新式战舰应当吃水较浅、船体相对较小但武备没有削弱;同时应尽可能简化船体设计(完全去除船尾雕饰)以减少建造成本。在何塞·罗梅洛上任(海军首席工程师)后,“圣-安娜”号的建造工作在1782年11月正式开始。为了给罗梅洛的工作扫清障碍,国王卡洛斯三世甚至亲自颁发皇令,最大限度地允许其自由砍伐造舰所必需的木材。

何塞·罗梅洛获得的由卡洛斯三世亲自署名的木材砍伐许可证
“圣-安娜”号的建造地点位于费罗尔造船厂,同时进行建造的还有早一些开工的“圣-何塞”号。该舰的建造原料(木材)与配给均与“圣-何塞”号相同,因此在质量上得到了保证。1784年9月28日,该舰在费罗尔完成了下水仪式。有趣的是,“圣-安娜”号的下水日与英国海军名将纳尔逊的生日恰好是同一天,整整晚了26年。而在21年后的特拉法尔加角,双方将作为对手在战场上相见。

完工后的“圣-安娜”号标准彩绘侧视图。该舰是西班牙一代传奇的开端
完工后的“圣-安娜”号尽管也是一个庞然大物,但在尺寸上却明显小于早于它建成的“圣三位一体”号和“圣母无原罪”级战列舰。关于其船体具体参数如下:甲板长210尺,龙骨长185尺10寸,船宽58尺,平均吃水27尺6寸,最大吃水28尺1寸,轻载吨位为2308吨(也有说是2112吨),满载排水量达到4700吨(特拉法尔加之战时达到4800吨)。该舰最初完工时设计有110个炮眼,所搭载的火炮为:36磅炮30门,24磅炮32门,12磅炮30门,8磅炮18门。但是没过多久便在第三层甲板上增加了一个炮眼(这个存在一定争议。有些线条图显示其并未增加炮眼,并且之后的战舰都和它一样),将12磅炮的数量增至32门,从而将整舰火力提升至112门。而在“圣-安娜”号之后的同级别所有成员都将炮眼数定在了112个(也有在最下层甲板靠近船首处开设了第16个炮眼的,如特拉法尔加之战时的“阿斯图里亚亲王”号)。
虽然额定载炮只有112门,但“圣-安娜”号却拥有惊人的火炮超载能力。据记载,该舰在1805年初的载炮数量达到120门,而在出航参加法西联合舰队在特拉法尔加角的行动时,该舰搭载了多达126门火炮,并且在此役中表现出色,重创了英国100门炮的一级战舰“海上主权”号。当然,“圣-安娜”号直到特拉法尔加之战时才登上了它的荣光时刻,在此之前,它一直都扮演着默默无闻的角色。
尽管在1784年9月28日就下了水,“圣-安娜”号却直到5个月后的1785年2月28日才正式服役。由于工期较短(不满两年),在试航中,“圣-安娜”号暴露出一些设计上的问题,不过在随后的一年多时间里都得以解决。1786年12月12日,西班牙皇室颁布命令,以后的三层甲板战舰都将按照“圣-安娜”号的设计线图来建造。

驶向大海的“圣-安娜”号。这是为该舰作于19世纪初的一幅版画
1789年,“圣-安娜”号停泊在加的斯港。前文提到的西班牙海军上将温杜希接管了该舰。并将其作为自己的旗舰,直至1792年。在此之后,温杜希的旗舰被更换为“圣-何塞”号。在1797年2月14日发生的圣文森特角之战中,“圣-何塞”号不幸被纳尔逊俘获,而温杜希本人也在战斗中壮烈殉国。
1791年6月,“圣-安娜”号在船坞中进行了改装。有资料提到它的“舰桥”被修复,然而至今都没有确凿证据来说明这里的“舰桥”指的究竟是该舰的哪一部位。1792年,“圣-安娜”号被封存,直至1796年西班牙与英国开战后才重新服役。
1797年1月,“圣-安娜”号成为格拉维纳的旗舰。该舰并未参与圣文森特角之战,但在战役结束后参加了掩护己方溃败舰队撤回加的斯港的行动。格拉维纳指挥该舰的时间不长,同年,在地中海服役的海军中将多明戈·佩雷兹·德·格兰达亚纳(Domingo Perez de Grandallana)接管了“圣-安娜”号。1799年5月,“圣-安娜”号随格兰达亚纳的舰队参与了第二次收复马诺卡岛的行动,但不幸以失败而告终。然而祸不单行的是,撤退途中舰队遭到暴风雨的袭击,“圣-安娜”号受损严重并不得不进入卡塔赫纳港大修。在此之后,该舰返回加的斯港。1805年2月15日(一说16日),海军上将伊格纳西奥·德·阿拉瓦在“圣-安娜”号上升起他的旗帜。与“圣三位一体”号和其他一些西班牙舰只一起,“圣-安娜”号加入了由维尔纳夫统领的法国舰队,即将参加其一生中经历的最伟大一役——特拉法尔加之战。
作为参加特拉法尔加之战中西班牙舰队的第二指挥,阿拉瓦的“圣-安娜”号也是整个舰队中战斗力第二强大的战舰,它装载了多达126门火炮,仅次于装载140门火炮的四层甲板巨舰“圣三位一体”号。除此之外,“圣-安娜”级的8号舰“阿斯图里亚亲王”号也参加了此次战役,并且该舰还是西班牙方面的总旗舰(总司令格拉维纳的座舰)。
由于位于联合舰队的中间靠外(朝向英国舰队)部位,在海战打响伊始,庞大的“圣-安娜”号自然而然地成为英国人首要攻击目标之一。而英国舰队副指挥柯林伍德的旗舰“海上主权”号则与“圣-安娜”号进行了经典的1v1战斗。大约在正午12时,“圣-安娜”号与位于其前方的“圣三位一体”号在左舷率先开火,战斗在此时正式打响。

特拉法尔加之战前夕的“圣-安娜”号的状态图。此时它所搭载的火炮多达126门

一幅描绘航行在大西洋上的“圣-安娜”号的油画
事实上,“圣-安娜”号的第一次齐射就命中了“海上主权”号。大约在12点10分,“海上主权”号沿着“圣-安娜”号船尾至船头的方向行进并用中下层甲板的重炮与之对轰,几乎所有炮弹都命中了目标,并摧毁了“圣-安娜”号上的14门火炮。但是随后“圣-安娜”号的反击几乎将这艘英国一级舰“掀翻”。虽然同为一级舰,但明眼人便知126门炮的“圣-安娜”号与100门炮的“海上主权”号实际并不在一个级别上。因此在一轮炮击后,柯林伍德选择了回避,他指挥“海上主权”号绕到“圣-安娜”号的右舷;而在“圣-安娜”号的左舷处则有74门炮的三级舰“贝莱索”号(Belleisle),与另一边的“海上主权”号对其形成“钳夹”式包抄。
在两艘英舰的夹击下,“圣-安娜”号的帆桅遭到重创。至少可以确定的是,在战斗开始后不久,它的前桅便被“海上主权”号打断;随着“贝莱索”号赶来配合夹击,“圣-安娜”号的主桅也轰然倒下。战斗的形势(对西班牙人来说)已经变得极为恶劣,不过“圣-安娜”号仍在顽强抵抗着,“海上主权”号的主桅和尾桅也被打断,致使船体失去了控制。不过随着海流方向,两舰依然在进行着你死我活地缠斗。就在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时,“圣-安娜”号的尾桅也被打断,3根桅杆均被折断意味着这艘巨舰彻底沦为了废船……
已经没有确切资料告诉我们“圣-安娜”号的尾桅究竟是哪艘船打断的,但依据当时战场形势来看,很可能是配合“海上主权”号夹击的“贝莱索”号趁“圣-安娜”号疏忽防备时给予其“致命一击”的(当时“圣-安娜”号正集中大部分火力对着“海上主权”号猛轰,并未对“贝莱索”号的存在给以足够的重视)。不管真实情况如何,当“圣-安娜”号的尾桅被折断时,这场经典对决实际上已经分出了胜负。接下来,由于海流的作用,“海上主权”号靠近并成功派出士兵登上了“圣-安娜”号(一说两舰发生碰撞,英军趁机登舰)。由于阿拉瓦本人已经重伤不省人事,“圣-安娜”号的舰长何塞·德·贾多奎(José de Gardoqui)意识到再抵抗下去是徒劳的,遂下令降旗投降。

一幅反映“圣-安娜”号与“海上主权”号交战的油画

一幅反映“圣-安娜”号与英舰交战进入白热化阶段的油画。位于油画中间被烟雾缭绕的战舰就是“圣-安娜”号
不过,“圣-安娜”号并未就此终结其在西班牙海军的服役历程。在10月24日的一次由法国将领朱利安·科斯莫指挥的夺取行动中,“圣-安娜”与“海王星”号(西班牙的那艘,载炮100门,是一艘准三层甲板战舰)被成功夺回。之后,尽管遭到暴风雨的侵袭,“圣-安娜”号还是安全返回了加的斯港。但另一艘战舰“海王星”号则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它倾覆在了狂风巨浪中。
回到加的斯港后,“圣-安娜”号于1806年2月20日在卡拉卡造船厂开始大修。由于损伤极为严重,这几乎是一次重建。1808年半岛战争爆发,由于此时“圣-安娜”号仍未完成修理,不能参加抵御法国人的战斗,因此不得不被转移至远在加勒比海的哈瓦那海军基地。随着英国与西班牙重新结盟,1810年11月,“圣-安娜”号、“阿斯图里亚亲王”号以及其他一些英国舰只驶抵加的斯港协助仍滞留在港内的友舰撤退。
1816年,在哈瓦那,“圣-安娜”号被发现失去浮力(可能是船底破损)并坐沉在港内。直到1834年,人们都可以见到它坐沉在淤泥里的姿态,这艘西班牙建造数量最多的一级三层甲板战舰的开山鼻祖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一幅反映朱利安·科斯莫的舰队夺回“圣-安娜”号的油画,由法国著名画家奥古斯特·迈耶所作
“墨西哥”、“雷格拉伯爵”与“萨尔瓦多-德-蒙多”号
1785年初,有3艘按照何塞·罗梅洛“圣-安娜”号设计图纸建造的一级战舰几乎同时开工建造。而这其中最先完工的是“墨西哥”号。这艘由墨西哥殖民政府赠予西班牙皇室的战舰在经过11个月的建造后于次年1月20日在哈瓦那造船厂下水,—这也是“圣-安娜”级战舰在哈瓦那建造的一员。同时,该舰也是全级中最廉价的一艘,包括武备在内(112门火炮),总共造价只有328000比索。但由于该舰是赠品,事实上西班牙海军部未花一分钱便得到了这艘巨舰。

挂满彩旗的“墨西哥”号战舰。这是一幅1800年左右的彩色版画
与之前在哈瓦那建造的大部分主力舰一样,该舰船身的76%都由热带杉木制成,这种木材不仅较为廉价,质量也十分上乘;其质地的坚硬程度不亚于欧洲的栎木,并且耐久性比后者更强。在下水后不久“墨西哥”号便完成公海试航入役。该舰从开始建造到服役仅花费了大约1年时间,位列当时世界三层甲板战舰之最。
1790年6月,“墨西哥”号接到命令编入何塞·索拉诺(此时是索科尔罗侯爵,Marqués del Socorro)的舰队以防备英国人以努特卡事件为由宣战。为此,“墨西哥”号由芬斯特雷(Finisterre)出发,途经非洲和加的斯海岸到达圣文森特角附近时,接到任务变更命令,遂改道驶入费罗尔港。
在1797年著名的圣文森特角之战中,“墨西哥”号的舰长是海军准将弗朗西斯科·德·埃雷拉(Francisco de Herrera)。该舰在舰队中担任第3分队的旗舰,由海军少将佩德罗·德·卡德纳斯(Pedro de Cárdenas)坐镇指挥。在此役中,“墨西哥”号表现较为出色,成功摆脱了英舰的追击。虽然舰体在英舰炮火攻击下损伤严重,但舰上人员伤亡不算太大,有25人死亡、46人重伤。但舰长埃雷拉不幸在战斗中殉职。
战后,“墨西哥”号并未对破损船体进行维修,而是被闲置在费罗尔港内无人问津,1813年10月8日,由于已破损不堪,“墨西哥”号黯然退役。1815年,该舰被拆解后变卖。
与“墨西哥”号同期开工建造的“雷格拉伯爵”号是“圣-安娜”级3号舰。该舰以第一代雷格拉伯爵佩德罗·罗梅洛·德·托雷斯的名字命名,同时也是托雷斯家族赠给国王卡洛斯三世的礼物。佩德罗·罗梅洛·德·托雷斯是卡洛斯三世的宠臣,于1768年12月被封为伯爵。而“雷格拉伯爵”号则于1786年11月4日下水,并于年底正式服役。
“雷格拉伯爵”号战舰是“圣-安娜”级中适航性最为出色的成员之一。它在正常行驶下的平稳性明显高于早于它服役的“墨西哥”号,并且速度较快、船身耐冲击力较强,是一个相当理想的海上作战平台。
1797年2月14日,“雷格拉伯爵”号作为第5分队旗舰和安布里蒙特伯爵的座舰参加了圣文森特角之战。安布里蒙特伯爵是一名勇敢的法国海军军官,在革命期间(指1789年爆发的法国大革命)逃至西班牙,于1791年加入西班牙皇家海军服役,并在短时间内拿到了西班牙国籍。但在这场战役中安布里蒙特伯爵不幸被炮弹击中当场身亡。包括他在内,“雷格拉伯爵”号在战斗中还有8人阵亡、17人受伤。
在圣文森特角之战后,“雷格拉伯爵”号和“墨西哥”号一样被“弃用”。1811年时,由于造船厂木源的紧张,耗费原材料多却无法出海的“雷格拉伯爵”号不得不被拆解用于其他船只的建造。
“萨尔瓦多-德-蒙多”号是1785年初同时开工建造的3艘“圣-安娜”级战舰中最后一艘完工的。其主体建造工作于1786年底便已完成,但由于一些客观因素,直到次年5月2日才完成了下水仪式。“萨尔瓦多-德-蒙多”号于1787年底抵达加的斯港,但是随后不久便被解除武装并搁置在那里。
1790年,“萨尔瓦多-德-蒙多”号与“墨西哥”号一起加入何塞-索拉诺的舰队以防备英国人以努特卡事件为由宣战。“萨尔瓦多-德-蒙多”号担任舰队旗舰。但是后来冲突并未发生,而“墨西哥”号也并未与舰队汇合。

第一代雷格拉伯爵佩德罗·罗梅洛·德·托雷斯(Pedro Romero de Terreros,1710—1781)的肖像。他曾长期担任西班牙在墨西哥殖民地的总督

一幅描绘“雷格拉伯爵”号的油画。背景是加的斯港的炮台
巧合的是,“萨尔瓦多-德-蒙多”号也参加了西班牙与英国在圣文森特角的战役。此役中,“萨尔瓦多-德-蒙多”号被编入第4分队,与舰队总旗舰“圣三位一体”号在一起,舰长是安东尼奥·耶佩斯准将(Antonio Yepes)。在战斗中,第4分队遭到英军的猛烈攻击,“萨尔瓦多-德-蒙多”号上包括耶佩斯在内,共有42人战死、124人受伤。舰上后桅和前桅均被折断,船体破损极为严重,在丧失动力的情况下被英国人俘获,后于1815年退役拆解。
有趣的是,“萨尔瓦多-德-蒙多”在西班牙语里意即“救世主”。然而这艘顶着“救世主”名号的战舰,不仅没能挽救整个舰队,甚至连自己也未能逃脱苦海。对于西班牙人来说,在圣文森特角的惨败是心中永远的痛

“萨尔瓦多-德-蒙多”号的手绘草图。这幅图是英国将其俘获后绘制的

一幅描绘圣文森特角之战临近结尾时“萨尔瓦多-德-蒙多”号被俘获的油画。该舰应该位于油画的正中间
“皇家卡洛斯”与“圣-埃梅内希尔多”号
1786年初,又有两艘“圣-安娜”级被海军部批准投入建造—这就是“皇家卡洛斯”与“圣-埃梅内希尔多”号。先行完工的“皇家卡洛斯”号以卡洛斯国王的名字命名,于1787年11月4日在哈瓦那下水,是“圣-安娜”级的5号舰。
完工后的“皇家卡洛斯”号立即被封存,直至1793年才重新入役。它的首任舰长是巴尔塔萨-塞斯马(Baltasar Sesmay Zaylorda)。1793年2月28日,“皇家卡洛斯”号从加的斯港起航驶往卡塔赫纳。在卡塔赫纳,该舰悬挂起西班牙地中海舰队司令博尔哈中将(don Fco.de Borja)的旗帜,前往参加征服撒丁岛的作战行动。在此次行动中,博尔哈的舰队还攻占了法国的圣-皮尔罗岛和安蒂奥科岛。
1799年4月8日,在里卡尔多·奥法里尔(Ricardo O'Farril)将军的指挥下,一支运载着2000名海军陆战队士兵、14门加农炮和4000支步枪的舰队从费罗尔港出发,准备与法国舰队汇合后在爱尔兰登陆,以支持爱尔兰反抗英国。组成这支舰队的有:由海军中将弗朗西斯科·梅尔加雷霍坐镇的“皇家卡洛斯”号、“阿尔戈瑙塔”号(80门炮)、“国王”号(74炮门)、“圣-奥古斯丁”号(74门炮)、“卡斯提利亚”号(64门炮)、两艘护卫舰以及一艘双桅战舰。
然而当5月7日舰队抵达罗克福尔港(Roquefort)时,梅尔加雷霍却发现法国人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工作,因此要求返回西班牙。而法国人则以各种借口强迫他们停泊在外港。交涉无果后,梅尔加雷霍只好将舰队停靠在阿伊斯岛小港湾里进行警戒。西班牙舰队的到来并没有瞒过英国人,5月8日,英国重型护卫舰“不倦”号(44门炮)报告发现一支西班牙分舰队正向普利茅斯港前进,随后英国人派出海峡舰队前去监视,并封锁了罗克福尔港。

18世纪一幅描绘“皇家卡洛斯”号的彩绘版画

弗朗西斯科·哈维尔·梅尔加雷霍(Francisco Javier Melgarejo)的肖像。罗克福尔之战证明法国人是靠不住的
英国海峡舰队的指挥官是伯克莱少将(Berkeley),拥有6艘74门炮战舰。几天后,他与查理·莫瑞斯中将(Charles Morice)的舰队会合,该舰队以“圣-帕莱尔”号(80门炮)为旗舰,此外,还拥有100门炮的一级战舰“皇家乔治”号和8艘小型船只(有几艘护卫舰)。
7月2日早晨,英国舰队对西班牙舰队发起进攻。5艘英国战舰在附近抛锚,战列舰和小型船只同时向西班牙舰队逼近。在此过程中,小型船只使用榴弹炮发起攻击,但不仅没有命中目标,反而受到法国战舰的回击。下午3时左右,海风停止,西班牙舰队此时有了还击的机会。但是英国人选择了主动退出,大约在4时30分左右,英国舰队全部撤退,罗克福尔之战至此结束。不久后,梅尔加雷霍也接到了撤至布雷斯特港与马萨雷多汇合的命令,遂在8月30日前率领舰队离开罗克福尔。然而当舰队来到布雷斯特港时,梅尔加雷霍发现港口已被英国40余艘舰只团团围住,被迫取消原定计划,指挥舰队于9月11日安全返回费罗尔港。
1800年,“皇家卡洛斯”号参加了布里翁之战(Battle of Brión)。次年又在直布罗陀海峡参加了对法国舰队的救援工作;最终在阿尔赫斯拉斯之战中惨败(关于此战的详细情况会在后面的内容中介绍),而此次行动也使“皇家卡洛斯”号走进了坟墓……
相比“皇家卡洛斯”号,同时开工的“圣-埃梅内希尔多”号则迟至1789年1月20日才下水,建造周期接近3年。这在整个“圣-安娜”级里已经算是比较长的建造周期了。然而,较长的建造时间却未能给西班牙海军带来一艘高质量的主力舰,恰恰相反,“圣-埃梅内希尔多”号是“圣-安娜”级中公认最糟糕的一部作品。
在完成配置后,“圣-埃梅内希尔多”号于1789年8月11日驶至加的斯港,随后它被划分至费罗尔舰队,于10月5日抵达费罗尔港。1790年,卡斯塔尼尔侯爵(Marqués del Castañar)任命费利佩·洛佩兹·德·卡里索萨准将(Felipe López de Carrizosa)为“圣-埃梅内希尔多”号的舰长,并将其派往何塞·索拉诺的舰队以应对努特卡事件。所幸最终努特卡事件并未升级为战争,而“圣-埃梅内希尔多”号也返回了费罗尔港。
对法国宣战后,西班牙站在英国一边参加了对土伦港的围攻。“圣-埃梅内希尔多”号在时任海军准将的格拉维纳指挥下被编入西班牙地中海舰队配合英国参与海上行动。在法国人反攻时,该舰的船员参与了保卫土伦外港的战斗,但不久就随舰一起撤回卡塔赫纳。

一幅描绘“皇家卡洛斯”号停泊在的阿伊斯岛小港湾里的油画
从1794年2月10日起,“圣-埃梅内希尔多”号由迭戈·冈萨雷斯·吉拉尔准将(Diego González Guiral)接任舰长,而此时已经升任海军中将和舰队司令的格拉维纳于5月初再次踏上“圣-埃梅内希尔多”号,这艘三层甲板战舰摇身一变成为他的旗舰,而他的舰队则前往加泰罗尼亚救援被法军包围的波特本德雷斯和科利乌雷海滩(Portvendres y Colliure)。在弄清楚法军意图后,舰队在玫瑰湾(La Bahía de Rosas)下锚。“圣-埃梅内希尔多”号在这次战役中参加了舰队保卫海滩的所有军事行动。最终,在舰队于10月3日由海滩撤退时,该舰在小艇和全体船员的协助下全身而退。
围困解除后,“圣-埃梅内希尔多”号先是回到卡塔赫纳,接着又前往加的斯港进行例行维护。在那里,马萨雷多亲自检查了该舰,发现该舰的船身木板衔接出现了问题,事实上,尽管该舰沿用了“圣-安娜”号图纸的设计,但在细微处却显露出偷工减料的痕迹,这导致它的内部构造不完善和船身坚固度明显不足,甚至无法承受重型火炮带来的后坐力。也可能正是这个原因,从一开始“圣-埃梅内希尔多”号的火力就无法达到正常水平。格拉维纳曾在日记中抱怨:“它(指“圣-埃梅内希尔多”号)太粗陋了,(船身)很难控制,在我看来,它的(船体)衔接完全是不合格的。”
鉴于此,“圣-埃梅内希尔多”号在1795年6月8日被送到费罗尔造船厂进行船体加固改造,改造工作一直持续到8月5日。这一举措使得“圣-埃梅内希尔多”号最下层甲板的火炮承受能力由24磅增至36磅,达到了“圣-安娜”级的正常水平。
1795年11月,为了保护向加的斯运送物资和法国战俘的船队,“圣-埃梅内希尔多”号加入了由马萨雷多指挥的护航舰队。数月之后,风向大变,西班牙与法国重新结盟,再次与英国为敌。“圣-埃梅内希尔多”号加入了由胡安·华金·莫雷诺中将指挥的费罗尔舰队。1800年8月25日,英国舰队护送大批海军陆战队士兵试图在多尼诺海滩(Doñinos)登陆以攻击费罗尔港,但却在莫雷诺将军的指挥下被挫败。此战中,莫雷诺和其麾下“圣-埃梅内希尔多”号的出色表现得到了皇室的肯定。
1801年4月20日,莫雷诺指挥一支以“皇家卡洛斯”号为旗舰;包括“圣-埃梅内希尔多”号、“圣-费尔南多”号(98门炮)、“阿尔戈瑙塔”号(80门炮)和“圣-奥古斯丁”号(74门炮)在内的舰队从费罗尔出发驶往加的斯,历时5天到达。7月9日,为掩护法国海军少将里诺的舰只撤退,莫雷诺舰队再次起航,向阿尔赫斯拉斯前进。途中重型护卫舰“萨宾娜”号(44门炮)加入了舰队。
在返程途中,法西联合舰队遭到英国人的夜袭。混乱中,“圣-埃梅内希尔多”号将友舰“皇家卡洛斯”号误认为是英国船只,与其发生激战,最后双双沉没,这也是风帆海战史上最大的一场悲剧

在土伦港外执行封锁任务时的“圣-埃梅内希尔多”号。其远处是一艘英国三层甲板战舰

与英国舰队混编执行任务的“圣-埃梅内希尔多”号。其后是两艘英国战列舰
“玛利亚-路易莎王后”号
在“圣-埃梅内希尔多”号建造之后,通过对已建舰只的研究,何塞-罗梅洛于1790年推出了“圣-安娜”级的7号舰——“玛利亚-路易莎王后”号(舰名是为了纪念1765年远嫁意大利的玛利亚·路易莎·波旁)。该舰在“圣-安娜”号图纸的基础上对船体构造进行了适当改进,并且由于选用木材较好、制造工艺较高,该舰被认为是“圣-安娜”级中最好的一艘战舰。

由何塞·罗梅洛亲自绘制的“玛利亚-路易莎王后”号建造计划图。上面有该舰的大致外观和参数设定
1790年春,“玛利亚-路易莎王后”号在费罗尔造船厂铺设了龙骨。然而由于建造师的失误,该舰的船体被延长了3尺(达到213尺)。但为了避免由于修改而造成的资金和时间的浪费,再加上这并不是致命失误,“玛利亚-路易莎王后”号的建造工作没有暂停,并于次年9月12日下水。
入役后,新锐的“玛利亚-路易莎王后”号成为海军上将兰加拉舰队的旗舰。1793年,这支舰队与豪所指挥的英国舰队联合攻占了法国土伦(后来在法国反攻时被迫撤离),这也是“玛利亚-路易莎王后”号参加的第一场实战。1794年,该舰成为皇室礼宾舰,其在兰加拉的指挥下运送帕尔马王储前去西班牙访问。次年2月,在一次遭遇战中,“玛利亚-路易莎王后”号捕获了法国34门炮的护卫舰“伊菲赫尼亚”号(Ifigenia)。在这场战斗中,“玛利亚-路易莎王后”号优越的船身设计和强大的火力得到了很好地体现。
1798年,“玛利亚-路易莎王后”号在加的斯港击退了英国人的进攻。第二年,该舰在那瓦将军(Don Nava)的指挥下进入法国布雷斯特港。随后被英国舰队封锁在港内长达3年之久,直至1802年3月25日亚眠合约的签订才得以返回本土。一同被封锁在布雷斯特港的还有“圣母无原罪”号战列舰。

何塞·胡斯托·德·萨尔赛多(José Justode Salcedo y Arauco,1753—1825)的肖像。在他的坚持下,西班牙舰队没有在卡塔赫纳港与法国舰队合并
1805年3月29日,何塞·胡斯托·德·萨尔赛多中将被任命为卡塔赫纳地中海舰队总司令,“玛利亚-路易莎王后”号成为他的旗舰。他手中的舰只拥有包括升级为112门炮的“圣-卡洛斯”号在内的6艘战列舰。4月7日,一支法国舰队进入卡塔赫纳港申请与萨尔赛多的舰队合并,但却遭到后者以“没有上级命令不会采取任何行动”为由的拒绝。
1808年2月10日,“玛利亚-路易莎王后”号被归入卡耶塔诺-巴尔德斯的卡塔赫纳舰队派往法国土伦。组成这支舰队的成员有:旗舰“玛利亚-路易莎王后”号;74门炮的“圣-弗朗西斯科-德-保拉”、“亚洲”、“圣-帕布罗”和“勇士”号以及64门炮的“圣-拉蒙”号。除“玛利亚-路易莎王后”号外,其余舰只普遍舰况较差,在恶劣的海上环境中难以前进,不得不临时驶入马略卡进行休整。之后于3月5日抵达马翁(Mahón),但并没有前往土伦。西班牙首相戈多伊(卡洛斯四世身边著名的亲法佞臣,实际掌握着当时西班牙的大权)怀疑卡塔赫纳舰队迟迟不到的原因是故意为了不与法国舰队汇合,于是准备派遣萨尔赛多替换巴尔德斯作为舰队新的指挥官,然而在此命令执行前,西班牙国内爆发起义,戈多伊被解除职务。这一命令最终未能执行。不久,法国入侵西班牙,拿破仑要求巴尔德斯交出舰队指挥权,但被后者断然拒绝。
1809年3月18日,“玛利亚-路易莎王后”号被更名为“费尔南多七世”号。此时,法国人的入侵已经深入,西班牙人民奋起反抗。为了彻底消灭西班牙的海军力量,拿破仑命令巴尔德斯的舰队迅速离开卡塔赫纳前往法国土伦港接受指令。1809年底,巴尔德斯指挥舰队出港。但在意识到这将是一次“鸿门宴”后,为了给自己的祖国保留一支有实力的舰队,巴尔德斯立即下令改变航向驶往马翁港,同时向法国人发出“缺少补给不得不改变航道”的假情报。
“费尔南多七世”号就是这支舰队中的一员。在驶至马翁港的路途中,舰队遭遇了罕见的暴风雨,但在巴尔德斯沉着冷静地指挥下,舰队中的所有舰只都陆续安全抵达目的地。尤其是“费尔南多七世”号,在历经27天到港后,尽管战舰已经被风暴摧残得几乎丧失了战斗力,但没有一名船员死去,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个奇迹。
1815年,“费尔南多七世”号被派往卡塔赫纳进行远航前必要的例行维护,因为在年底时,这艘战舰将前往美国执行任务。美国方面派出了一名海军准将指挥2艘护卫舰来为其护航。然而在出航时,“费尔南多七世”号却有着“致命缺陷”,那就是舰上船员严重不足。据记载,当时这艘巨舰上一共只有103人,包括2名军官、1名舵手、40名西班牙籍船员和60名法国籍船员(多为临时征召人员)。即使假设这些船员素质是顶尖的,但在人数上也完全不足以支持一艘三层甲板战舰出航。不过,已经没有办法再补充新的船员了。鉴于此,友好的美国人还为“费尔南多七世”号提供了1名军官,2名候补军官和60名训练有素的船员协助驾驶战舰。
12月4日,在两艘美国护卫舰和一艘英国战舰的护卫下,“费尔南多七世”号启航,然而在12月6日,这支小舰队突遇暴风雨,由于船员人手不足,“费尔南多七世”号在与暴风英勇搏斗了3天后,还是于12月9日沉没在北非巴巴里附近的海域。第二年5月,西班牙人曾组织一个委员会来调查该舰的失事原因,但最终还是以不了了之画上了句号。

西班牙爱国将领卡耶塔诺·巴尔德斯(Cayetano Valdés,1767—1835)的肖像。他曾参与了包括圣文森特角和特拉法尔加角在内的几乎所有大战,并最终被任命为海军总司令

19世纪初西班牙与法国同盟时期的“玛利亚-路易莎王后”号。其右舷是一艘法国护卫舰

1815年失事前的“费尔南多七世”号的测绘彩图。该舰此时已经换上了最新的黑白涂装
“阿斯图里亚亲王”号
“阿斯图里亚亲王”号是“圣-安娜”级实际建成的最后一艘战舰,同时也是该级别战舰中唯一一艘同时参加了西班牙舰队在圣文森特角和特拉法尔加角这两次具有决定性意义海战的“幸运儿”。1794年1月28日,“阿斯图里亚亲王”号在哈瓦那造船厂下水。该舰以西班牙王位继承人阿斯图里亚亲王费尔南多的名字命名,而费尔南多在日后则成为西班牙国王费尔南多七世。

阿斯图里亚亲王费尔南多·波旁(Fernando de Borbón,1784—1833)的肖像。费尔南多从1789—1808年是阿斯图里亚亲王,在此之后则是费尔南多七世
1794年4月22日,“阿斯图里亚亲王”号完成测试入役。次年5月17日,“阿斯图里亚亲王”号作为一支运输船队的护卫舰只抵达加的斯港。但在这之后被闲置起来。直到1796年8月,西班牙与法国重新结盟,为了再度面对强大的英国海军,所有被封存的大型舰只都被征召重新加入海军,“圣-安娜”级中最新的“阿斯图里亚亲王”号也不例外。
1796年12月19日,西班牙护卫舰“圣-萨宾娜”号(Santa Sabina,40门炮)在帕罗斯角附近遭遇由海军准将纳尔逊指挥的护卫舰“密涅瓦”号(Minerve,40门炮,俘获自法国)。经过3小时的激烈战斗,“圣-萨宾娜”号被纳尔逊俘获。与此同时,从卡塔赫纳开出的“阿斯图里亚亲王”号在一艘护卫舰的陪伴下与“密涅瓦”号相遇。在巨舰的威慑下,为了保全自己,纳尔逊不得不下令“密涅瓦”号丢开“圣-萨宾娜”号独自逃跑,仍留在“圣-萨宾娜”号上的2名(英国)军官和40名士兵都成为了西班牙人的俘虏。

一幅描绘航行中的“阿斯图里亚亲王”号的油画。其船体被漆成醒目的红色,后面尾随着一艘护卫舰
1797年1月24日,海军准将安东尼奥·德·埃斯卡诺接管了“阿斯图里亚亲王”号,该舰被编入了小科尔多瓦的舰队。2月14日,西班牙舰队在圣文森特角附近与英国舰队相遇。在随后的战斗中,西班牙人遭遇了惨败。不过,“阿斯图里亚亲王”号上一共只有10人战死,19人重伤,损失并不算严重。
次年2月6日,“阿斯图里亚亲王”号的舰长更换为胡安·文森特·亚涅斯(Juan Vicente Yáñez)后被归入由格拉维纳和马萨雷多指挥的舰队去追击一支由9艘战列舰组成的英国舰队,但却没有成功。13日,这支舰队回到加的斯港。在此之后,“阿斯图里亚亲王”号脱离舰队,带领“阿西斯的圣弗朗西斯科”(San Francisco de Asís,74门炮)、“君主”(Soberano,74门炮)和“海王星”号(Neptuno,80门炮)完成了护送部队前往美洲的任务。
从1799~1802年,“阿斯图里亚亲王”号与“玛利亚-路易莎王后”号“圣母无原罪”号一起被封锁在布雷斯特达3年时间。在解除封锁返回加的斯港之后,“阿斯图里亚亲王”号曾由海军名将丘露卡接管。但在特拉法尔加之战爆发前,丘露卡被改任为74门炮的“圣-胡安-奈普莫西诺”号(San Juan Nepomuceno)的舰长,而“阿斯图里亚亲王”号的舰长也被更换为拉斐尔·霍雷(Rafael Hore)。
1805年,“阿斯图里亚亲王”号作为西班牙分舰队的旗舰编入法西联合舰队,舰上悬挂着格拉维纳的将旗。10月19日,当离开布雷斯特港时,“阿斯图里亚亲王”号搭载了多达122门火炮,其中包括98门加农炮、20门榴弹炮和4门轻型旋转速射炮。在编队航行中,“阿斯图里亚亲王”号位于联合舰队的末尾,由法舰“贝维克”号与“阿基里斯”号担任护卫。战斗打响后,“阿斯图里亚亲王”号遭到包括98门炮的“无畏”号与“王子”号在内的多艘英舰的包围。经过一番惨烈的战斗,英舰“无畏”号几乎被打成一条废船,而“阿斯图里亚亲王”号本身也损失惨重,共有52人死116人伤(也有说是54死109伤),甚至格拉维纳本人也身负重伤(在战役结束4个多月后因伤势恶化去世)。不过在己方4艘战列舰的掩护下,“阿斯图里亚亲王”号还是成功撤离战场,避免了被英国人俘获的命运。

安东尼奥·德·埃斯卡诺(Antonio de Escaño,1750—1812)的肖像。他在圣文森特角之战中是“阿斯图里亚亲王”号的舰长;而在日后特拉法尔加之战中则是舰队的第三指挥

当时留下的“阿斯图里亚亲王”号船首细节图。其造型与早期“圣-安娜”号相比略有改动
由于在战斗中船体本身受到的损伤并不算太大,从11月2日至次年2月22日,“阿斯图里亚亲王”号只花了3个多月的时间便完成修复工作并重新入役。1808年,半岛战争爆发,“阿斯图里亚亲王”号在舰长托马斯·阿亚雷(Tomas Ayalde)准将的指挥下参加了在加的斯港抵御法国舰船入侵的战斗。在随后的一年多时间里,“阿斯图里亚亲王”号一共俘获法国5艘战列舰(分别为“Heros”、“Neptune”、“Algesiras”、“Vainqueur”和“Plutón”)和1艘护卫舰,可谓战功累累。
1810年2月5日,法国开始从地面围攻加的斯港。为了不在港口陷落后落入法国人之手,包括“阿斯图里亚亲王”号、“圣-安娜”号在内的一批西班牙舰只奉命转移至哈瓦那。在离开加的斯港时,“阿斯图里亚亲王”号还参与了救援几艘被法国人俘获的英国战舰的行动。
1814年,“阿斯图里亚亲王”号在哈瓦那附近的海域触礁,破损严重。遗憾的是,西班牙人没有再次对其进行修复。1817年,该舰报废并被拆毁。

一幅描绘特拉法尔加之战中“阿斯图里亚亲王”号与“无畏”号战斗场面的油画。“无畏”号显然已经被击败

一幅描绘1810年在加的斯港外,“阿斯图里亚亲王”号全力抢救一艘遇险英国战列舰的版画。画面左侧的战舰为“阿斯图里亚亲王”号
凋零
在不到10年的岁月里,西班牙人完成了8艘“圣-安娜”级战舰的建造,即使放眼整个风帆时代,这也是个了不起的成就。然而就在这个荣耀的背后,西班牙造船业几乎在“一夜之间”垮台。翻开史料,我们会发现自1798年6月28日“阿尔戈瑙塔”号下水后直至风帆时代结束(1853—1854年西班牙建造的两艘蒸汽/风帆混合动力战列舰除外),西班牙没有再自行建造一艘战列舰,这仅仅是由于经济衰退所导致的吗?至今无人能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
1793年3月25日,西班牙海军部下达了建造第9艘“圣-安娜”级战舰“皇室家族”号的指示。该舰在设计上可能采用了114门炮的布局方案,为“阿斯图里亚亲王”号的改进型。不过不知什么原因,该舰直至1801年才正式开工建造,且直至1808年都未能下水。随着半岛战争的爆发,未完工的“皇室家族”号在船坞被拆毁。

“皇室家族”号的设计图纸。该舰最终未能建成
然而“皇室家族”号仍不是“圣-安娜”级故事的终曲。1819年,为纪念波旁家族重新掌权,费尔南多七世下令建造一艘新的三层甲板战舰。这艘战舰沿用了已经“老掉牙”的“圣-安娜”级的设计图纸,然而仅在年内建造了一个模型后便没了下文……
1829年,当残破不堪的“圣-卡洛斯”号在船台上被拆毁(该舰早在1819年便已退役)时,三层甲板战舰在西班牙的故事终于画上了句号——一个时代就此谢幕……
一溃千里——从圣文森特角到特拉法尔加角的惨败
众所周知,从1797年的圣文森特角之战到1805年的特拉法尔加角之战,西班牙人一直处于惨败的状态,本章将介绍这些战役的历程。
圣文森特角的惨败
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对欧洲格局产生了深远影响,也为日后拿破仑的称霸带来了契机。1793年法国国王路易十六被送上断头台后,英国、西班牙、奥地利、普鲁士、撒丁和那不勒斯组成第一次反法同盟向法国宣战;与此同时,英西联合舰队也取得了对法国舰队的绝对优势。不过1796年西班牙立场的突然改变打破了这一事态,法西联合舰队反而对英国构成了相当大的威胁。由于数量处于劣势,英国舰队从地中海撤出,退至里斯本。新的法西联盟决定把他们的主力舰队联合起来打击英国舰队。
1797年2月,西班牙海军上将小科尔多瓦指挥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从卡塔赫纳转移至加的斯港,并打算继而由加的斯港出发与在布雷斯特港的法国舰队汇合。在得到莫雷诺的西班牙地中海分舰队的加入后,小科尔多瓦麾下舰队实力达到27艘战列舰和7艘护卫舰(还有5艘小型舰只),旗舰为新改装的四层甲板巨舰“圣三位一体”号。不过由于临战前有3艘战列舰被吹散,因此真正参战的战列舰数目为24艘。关于这31艘战舰(包括护卫舰,但不包括小型舰只)的分队情况和资料如下表所列(舰名后标*的是分舰队旗舰):

(续)

(续)

起初,这支庞大舰队行驶得十分顺利,不过就在他们越过直布罗陀海峡接近目的地时情况却急转直下,小科尔多瓦发现,由于糟糕的风向,舰队根本无法进港,遂只得下令舰队顺风航行。在这期间,又有3艘战列舰因为暴风被吹散。2月14日凌晨,当这支倒霉的西班牙舰队被风驱至圣文森特角附近时,英国地中海舰队发现了他们。
英国地中海舰队的指挥官是海军上将约翰·杰维斯,一位参加过7年战争的老兵。但是与小科尔多瓦相比,他手下舰队的实力则是明显逊色一筹,只有15艘战列舰、4艘护卫舰和3艘小型舰只。然而当得知对手兵力多于自己时,杰维斯却表现出了异常的冷静,据当时他身边的人回忆,这位将军说出了这样一句话:“The die is cast,and if there are iffty sail I will go through them.”(木已成舟,即使敌人有50艘战列舰,我们也要追上去。)
面对来势汹汹的英国人,手握重兵的小科尔多瓦自然也没有畏惧的理由。但在对敌人实力的判断上,这位西班牙将领却出现了明显失误,小科尔多瓦以为敌人一共只有8艘战列舰(可能是受到海雾影响,另7艘在外侧没有看到),因此下令本舰队不予理会继续按照既定路线前进(可能在他看来,这么点兵力的英国人根本不敢来找麻烦)。据记载,当时西班牙舰队被风向切割为下风舰队(由小科尔多瓦亲自指挥,共有16艘战列舰)、上风舰队(由莫雷诺指挥,有5艘战列舰)和一些零散战舰(包括3艘战列舰、护卫舰和小型舰只);而英国舰队则呈一列纵队由北向南切入西班牙上下风舰队之间。由于此时风浪较大,西班牙舰队的阵形不仅被吹得杂乱无章,上下风舰队间的距离也被拉得较远。此时此刻,小科尔多瓦终于发觉敌人的实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强,遂下令上下风舰队汇合并排成“S”形战斗阵形准备迎战。但是在恶劣气候的干扰下,他所下达的命令根本未予执行,这也凸显出当时西班牙舰队战术行动配合上的短板。

英国海军上将约翰·杰维斯(John Jervis,1735—1823)的肖像。他是英国海军名将纳尔逊的导师
大约在11时30分,英国舰队首先向西班牙上风舰队开火,圣文森特角之战正式拉开了序幕。开战后不久,位于上风舰队最外侧的西班牙战列舰“东方”号(Oriente)借助风向脱离(西班牙下风舰队)后向东北方向逃逸。
由于势单力薄,西班牙上风舰队不得不往东南方向撤退。而下风舰队为了营救友舰则全力向北驶去,但由于小科尔多瓦的命令仍未被执行,整个舰队呈一个松散的群体,与有序排成一列的英国舰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12时左右,英国舰队与西班牙下风舰队形成了“一下一上”的走势,即英国舰队南下追击正在逃跑的西班牙上风舰队;而西班牙下风舰队则北上与英国舰队平行,但双方的距离仍旧较远。眼见英国舰队井然有序地在西班牙上下风舰队之间形成一道“屏障”,小科尔多瓦只得下令放弃营救,全力向北撤退。与此同时,西班牙上风舰队中的两艘一级巨舰,“雷格拉伯爵”号与“阿斯图里亚亲王”号也在加紧向南边撤退。英国人一方面在追击这两艘巨舰,一方面以先头舰“库洛登”号(Culloden,74炮)掉头反追正试图北上的西班牙下风舰队。于是在“库洛登”号的带领下,整个英国舰队划出了一个大大的“U”形,场面蔚为壮观。

后人绘制的圣文森特角之战初始状态示意图。图中红色粗箭头为风向,细箭头为英军进攻路线,船只标示下为该舰舰名

12时10分,英国舰队形成“U”字形掉头追击西班牙上风舰队的示意图

11时30分后英国舰队和西班牙舰队的走势图

13时左右英国舰队死咬西班牙下风舰队的态势图。在英国舰队的后部,纳尔逊正打算采取行动
大约在13时左右,掉头追击的英国舰队逐渐追上了正向北撤退的西班牙下风舰队。此时落在西班牙舰队最末尾的是74门炮的“圣-伊西德罗”号,还有三层甲板的“圣母无原罪”号和“萨尔瓦多-德-蒙多”号。在进入交战距离后,双方进行了炮战。13时零5分,杰维斯发出“占领有利位置相互支援,紧咬住敌人”的信号。当时在“船长”号(Captain,74炮)上的纳尔逊率领三艘战舰正在英军舰队的末尾。纳尔逊意识到,必须阻止下风西班牙舰队继续前进的道路,不然一切努力将前功尽弃。于是,他果断决定暂不执行杰维斯的命令,而是掉转船头冲向西班牙舰队的前方,拦住其去路。纳尔逊的此举无疑冒了极大的风险,因为他所面对的西班牙下风舰队的实力远远超过其自身下属的3艘战列舰;并且倘若行动失败,违抗上级命令的这一举动几乎铁定会被送上军事法庭接受审判……
事实证明纳尔逊“违抗命令”的举动对英国人最终的胜利具有决定性作用。大约在13时30分左右,西班牙下风舰队被一切为二。落在包围圈中的西班牙战舰有“圣三位一体”“圣-何塞”、“萨尔瓦多-德-蒙多”和“墨西哥”号这4艘一级巨舰。靠近包围圈外侧的“墨西哥”号距离“卓越”号(Excellent,74炮)仅有200码距离,但凭借着自己强大的火力将对方击退,逃出生天。而其余落在包围圈中的西班牙战舰的命运是悲惨的,在随后的1小时里,英国人以绝对优势的火力对它们进行轮番攻击。

西班牙下风舰队被切割包围的示意图。可见下风舰队中除了“圣母无原罪”号,其余4艘三层甲板战舰都陷入了麻烦
14时35分,落在被围舰队最靠后位置的“萨尔瓦多-德-蒙多”号最先屈辱地降下了西班牙国旗,遭到包括英军旗舰“胜利”号在内多重火力夹击的它成为风帆时代西班牙在战斗中被俘获的第一艘火炮过百的三层甲板战舰。同一时间投降的还有早已丧失战斗力的“圣-伊西德罗”号。
15时左右,“圣-尼古拉斯”号与纳尔逊的“船长”号交火,不久,英舰“卓越”号加入,向“圣-尼古拉斯”号的侧面开火。后者只得向前面不远处的“圣-何塞”号靠去,并与之发生相撞。纳尔逊乘机指挥“船长”号靠近因碰撞而降低航速的“圣-何塞”号,随后,纳尔逊带着海军陆战队士兵跳上了这艘巨舰,经过一番血战,“圣-何塞”号上搭乘的西班牙海军上将温杜希阵亡,舰长皮内达下令降旗投降。很快,“圣-尼古拉斯”号也投降。随着这两艘战舰的投降,圣文森特角之战的胜负已经没有了悬念。
到16时左右,小科尔多瓦的旗舰“圣三位一体”号也因伤势过重而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包括纳尔逊的“船长”号在内的各英舰争先恐后地冲上来试图俘虏它,但先前一直游散在战斗序列之外的两艘战列舰“因方特-唐-佩拉约”号和“圣-巴勃罗”号及时赶到,包括“圣母无原罪”、“雷格拉伯爵”和“阿斯图里亚亲王”号在内的大批其他西班牙战舰都返回参与救援,英国人见状不得不放手。随后,杰维斯主动下令撤退,圣文森特角之战至此完全结束。
经战后西班牙方面的统计,小科尔多瓦的舰队在此役一共有390人战死、454人受伤、2660人成为俘虏;除此之外,还有4艘战列舰被英国俘获。一支实力如此之强的舰队(史无前例的拥有7艘一级战舰)竟会遭遇如此溃败,这不仅仅是客观因素所能解释得了的问题。战后,指挥“圣母无原罪”号在战斗中临阵脱逃的莫拉雷斯伯爵被送上军事法庭审判并被严厉处罚;而舰队总司令小科尔多瓦也被认为在情势危急时没能体现出自己应有的掌控力而被免职……
对于西班牙人来说,1797年2月14日在圣文森特角的战斗无疑是一场噩梦。然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而已……

一幅描绘“萨尔瓦多-德-蒙多”号被包围的油画。近处是一艘英国三层甲板战舰,远处从右至左依次为“圣-伊西德罗”号和“萨尔瓦多-德-蒙多”号

一幅描绘“圣-尼古拉斯”号慌不择路地与“圣-何塞”号相撞后被英军俘获的油画

一幅描绘纳尔逊指挥“船长”号从“圣-何塞”号右后方进行强行登舰的油画
离奇的阿尔赫斯拉斯之战
圣文森特角之战结束后,英国又于1798年8月在尼罗河口重创法国地中海舰队,击沉当时最大战舰之一“东方”号(Orient,126门炮)。在短短一年时间里,法西同盟的海军遭受了沉重打击。由于地中海舰队被摧毁,拿破仑的部队被困在埃及,法国不得不在1801年由大西洋舰队调派一定兵力至地中海以重组舰队;同时寻求西班牙地中海舰队的支援。当时西班牙地中海舰队驻扎在加的斯港,其实力不容小觑—拥有3艘三层甲板战舰。其中包括112门炮的“皇家卡洛斯”、“圣-埃梅内希尔多”号与96门炮的“圣-费尔南多”号。
1801年7月初,一支试图增援地中海的法国分舰队(一共有4艘舰只,指挥官为里诺海军上将)在直布罗陀海峡遭遇海军少将詹姆斯·萨姆尔斯(James Saumarez)所率领的由6艘战列舰和一艘双桅帆船组成的英国分舰队。这支英国分舰队的任务是监视由大西洋进入地中海的法西舰只。法国舰只不得不进入直布罗陀海峡对面的阿尔赫斯拉斯湾。萨姆尔斯随即向法国人发起攻击,但因风力不足而受阻,最终在法国人的顽强抵抗下遭受重创,不得不主动退回了直布罗陀港。这次战斗后来被称为“第一次阿尔赫斯拉斯之战”。

一幅描绘第一次阿尔赫斯拉斯之战的版画。法国人退到浅海区成功击退了英国人

胡安·华金·莫雷诺(Juan Joaquín Moreno,1735—1812)的肖像。他曾在费罗尔港防御战中立下功劳,但却在阿尔赫斯拉斯遭到惨败
停靠在阿尔赫斯拉斯湾,里诺写了一封书信,由使者通过陆路捎给了在加的斯港的西班牙海军上将马萨雷多。这封书信措辞十分诚恳,阐述了西班牙帮助法国舰队回到地中海的重要性。马萨雷多终被打动,于1801年7月8日派出由海军中将莫雷诺率领的西班牙地中海舰队前往阿尔赫斯拉斯湾与里诺汇合。在出发时,该舰队中还混编了3艘法国舰只,其中包括一艘法国购自西班牙的战列舰“圣-安东尼奥”号(Saint Antoine,74炮)。
联合舰队于1801年7月9日下午抵达阿尔赫斯拉斯湾(“圣-安东尼奥”号稍有延迟,在次日清晨赶到),成功与里诺的舰队汇合。汇合后由莫雷诺担任法西联合舰队的总指挥,旗舰是莫雷诺的座舰,112门炮的“皇家卡洛斯”号。
在与里诺汇合后,莫雷诺所领导的法西联合舰队总共拥有了14艘战舰,这其中包括9艘战列舰。这支联合舰队的具体情况如下表所列:


*:舰队旗舰起初是“皇家卡洛斯”号,后来被更换为“萨宾娜”号。
对于莫雷诺来说,与里诺汇合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因为萨姆尔斯的舰队就停泊在直布罗陀。在经过一番休整后,萨姆尔斯的舰队总数增至9艘,但战列舰的数量反而下降至5艘。尽管数量处于劣势,萨姆尔斯还是打算对相隔不远的法西联合舰队发起攻击。大约在12日中午,岸边聚集了很多人来围观这场即将打响的海战。15时,萨姆尔斯的舰队启航前往联合舰队的锚地,大约在19时驶至阿尔赫斯拉斯湾出海口外。在发现敌情后,莫雷诺于19时45分下令留下两艘小艇在阿尔赫斯拉斯湾,其余舰只返航加的斯港。在出发前,他将旗舰更换为44门炮重型护卫舰“圣-萨宾娜”号,里诺也离开自己的旗舰“强大”号(Formidable,80炮)来到这艘护卫舰上。
大约在晚20时,萨姆尔斯指挥舰队由出海口驶入海湾,但是不久后便发现由于风向问题,自己的战舰很难在法西联合舰队出湾前追上它们。40分钟后,风向有所变化,这使得萨尔姆斯意识到还有拦截住法西联合舰队的希望,于是他派出本队中航速最快的“壮丽”号(Superb,74门炮)抢先驶往出海口。这艘战舰的舰长是理查德·古德温·济慈,一位曾参加过美国独立战争的经验丰富的老兵,以作战果敢勇猛而著称。
接到命令后,济慈立即下令满帆前进。大约在22时左右,在茫茫黑夜中,他发现了法西联合舰队的殿后舰只—两艘庞大的三层甲板巨舰(“皇家卡洛斯”号与“圣-埃梅内希尔多”号)和一艘双层甲板战列舰(“圣-安东尼奥”号)。为了抓住战机,济慈大胆地主动发起进攻。到23时20分时,“壮丽”号距离“皇家卡洛斯”号仅350码,济慈下令开火,火光和浓烟划破了静谧的天空。
由于夜色较浓,并且“壮丽”号是在较高的行进速度中开炮,“皇家卡洛斯”号难以判断敌人的位置,只能进行一阵盲乱的回击。机灵的济慈指挥“壮丽”号在“皇家卡洛斯”号与“圣-安东尼奥”号之间游走,造成“皇家卡洛斯”号误以为“圣-安东尼奥”号是一艘英舰,遂对其进行攻击。“圣-安东尼奥”号的回击造成了“皇家卡洛斯”号舰上起火。
致命的不止是如此。里诺下令法国舰只灭掉船上的灯火并佯装英国信号灯,这更加剧了其盟友西班牙舰只中的混乱。随着火势在“皇家卡洛斯”号上的蔓延,这艘巨舰在夜晚变得十分耀眼。致命的一刻终于到来,邻近的友舰“圣-埃梅内希尔多”号将“皇家卡洛斯”号误认为是被击中燃烧的英舰,向其进行炮击。而还有还手之力的“皇家卡洛斯”号将“圣-埃梅内希尔多”号也纳为“敌人”,以其强有力的下层甲板重炮予以还击。双方开始了激烈的“战斗”。这时,逐渐失去动力的“皇家卡洛斯”号飘向“圣-埃梅内希尔多”号,与之发生碰撞后,后者也燃起了大火。此时,尚在远处的萨姆尔斯见到此等奇景,情不自禁地叫道:“我的天哪!先生们请快看那边,今天是属于我们的!”

理查德·古德温·济慈(Richard Goodwin Keats,1757—1834)的肖像。正是因为他的出色指挥使得法西联合舰队蒙受巨大损失
几分钟后,“皇家卡洛斯”号与“圣-埃梅内希尔多”号都淹没在火海中。船员开始跳水逃生。大约在凌晨1时左右,也许是被大火点燃了船上的火药库,两艘巨舰上发生了剧烈爆炸,带走了几乎全部未来得及逃走的西班牙水手的生命。根据目击者后来的回忆:“震耳欲聋的爆炸使浓黑的夜色顿时变得如同白昼般耀眼……伴随着残肢断臂和碎木板飞上高空,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
就在“皇家卡洛斯”号与“圣-埃梅内希尔多”号爆炸沉没后不久,随后赶到的萨姆尔斯的舰队捕获了因与“皇家卡洛斯”号交火而失去动力的“圣-安东尼奥”号。其余的法西舰只则趁夜色逃出了阿尔赫斯拉斯湾。这场离奇的海战就此结束。据战后英国方面的统计,法西联合舰队在此役中损失惨重:共有2000人伤亡、3艘战舰被摧毁(除两艘巨舰外,还有一艘护卫舰被毁)、1艘战舰被捕获(“圣-安东尼奥”号),而在伤亡名单中,单单是两艘巨舰便“贡献了”1700余名死难者(两舰上总共只有262人生还)。与此相对,英国方面付出的代价仅仅是18人战死,101人受伤……
尽管在战后莫雷诺并没有被追究责任(西班牙海军部认为此战的乌龙事件是由于漆黑夜晚而并非英国人所致),并于1808年被升任西班牙海军部长。但在西班牙海军官兵看来,阿尔赫斯拉斯之战只不过是“耻辱”的代名词。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结果

一幅描绘“壮丽”号在法西联合舰队舰只中“游走袭击”的版画。图中右侧是“壮丽”号,中间燃起大火的两舰是“皇家卡洛斯”号与“圣-埃梅内希尔多”号

一幅描绘“皇家卡洛斯”号与“圣-埃梅内希尔多”号爆炸场面的画作。在那一刻,两艘巨舰上变成了人间地狱
在特拉法尔加的终结
西班牙在两场重要战役中一共损失了4艘三层甲板的一级战舰,这对于本身实力就难以与英国抗衡的他们来说是十分沉重的打击。为了弥补一级战舰的损失,1801年底,西班牙人将拥有98门炮的“圣-卡洛斯”号重建为拥有112门炮的一级战舰;1803年至1804年,曾经的功勋战舰“闪电”号也被增添1层炮甲板,被升级至一级战舰(100门炮);而在1805年,“阿尔戈瑙塔”号也被升级为拥有90个炮眼(也有说是92个)的三层甲板战舰,但由于其在特拉法尔加之战中搭载了多达102门火炮,因此也可以算是一艘“准一级战舰”。这样在特拉法尔加之战爆发前,西班牙海军一共有10艘一级战舰(包括“阿尔戈瑙塔”号在内)在役。这10艘巨舰的舰况如下表所列:

不过在上述10艘一级战舰中,“墨西哥”号与“雷格拉伯爵”号由于舰况较差,已经不具备出海作战的能力;而“圣母无原罪”号被封锁在法国布雷斯特港,同样也无法出海。除此之外,停泊在加的斯港的80门炮战舰“海王星”号(该舰为西班牙籍,法国和英国都有同名战舰)临时搭载了100门炮,该舰同样拥有了一级战舰的火力;并且“圣-卡洛斯”号的姐妹舰“圣-费尔南多”号也拥有搭载100门炮的能力(设计炮门数为94个,实际搭载了98门炮)。
拿破仑称帝后,出于对法国同盟集团的戒备,英国凭借其强有力的海军封锁了法西荷三国大部分港口。1803年,拿破仑计划登陆英国作战。为此他调集了130000步兵和2000艘运输船。但因为通过海峡必须有足够力量的舰队护航,所以法国(包括西班牙)各分舰队开始试图从各个被封锁的港口突围出来。截止1805年3月底,各主要港口法西联合舰队和英国封锁舰队(只计算战列舰)如下表所列:

1805年3月,维尔纳夫悄悄溜出土伦港。他的6艘战列舰在加的斯与格拉维纳汇合。法西联合舰队从此处驶往西印度群岛,而纳尔逊最初误以为他们要驶向东地中海,不过仅一个月后,纳尔逊便尾随维尔纳夫也将舰队驶往西印度群岛。在西印度群岛,法西联合舰队俘获一支由14艘船只组成的英国护航舰队。维尔纳夫在获悉纳尔逊已抵达西印度群岛后立即将舰队折回欧洲。
6月,英国海军部获悉纳尔逊报告的舰队动向后,向费罗尔近海的卡尔德分舰队派出增援部队,并向布雷斯特的康华利发出警告。纳尔逊在维尔纳夫离开西印度群岛后的第三天也离开了这里,返回加的斯。

一幅1805年时的“阿斯图里亚亲王”号侧视彩绘图。有资料显示该舰在特拉法尔加之战中船体被漆成红色

皮埃尔·夏勒·维尔纳夫(Pierre Charles Villeneuve,1763—1806)的肖像。由于他的优柔寡断,法西联合舰队在特拉法尔加之战中遭到惨败
一个月之后,驶至直布罗陀海峡的纳尔逊获悉他又失掉维尔纳夫的踪迹时,便立即命令他的分舰队径直驶向布雷斯特,以便与那里的康华利汇合,而他自己则返回朴茨茅斯。与此同时,海军部的作战部署初见成效:当维尔纳夫返回欧洲时,在费罗尔与得到增援的卡尔德舰队遭遇。7月22日,在芬尼斯特雷角,双方展开一场战斗。尽管卡尔德成功迫使2艘西班牙战列舰(80门炮的“San Rafael”和74门炮的“Firme”)投降,但由于他满足于得到的战利品而没有继续追击,未能扩大战果,这使得其后来受到军事法庭的制裁。
进入费罗尔港后,维尔纳夫接到拿破仑于7月16日发出的要求其北上布雷斯特港的指令。但出于担心在布雷斯特港遭遇比自己实力强大的康华利舰队,维尔纳夫并未立即执行这一命令。直到8月3日,当拿破仑在布雷斯特做好跨海登陆作战准备时,却发现维尔纳夫在费罗尔按兵不动。对此,法国皇帝十分不满,再次催促维尔纳夫前往布雷斯特港。在拿破仑的强令下,维尔纳夫只能硬着头皮出航。
8月13日,驶往布雷斯特港途中的维尔纳夫发现远方有一支舰队,武断地认为那是英国人,本来就不想去布雷斯特的他立即下令舰队改向南行驶。实际上,这是阿尔曼德少将率领的法国罗什福尔分舰队,正在赶来与维尔纳夫汇合。假使维尔纳夫能与阿尔曼德汇合,那么法西联合舰队的兵力可增至34艘战列舰,击败康华利的20艘战列舰、解除布雷斯特的封锁都可能变为现实。事后,拿破仑曾叹道:“维尔纳夫所丧失的机会实在太大了!”
8月20日,维尔纳夫的舰队南下进入加的斯港。当时,封锁该港的英国舰队一共只有3艘战列舰。但就在当天,英军便将封锁舰队的战列舰数量增至25艘,从而把加的斯港严密封锁起来。这样一来,法西联合舰队出海的难度陡增,这也意味着拿破仑入侵英国的机会也随之化为乌有。8月22日,拿破仑写信给法国海军部长时说道:“我认为维尔纳夫连指挥一艘护卫舰的资格都没有,他是个既无决断能力又无魄力胆量的人。”9月2日,拿破仑离开了布雷斯特,进攻英国本土的计划就这样付之东流。

一幅描绘在芬尼斯特雷角海战时的“圣-拉斐尔”号的油画。该舰在此次遭遇战中不幸被俘
另一边,得知维尔纳夫进入加的斯港的纳尔逊立即结束休假,指挥他的分舰队于9月15日启程前往加的斯港。28日,纳尔逊的舰队与柯林伍德汇合并由前者全权指挥合并后的舰队(合并后的英国舰队共有27艘战列舰)。为了应对法西联合舰队可能的强行突围,纳尔逊在次日自己的47岁生日晚宴上制定好了周全的作战计划。
而与此同时,龟缩在加的斯港的维尔纳夫却发现他的处境已经空前险恶:当地政府资金早已一洗而空;一切军需品都严重匮乏;士兵士气低落,不仅严重缺编,还有1700余人的伤病队伍。更糟糕的是法西两国官兵并不如纸面上的同盟那样友善,甚至经常发生争吵和斗殴。9月底,拿破仑给维尔纳夫又下达了一道新的命令:即刻启程前往那不勒斯一带完成牵制性行动,然后回到土伦整休舰队。然而,由于对维尔纳夫已失去信心,拿破仑后来又下令由海军上将罗西里来接替维尔纳夫的舰队司令职务。
10月1日,还未得知自己被解职的维尔纳夫开始作舰队出发最后的准备,预计在10月7日出海。可是风向突然的转变,使得舰队在港中停留了10天之久。在此期间,10月8日,尽管维尔纳夫在作战会议上准确地向部下们预言了纳尔逊会采用“切断法西联合舰队前后联系,包围后方,然后各个击破”的战术,但却拿不出可行的对策。最后,他只得下令:“倘若法西联合舰队占据上风位,则应迫近敌人,然后一对一地进行决斗。”

英国海军名将霍雷肖·纳尔逊(Horatio Nelson,1758—1805)的肖像。作为其绝唱的特拉法尔加之战带给了他身后无上的荣耀
10月15日,维尔纳夫得知罗西里已经启程前来接替他,感觉这是个奇耻大辱的维尔纳夫立即决定在罗西里到达之前先行冲出加的斯港,通过直布罗陀海峡前往地中海,配合拿破仑在意大利的军事行动,以此挽回自己的尊严。10月17日,维尔纳夫发出准备启航的信号,但由于风向不佳,直到19日上午6时舰队才出发。两个半小时后,纳尔逊从其在岸边监视的护卫舰上获得敌军已出港的信号。遂发出“全面追逐”、“敌舰已在海上”等信号。
10月20日天明时,纳尔逊的舰队正在直布罗陀附近徘徊。上午7时,护卫舰发现了法西联合舰队正向直布罗陀海峡前进。在日落之前,纳尔逊命令他的护卫舰在夜间应与敌人始终保持视力上的接触。10月21日拂晓,当法西联合舰队驶抵特拉法尔加角海域距英舰队只有12海里时,纳尔逊发出“本队呈两个纵队前进”和“备战”的信号,风帆时代规模最大的海战之一特拉法尔加之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特拉法尔加之战战前双方势态图。黄色标示为西班牙舰只,蓝色为法国;红色则为英国
法西联合舰队的总指挥是法国的维尔纳夫中将,旗舰为“布森陶尔”号(Bucentaure,80门炮)。西班牙分舰队司令则为弗德里克·格拉维纳上将,旗舰为“阿斯图里亚亲王”号。格拉维纳曾参加过美国独立战争期间围攻直布罗陀、法国大革命战争期间围攻土伦等多次著名战役,是西班牙海军经验丰富的优秀舰队指挥官。
这支庞大的联合舰队一共拥有33艘战列舰,其中西班牙15艘。法西舰只是混编为4支分队前行。这4支分队的详细组成情况如下表所列(舰名后加*的为分队旗舰):

(续)


弗德里克·格拉维纳(Federico Carlos Gravinay Nápoli,1756—1806)的肖像。在特拉法尔加之战中他尽到了自己的职责,战后数月因伤势恶化而去世
包括格拉维纳在内,参加特拉法尔加之战的西班牙舰队中共有4位海军上将,分别为:舰队总指挥弗德里克·格拉维纳、舰队副总指挥伊格纳西奥·德·阿拉瓦、舰队第三指挥安东尼奥·德·埃斯卡诺和“圣三位一体”号上的伊达尔戈·德·西斯内罗斯。在当日的战斗中,格拉维纳与埃斯卡诺同乘西班牙舰队总旗舰“阿斯图里亚亲王”号督战;而阿拉瓦则坐镇“圣-安娜”号指挥整个法西联合舰队的殿后分舰队。
另外,在西班牙派出的全部15艘战列舰中,有8艘战列舰的舰长为海军准将军衔(Commodore),这其中包括曾连续担任“圣三位一体”和“圣母无原罪”这两艘巨舰舰长的乌尼亚特;在西班牙海军中以作战勇猛果敢而著称的丘露卡和加利亚诺;后来成为西班牙海军总司令的巴尔德斯以及参加特拉法尔加之战唯一一名爱尔兰籍舰长麦克德奈尔。尤其是年轻时便已成名的丘露卡,他的名言“倘若你听说我的战舰被俘虏,那么这意味着我已经战死了。”(原文为“Si llegas a saber que mi navío ha sido hecho prisionero,di que he muerto.”)早已被西班牙海军后辈们视为自己的座右铭。
21日上午11时,法西联合舰队呈单一队列向北航行。当纳尔逊接到护卫舰发来的报告后立即下令发起总攻。纳尔逊亲自率领由13艘战列舰组成的上风支队向联合舰队中坚舰队冲击;科林伍德则率领由剩下14艘战列舰组成的下风支队向联合舰队后卫殿后舰队的前部冲击。此时此刻,纳尔逊发出了其著名的通令:“英格兰要求每个人都要恪尽职守!”
尽管交战之初海面还是轻风拂面,但任何一个有航海经验的人都能根据天象预测出暴风雨即将到来。鉴于此,纳尔逊打算集中优势兵力速战速决。正午12时,科林伍德坐镇的“海上主权”号切进法国战列舰“炽热”号(Fougueux)与殿后分队旗舰“圣-安娜”号之间,用左舷炮火将“圣-安娜”号打成重伤(致使其损失了14门火炮),不过顽强的西班牙战舰很快便还以颜色,用更为猛烈的炮火将“海上主权”号几乎掀翻。这时,另一艘英国战列舰“贝莱索”号赶到。在两艘英舰的包抄下,“圣-安娜”号桅杆被全部折断,丧失了战斗力。英军乘机将其俘获,不过2天后它便被法国海军准将科茹里安的分舰队夺回并驶回了加的斯港。

伊格纳西奥·德·阿拉瓦(Ignacio María de Álava y Sáenz de Navarrete)的肖像。他也是一名参加过美国独立战争的经验丰富的老兵
在柯林伍德分队开始作战25分钟后,纳尔逊分队也投入了战斗。与前者不同,它始终保持着不规则的鱼贯形阵势。纳尔逊指挥旗舰“胜利”“大胆”(Temeraire)与“海王星”号3艘三层甲板战舰作为主攻力量。12时24分,“胜利”号的左舷开始射击。交火不久,“胜利”号和“大胆”号即开始向右旋转,纳尔逊希望能尽快找到维尔纳夫的旗舰。最初,“圣三位一体”号被误认为是联合舰队的总旗舰,毕竟这艘最大且唯一的四层甲板战舰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然而当“胜利”号靠近“圣三位一体”号时,纳尔逊惊讶地发现在这艘海上巨兽的后方有一艘前桅上挂着总司令的将旗的法国双层甲板战舰,而它就是“布森陶尔”号(Bucentaure)。
在英舰的轮番攻击下,“布森陶尔”号很快便丧失战斗力。惨烈的战斗还在继续,法舰“不屈”号(Indomptable,80门炮)和“炽热”号(Fougueux,74门炮)发生剧烈爆炸沉没,两舰的官兵几乎被全灭(死亡人数达到1400)……当英舰“海王星”号和“征服者”号(Conqueror,74门炮)围住“布森陶尔”号后,“胜利”号向右转去,与另一艘法舰“可畏”号(Redoutable,74门炮)齐平。两舰很快纠缠在一起,发生白刃战,死伤惨重。13时30分,纳尔逊被来自“可畏”号桅杆上射来的一枚子弹击穿了胸膛。3小时之后,当得知自己赢得了一场大胜后,这位猛将含笑离开了人世。

科斯莫·达米安·丘露卡(Cosme Damián Churruca y Elorza,1761—1805)的肖像。在特拉法尔加之战中他指挥“圣-胡安-奈普莫西诺”号战列舰浴血奋战至死

特拉法尔加之战开始后英国舰队的进攻路线示意图。黑色标识为西班牙舰只,蓝色为法国舰只,红色则为英国舰只

法国海军准将科斯莫·科茹里安(Julien Marie Cosmao-Kerjulien,1761—1825)的肖像。正是他的英勇行动夺回了被俘的“圣-安娜”号。拿破仑评价其为“法国海军最勇敢的人”
一小时后,被打得满目苍夷的“圣三位一体”号也在英舰“海王星”号的胁迫下降旗投降。与此同时,感人的一幕发生在西班牙双层甲板战列舰“圣-胡安-奈普莫西诺”号上,遭到英舰“波吕斐摩斯”号(Polyphemus,64门炮)与“暴怒”号(Thunderer,74门炮)围攻的该舰整个甲板被血染成红色。舰长丘鲁卡在被炸断双腿的情况下仍指挥部下与敌人殊死搏斗,直至流血过多而亡。后来英国人登上“圣-胡安-奈普莫西诺”号并迫使该舰投降。
另一边,“伊尔德方索”号战舰被英舰“防御”号(Defence,74门炮)俘获。但该舰舰长巴尔加斯拒绝交出西班牙国旗。后来这位舰长和他爱舰上的国旗都被送回了西班牙。这面饱经战火摧残的战旗至今保存在位于马德里的博物馆中,供游客瞻仰。

呈胶着状态的特拉法尔加之战态势图。此时胜负已经明了
下午3时,战役已接近尾声。与被俘的“布森陶尔”号不同,载着垂死的西班牙分舰队司令格拉维纳的旗舰“阿斯图里亚亲王”号在法国护卫舰“特密斯”号的拖拽下幸运地逃离了战场。随后暴风雨如期而至。包括“圣三位一体”号、“闪电”号和“阿尔戈瑙塔”号在内的3艘西班牙三层甲板战舰倾覆在了狂风巨浪之中……
至此,特拉法尔加之战以法西联合舰队的惨败而告终。据统计,联合舰队的33艘战列舰中共有22艘被击沉或俘虏(其中有两艘后来又被夺回),人员损失更是触目惊心:3240人战死、2538人负伤、7000人沦为俘虏。而英国方面仅仅449人战死、1241人负伤;多艘舰只重伤但无一损失。不过对于英国人来说,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恐怕就是失去纳尔逊这位英国皇家海军的“战神”。
而对于西班牙人来说,特拉法尔加之战的惨败所带来的损失已经无法再弥补,此役之后,西班牙海军全部可用的一级战舰(包括升级改装而来的)减为7艘,并且只有3艘可以正常出海;不仅如此,因此役而丧生的优秀将领们之于西班牙海军的负面影响已经远远超过了纳尔逊战死之于英国海军的负面影响。至此,西班牙皇家海军在数十年里苦心积蓄的力量,在短短不到10年的时间里便化作乌有……

一幅描绘丘鲁卡战死时的油画,已经无法站立的他仍命令手下战斗到最后一刻

至今仍保存在西班牙马德里海军博物馆的“圣-伊尔德方索”号的国旗。默默地向人们诉说着那些西班牙海军勇士的故事

一幅描绘在船舱中弥留之际的纳尔逊的画作。从当时的角度来看,损失一位名将的代价似乎超过了损失一支舰队

西班牙人为纪念在特拉法尔加之战中英勇殉国的丘鲁卡而特意为其建立的塑像。丘鲁卡右手指向特拉法尔加角的方向
走向终点
拿破仑的入侵让西班牙人苦心经营的精锐舰队终于化为乌有。本章介绍了半岛战争和西班牙三层甲板战舰的终结。
卡洛斯四世退位与拿破仑的入侵
特拉法尔加之战的惨败耗尽了西班牙海军最后一支精锐舰队,至此,他们结束了数十年的风光,又跌回欧洲二流海军的行列,与昔日以“海上马车夫”之称的荷兰一起继续沉沦下去……
1806年,拿破仑公布大陆封锁政策,强令欧洲沿海各国不得同英国之间有贸易往来,希望借此来削弱英国的国力。但偏偏葡萄牙并未执行拿破仑的这道命令,继续与英国进行海上贸易。拿破仑便以此为借口准备出兵拿下葡萄牙。而倘若从陆路进攻葡萄牙,法国军队就势必经过西班牙的国土。这在当时的西班牙国内引起了争议。为了不引起法西之间同盟的破裂,亲法的西班牙首相戈多伊一直极力劝说国王卡洛斯四世同意拿破仑“借道”的要求;但对于大多数西班牙官员来说,拿破仑长久以来对西班牙的欺压已经造成他们极大的不满,这股怨恨如同火山般,已经到达了爆发的边缘
1808年3月,由海军上将巴尔德斯指挥的一支舰队因恶劣气候未能及时与法国舰队汇合。对此,戈多伊不仅严厉批评了巴尔德斯,还打算用萨尔赛多来替换其职务。这位亲法首相对自己人刻薄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西班牙民众,随后,马德里爆发了声势浩大的起义。在一片声讨中,卡洛斯四世被迫免除了戈多伊西班牙首相的职务,掌握西班牙实权长达15年(从1792年11月开始)的戈多伊内阁终于被推翻。
就在戈多伊下台后不久,卡洛斯四世于3月19日宣布将王位让给其子,阿斯图里亚亲王费尔南多·波旁(后来为费尔南多七世)。然而拿破仑却抓住这一时机迫使费尔南多七世退位,立自己的哥哥约瑟夫·波拿巴为西班牙国王,波旁王朝至此(第一次)结束了在西班牙的统治。

1787年年轻时的曼努埃尔·德·戈多伊(Manuel Francisco Domingo de Godoy,1767—1851)的肖像。他的亲法政策给西班牙带来了极为负面的影响
随风消逝
随着拿破仑将西班牙王位纳入囊中,半岛战争正式爆发。在陆上,法国开始派出军队侵占西班牙国土;在海上,法国也开始加紧收编西班牙舰只为己用,然而不甘心被法国人奴役的西班牙海军将领们以自己的行动对抗着拿破仑的暴权。
在1808年法国入侵西班牙后,西班牙最后一艘在建的“圣-安娜”级战舰,“皇室家族”号被迫中断工程并被拆毁;已经有40多年舰龄的“圣-卡洛斯”号也被解除武装,沦为一艘废船;而在特拉法尔加之战中严重损坏的“圣-安娜”号因未能及时修复也无法使用;再加上之前早已处于报废状态的“墨西哥”号与“雷格拉伯爵”号,到半岛战争爆发时,西班牙只有“圣母无原罪”“玛利亚-路易莎王后”和“阿斯图里亚亲王”号这3艘一级战舰能够出海作战。然而,在法国人的封锁下,它们的处境也变得极为凶险。
1808年,法国军队侵入西班牙本土后,在布雷斯特常驻了8年之久的“圣母无原罪”号悄然离开了这座法国港口,经停费罗尔返回了加的斯。1810年2月5日,加的斯港开始遭到法国人围攻,作为泊在港内的西班牙最大军舰,“圣母无原罪”号也投入战斗,炮击在近海的法国军队并阻止法国军舰靠近海岸。然而3月7日晚间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风雨将这艘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巨人彻底摧毁,将其吹至法国人占领的海岸。2天后,失去动力的该舰被法国人焚毁……
在特拉法尔加之战中受创的“阿斯图里亚亲王”号战后很快被修复,之后一直驻扎在加的斯港。1808年6月9日,在加的斯外海,“阿斯图里亚亲王”号(和一些英国及西班牙战舰)击退了一支法国舰队的入侵。但后来随着法国人包围并占领了加的斯港,为了不落入敌手,“阿斯图里亚亲王”号以及其他一些西班牙舰只(包括一直未修理好的“圣-安娜”号)被转移到哈瓦那,并在那里度过了自己的余生……
长期驻扎在卡塔赫纳的“玛利亚-路易莎王后”号于1808年5月为避免被法国俘虏而驶至马翁港避难。次年,它被更名为“费尔南多七世”号,以此来向法国人示威:只有费尔南多才是西班牙真正的国王。该舰生存到了半岛战争结束。不过不幸的是,该舰在1815年12月离开马翁返回卡塔赫纳的途中遭遇暴风而失事……
至此,西班牙三层甲板战舰完全从海军现役序列表中移除,这标志着西班牙海军一个光辉时代的结束,尽管这个时代在现在看来是那么的短暂。以“圣三位一体”号为首的西班牙巨舰们,就这样如风一般悄然逝去

保存至今的曾在“阿斯图里亚亲王”号上使用过的将旗。可能是格拉维纳的旗帜
尾声
1849年,西班牙三层甲板战舰中存活于世的最后一艘,已被英国俘获52年之久的“圣-何塞”号在德文港被拆毁,为在风帆时代象征着荣耀的舰种在西班牙的故事画上了句号。就这样,西班牙三层甲板战舰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并且离我们越来越遥远。但我们不该忘记它们在世界大洋上留下的足迹,悬挂着西班牙帝国“血与金“旗帜的它们,也曾登上过世界战舰建造史的顶峰……
最后,我们把西班牙在18世纪建造或改装过的所有拥有三层火炮甲板的战舰的基本资料呈献给读者,以纪念那些海上巨兽曾经拥有过的荣光岁月(总计17艘,表中所统计的均为该舰最终形态的参数)。

一幅描绘在大西洋上全速航行的“圣三位一体”号的油画。尽管荣耀是短暂的,但这些海上巨兽的传奇故事还是给人们留下了永远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