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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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3.1中三种模式所呈现出来的未来景象完全不同。“麦当劳化”所展现的是美国精神必胜的光明图景,同时也有全球化“铁笼”的黯淡图画和全球的文化觉醒。同样,“文明间的冲突”论也带来了“铁器世界”的景观。这种与文化分离的政治观非常悲观,因为它就好像一个诅咒,注定人类的冲突和对抗是恒久的。世界就像一座岛屿,充满了不可交流的差异性,人类的对话就是战争的对话,全球人类宜居的地方变成了永远的战场。政治科学家本杰明·巴伯(Benjamin Barber)在《护教战争与廉价世界》(Jihad vs.McWorld,1995)一书中阐述了前两种观点之间的冲突,却没有提及第三种“融合观”。根据以往的经验,融合或杂交是开放的、无限的,人们已从理论方面证实了这一点。它的新颖之处在于,融合的结果随着时间的发展变得不可预测,因为它不符合任何现存的模式,它自身就表明了模式的变化。

每一种模式都代表了对待多元文化的不同的政治观。“文化的差异观”转换成了闭合、隔离的政治,如果外界希望进入,最好是与犹太人区、其他隔离区、集中区保持一定的距离,不同文化的社区、社群最好保持分离。就像在殖民地情况下的“多元社会”,在这个“多元社会”里,除非是在市场上,不同的社区是不能相互混合的;又好像是在上层小区里,铁门将人们分隔开来。而“文化的合并论”转化为一种同化政治,将优势族群位于文化的引力核心。“文化的融合论”则与一种一体化的政治有关,当共存产生出新的、不同的跨文化模式时,并不需要放弃原本文化的身份个性,这是一种不断发展的融合,不断地产生新的共性和新的差异。

从更深层次来说,每一个模式都反映出特殊的情感和不同的宇宙观。“差异论”追随的是“纯正、纯粹”这一原则,如在种姓制度中保持仪式的纯粹,用西班牙语说就是再度征服之后的“血液净化”,在贵族阶层中以持有纯正血统为骄傲,接着要考虑的就是“种族”和阶层的纯粹(Nederveen Pieterse,1989,chapter 11)。“合并观”采用的是发散论,根据发散论,现象是终极神圣王国的外在表现。在其宗教观中,它反映的是一种发散论的神学和宇宙观——从一个全能的属灵中心向外发散(比如诺斯替主义[16]),在发散、蔓延和分叉的循环之后是“向内聚拢”的循环,或者说是一个合并的过程。这种宇宙观的世俗版本就是古代的帝国制,在这种制度中,帝国就是宇宙的圆周,帝王就是其核心(例如埃及法老、中国皇帝及罗马帝国国王,都是“中央帝国之中心”),君权神授,在神圣的王权中,国王象征着领土、代表着国民。西方的帝国主义及其文明的使命、“白人的重任”[17]等都是这种思想的变种。原来的原则是从帝国中心向外发散出去,但自从“去殖民化”之后,就像文化帝国主义、欧洲中心主义以及依赖理论中认为的那样,这个原则虽然还保持了原有的结构,但其意义已经发生了变化,无论从积极方面还是从消极方面来说,都是这样。

第三种观点是一个综合性的观点,它在这两个完全不同的观点之间充当了溶解剂,因此,它的存在归功于前两种观点,它之所以有意义,完全是因为它与前两者有关,它辩证地消除了纯正与发散之间的紧张、地区与全球之间的张力,根据这个辩证法,地区的就是全球的,全球的就是地区的,比如说圣诞节,在圣诞节,我们就看到了这种合成的形式:“这个节日有能力变成一个潜在的全球化缩影,这种能力源自一种简单合并的技能,它使得圣诞节在任何地方都成功地本地化了,保护了这个地区特别的风俗习惯和传统,并使之合法化了。”(Miller,1993,p.25)[18](https://www.daowen.com)

每一种模式对全球化都有不同的看法和担当。根据文化差异论,全球化仅仅是一种表面现象:其真正的动力是区域化,或者说是区域联盟的某种形式,它们与文明的不同种群相一致,因此,全球化的未来是地区间的竞争和对抗。显而易见,根据合并论的原则,当代的全球化就是西方化或者美国化,是将传统帝国和现代化主题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加以完成的。根据融合论的方法,全球化的成果将是开放的、无限的,当前的全球化既是东方化的过程,也是西方化的过程,同时还有很多介于东西方之间的空隙所产生的影响。

最后的结果会是这样,最开始是两种趋势相互冲突对立,然后人们逐渐意识到了文化的差异并产生了全球化观念,就不再简单地矛盾对立了,而是变得相互依赖了。全球化的一个作用就是使人们越来越意识到文化的多样性,日益增长的跨文化传播、流动、迁徙、商贸、投资、旅游,所有这些都增强了文化多样性的意识。政治差异的另一方面是,为了得到认可而奋斗意味着要求平等——有平等的权利和被同等地对待。换句话说,就是要有“一个充满多样性的共同的宇宙”。因此,文化差异和全球化之间的冲突完全可以看作是一种充满创造力的碰撞。

每个背景中都可以找到这些观点的拥护者,同时每个领域也能发现对这些观点的争议,可以论证的是,文化的自我理解和经验上的证据都能确证第三个观点,而不能证明另外两个观点。在亚洲的绝大部分地方,东—西方融合的看法已经占据绝对优势。在非洲,当地与海外再结合的实践也是一个普遍的观念,拉丁美洲和加勒比海沿岸充满了各式各样观点的罗列和融杂。同时,其他范式的特征也在逐渐显现,关于身份和意义的争论也是无处不在,对“混融”意义和动力的看法也还有很多分歧,本书下面两章将会拓展“混融”在理解文化差异方面的多重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