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让贫困生“持牌亮相”

巴晓芳

开学了，救助贫困生的话题又一次成为关注焦点。

报纸上、电视上那些助人者的殷殷期望之词、受助学生的嗫嚅感谢话语，多角度地传递了全社会的助学景观。

可是，有些媒体的报道，特别是电视报道中，一些捐赠场面和贫困生受捐助时的表情举止，让人看了不甚舒服。报道画面中，贫困生手持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受助的金额，一字排开站在那里，低眉下眼、表情谦卑，像是接受审查。有时，贫困生一旁站着的捐助单位领导或代表则是喜笑颜开，和贫困生的表情形成极大反差。

常说，爱人者高尚，被爱者幸福。然而，在上述救助贫困生的画面中，缺少爱人与被爱的和谐气象，没有关爱与温暖的应有氛围。在受助人的脸上，看不到那种发自内心被关爱的幸福感，甚至相反，看到的只是受助贫困生的拘束、羞怯、尴尬和无奈，是浑身的不自在。贫困本来就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贫困出身是一种先天的命运安排，也可以说是一种个人隐私，如今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贴上“贫困生”的标签，接受镜头的频频拍摄，尊严不存，情何以堪？他们的脸上还可能洋溢着幸福感吗？(https://www.daowen.com)

遗憾的是，让贫困生“持牌亮相”的造型，在全国各地的媒体均有出现，几乎成了捐助贫困生的一种标准化、程式化的报道模式。为什么会是这样？因为社会上“持牌亮相”的造型比比皆是：表彰大会的获奖者，大型赈灾会上的捐款单位……他们所“亮”的，是荣耀之“相”，也是主事者的工作成绩之“相”。这种颇为吸引眼球的做法被不断仿效，竟成了一种思维定式和流行工作套路。

捐助贫困生的目的，是帮他们走出困境。能够从物质和精神两方面帮助当然更好，即使只是金钱上帮个三五千元也是难得。但如果送这几千元钱的同时，还念念不忘让贫困生摆个持牌亮相的造型给大家看，就未免有点强人所难。说重一点，有可能让受助者产生吃“嗟来之食”的感受，甚至有一种物质上施与精神上剥夺的意味。曾有报道，高校贫困生收到政府和企业送的棉被，可有的学生宁愿挨冻，也不愿意将被子拿出来盖，因为被子上有“爱心棉”三个字，盖上这被子无异于告诉别人：我是贫困生。这类对贫困生自尊心的无意伤害，使救助的效果大打折扣，这恐怕是捐助者始料未及的。

或许有人会说，贫困生应坦然接受“爱心棉”“持牌亮相”等外界安排，不必介意别人的眼光和议论。可这种成熟心态需要一定的人生经验和相当的见识，这不是每一个贫困学生都能具备的。贫困生大多来自农村，少年成长的贫困经历曾经给了他们无穷的烦恼、压抑和痛苦，本来考上大学带来了挣脱精神羁绊改变命运的希望，接受物质帮助自然令这理想更为可期。可贫困生的标签，又提醒了自己的身份和背景，正待卸下的自卑包袱又重新背上了肩，这不利于贫困生的健康成长。

在关注贫困生的工作中，这种无意伤害贫困生自尊心的现象目前还有不少，可能一时也不会完全消除。媒体人应尽量力所能及地“纠错”：一方面对上述种种不利于贫困生心理健康的行为予以揭示批评，呼吁社会各界从精神上善待贫困生；另一方面在报道中减少乃至消除客观上对贫困生的无意伤害——有关主事者让贫困生持牌亮相，贴上种种惹眼的“爱心标志”，媒体无力去改变，但换个角度拍照、摄像，换一种报道模式总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