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欢腾 军纪严明

二 小城欢腾 军纪严明

13日夜,新四军解放姜堰的枪声,打破了小镇的宁静,使百姓们彻夜不眠。他们思考着,谈论着共产党、新四军是个什么样子,进了城会不会像国民党、顽固派宣传的那样杀人不眨眼。

坝口北边香店巷口,住着一户老夫妇俩。老先生姓王,生性耿直,且通诗书。夜半对老伴说:“据我所知,新四军是共产党的部队,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不象国民党、顽固派宣传的那样杀人不眨眼。再说共产党想得天下,必定以民为本。得民心者得天下啊。”

老伴说:“街上有人这样说的,共产党、新四军杀人不眨眼。”

“这是国民党、顽固派的宣传,你能信吗?好,我们不争,今晚就见分晓。”

他们听见巷子里有人来人往,脚步匆匆声,不时传来激烈的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老先生毕竟胆大些,趴在窗口向外细看,夜幕下只见人影,别的什么也看不清。正好有一队士兵向他门前走来,老先生一惊,吓得叫出声来:“老奶奶,不好了,他们来了!”

“谁?”

“不要吱声!”

老俩口在床上吓得瑟瑟发抖。过了一会儿,只听见门前窸窣作响和小声谈话,并不见有人敲门。他们心想:这是什么兵?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军队?要是保九旅,早就将我的大门敲得震天价响了。

歇了一会,老先生又壮着胆,下了床,将门轻轻开出一条缝来,偷偷一看:“呀!一式的灰布军装,灰布军帽,帽上缀了两个纽子,臂上戴着袖标:“新四军。”老先生的举动,被一位班长看见了,于是,这位班长站起身说:“老先生,真对不起,我们坐在你家门前休息,打搅您了”,说罢敬了一个军礼。

“啊,啊,你们进屋休息吧。”

那位班长听了老先生的话,笑笑说:“不用了,我们奉命正在搜捕张少华。新四军有纪律,不准进老百姓的家。”

“新四军,纪律严明,处处为国为民,老朽早有耳闻,只是未曾亲目所睹。今日相见,果然名不虚传。”老先生说到这里气愤地说:“国民党害人呀,他欺骗我们老百姓,说共产党、新四军杀人不眨眼,根本就不是这回事,真是荒唐之极!”

天一亮,这位老先生就起了床,敲开左邻右舍的门,宣传他亲眼看到的共产党、新四军如何遵守群众纪律,又是怎样爱护老百姓。很快一传十,十传百,家家户户都开了门,出来看共产党、新四军。

街上虽然处处弹痕累累,弥漫着硝烟,但百姓并不惊慌。他们看到新四军个个在打扫战场,那么和蔼可亲,感到十分亲切。不禁从心里喊出:“新四军是我们老百姓的军队!王者之师!”

百闻不如一见。百姓欢呼了,小城沸腾了。

14日早晨,阳光灿烂。以蔡达人为代表的姜堰进步人士,组织姜堰工商文教各界和广大民众,在西街列队欢迎。

蔡达人是国民党区分部负责人,同育小学校长,在姜堰颇有名望。

上午8时,新四军以四路纵队并进,肩扛钢枪,迈着整齐的步伐由西向东而来。口中高呼:“向人民学习,向人民致敬!”百姓看到这支抗日的闻名大江南北的威武之师,由衷的感叹、欢呼。

霎时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个方队过去,陈毅、粟裕及指挥部其他首长来了。陈毅一身灰布军装,骑一匹高头白马,气宇轩昂,只见他频频挥手,向欢呼的人群致意。

蔡达人走上前来,恭敬地说道:“陈将军,我代表姜堰地方各界向您和其他首长及全体新四军将士表示热烈欢迎和亲切慰问!”

陈毅见他代表姜堰各界人士前来欢迎和慰问,立即纵身跳下马,健步走到蔡达人面前,紧紧握着他的手,哈哈笑道:“老先生,感谢你,感谢你啊!我代表新四军苏北指挥部和全体指战员向姜堰各界及父老乡亲表示感谢!”

欢迎的人群见陈毅来到面前,狂欢的热情达到顶点。他们一边敲锣打鼓,一边舞起龙灯;有的吹起唢呐,有的唱起新歌。

街道两边摆满了茶水、月饼等茶食,有些年纪大的老太太,还拿来煮熟的鸡蛋,挤进人群,硬要塞到战士的手上。

陈毅看到人们箪食壶浆,笑着与同行的各纵队首长说:“真不愧是当年红十四军浴血战斗过的地方,人民的精神面貌就是不一样!”

年轻的大嫂,带着孩子,挤进人群,一个劲地让孩子喊叫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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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四军进入姜堰,人民群众热烈欢迎,送水、送月饼慰劳新四军

年轻的小伙子,跟在部队后面问这问那。有的还打破砂锅问(闻)到底:“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打下姜堰后,还要到哪里去?”

据宋春霞同志说,那时候,他已住在姜堰,当年18岁,听说新四军进了城,开始有些害怕,不敢出来。后来看到新四军秋毫无犯,遵守纪律,特别见到陈毅等新四军首长和蔼可亲的样子,更加对新四军敬佩。

陈毅等首长一路东行,来到岱岳寺小学下了马。学校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师生们早已站在大门外,敲锣打鼓迎候。

姜堰进步人士,在岱岳寺小学,开了一个小型欢迎会,蔡达人致欢迎词。欢迎词大意是:欢迎新四军进驻姜堰,支持新四军抗日救国,响应新四军的号召等。

陈毅听了蔡达人的欢迎词,即席发言说:“姜堰父老受惊了。我们这次来姜堰是被国民党逼来的。国民党逼我们上梁山,我们不得已才打姜堰。”讲话中,他列举了国民党顽固派如何排挤、迫害新四军,如何不打日本专与新四军搞磨擦的种种行为,表示为了抗日救国,愿与人民一道共赴国难,直到将日寇全部赶出中国去。

会议结束后,陈毅下榻在南街紫藤花架一户农民家里。这家主人十分热情,在陈毅没有到来之前,床铺已经铺好,连洗脸、洗脚用水都已烧好。桌上摆着刚从地里扒来的山芋、花生,随时恭候陈毅同志的到来。

陈毅率部进入姜堰以后,苏北指挥部驻原姜堰潘亿泰猪行,现为姜堰镇太平居民小区。苏北指挥部政治部驻弘戒坛,现为姜堰镇北后街居民小区。新四军战地服务团驻三学庵,现为电信大楼。新四军三纵指挥部驻南当铺。

下午,地方各界在尼姑塔广场又召开了群众欢迎大会。各界代表100多人出席。蔡达人致欢迎词,部队领导致答词。

欢迎大会以后,街上可热闹了。新四军战士们排成整齐的队伍,扭着秧歌,由4人吹着口琴,引导前进。街头巷尾到处是观看的人群。蔡达人老先生在他后来的回忆录中说:“这种军民鱼水之情的场面,真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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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毅下榻处紫藤花架

晚上,新四军为了答谢姜堰人民的厚爱,在岱岳寺广场,搭起一座戏台子,举行了隆重的军民联欢会。联欢会上,有说有唱有表演,有吹有拉有弹奏,至今老人们还隐约记得一些节目,如:《天下穷人是一家》。歌词大意是:

天下穷人是一家,不分东西南北你我他。

团结在共产党领导下,坚决把日寇赶回家。

……

部队文工团有一首男女声对唱的歌曲最引人入胜,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还在姜堰人民中传唱,歌词大意是:

(男)“春风吹来百花开,我打花名你来猜。

跟着救星共产党,什么花儿开不败?”

(女)“春风吹来百花开,我把花名对出来。

跟着救星共产党,革命花儿开不败。”

(男)“什么花儿最美丽?什么花儿人人爱?”(https://www.daowen.com)

什么花儿经霜打?什么花儿万年栽?”

(女)“牡丹花儿最美丽,胸前红花人人爱。

梅花腊月经霜打,幸福花儿万年栽。”

还有群众喜闻乐见的表演唱《小放牛》等,里面写进了阶级教育的内容,给人民以很好的阶级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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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北指挥部一角,原潘亿泰猪行,现为姜堰镇桃园新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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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北特委工作组泰县县委驻南当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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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四军战地服务团驻三学庵,现为市电信局大楼驻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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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北指挥部政治部驻址——弘戒坛,现为市电信局大楼驻址

“天上的梭罗什么人来栽?地下的黄河什么人来开?

什么人把守三关口?什么人出家呀一去不回来呀咿呀嗨。”

……

“提起过去呀真正苦,封建地主剥削我。

摆起阎王脸,要租强如虎。

收租呀他把便宜占,

故意把秤翘得戳天破那哈咿呀嗨。”

演出还有《兄妹开荒》等节目。

姜堰解放的这天晚上,军民沉浸在欢庆的气氛中,但是,陈毅却独自坐在灯下,考虑着这盘棋下步该怎么走。他想到,姜堰是韩德勤敛财的聚宝盆,新四军占领了它,韩德勤一定会急得象疯狗似的拼命反扑。要使新四军立于不败之地,必须做好韩国钧、朱履先等上层人士的工作,巩固我们与两李和陈泰运的关系,这样才能彻底打击和孤立韩德勤。

“总指挥,还没睡呀?”

“啊,是粟裕同志,你来的正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粟裕笑着坐到陈毅的对面,说:“总指挥,啥事让你这样犯难?”

“我总想,我们打下姜堰后,韩德勤会作什么反映,我们该如何对策”。

粟裕听了陈毅提出的问题,也是自己心中考虑了很久的事,随即说出三句话:“团结上层人士,争取中间势力,发动广大民众。”

陈毅听了粟裕说出的三句话,高兴得朗朗大笑:“好,好!知我心者粟将军也。”

却说,新四军进城以后,各家各户、各商家店铺门前都挂起了红灯、红旗,一派节日气氛。市民们都在忙着慰劳新四军,浴室的老板们也在忙着烧水,让战士们洗澡。

当时,姜堰镇上有第一池等8家浴室,可容纳数百人同时洗澡。他们想新四军12、13日打了两天大仗,饱受炮火硝烟的熏烤,又经过冲锋陷阵,洗一下澡,一来可以轻松轻松,二来表表姜堰人民对新四军的一点爱心。这天,8家浴室的大门前早早挂起灯笼,专为新四军开放。可是,从中午一直等到天黑,没有一个新四军干部、战士前去。浴室的老板们总往好处想:军民联欢会散了,他们总是要来的。

戏散了,仍然没有一个人来。

老板们懵了。

他们哪里知道,部队在进城以后,陈毅总指挥就向部队宣布了纪律,部队一律不准进澡堂子洗澡。陈毅考虑,部队长期行军、打仗,指战员大多数身上生有疥疮,衣服里有跳蚤和虱子,担心把疾病传染给老百姓,影响人民群众身体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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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大街第一池

指战员们看完演出后,纷纷跳进了运盐河戏水游泳,一洗几天来的尘土硝烟。

东大街第一池等几家浴室老板,耐不住了,走出来打听,他们都不相信:已是中秋了,下河岂不嫌冷?来到河边一看,都傻了眼。广大指战员,有的在水中游泳,有的在扎猛子,有的在嬉闹泼水,满河的欢声笑语。老板们不禁唏嘘叹道:“过去我们总认为兵匪一家,天底下没有什么好军队,现在看来错了。新四军是真正的人民军队,处处想着老百姓。”

却说陈毅来到姜堰以后,一天来,参加了两次群众欢迎会,接待了十数起地方绅士的来访和慰问,一直忙到深夜,在房主人三番五次催促下,才进入房间休息。

刚入房来,突然大门里跨进一位不速之客:“您就是陈指挥官?”

正在洗脸的陈毅擦了擦脸上的水,抬起头来笑着说:“客官,我就是陈毅,有啥子事找我?”

“我是姜堰大德猪行经理、元元肉松厂老板陈受六。想问指挥官一句:贵军为什么要将我的电话机拆去?”

“有这等事?”

“千真万确!”

陈毅听了陈受六的话,心想,我们新四军纪律严明,怎么可能没收他的电话机?他是个生意人,没了电话怎么对外界联系做生意?陈毅想到这里,随即拿起电话摇通了二纵三纵。经认真排查,确实是我们的战士在搜捕张少华时,发现一所民房里有部电话机,以为是张少华的指挥机关,所以将它拆除带回,作为战利品上缴了。陈毅立即命令送来,亲手交还了陈受六。

据陈受六后来写的回忆文章说,保九旅被歼灭的第二天,在王家大门里又见到了陈毅,正和粟裕等几位同志一道吃点心。陈毅看到了他,高兴地喊道:“陈老板,坐下来同吃。”我们边吃边谈,真是一见如故。陈毅称赞他会做生意,会赚钱,但目光短浅。随后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句成语,给他讲爱国的道理。陈毅还意味深长地把杜甫的“国破山河在”一句诗,改成“国破家何在”讲给他听。并说,“不把日本鬼子赶走,到哪儿也不会有你真正安居乐业的地方。爱身家,爱事业,应该建筑在爱国的基础上才牢靠。你那单纯赚钱的想法,要不得的。”

陈受六听到陈毅这些话后,有些窘了,就请教说:“指挥官,我该怎么办?”

陈毅答道:“那还不便当?在你现在的基础上,扩大交际影响,为团结民众、抗日救国做点工作,不就得了嘛。”随后又郑重地说:“正确方向一定要掌握好,方式方法可以随机应变。”

陈受六听了陈毅的话,频频点头,深有感慨地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后来,陈受六利用自己的合法身份和社会关系,为抗日做了大量统战工作,掩护和营救了一些新四军干部、战士。这里不作详细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