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从实务经验角度判断,重大、疑难、复杂案件与战争极为相似。企图以解决传统单纯诉讼案件的专业技术流思维方式与处理模式来解决重大、疑难、复杂案件,犹如以智力游戏结果来决定国运战争的胜败一样不切实际。每个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对于当事人来说,都相当于国运之战。既为决定国运之战,双方必定充分研判形势,部署全局战略规划,运筹全方位、立体化、多层次、纵深化的战术体系,倾尽全力,全方位地积蓄综合实力,务求赢得全面胜利。重大、疑难、复杂案件的结果足以决定双方当事人的命运,讼争事务错综复杂、盘根错节、千头万绪、变幻莫测,若坚持传统专业技术流思维方式与处理模式,仅固守单纯诉讼战场,犹如对手发动全面侵略战争后,我方却偏守一城一隅,企图通过小规模战役的胜利赢得最终的全面胜利,非但无法解决局部问题,反而导致全局陷入危亡境地。实务中,太多重大、疑难、复杂案件被当作标的较大的单纯诉讼案件进行专业技术层面的处理,导致案件深陷悬停僵死与泥泞困厄的危亡境地,双方当事人却被长期围困于拉锯回合的缠斗。如何全面、深入、彻底地解决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已经是法律实务领域亟须解决的重大课题。
简而言之,重大、疑难、复杂案件是双方当事人为争夺关乎生死存亡的重大利益,穷尽并聚集各种优势资源与力量,发动所有利益共同者结成联盟,穷尽手段、用尽救济、倾尽全力,以争取巨额利益并彻底制服对方为目的,在漫长的战线上展开的殊死对抗与较量。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属于诉讼案件范畴,但与传统单纯诉讼案件完全不同。理论上对两者不做区分无伤大雅,若在实务解决过程中不做泾渭分别,以传统专业技术流思维方式与处理模式来处理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必定深陷久战不决的汪洋大海。这也是众多重大、疑难、复杂案件深陷悬停僵死与泥泞困厄之危亡境地的根本原因。
传统单纯诉讼案件可以通过诉讼裁判定分止争,双方当事人在矛盾无法调和时,为追求公正结果,基本上都愿意选择明法守理,诉请权威的司法机关裁判。裁判生效后,无论是心悦诚服,还是慑于法律强制执行力,大体都能够尊重裁判并执行,从而相对彻底地解决问题。在重大、疑难、复杂案件中,双方为关乎生死存亡的重大利益展开你死我活的讼争;当事人往往会发展众多拥有优质资源与雄厚力量的第三方,形成强大的利益共同体联盟,传统单纯诉讼模式中严格的相对性被实质打破,一对一的对抗演变成两大利益共同体联盟之间的斗争,其复杂性、疑难性绝非单纯诉讼案件可同日而语;双方讼争的终极目的只有战胜对方并实现全部利益诉求,胜败完全取决于双方实力对比,并非传统单纯诉讼案件中凭法律裁判定局的君子比武模式;基于重大利益与极端复杂性、疑难性,形成装睡的人叫不醒的尴尬局面,即使双方真正地明法达理,也往往用尽救济、穷尽手段、不遗余力地展开全方位的对抗与较量,犹如纸牌游戏中双方反复筹算出牌以压制对方点数一般,人为地、极限化地布设难题与障碍,形成极端疑难、复杂的局面,导致传统法律专业技术手段显得无能为力。
在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实务解决领域未形成系统性的实战方法论之前,此类案件依然是按照标的较大、法律关系较复杂的单纯诉讼案件处理,即使双方处心积虑地布设了较多讼争战场,形成众多对抗与较量并存的复杂局面,依然被教条刻板地局限在每个单独对抗程序中进行专业技术层面处理,本来具有统一性、系统性的事务,被支离破碎地割裂,各自为政,互不呼应。在一些重大、疑难、复杂案件中,当事人出于专业需要考量,将众多不同法律关系的诉讼案件分别委托不同的专业团队代理,专业团队自然按照各自的标准与尺度进行处理,最终导致事务越来越泥泞困厄,非但原有问题得不到解决,新问题却如雨后春笋般冒头,令当事人应接不暇。此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按下葫芦浮起瓢的危难局势长期存在,即使实力再强大的当事人也会逐渐力不从心。好多当事人被消耗至弹尽粮绝、山穷水尽,在重大、疑难、复杂案件中彻底迷失。
传统专业技术流思维方式与处理模式,无法全面、深入、彻底地解决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必须运用系统性的实战方法论指导案件讼争实践,尊重案件客观形势与双方实力对比情况,从全局战略高度进行把握,充分运用法律手段,形成系统化的战术体系,围绕总体战略目标,逐一解决核心问题并化解人为布设的疑难复杂,案件才有望得到彻底解决。每个重大、疑难、复杂案件的解决都是个性化、差异化、高品质的私人订制模式,杜绝批量化、无差别、平均质的车间流水线处理模式。从笔者律师团队操盘解决百余宗重大、疑难、复杂案件的实践经验看,没有一宗案件是单一法律关系讼争,几乎都涉及民事、刑事、行政法律关系,常常形成极端复杂的交叉复合法律关系。好多案件还涉及民事、刑事、行政法律关系之外的对抗。局势复杂至此,仅凭单纯法律诉讼程序根本无法解决。极端复杂的法律关系、重大利益引致最高级别的对抗与较量、两大利益共同体联盟之间的斗争、人为布设极限化的疑难复杂等本质特征,导致重大、疑难、复杂案件的解决过程堪比战争。将关于战争的智慧、谋略、方法论等应用于此类案件的实战解决,在系统性的思想、哲学、理念、价值观、方法论、模式等指导下,形成系统性的实战方法论体系,完全超越法律专业技术层面的对抗,针对核心问题与主要矛盾,务求全面、深入、彻底的解决,无疑是案件真正走向胜利的命运转折。(https://www.daowen.com)
笔者专注操盘解决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十余年,从专业技术流思维方式与处理模式开始,走了不少弯路,也经历了不少错舛。及至逐渐谙熟重大、疑难、复杂案件的脾性,在实践中不断反思、总结、提升、创新,最终形成了系统性的实战方法论体系。该实战方法论体系以法律为基石和纲领,充分运用战略战术思想,讲究智慧与谋略,笔者将其命名为战略、法、战术思想体系。在解决重大、疑难、复杂案件过程中,战略、法、战术思想体系要求从全局战略高度出发,全程接受系统性的思想、哲学、理念、价值观、方法论的指导,全面了解案件客观情况,进行精挖细掘、掘地三尺的调研摸底及要素收集;在深彻把握案件的基础上,进行全局分析、全局考虑、全局谋划,制订总战略规划,对于案件整体解决过程中的战略目标、战略任务、战略方向、战略路线、战略阶段、战略力量、战略手段等重要事项进行全面谋划设计;在总战略规划的指引下,结合案件客观形势与双方实力对比,准确地预测案件发展趋势,确定具体的战略方向与战术运筹方案;针对对方的薄弱环节与致命要害部位,部署极富针对性的战术体系,形成完备的战略攻防系统;在讼争过程中全面、深入地收集战略要素,形成丰富的战术据点,以此为基础打造全方位、立体化、多层次、纵深化的战术体系,形成六合八荒、力度千钧的战略进攻体系以及密不透风、滴水不漏的战略防御体系;在主体诉讼等核心讼争领域,我方能够在攻防两端拥有足够的实力,给予对方全面压制,主体诉讼以外的对抗领域,我方也拥有丰富的后备战术体系,大幅增加我方战略力量的震慑力与纵深度,甚至在双方讼争结束后,依然拥有持续性战略震慑的后备战术体系,防止对方卷土重来、反攻倒算;充分利用强大的战略震慑缔造的绝对实力优势,创造完全掌控且不可逆转的战略优势,在绝对战略优势支持下,开放主动、因时制宜地实施外交与谈判等辅助战术,最终争取高效能、低能耗的优势和解,基本达成我方总体战略目标,或者发动战略总攻,实现全面、深入、彻底解决的高阶战略目标。在解决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实务中,笔者律师团队充分运用战略、法、战术思想体系,近十余年操盘解决标的逾亿元的重大、疑难、复杂案件百余宗,从个案结果与社会效果的角度考量,战略、法、战术思想体系都实至名归。
本书以重大、疑难、复杂案件认知及解决过程为脉络,完全站在实务经验角度,深彻地认识重大、疑难、复杂案件的本质特征,全面剖析实务中亟须解决的重大问题,提出了战略、法、战术思想体系,创立了系统性的实战方法论体系。针对全局战略高度掌控、充分运用法律手段、部署合理务实的战术体系、智谋运用、战略战术调整等重大问题,进行了全面、深入、务实的系统论述。始终突出传统专业技术流思维方式与处理模式根本无法解决重大、疑难、复杂案件的基本论点,结合此类案件本质特征与解决的实际需求,将全局战略掌控、战术运筹、法律运用进行系统性的统筹,形成卓有成效的实战方法论,为实务解决提供第一手实战经验支持。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实务解决领域亟须行之有效的实战方法论体系与模式,本书首次从战略、法、战术协调统筹的高度提出卓有成效的系统性实战方法论,期望为实务解决领域提供价值丰富的参考。本书力求分享纯粹的实务经验,将长期操盘解决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形成的经验、思想、理念、价值观、方法论进行系统性的阐述,较少进行学理考究与专业技术层面的探讨。基于分享纯粹实务经验的定位,风格与语言相对灵动而富有个人特色,与传统法律专业著作过分严谨枯燥的风格相比,存在较大区别。本书集中记录了笔者律师团队十余年操盘解决重大、疑难、复杂案件的真知灼见,希望能够为围困于悬停僵死与泥泞困厄的当事人带来曙光,同时也向律师等法律实务同仁们抛砖,希冀引玉以资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段军齐
二〇二〇年六月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