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追我赶

和梅淼然的爸爸一样,陶辛题的爸爸(以下简称陶爸爸)也是记者。和梅淼然的妈妈不一样,陶辛题的妈妈(以下简称陶妈妈)也是记者。
陶爸爸所在报纸的发行形势越来越严峻,现在一年的发行数还不如他刚开始工作时一个月的发行数。陶爸爸说,愁得他们老板吃不好饭,睡不好觉;负责发行的同志还老要喝酒。到下面发行报纸,先得请人家吃饭,饭桌上,对方说你把这瓶酒喝了,我订你们报纸多少份,做发行的人为了报纸发行量一年不要下一个台阶,还要争取上一个台阶,酒量一天比一天大。不过有几次喝得找不到人了。
钻到桌子底下了。
醉了,睡着了。
愁哇!
老板也叫总编辑,就像大学里的学生称他们导师为老板一样。在有的地方卖东西的人也称顾客为老板,意思是你买我的东西,使我的生意兴隆,你就是我的老板。
老板来了,老板好!
陶爸爸毕业的那个年代真是报纸的黄金时代,那个时候一张报纸动不动就发行几十万份甚至上百万份,这在今天简直不敢想象。陶爸爸几次和陶妈妈开玩笑,我特别有本事,把我们的报纸一下子从50万干到了5万。
就是说原来发行50万份,这几年只发行到5万多份。
报纸发行量下降不是陶爸爸一个人的原因,不是喝酒的发行叔叔酒没有喝好的原因,也不是他们老板工作没有做好的原因。它有很多缘故,比如现在报纸的种类相对于那些年是极大的丰富了,读者有更多选择的机会,以前只能看你的报,现在看别的报去了。我们老师也说,以前适合我们的报纸只有《中国少年报》,而现在你想看什么报就有什么报,一个《中国少年报》也分出来《中国儿童报》、《中国少年报》都市版,等到我们上中学,《中国中学生报》早在那里欢迎我们。也就是说,报纸多了,读者分流了,有人喜欢看这个,有人喜欢看那个。而且,有的人几乎不看报纸,只看电视,或者只上网。
陶爸爸非常热爱他们的报纸,他是爱岗敬业的劳动模范,他的头发由黑变白便是证明。他去理发店,给他理发的师傅和洗头的服务员看到他有那么多白发,总是不厌其烦地动员他:先生,你焗焗油,一定很年轻。你这次焗焗油,下次我不说,你会自己找上门来焗,你感觉到了它的好处。陶妈妈也说,你焗焗,焗焗挺好看的。可是陶爸爸还是不焗。陶妈妈说,你真犟啊。陶爸爸说,花那个钱不值得,而且对头发可能还有坏处,还是天然的好。陶妈妈说,你要天然,你别用护发素了,你也别用洗发水了。陶爸爸说,这不是一回事。
陶爸爸有时候特别犟,陶妈妈老说陶爸爸,你知道吗,你的犟,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陶爸爸说,你怎么知道呢,你试验过呀?牛在哪里呢,试验的牛在哪里呢?陶妈妈说,这是修辞手法,你懂吗?
陶爸爸说,我懂,你运用了一个修辞手法,可是你运用了一个什么修辞手法我怎么不懂呢?
陶爸爸还是不去焗油。没有办法。不可思议。(https://www.daowen.com)
陶爸爸间接地把他的青春献给了教育事业。他所在的报纸叫《教育报》。《教育报》总是报道跟教育有关的新闻和话题,不是跟老师打交道,就是跟学生打交道。陶爸爸负责的又是基础教育的口子,基础教育主要是指中小学教育。陶爸爸说,科教兴国不能没有教育,而教育中基础教育又是最重要的,是基础的基础,我为基础教育摇旗呐喊,你说我的工作是不是无上光荣?陶妈妈说,你的工作当然非常光荣,无上光荣,你是辛勤的园丁,你是勤劳的蜜蜂,你是绿叶,你是潺潺的小溪滋润着每个人的心田,啊,你是……
陶爸爸说,你说反话!陶妈妈说,不敢不敢。
然后哈哈大笑。
陶妈妈大学毕业时也想去一家报社,但她得知陶爸爸要去报社,她说两个人学的都是中文,都干同样的工作,是不是太枯燥了,不如一个去电视台或者广播电台。陶爸爸说,对,对,对,你去电视台或广播电台,我们两个最好干不一样的工作。碰巧电视台要人,而且要普通话说得很好的女生,陶妈妈被选上,分配去了电视台。
是的,他们是大学谈的恋爱,毕业后结的婚。
陶妈妈一开始做记者,记者老要在外面跑,特别辛苦,但是不辛苦,怎么能抓到鲜活的新闻呢?工作怎么能出成绩呢?辛苦的时候,陶妈妈总是鼓励自己,干记者也挺不错,至少自己不用买报纸,因为每天要采访那么多新闻,是新闻的采集者。
做记者到第五年,陶妈妈被评为单位的“三八红旗手”。也是那一年,陶爸爸光荣地成为他们报社的“新长征突击手”。陶妈妈3月8日获得“三八红旗手”的荣誉,陶爸爸5月4日被授予“新长征突击手”称号,两个重大的事件相差不到两个月。在工作上,真正是陶妈妈追,陶爸爸赶,陶爸爸追,陶妈妈赶,两个人展开了社会主义劳动竞赛。
工作的第六年,陶妈妈不做记者,做编辑。做编辑的第二年,参与创建的《天地之间》栏目获得首都新闻名专栏奖。陶爸爸也不甘示弱,参加工作第七年,捧得中国新闻奖一等奖奖杯,为此,报社提前给他晋升了一级工资,并且奖励了一笔钱。
第二年春天,陶辛题同志顺利降生。陶妈妈说,题题来得正是时候,陶爸爸的那笔奖金可以买好吃的好玩的。陶爸爸说,哈哈,我正是这个意思,我买一支钢笔,剩下的钱全部给宝宝。
陶妈妈一休完产假,就去上班,这时候,新闻频道刚刚成立,她被调到新闻频道,先做新闻编辑,然后做主持人兼制片人,播报整点新闻,再后来,成为《对话》节目主持人。
能当上主持人,确实很偶然,陶辛题说,他们全家男女老少根本没有想到。陶妈妈说她主持人的知识几乎是空白,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到前台和观众交流。可是生活就是这样,想得到的往往很难得到,没有想过要得到的,说来就来,挡都挡不住。
这就是生活,它总有惊喜带给你。
陶爸爸不止一次地为陶妈妈感叹,他说陶妈妈是无心插柳柳成荫。陶爸爸说能达到这样的境界真的很不错,但他更追求有心栽花花更红。
陶爸爸好像对陶妈妈不服气。你追我赶,陶妈妈已经远远跑在陶爸爸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