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实务解决领域的现状

二、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实务解决领域的现状

(一)数量大,存量与增量均较高

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经过几十年的高速发展,积累了巨量的社会财富,其中蕴含着无数商机,部分先行者在此利好环境中长袖善舞,成为各界的佼佼者,创造了巨额财富。当初法律与政策环境相对宽松,企业呈粗放式发展无可厚非,但终究需要逐步规范。一旦法律与政策变得相对规范,社会经济主体的内部环境与外部形势都会发生重大变化,各种问题接踵而至,原本如鱼得水的人与事,往往会变得无所适从。

粗放发展模式的遗患,主要表现在权利、责任、利益不明晰,导致合作主体之间在一起创业时患难与共,谁也不过分计较,但随着共同事业做大做强并积累了可观财富后,元老院平等议事的氛围逐渐消弭,代之以明争暗斗、钩心斗角。随着矛盾的酝酿发展,各种严重问题逐渐暴露,股东权利未得到法律程序的保障、权力分配不合理、利益分配不均、贡献与收益不成比例、应得收益被公司长期截留等问题,不一而足,个个都足以引发激烈的讼争。此种形势持续发展到一定临界点,问题就会集中爆发,若得不到妥善解决,各方争权夺利的斗争便愈演愈烈,最终形成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并非所有的企业都存在粗放发展而遗留的问题,但为数不少的老一代企业,均不同程度地存在此类问题。纵观近十年向笔者咨询过有关企业粗放发展遗留问题的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全国各地都存在大批此类问题的案件,具体数量与经济发展水平相关,北京、长三角地区、珠三角地区以及其他一二线城市相对更为集中。这些案件在当地均有一定的影响力,在商界、司法界耳熟能详。

法律与政策变动引发外部环境的改变,导致利益分配方式产生相应改变,或者因为法律与政策的变动,双方承担责任的方式产生变化,这些都会引起经济主体之间利益失衡。如果协调处理不当,势必引发纷争。这些纷争多数具有标的大、历史渊源深、形成周期长、涉及主体众多等特点,会逐渐演化成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基于原来法律规定与政策,某些社会经济主体能够合法拥有可观的财富,但随着法律与政策的变动,可能会导致这些权利的实现受到影响,如果处置不当,当前问题与历史遗留问题并发,亦可引发重大、疑难、复杂案件。

从全国范围分析,重大、疑难、复杂案件数量巨大,绝大多数都经过司法程序处理,但得到彻底解决的并不多,案件现存量特别大。同时,此类案件每年也有大量新增案件。存量与增量均较高,解决现状并不理想,诉讼周期迁延漫长,当事人呼声强烈,这种现状导致法律与司法机关的社会信任度存在一定程度的降低,给司法机关带来极大压力,同时也严重影响社会的稳定与发展。全面、深入、彻底地解决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已经成为法律实务界十分紧迫的重大课题。

解决案件的实战方法论体系,应当随着时代的变化进行前瞻性的升级。虽然法律是古老、保守、传统的行业,但不能一味地抱残守缺、食古不化,以百年前的思想、哲学、理念、价值观、方法论处理当今的案件。如果传统方式明显感觉无力的时候,理当果断地升级实战解决体系,以适应解决案件的实际需求。重大、疑难、复杂案件数量巨大,存量与增量均较高的现状,强烈呼唤全新解决模式的出现。

(二)社会负面影响深远

一夜回到解放前。重大、疑难、复杂案件事关重大利益的转移,成败直接关系到双方当事人的身家性命。在讼争形成的过程中,至少有一方重大利益已经受到侵犯,在正式宣战时,已经有一方当事人穷其一生积累的财富被剥夺殆尽。讼争终究会出现结果,总有一方当事人要为此付出巨大代价。付出巨大代价的一方可能一蹶不振,甚至锒铛入狱、身陷囹圄。为数不少的案件中,最终的结局是两败俱伤。激烈的讼争让无数社会精英经营大半生的产业付诸东流,从人人追捧的明星企业家沦为落魄的官司专业户,令人感到万分惋惜。这些企业以及企业家们,曾是社会中坚,其产业在一定范围内具有较大影响力,一旦遭遇重大变故,直接影响一大批人的生活安定,给社会造成不可估量的负面影响。

好多重大、疑难、复杂案件中,双方经过漫长而激烈的争斗,最终却以两败俱伤的方式收场。在一宗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均在经营公司过程中存在不同程度的违法行为,双方在案件解决过程中互相鼎力控告举报,最终在经济利益讼争方面基本持平,任何一方也没得到额外的收益,但刑事犯罪问题因为彼此鼎力控告举报,双方当事人均被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双双锒铛入狱。本来蒸蒸日上的企业,交由资历浅薄的二代传人掌管,经营得气息奄奄。在全国范围内,类似的情况并不少见。事实上,重大、疑难、复杂案件不但让好多创业成功的企业家一夜回到解放前,也严重影响了社会经济发展,造成了极坏的社会影响。

自此君王不早朝。一些重大、疑难、复杂案件的当事人,随着讼争的白热化,逐渐迷失自我,几乎将全部时间与精力都投入于案件的对抗与较量,竟然能够忽略、抛却主业。官司的愁思固然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但生活与工作必须继续沿着正确的轨道前行。如果我们带着孩子行路时被狗咬伤,最要紧的事情是及时打疫苗并照看好孩子,而不是沉浸在与狗主人的理论纠缠,错失了打疫苗的最佳时机,甚至还在混乱中丢失了孩子。陷入重大、疑难、复杂案件讼争的当事人,在解决案件问题的同时,必须全力经营好主业,以防祸不单行,理当将解决案件的事务交由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操持。尽管长期的讼争实践,已经使某些当事人变成半个律师,但比较出色的传统专业技术流律师尚且无力驾驭重大、疑难、复杂案件,作为一知半解的普通人,恐怕连边界都看不清楚。

从实务经验角度看,在重大、疑难、复杂案件解决过程中,近一半的当事人几乎将全部精力和时间倾注于讼争,经营企业、照顾家庭等主心骨完全被激烈讼争替换,整个人处于非正常的亢奋状态,偏执又敏感。只要提起案件讼争事务,有如临战誓师般亢奋激动,滔滔不绝,仇恨怨愤之情溢于言表,让人无法想象他们曾是大型企业的掌舵人。有些案件的当事人长住北京,随时与律师保持密切接触与沟通,企业管理只能通过电话与网络办公的方式遥控指挥。每次和他们会谈结束,笔者良久不能平静,为他们的状态担忧,更为他们掌舵的企业命运担忧。(https://www.daowen.com)

案件事务错综复杂、千头万绪,当事人不知不觉便深陷其中,逐渐荒疏正业,变成官司专业户。在委托专业团队操盘解决的情况下,当事人在所有讼争事务中事无巨细的参与是毫无意义的。在重大、疑难、复杂案件解决领域,极致敬业与达成目标之间没有直接关系,关键在于能否以完备而稳固的战略攻防体系攻陷对方的战略防线,并有效地遏制对方的进攻力量,在综合实力方面取得绝对的战略优势。在打造完备而稳固的战略攻防体系过程中,当事人无法提供实质性的价值贡献。因此,当事人尽可能地减少参与不擅长的工作,专心营务正业主业。在实务中,笔者遇到过当事人潜心研究讼争,每天总有新的想法与建议,但这些想法和建议均系解决了最基础的法律专业问题,对于解决此类案件毫无补益作用。放弃正业主业,潜心于毫无实际意义的钻研,着实可悲,但这种情况正好反映出此类案件对当事人折磨至深。

连锁反应影响整个产业链。在一定范围内发生一宗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双方缠斗数年最终两败俱伤,乃至双双破产并身陷囹圄,整体而言,对行业信心与安全感必定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导致商业投资的警惕性无限提高,足以改变好多重要方向与计划,整体上严重影响社会经济的发展。重大、疑难、复杂案件的当事人,往往是一定范围内的行业龙头,若因讼争出现闪失,势必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与之相关的全产业链都将受到严重影响。笔者在西南某省处理过一宗重大、疑难、复杂案件,一个大型建筑企业因为在讼争中全面溃败,负债累累,导致当地五个由其垫资的在建重点工程停工,施工队和工人们频频集体讨薪维权,工程材料供应商联合信访,当地政府出面协调半年多才基本解决。此类案件中,作为行业龙头的当事人一旦溃败,连锁反应对整个产业链深远的负面影响,由此可见一斑。

(三)国内重大、疑难、复杂案件解决现状

绝大多数在迷惘。从全国范围分析,曾经进入司法程序的重大、疑难、复杂案件,绝大多数系通过传统专业技术流思维方式与处理模式进行处理,即使疑难复杂程度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也往往被当作法律专业技术问题进行处理,缺乏系统性的实战思想与方法论指导,被动地跟随对方发动的程序与节奏,亦步亦趋地应战,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按下葫芦浮起瓢,一步步陷入更庞杂的纷争。双方展开拉锯回合式缠斗,迁延胶着,剪不断、理还乱,使本来已经足够疑难复杂的案件雪上加霜。

重大、疑难、复杂案件被当作传统单纯诉讼案件处理,是由来已久的普遍现象,该处理方式的缺陷显而易见,社会反响极差。近年来,法律实务界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有不少律师开始研究此类案件的解决之道,但往往停留在专业技术层面。在当前法律实务界,多数律师坚定地认为此类案件必须通过单纯法律诉讼的方式予以解决,争议标的大小不影响法律关系的认定,其疑难性、复杂性均应在法律诉讼技术范围内解决。按照这种解决模式,即使推导出理想的胜诉结果,当事人往往只能持有一纸空文的胜诉判决,无法达成现实可支配法律权益,无论代理律师作出何等让人无言反驳的解释,律师职业的价值感在委托人的世界里也轰然崩塌。现实解决状况严重欠佳,导致法律与律师无用论成为萦绕在重大、疑难、复杂案件耳边的魔咒,嘲讽着法律的无力与律师的无奈,确实需要彻底的改变。

近几年,越来越多的律师开始研究重大、疑难、复杂案件的解决之道,这是法律实务界莫大的福音。律师理当是解决问题的专家,仅非法学专家。当事人支付律师代理费,不仅是需要律师提供专业服务,更为换来期望的实际结果。有种观点将律师职业定义为中介服务,似乎连专业代理都算不上,笔者认为这种定位经不起历史考验,至少在重大、疑难、复杂案件解决过程中,律师的地位与作用远远超越了专业代理的范畴,更类似于项目的操盘人。在此类案件中,律师为委托人提取、发现、整合全部有利要素,形成完备而稳固的战略攻防体系,以精熟的战略掌控与战术机动能力负责全面推进,像项目负责人、飞机机长、轮船船长一样,在极端复杂的讼争事务中代理、引导当事人取得最终胜利。只有这种思维方式与运作模式,才有可能解决极端疑难复杂的问题,而传统专业技术流思维方式与处理模式,根本无法解决此类案件。身处实务一线的律师们开始质疑传统方式的时候,进步的种子已经无声地萌芽。

极少数渡劫成功。实务中,部分重大、疑难、复杂案件选择以行之有效的思想与方法论为指导,选择尝试创新解决模式。整体讼争事务在系统性的思想、哲学、理念、价值观、方法论的指导下,从全局战略高度进行把握筹划,通过全面了解案件客观情况,并进行精挖细掘、掘地三尺的调研摸底及要素收集;在深彻把握案件的基础上,进行全局分析、全局考虑、全局谋划,制订总战略规划,对于案件解决过程中的战略目标、战略任务、战略方向、战略路线、战略阶段、战略力量、战略手段等重要事项进行全面规划设计;在总战略规划的指引下,结合案件客观形势与双方实力对比,并准确地预测案件发展趋势,确定具体的战略方向与战术运筹方案;针对对方的薄弱环节与致命要害部位,部署极富针对性的战术体系,形成完备的战略攻防体系;在讼争过程中全面、深入地收集与运用战略要素,形成布点丰富的战术据点,以此打造全方位、立体化、多层次、纵深化的战术体系,形成六合八荒、力度千钧的战略进攻体系以及密不透风、滴水不漏的战略防御体系。在主体诉讼等核心讼争领域,拥有足够的实力在攻防两端完全压制对方战略力量,在该领域以外,也拥有雄厚丰富的后备战术体系,大幅增加战略力量的震慑力与纵深度。甚至在讼争结束后,依然拥有保持持续性战略震慑力的后备战术体系,防止对方出尔反尔、卷土重来、反攻倒算。通过强大的战略震慑力量,逐步掌控战略优势,以此为依恃,进可以赶尽杀绝,百分百实现利益目标,退一步可选择优势和解,基本实现总体战略目标。这种实战运筹推动体系,笔者在实务中称为战略、法、战术思想体系。

从实践经验角度分析,近十年由笔者律师团队成功操盘解决的重大、疑难、复杂案件,整体上以战略、法、战术思想体系为圭臬,其中百分之二十左右的案件是在完全掌控战略优势以后讼争到底而大获全胜。百分之七十五左右的案件是在我方绝对实力的压制下,对方主动求和而和解解决。和解虽然不如大获全胜来得酣畅淋漓,但提前收回了失落的重大利益,大幅节约讼争成本,而且规避了漫长讼争过程中的风险与变数,同时保全了双方的和气,日后还可相见甚至继续合作。百分之五左右的案件受众多无法掌控的客观条件限制,尽管也全力运筹战略、法、战术思想体系鼎力解决,但依然无法取得预期结果,真乃山重水复真无路,柳暗花明亦无村。因为对方确实属于经济与人格双重破产,我方核心诉求所依据的基础事实已经被完全破坏。或许这种情况正是此类案件的魅力所在,最起码让笔者时刻清醒地认识到,实务中真有无法解决的案件,从而朝乾夕惕,鞭策自己打造更具威力的实战解决体系。

在传统专业技术流思维方式与处理模式下,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几乎无解,这种认识似乎已经成为业界共识。此类案件的当事人,尽管个个都是人中豪杰,一旦卷入激烈而漫长的讼争洪流,处处难掩悲悽愤恨之情,挫败失落之感充斥于言表之间,生活质量与人生规划都遭到严重影响。能让无数精英茫然不知所措,其难度不言而喻。本想以此类案件难、难于上青天来界定其极端化的疑难复杂,脑海中不断闪现众多当事人坚毅自信但凝重愁苦的面容,此等精英往往被消磨得踌躇衰颓,不得不确信此类案件确实无解,令人情不自禁想起“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词句。“恰似”一词用得太好,准确地表达了种种表征导致像极了另一种事物的状态,但只是表象十分相像而已,或许本质方面大有不同。在长期实务解决过程中,寻寻觅觅,想为重大、疑难、复杂案件之无解找寻一种准确的界定,恰似无解极好,正是此类案件难度最准确的表达。从表象分析,所有表征均表现出无解的特性,像极了真正的无解。

既然是恰似无解,说明肯定存在真正的解决之道。重大、疑难、复杂案件的无解,是双方为追逐重大利益而人为炮制的疑难复杂现象,从表象看,事务错综复杂、盘根错节、千头万绪、变幻莫测,往往令人一筹莫展、无计可施,传统专业技术流思维方式与处理模式在此类案件面前,确实举步维艰,越解决越麻烦。若停留在地平面观察,可能会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若变换角度或方位,以雄鹰、上帝、直升机的视野进行俯察,必定会有全新发现。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具有人为炮制疑难复杂的本质特征,此种疑难复杂与自然形成的疑难复杂有天壤之别。自然形成的疑难复杂未必个个都有解决之道,但人为炮制的复杂疑难,只要坚持正确的实战方法论,总能洞穿其神机鬼械、鬼蜮伎俩之所在,终将瞄准对方的阿喀琉斯之踵。对方的阿喀琉斯之踵一旦被攻破,貌似固若金汤的防线,犹如推倒第一个多米诺骨牌,其余应声全盘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