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发制人歼顽敌（节录）

黄逸峰

三

1939年底到1940年初，是苏北斗争极端尖锐复杂的时期。新四军成立了苏北抗日挺进纵队，歼灭了投敌叛国的方钧部千余人；一支队第四团主力一部与挺进纵队一部合并成立的苏皖支队，逐步向扬州、仪征、六合和天长一带地区发展。由于部队发扬了红军的优良传统，严格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拉夫，不派款，不扰民，并广泛开展各阶层抗日民族民主统一战线工作，得到了各地群众的拥护，而所到地区又多是李明扬自划的范围，当然两李对此是不喜欢的，认为是对他们的威胁，屡次要求新四军退回江南。经过陈毅同志多次和李明扬通信洽商，才没有发生大规模摩擦。1939年底，陈毅同志为了进一步搞好与两李的关系，亲自率领挺进纵队的一部分重要干部，如管文蔚、惠浴宇、陈同生等同志，应李明扬的邀请，到泰州访问，李设筵款待。在宴会上，陈毅同志不但同李明扬开诚布公地倾心相谈，坚持联合抗日，而且保证不侵犯李的利益。李明扬并请陈毅同志向他的较亲信的部队——教导团全体官兵作政治报告。陈毅同志在报告中宣传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的精神，并谴责了某些国民党顽固派只知反共扰民从不抗日的罪行，最后，要他们提高警惕，当心被顽固派排挤与吞并，等等。这个报告深受教导团官兵的热烈欢迎，全体鼓掌。陈毅同志泰州之行，感到很有成果，即返扬中，布置大军陆续过江，准备大举东进。就在这个时候，挺进纵队为了假道攻打黄桥的反共扰民最烈的顽固派保安第四旅何克谦部，即将先头部队推进至郭村一带。郭村是苏鲁皖税收的主要基地。新四军的进驻，李长江感到挡住了他和他部下的财路，又认为新四军抢占郭村是为了扩张地盘；加以韩德勤的挑拨并施加压力，乘李明扬赴兴化开会的机会，李长江遂发动了郭村之役。1940年6月28日，由李长江出面指挥，纠集了13个团兵力，向我驻郭村的挺进纵队突然进攻，我挺进纵队为了自卫，奋起抵抗，先后歼灭了李长江的3个团，其中属于李部三纵队八支队的陈玉生团和属于李部二纵队王澄的一个营乘机起义，我军乘势全线出击，李军遂向泰州溃逃，准备弃城而走，有的行李和装备且已搬上了船。

早在郭村战斗打响之前，陈毅同志就密切关注着郭村的形势，并急电挺纵，他将亲自来郭村。这时，他立即从江南赶到郭村，下令我部停止追击，派全权代表说服李明扬、李长江停止内战，共同对敌，并向两李说明我军只是假道东进抗日，并无争夺地盘的打算，过路之后，即把吴家桥、郭村等地全部交还，两李因而谢罪允诺，表示愿两军重归于好。我们将大部缴获的枪械归还，并全部释放被俘虏兵员700余人，重申了前订互不侵犯的协约。7月底，我军挥戈东进，采取远道奔袭，分割围歼了一些顽军据点，特别是属于CC系统的何克谦旅，占领了黄桥，并以此为我军的指挥中心。

四

韩德勤和李守维有他们自己的策划。他们看到新四军已经过江，与李部又往来得火热，力图挑拨离间，分化瓦解，不断派人到李部游说，要李部把新四军赶回江南，并且威胁说：“你们如不赶走新四军，总部可以直接出动武装到扬、泰一线帮助你们赶走他们”，企图实施“假途灭虢”的诡计。同时还通过第三战区顾祝同派特务头子卢印泉为苏鲁皖游击总指挥部副总指挥，以监视李部的活动。这个卢印泉从重庆带来了大批现金，公开收买李部各纵队，每日请客吃酒打牌花天酒地，鼓动和引诱各纵队司令上钩，要他们一致反对新四军，有些人由于反动的思想本质和错误估计形势，确实发生了动摇。又，韩德勤鉴于税警总团的陈泰运部是一支具有相当战斗力的部队，因争取拉拢不成，便借邀陈开会的名义，将其软禁于兴化，并暗地派人去收买他的所属军官（后来，陈泰运得到进步力量的掩护，得以潜逃到泰州与李明扬商谈“唇齿相依”的重要，相约共同反韩）。(https://www.daowen.com)

当时，陈泰运部分住姜堰、曲塘、海安一线，总部设于姜堰，与泰州接壤。韩鉴于李、陈的联合，对他是极不利的，一方面集中嫡系兵力，准备攻击新四军，妄图把新四军赶出苏北，甚至企图歼灭新四军于长江北岸，公然狂妄地叫嚣，“要新四军到长江中喝水；”另一方面韩德勤利用权力，把陈泰运部调到曲塘、白米一线，退出姜堰和海安，而抽调反共最烈、扰民最著的保安第九旅张少华部扼守姜堰，以隔断李、陈在地理上接近，破坏他们的联系。同时又要张少华联系保安第三旅旅长张星炳部监视李明扬，以便一旦对新四军进攻开始，就可以借此威胁新四军的侧翼，如有可能，还可以进而一举解决泰州两李。

至此，韩德勤和李守维集团在蒋介石和第三战区顾祝同的卵翼下，积极备战，准备大举进攻黄桥。他们拆屋拉夫，大修碉堡，自泰兴、靖江、如皋、南通直至海门、启东，长达数百里，项背相望，并与日寇眉来眼去，频送秋波，遥相配合。但他们的内部却是矛盾重重，特别是李守维与韩的省政府的文官派争权夺利，长期明争暗斗。文官派攻击李守维拥兵自重，不积极反共，李派则又反唇相讥。李守维把89军军部设在兴化、曹甸，派人到处做买卖、搞投机，大肆积聚钱财。李守维对于出征黄桥，是有顾虑的。韩德勤这次打黄桥，是出于蒋介石、顾祝同的命令，关系到他的前途和命运，不得不放下架子，亲自到曹甸说服李守维。李在这样的情势下，只好答应。保安旅中也有一部分不服从调动的，韩德勤为了杀一儆百借开军事会议为名，扣留和枪毙了保二旅旅长张翼。准备就绪后，韩、李终于调动了精锐主力15000人，分从兴化、宝应出发到海安、曲塘一线，大举进攻新四军。在这剑拔弩张的形势下，苏北人民群众都看到内战即将开始，一方面深恨韩、李制造磨擦，恣意反共，群情愤激，但又无力制止和反抗；另一方面，又担心新四军的兵力单薄，怕敌不过韩、李貌似强大的虎狼之师，对新四军抱有极大的同情。也有一些地方的开明士绅如原军阀时期的江苏省省长韩紫石等，函电纷驰地向双方呼吁和平。就在这时，新四军响应了地方士绅的意见，在姜堰（这时我军已进驻姜堰）召开了和平会议，呼吁制止内战，共同抗日。邀请各方代表参加会议的，有李明扬、韩紫石的代表、黄桥的著名士绅、工商业者镇江商会会长、泰州商会会长，还有国民党战地党政委员会的季方等，韩、李则拒绝出席。在这次会议上，陈毅同志慷慨陈词，坦率地、详尽地阐述了毛主席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的重要意义，并借用了蒋介石在庐山发表的谈话中关于“如果战端（指抗日战争）一开，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都有守土抗战之责”的声明，说明新四军这次东进，就是为了联合友军共同抗日保民，没有任何其他意图。在会议上，陈毅同志又义正辞严地公开谴责了韩、李集团只知反共扰民，不肯抗日，眼看着大片土地沦于敌手，人民遭到敌寇的蹂躏和践踏，使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各代表听了以后，深为感动。陈毅同志还表示：姜堰是从反共扰民的张少华手中拿下来的，得到周围人民群众的拥护，但新四军不是为了地盘，而是为了共同抗日，提出可以把姜堰重镇让给抗日友军接防。最后，他又警告韩、李集团：新四军是一支抗日的部队，从来是讲信义的，也是一贯反对摩擦的，但对于挑起战端的反共顽固势力，我们也是绝不退让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如果有人一定要向我们挑战，我必坚决加以反击。真理在我们一边，人民也在我们一边，我们必胜，顽固派必败。万一战端一启，后悔就来不及了。这是我的忠告，也是诚恳的警告。各方代表听了陈毅同志的讲话以后，都为之动容，纷纷发言拥护，并一致通过了向韩、李呼吁停止内战共同抗日的通电。姜堰和平会议就在各方代表热烈赞同而又庄严的气氛中结束。

会议结束后，各方代表都先后离开了姜堰，独留李明扬和我在姜堰暂住。当晚，陈毅同志下令各部于次日拂晓退出姜堰，同时宣布将姜堰防地交给李明扬部接防。当时有少数同志认为“姜堰是经过我官兵流血牺牲，从顽固派手中夺下来的，轻易地让给李明扬，太便宜了他”，思想有些不通。陈毅同志从政治上、军事上，也从统一战线政策上，做了大量的说服工作。他打了个比喻：“若要宝换宝，舍得珍珠换玛瑙，我们是吝惜珍珠呢？还是拿出珍珠去换玛瑙呢？”又说，“从来我军不为暂时的一城一地的得失计较，我们要取得友军的信任。我们放弃姜堰这块地盘，不仅在政治上采取了主动，就是在军事上也会有很大好处的。”持不同意见的同志为陈毅透彻的哲理、生动的语言所折服。第二天拂晓，部队全部出发。最后，陈毅同志策马对暂住姜堰前来送行的我说：“我们决定把姜堰让给李师广（李明扬字），由你移交。”我把陈毅同志的留言告诉了李明扬。李听了，一下子呆住了，他说：“你说什么？真的要我们来接防？”我说：“仲弘兄还会说假话，他亲自要我向你交代的，他已骑马走得很远了。现在姜堰已没有一个新四军，你就调兵吧！”当时李明扬感动得流下泪来说：“仲弘兄真是够朋友的！”随即李明扬给泰州李长江通了电话，要第一纵队快来接防。

五

在姜堰和平会议的前几天，韩德勤把他的前线总司令部由海安迁往曲塘，目的是要运用他手中掌握的权力，把陈泰运的军事力量牢固地绑在他们进攻新四军的战车上，利用陈泰运保卫曲塘后方，相机出击。当时陈毅同志已估计到这种可能性，主动派我去曲塘，会见陈泰运重申前议，并动员他设法调部队离开曲塘，跳出韩、李大军设计的包围圈，以免被迫出击。我奉命带了陈毅同志的亲笔信，向李明扬借了一部摩托车，还带了四个苏鲁皖游击总队的警卫员，骑了自行车由泰州出发赴曲塘。当时战云迷漫，沿途兵马往来不绝，我乘了这辆摩托车加速前进，于中午到达曲塘。一进入曲塘镇的街上，果然不出陈毅同志的预料，发现“讨伐”新四军的总部即设在镇街东口。在街上，我没有找到陈泰运的总部，却遇到韩德勤的副官，他认识我，随即喊道：“黄委员，总司令在总队，你是来看总司令吧，我去通报。”当时，我内心紧张非常，因为我的政治面目已经比较公开，进入韩的总队，即意味着落入陷阱，是很危险的。我表面上保持了从容的态度，说“请你先去通报一声，我随后就来。”我见那副官走了，立即要摩托车驾驶员迅速掉转车头，由西街急驰而出，到了西郊，算是暂时脱离了险境。以后在郊区3里外一个农民家里，找到了陈泰运的司令部，陈泰运很高兴地接见了我，我把陈毅同志的亲笔信交给了他。他看了以后，拍拍胸脯说：“我是不失信的，我已部署了我的部队，于今晚背着韩德勤将部队调离曲塘，由白米向北开往时堰、溱潼（东台县所属）。至此已到下午三时，我即赶回姜堰向陈毅同志汇报了会见的经过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