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维护北极航线安全的若干思考
关于维护北极航线安全的若干思考
吕贤臣(1)
摘要：中国正在积极参与北极航道的开发利用，稳步推进北极航道的商业化利用和常态化运行。中国重视北极航道的航行安全。中国海军在维护北极航线安全方面肩负重要使命，故需要提高北极航行、安全和后勤保障能力，推进北极地区海上安全合作。
关键词：北极航线；安全；海军战略能力；海上安全合作
北极航线，通常指穿过北冰洋，将大西洋和太平洋连接起来的海上通道，包括“东北航线”（又称北方海航道）和“西北航线”。近年来，众多国内外权威机构发布的数据和研究报告表明：随着北极地区气候加速变暖，北冰洋海区海冰的融化呈加速之势，海冰覆盖面积逐年减少。2008年夏季，北极航线第一次全线融化开通，其后不断有大型航运公司组织商船穿越北极航线进行尝试性海上运输。2013年8月，中远集团“永盛”轮穿越东北航线抵达鹿特丹港，成为我国首艘试水北极的商船。此次航行共27天，航程7 931海里，较传统的经马六甲海峡、苏伊士运河航线缩短2 800海里，航时缩短9天。(2)2014年9月，加拿大远洋公司Fedna旗下的一艘破冰散货船“努那维克”号，从魁北克省北部的迪赛普申湾出发，单独成功穿越西北航道，抵达中国东营港，是世界上首次成功穿越西北航线的商业运营，较传统的途经巴拿马运河的“中国—北美”航线航程缩短近40%。(3)2016年8月，我国中远集团的“天禧”轮和“夏之远6”轮，先后分别从西（大西洋方向）、东（太平洋方向）两个方向通过“东北航线”。有专家预测，到2021年东北航线每年的通航时间可能将达到8个月。用发展的眼光看，北极成为世界经济的新走廊是必然的趋势。
未来一旦北极海域的通航成为常态，将为我国增加两条到达欧洲和北美洲的便捷航线，即本文所指的中国北极航线。该航线西起中国沿海港口，穿越朝鲜海峡、日本海、宗谷海峡或津轻海峡、千岛群岛附近海域、白令海，而后或经东北航线到达欧洲或经西北航线到达北美洲。这一航线将比航经苏伊士运河或巴拿马运河缩短航程40%以上，既可以减少海上运输成本，又可规避途经马六甲海峡、索马里海域等带来的风险，对我国外贸和经济发展具有直接而重要的影响，对我国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图们江地区开发等战略规划的实施也将带来新的机遇。但同时我们也要看到，北极航线所涉及的安全问题亦不容忽视，我们应未雨绸缪，早作筹划，加强对相关问题的分析研究和必要准备。
一、北极航线可能面临的安全问题
从目前为数不多的途经北极航线的商业运输实践看，未来中国北极航线将面临如下安全威胁因素：
一是面临恶劣的气象水文条件。尽管北极航线是北欧、北美、俄罗斯与东亚地区航运的捷径，但由于气候寒冷，巨大的冰盖、冰岛、冰山、浮冰和沿岸的固定冰会阻碍船舶的航行，海上通航受到季节的限制，通航期较短，俄罗斯、美国和加拿大北部沿海一年仅有几个月的时间能够通航。即使在短暂的通航期内，某些航段也必须靠破冰船开道方可航行。白令海是我国和东亚船舶至北极航线的必经航路，也是世界上航行天气和海况最恶劣的海区之一，浓密的海雾和频繁的低云、降水常使该海域航区能见度非常恶劣。同时，北极航线整个航区的雾和暴风雪天气也很频繁，能见度很差，雾浓时能见距离通常小于1 000米。从永盛轮的情况看，北极的夏季气象条件较好，超过10级以上风力的时间较少，对航行安全有影响的主要是浮冰，不确定的冰情是安全航行的最大威胁，尤其是对海冰范围和变化情况的准确预测是最大难题，加之北极水域夏季大部分时间存在能见度不良的天气，对浮冰的瞭望和避让造成极大的困难。不过，尽管恶劣的水文气象条件严重影响北极海上航行的安全，但随着全球气候变暖的影响和航海技术的发展，北极航线的适航性将进一步提高。
二是面临复杂的综合保障。这主要体现在通信保障和航海保障方面。北极上空的电离层性状不稳定，容易引起无线电通信不稳定或中断。当太阳的周期活动表现得特别强烈时，短波通信设备甚至会完全失效。受地球表面曲率的影响，在北纬82度以北地区存在着卫星覆盖的盲区，位于赤道上空静止轨道上的通信卫星和极地范围内的接收设备无法顺利完成信息交换。现役电罗经只能在北纬80度以下使用，在北斗导航系统未覆盖北极地区情况下，一旦美国关闭GPS，我国只能依靠陆标和天文定位导航，航海保障能力严重不足。从永盛轮航经北极期间通信导航设备的使用情况看，海事卫星通信设备在北纬77度以南水域可以正常工作，而高于北纬77度以北则出现异常情况。电罗经在北纬75.5度以南水域工作基本正常，而在北纬75.5～77.9度之间误差在2～5度之间，磁罗经估计因受到“磁暴”的影响，产生的误差更大。GPS、AIS、电子海图、雷达、组合电台等设备在整个航行期间均无异常。(4)尽管北极东北航线俄罗斯的港口不少（50多个），但许多港口没有足够的功能，补给能力也非常有限，事故救援体系的构建目前更是处于起步阶段。整个北极东北航线的航行时间较长，仅在俄罗斯北方四个海域航段就需要7～8天，其间一旦船舶发生任何紧急情况或险情，由于俄罗斯的应急点距离较远，不可能为遇险船舶提供迅速、及时、有效的救援。如果船舶出现故障，也没有就近的船坞可以提供维修保障。
三是面临地缘环境上的封堵和制约。北极航线的开通将提高北冰洋沿岸国的地缘政治影响力，特别是那些航线经过海域的国家，将获得一定的对海上交通要道的支配权。(5)“东北航线”的绝大部分需经过俄罗斯北方沿海，俄罗斯强调该航线位于其内水或专属经济区之内，暗示其拥有主权或管辖权。俄政府宣布开放“北方海航道”，对任何国家船只采取无歧视政策。但是经过的一些海峡属于俄罗斯的内水，俄要求外国船只需事先取得许可才能通行，并由俄强制实施破冰和导航服务，外国船只将为此付出高额费用。“西北航线”更多地需经由加拿大北方水域，加拿大政府宣称“西北航线”为其内水，拥有其主权。北冰洋通向太平洋的航道须经白令海峡，狭窄的白令海峡平均宽度仅为40海里，南出白令海峡横列着美国的阿留申群岛和俄罗斯的科曼多斯基群岛，使通过白令海峡的航线极易受到监视和封锁。特别是中国北极航线无论是经“东北航线”还是走“西北航线”，都必须航经日本列岛诸水道、白令海峡及周边水域，无形中增加了日本、美国与我国战略博弈的筹码，对我国西北太平洋和北极方向的海上交通运输安全提出了更高要求。
二、维护北极航线安全对海军的能力需求
有效维护海洋权益、保障国家海上安全、支援国家经济建设是海军的重要使命任务。随着北极航线开通，维护中国北极航线安全的神圣使命将史无前例地摆在海军面前。海军将因此至少担负以下任务：一是支援掩护任务。组织海空兵力赴北极地区巡航，对我国在北极地区的科考活动及参与资源开发等提供支援和掩护。二是极地救援任务。派出海军救援船只在北极海区对遇险船只实施救援。三是安全合作任务。在北极海区与有关国家开展联合护航、联合搜救等海上安全合作行动，包括交流相关情报信息、相互提供协助支援、进行联合演习等，共同维护北极地区安全。四是情报侦察任务。派出综合侦察船、海洋调查船等，搜集掌握北极海区及周边军事情报和资源分布等信息。(https://www.daowen.com)
完成上述任务，对我国海军战略能力提出了新的要求：一是北极海区军事存在能力。装备一定数量适应在北极海区环境执行任务的舰船、飞机和相关特种装备，具备在北极海区航行和飞行的能力，能够较长时间在该地区保持军事存在。二是北极海区指挥控制能力。具备在北极地区的信息获取、传输、融合、共享能力，及时掌握北极地区相关情报信息，指挥信息系统稳定可靠，能够对我国在北极海区的兵力行动实施高效指挥控制。三是北极海区综合保障能力。具备为我国海军兵力在北极海区活动提供必要的航海导航、水文气象和冰情预测预报、后勤补给和医疗支援、装备维护修理等保障能力。四是北极海区应急救援能力。具备为遇险遇难船只破冰、拖带作业的能力，能在恶劣气象条件下使用特种装备搜救人员、输送物资装备。
三、维护北极航线安全的主要举措
由于北极自然环境、地缘政治等特殊性，对赴该海区履行使命任务的舰船装备、通信保障、航海保障、后勤保障等提出了很高要求。目前，我国海军战略能力距离维护北极航线安全还有很大的差距，考虑到相关能力建设尤其是舰船装备、基础设施建设等耗时长、投入大，应尽早启动，适时展开。
一是发展适应北极海区活动的装备体系。当前，制约我国海军兵力在北极海区遂行任务的主要问题是尚无适合在北极持续存在的舰船。首先，缺乏重型破冰船。俄罗斯认为，破冰船是其作为北极强国的象征。如果没有破冰船，就没有能力对北极水域行使主权和实际控制，同时俄北部的建设包括军事、科学、工业和居民的供给都比较困难。拥有重型破冰船是我国海军维护北极航线安全的必备条件。美、俄海军部分舰船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在极地冰区活动需求的做法值得我们借鉴。在我国设计新一代大型舰船时，需对其在冰区行动能力进行综合考虑，并有选择地对现有装备进行相应改装，使之具备北极海区航行和遂行非战争军事行动的能力，为未来我国海军进入北极海区活动创造条件。其次，应借鉴俄罗斯等他国经验并引进相关技术，系统解决极寒条件下舰载直升机的航电、动力、旋翼的防冻防结冰及机库充电充气、航煤加注等保障问题；研发适合于极地环境的无人机，以担负大范围的冰情侦察、气象观测、海上搜寻等任务。再次，加快推进卫星通信、导航定位系统的建设和升级改造，发射极地轨道同步卫星，研发适应极寒条件的舰载机载超短波对海对空通信系统和适应两极电磁环境的大功率短波通信系统，确保指挥通信稳定可靠。
二是加强北极海区航海保障。北极海区群岛和海峡众多，气象水文复杂多变。目前，主要依靠购买国外英文版资料来了解北极海区气象、水文及海洋测绘信息，如：航区的风暴、大风、海雾、海温、海冰、海流、海浪和潮汐等水文气象资料；航道状况（水深、助航标志、导航设施、灯塔等）；港口码头状态（吃水、结冰、冰厚等）。为此，我国应加强与国内各海洋科研机构的协作，通过各种形式尽可能多地参与北极科考活动，搜集积累与海军舰艇活动有关的海洋水文地理资料，详细了解掌握北极地区环境特点，为未来我国海军在北极地区的军事行动创造条件。积极派遣海军专业人员随我国科考船勘测北冰洋海区情况，适时派出海军海洋调查船、综合侦察船逐步进入北极海区进行海洋调查和勘查测绘，建立具有自主知识产权和全新准确的北冰洋航海保障资料，并通过各种渠道搜集整理北极海区航海导航、水文气象等资料并建立数据库。待我国海军装备重型破冰船后，每年北极航线通航期间，可结合在北极海区遂行训练任务，在航线冰情比较严重的海区部署破冰船，随时为我国商船提供冰区引航和应急救援保障。目前来看，确保船只在北极航线航行安全的最佳方法就是破冰船伴航。从永盛轮的情况来看，该航次无论是在东西伯利亚海还是在喀拉海，均有适合永盛轮独自航行的无冰、少冰或轻度冰的水域，即使不用破冰船也能顺利完成首航任务，但考虑到船长和驾驶员对航经海域非常陌生，相关航海资料并不太翔实，尤其是冰况预报与实际情况存在一定差异的情况下，有破冰船引导，可以增强安全系数。同时，船舶在较密集的浮冰区航行时，有破冰船引航，可以减少船体与浮冰的接触，最大限度地减轻船员的恐惧心理和思想压力。
三是有效解决北极海区后勤保障问题。北极地区天寒地冻，暴风雪频繁，对执行任务舰船官兵的着装保暖性要求高；官兵值勤作业强度大、热量损耗多，对官兵饮食保障要求高；常年处于强风、低温环境，舰船海上航行补给困难，尤其是对各类物资、油料特殊要求高。应借鉴我国科考船队执行南极、北极科考任务时的后勤保障经验，抓紧研发适合北极海区使用的物资器材。在人员防护上，研发既有利于人员御寒防冻，又便于作业的制式系列服装和防护眼镜装具等；在人员膳食结构上，拟制适应在极寒地区长期工作需要的饮食标准，不仅要研发营养丰富、热量大的主副食品系列，以保障人员长时间在恶劣气象环境条件下工作的需要，还要研发在冰区遇险、被困等极端条件下，保障人员生存的应急救生食品；在医疗保障上，除应建立适应环境条件的防冻伤药品和常用药品、医疗器械设备清单外，还应充分考虑到对我国在该海域航行船舶或他国船舶人员实施医疗救助时，接运、转移所需使用的特殊医疗救援装具、防护手段的准备；在应急补给上，应重点研究解决适应北冰洋持续低温环境的补给装置、标准化接口、相关管线等特殊要求，并配备使用凝点高的各类油料。
四是推进与环北极国家海上安全合作。(6)加强与俄罗斯、加拿大、挪威、瑞典等环北极国家的安全合作，以国际合作、协作为主要形式，通过政府间协议，不断加强与环北极国家特别是与俄罗斯的合作与交流。如在中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框架下，在“东北航线”的使用方面，与俄罗斯有计划、有步骤地在通过采取联合护航、联合海上救援、联合应对突发情况、联合军演等方式，不断深化战略合作，达成战略默契，充分展示我国积极参与北极事务的正当性和必要性。积极发挥海军和平时期军事外交功能，通过编队出访、观摩海上演习等方式，增进与北极国家海军的沟通、互信与合作，更多的实地勘察和了解北极海域的水文气象条件，获取极地航线上更多、更翔实和更大范围的船舶航行资料。
Thoughts on Maintaining Arctic Route Safety
LV Xianchen
Abstract：China plays an active role in developing the Arctic shipping routes and paves the way for their commercial and regularized operation．China attaches great importance to navigation security in the Arctic shipping routes．The PLA Navy bears important mission in safeguarding the Arctic shipping routes．PLAN should improve the navigation，security and logistical capacities in the Arctic and promote international maritime security cooperation on the Arctic.
Key Words：Arctic Shipping Routes；Security；Naval Strategic Ability；Maritime Security Cooperation
(1) 吕贤臣，海军上校，海军建设发展研究所，军事学硕士，译有《海上战略的若干原则》《海军思想的发展》《中等强国的海上战略》《海军战略指南》。主要研究方向：海上安全政策、海上战略、海权理论、海军建设、海军历史。
(2) “中远集团‘永盛’轮试水北极东北航道首航仪式举行”，来源于http://www.gov.cn，最后访问日期：2013年8月13日。
(3) “商船首次通过北极航道抵华，中国北美航程或缩短40%”，来源于http://www.thepaper.cn/，最后访问日期：2014年9月21日。
(4) 北极问题研究组编：《北极问题研究》，海洋出版社2011年版。
(5) 北极问题研究组编：《北极问题研究》，海洋出版社2011年版。
(6)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中国的北极政策》（2018年1月），人民出版社2018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