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乎者也

张校长喜欢《论语》,我爸爸也喜欢《论语》。张校长和我爸爸一见面,总是要谈《论语》,好像他们见面的目的就是为了谈一谈《论语》。其实,并不是这样,经常是《论语》谈到一半他们才发现,不对,不对,我们今天来主要是谈别的事,不是专门谈论《论语》的,《论语》的谈论只好告一段落,谈今天要谈的事。
《论语》是两千多年前孔子的弟子编辑的他们老师的著作。我爸爸的笔名友仁就是从《论语》里曾子的话而来。
曾子说:“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翻译成今天的话是说,君子们通过学问、文章来聚会朋友,通过朋友来帮助仁德的成长。
友仁两个字还出自“友其士之仁者”,这句话的意思是,结交有仁德的知识分子。这是子贡问孔子怎么实现仁,孔子的回答。
我说什么曾子,什么仁德,我可不懂。
我爸爸说,曾子是春秋时期的诸子百家之一,是一位大思想家,他的话你将来会慢慢懂的。
我将来肯定会慢慢懂,我现在虽然不懂,但我知道这些话是好话,催人奋进的话。
我爸爸友仁的笔名是他大学时的古代汉语老师高小方先生给起的,高老师现在是南京大学中文系古代汉语教授、博士生导师。他的《论语》讲得特别好。我爸爸说,他们同学听高老师讲课,好像是孔子的弟子在听孔老师讲课。高老师激动的时候还学古人的吟唱,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好像古人真是他这么吟唱一样。
有学生逃他的课,高老师说到动情处,说我如果不上课,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躺在手术台上,二是进了太平间。上电梯,他总是用手摁着开关等所有的人都进去,他才进去。下电梯,他第一个出来,用手扶着门等最后一个人走了,他才离去。
我爸爸说,高老师真做到了《论语》里的“仁”,我们应该向他学习。我爸爸说,《论语》的核心是一个“仁”字,你长大后就会明白这个“仁”字是多么的重要。
我爸爸喜欢高老师的课,学期结束,他给高老师写信,说高老师我很喜欢您的课,可是,就要分手了,从此不能听您的课了,您给我起个笔名,做个纪念,好吗?高老师没有推辞,第二天给我爸爸回信,起了友仁这个名字。他在信的最后说,希望祖国建设后继“有人”,有人——友仁。
《论语》博大精深,自古而然,不是有一句话叫半部《论语》治天下吗!意思是说,掌握半部《论语》,人的能力就会高强,就能治理国家。可见,《论语》真是博大精深!
张校长谦虚,他说我是一部《论语》治学校,在大家的帮助下,我要把我们学校管理得蒸蒸日上!
张校长的这番话是接受电视台记者采访时说的。那天晚上我在家看电视正好看到,我说,校长,我们校长。爸爸妈妈全都过来,看我们校长在电视上侃侃而谈。
接受电视台记者采访,张校长戴上了头套,看上去年轻了许多。(https://www.daowen.com)
张校长喜欢《论语》,带动全校的很多老师,不管是学历史的,还是学政治的,还是学数学的,还是学自然的,还是学其他和中文和古汉语没有一点关系的,都喜欢上了《论语》。萧老师还牵头成立了《论语》研习会,聘请张校长担任顾问,定期出版一个小的刊物叫《论坛》,意思是专门讨论《论语》的讲坛。张校长说,你们如果是真心喜欢《论语》,我很高兴,若是为了让我高兴,拍我的马屁,我不高兴,我也不允许,我要制止。
我们班也成立了《论语》研习会,陶辛题任会长。开始推荐的是赵小帅,赵小帅什么都懂,而且整天之乎者也个没完,主持《论语》研习会的工作比较合适。但是,另一派意见占了上风,说我们应该推出一个更有时代感的、比如老喜欢穿牛仔裤的人,这样才可以显示出《论语》的队伍后继有人,而且在新时代得到了发扬。
这个意见是我提出来的,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和好评,也得到了张校长的认可和好评。张校长说,就要这样,好像研究《论语》的都是老古董,都是平时之乎者也的人,其实不是,可以从你们班上看出来。张校长说,什么时候有个女生担任会长就好了,说明我们的队伍还有女同志。我们说,我们班有的,梅淼然是我们研习会的副会长,她可是女生。张校长说,好好好,女人能顶半边天,我知道你们班的梅淼然同学,她会成为一名不错的副会长,祝贺她。
赵小帅说,可是孔子也说过,唯女子与小人不可养。
张校长说,你怎么知道,你看了《论语》?
赵小帅说,我没有看过,我听人家这么说。
张校长说,下面我要讲讲这句话。这句话完整的表达是“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他一边说,一边把这句话写在黑板上。
这句话翻译成今天的白话文是:
孔子说,唯独女子和小人是难以相处的。亲近他,就无礼;疏远他,就怨恨。
张校长说,孔子生活在那个时代,当然有他的历史局限性了。我们成立研习会的一个目的,就是要批判地继承孔子的东西,并不是只要是孔子说的话都是对的,都是真理。
放学路上,我跟赵小帅说,提名陶辛题担任会长,并不是针对你,我的想法就是后来张校长说的,想让一个新潮的人来主持这项工作。什么时候我们再成立一个很时尚的研究会,让你这个之乎者也博士来担任,好吗?
赵小帅说,你这是骂我,好像我很计较这个会长,没有关系,不担任会长,我仍然可以参与《论语》的工作,我还要写研究论文呢,就写《从孔子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说起》,我对这个有兴趣,请张校长和你爸爸做我的论文指导,没有问题吧?
我说,没有问题,一点问题也没有。
我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两个人在一起,老赵你也是我学习的榜样。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是孔子的话,后面还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全句的意思是:如果三个人(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很多人)在一起走,其中必定有可以作为我的老师的人。选择他的优点长处,向他学习;看到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反思自己有没有而加以改正。
对赵小帅,我当然“择其善者而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