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头套的张校长

萧老师的故事我只讲了一点点儿,你们是不是已经感觉到她的好了,也许已经深深感觉到了。讲了一点点你们就感觉到,深深感觉到,不是孙卫卫的表达水平有多高,而是萧老师的事迹感动人。她的事迹在那里摆着,我好比一个记者,只是原汁原味地用镜头,用手中的笔,把她拍摄下来,记录下来,还没有剪裁,也没有润色,你们已经感动了,深深感动了,只能说萧老师太好了。
我现在一边写还一边自言自语,萧老师怎么会这么好呢?这么好,看这本书的人会不会以为我在吹牛?
我没有吹牛,绝对没有。如果吹牛我就不姓孙。
萧老师能做得和一般的老师不同,我想,首先是她年轻,没有条条框框的限制;其次,她一喜欢上学生就真的喜欢上了。她老说,小学生是一张白纸,你写什么就是什么,一句话可能造就一个天才,一句话也可能毁了一个天才。
当然了,萧老师能这么好,很多事敢于大胆去干,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有张校长在前面在背后在旁边支持她。如果张校长不支持她,张校长也和有的人一样,也在她旁边在她背后和有的人一起窃窃私语,不讨论工作上的问题,只讨论萧老师不是问题的问题。也许张校长根本不用那么讨论,他只要在开会的时候说,小萧老师,你要注意了,你这样可不行,你什么都由着学生,那还要老师干什么?如果张校长这样,那萧老师一系列改革的政策就难以推行,改革的步伐也不能迈得这么稳健,而不管学生是多么爱戴她、喜欢她,萧老师的命运也许会和电影《上一当》里葛优扮演的刘杉老师一样,到最后让吴主任给辞了。那么刘杉老师、萧老师只能依依不舍地说孩儿们再见,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可是张校长不是吴主任,张校长是张校长。所以说孩儿们再见的是刘杉老师,而不是萧老师。
张校长比《上一当》里的吴主任看上去要年长一点,头发也没有吴主任的多,是中间操场两边铁丝网的那种。为此,张师母给他买了一个假发套,假发套的发型是分头,三七开的那种,张校长一戴,的确精神许多,如果穿上西服,系上领带,所有的老师都会说校长今天真年轻呀,有喜事吗,让我们分享分享。可是那个分头,三七开的分头,准确地说是分头三七开的头套,张校长总是忘记戴,有时候忘在家里,有时候忘在办公室里。
有一次是没有忘戴,给同学上课(张校长也上课的,上思想品德课),那是一个大夏天,教室里没有空调,没有电扇,也没有一丝吹来的凉风。张校长讲到兴致处,可能觉得天这么热,怎么还戴一顶帽子呢。他说,天这么热,我怎么还戴一顶帽子呢?就从头上把他的“帽子”摘下来。摘下来的那一刻,张校长自己都乐了,说,我以为是帽子呢,原来不是帽子。算了,就当是帽子,大热天的,不戴了。你可以想象他这一番紧凑的近乎一气呵成的表演会把班上的同学乐成什么样子。
从此,张校长的发套就更少戴了,也不知道是忘在了家里,还是根本就不想戴。
张校长把假发套当帽子的故事很幽默吧。张校长说话也很幽默的,有时幽默得都不知道是真有这事还是他杜撰的。他说他那天刚一出办公室大门,就看见男生厕所里冒烟。他吓了一大跳,以为里面着火了,赶紧端一盆水跑过去,刚要泼,才发现是几个学生在吸烟。他说是你们几个家伙,吓得我以为着火了,完事后到我办公室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几个学生才到他的办公室。他说,这么小就抽烟,抽烟有什么好处呢?我抽了那么多年都戒了,你们也给我戒了。别说戒不了哇,我给你们买大白兔奶糖,你们要是嘴痒痒,就吃糖。那几个家伙哪有什么烟瘾呢,要没要张校长的大白兔奶糖,张校长没有说,张校长说的是,他们从此不抽烟了。
灭火应该拿灭火器的,端一盆水怎么灭火?也许这是张校长虚构的故事。不过,据抽烟的那几个人交代,张校长是端着一盆水去厕所,对他们说,我以为着火了,原来是你们这几个家伙,抽烟好玩吗?
每天早上,早读铃声一响,学校专门管纪律的老师就站在大门口看哪些同学迟到。迟到的要记下名字,然后在全校大会上公布,同时报告给各班班主任,扣各班的德育分数。有的同学也不知道从哪里想来的对策,你不是要报告班主任吗,我就报一个假名字。管纪律的老师把这个名字报告给各班班主任,班主任说我们班上可从来没有这个人,会不会弄错了。问别的班也没有这个人,管纪律的老师才知道上了那些同学的当,后来报名字要看学生证,或者看你书包里作业本上写着的名字。迟到的同学如果体育方面有优势的就从围墙翻进去,但是那些弱小的、个子不高的,为了不被记上名字,为了不扣班上的德育分数,急匆匆一路长跑到学校,满头大汗……
张校长知道这些情况后,说,我们的工作有失误,同学们为了对付,想不出别的办法就撒谎,甚至翻墙,为了不迟到,路上只好匆匆忙忙跑步到学校,这多么危险哪!我们不那样了,哪个同学偶尔迟到,能说明原因,就不要再记他的名字,不要再在全校大会上点名,也不要扣他们班的分数。那个政策就这样取消了。同学们高呼万岁。
王二毛因为胖,有同学给他起外号叫二蛋,意思是说他胖得快要和鸡蛋一样圆了。二蛋这个外号被张校长听到,但是没有听清楚,在早操后的全校大会上,他说我们学校有的同学给人家起外号叫二傻蛋,这个多不好听啊,这个太难听了。我们如果起外号,应该起比较好听的,比如作文大王、数学王子什么的,这样的外号就是将来你们长大了,回想起来也是很亲切的,催人奋进的,也愿意回忆。你们可能不知道一个侮辱性歧视性的外号,会给他的少年时代甚至一生留下阴影。张校长说,我不希望我们的同学长大后回忆他的小学时代,想起的都是不高兴的事情。他说,以后谁再给别人起侮辱性的外号,谁再喊侮辱性的外号,我就给他起,看他还敢不敢给别的同学起。
张校长说以后谁再给别人起侮辱性的外号,谁再喊侮辱性的外号我就给他起这话是吓唬那些给别人起侮辱性外号的同学的,他怎么会以牙还牙,以毒攻毒给同学起不好听的外号呢?但是张校长说了这话后,再也没有人起过那些不好听的外号,已经起的,也慢慢地被人遗忘掉。记住的只有作文大王、数学王子、小小精灵、小灵通等。
张校长问萧老师,你们班上的同学都喜欢看什么报纸和杂志,我好让办公室的人给我订几份和你们一样的。张校长不仅真的订了,而且每一期都认真看,有些文章还和我们交流。他跟刘大鹏说,我最喜欢看某某某的童话了,真好看,你们起外号,叫某个同学童话大王不是挺好吗?王二毛二蛋的外号就是刘大鹏给起的,张校长可能也知道,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说这句话,反正刘大鹏羞红了脸。
很多学校的校长,没有做校长前本来不严厉,很和蔼的,可是做了校长就完全不一样了,变得看上去很严厉,脸上看不到一点和蔼的迹象,好像不这样,就不是领导,就不是一校之长,就没有人怕他了,所以故意装得很严厉,装着要让很多人怕他的样子。结果很多人还真怕他了,不敢找他了,距离拉大了,但是张校长不是那样的人。我不知道他当老师时是不是现在这个脾气,我知道已经是校长的他还想尽可能变得更加和蔼,尽可能和学生多多交流。他说,我要是一板起脸,会挡住多少人进我的办公室呢,何必呢?笑一笑,对自己也好,对工作也好,为什么不笑一笑呢?
张校长说这话的时候做了一个笑的鬼脸。
我们在校园里只要看到他,他不是和同学一起玩耍,就是半蹲着竖起耳朵听学生说悄悄话。我开始不理解,心想,哪有那么多悄悄话说给张校长听呢。我后来理解了,那表明的是校长的一个姿态,一个乐于和学生打成一片,成为他们中一分子的姿态。有些话,我们为什么不愿意说给妈妈爸爸,不愿意说给有的老师,不愿意说给同学,而愿意说给高高在上的校长呢?那是同学们已经把他当朋友了,伯伯式的好朋友、老顽童。
张校长能记住很多学生的名字,他跟我们萧老师说,你们班上的孙卫卫胆子太小了,不像班长,这样一直胆小下去是没出息的,给他机会锻炼锻炼。
周一的升国旗仪式校长点名让我主持。可是出洋相了,看着下面无数的人,我把请校长讲话说成请校长唱歌了。底下笑声一片,我偷偷看去,有几个已人仰马翻。张校长也幽默,说国歌我和大家刚才唱了,快要期中考试了,我们唱备战复习的歌。
升旗仪式结束后,张校长对我说,这次本来想给你一个不胆小的经验,可是你自己把它搞成教训了,胆小不好吧?以后不要胆小了。
张校长在学校领导的会上说,我们也年轻过,我们也曾经是小孩子,年轻人、小孩子即使犯了错,我们最好不要批评他们,我们不注意方式方法地批评有可能挫伤他们的锐气。他们想往上,想往前,想做得比我们好,我们只有大力支持,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让他们大胆地往前走,错了,我们承担,我们撑着。你们说说,即使错了,能错到哪里去呢?

张校长是不是和萧老师一样好呢?
答案是百分之百的肯定:张校长和萧老师一样好,真的很好!
张校长的好我也只是忠实地记录下来,没有一点吹牛。我不会去吹牛,没必要。
多些张校长这样的人当一校之长才好呢!多些这样的领导,少些《上一当》里吴主任那样的领导。吴主任那样的领导真不好,看着气人,如果是在电影院里看,真想一走了之,在家里看只好换频道,连拜拜都不想跟他说,气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