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童姚马径张，银子好打墙”说起

从“童姚马径张，银子好打墙”说起

□王静

在庄桥，乃至宁波，有句俗语流传于民间：“童姚马径张，银子好打墙。”这至少包含有这么两层意思。一是反映了庄桥地区人们生活的富庶。“童、姚、马径”是庄桥的三个自然村，是三个最能代表庄桥并且集中了最主要大户人家的村子。二是反映了庄桥人历时已久的经商意识和经商成就。“银子”代表庄桥人已经轻视农耕，而具有了强烈的走在时代先列的商品经济意识。虽然庄桥人谁也说不清此说源起于何时，但此俗语是人们对当时庄桥社会生活水平的一个真实而集中的概括，却是毋庙置疑的。其中，我们还可以从庄桥人的经商轨迹中看出许多与庄桥文化相关的概念，如地域概念、望族概念、商帮概念、行业概念和财富概念，等等。

童家村，毗邻镇海的骆驼街道。有前童、后童、祠堂童、庙后童、方家堰、三斢童等众多的自然村，据说村中心原有99间连片的建筑群，于20世纪50年代拆除。童氏家族，经商几百年，历经十几代，是老慈溪的经商世家。其家族的代表人物童祥权（1842—1904）又名三茂，字振异，号绳霞，为著名药材商，他的祖上童景晨在明天启年间开始经商，“居积致富。”清初的童鼎昌（1640—?）“广用计然策使家业复兴”。清康熙、雍正年间的童聚培（1674—1740）字天因，经营的商业除典当外，还有金珠、参药、木植、靛青、桐油、柏油及估衣、作酒等。他设行铺于兰溪、苏州，以及山东的登州、莱阳，“其贸迁所至，不惮涉历江海，于京师西四牌楼北街设药肆，亦尝亲往经理也”。

童祥权的曾祖为上海童涵春中药堂的创始人童在厚（字善长），原为旅沪药材批发商。乾隆四十八年（1783），他盘进上海小东门的“竺涵春”中药铺，改名为“童涵春”。童祥权7岁进私整，16岁入童涵春堂习业，协助其父童慈浩处理店务。1863年，他继任童涵春堂经理，经营童涵春堂40余年，使之发展成为沪上著名的国药号。同时，他办助族人于光绪三年（1877）在苏州道前街开设童葆春药铺，于光绪三年（1877）在上海朱家角大新街开设童天和国药号，于光绪六年（1880）在江苏常熟开设童葆山药铺。

马径即为马径村。根据史书记载，唐代自高祖武德至高宗麟德（618—665）的四五十年间，开创马政。“武德时期初创马政，以太仆寺卿张万岁负责全国，张万岁对于唐朝的马政作出贡献”。只是不知是马径村的张万岁出仕当马管的呢，还是当马管的张万岁年老隐居归至庄桥，或者是张万岁的后商迁至庄桥。

马径村的张家也是以经营药业起家的，清嘉庆十年（1805）张氏族人张梅在杭州创办张同泰药号。之后，张氏族人“抬头吃皇粮，伸手抓市场”，周旋于官与商之间，往返于海内外，使庄桥的一个小村在宁波乃至全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等社会生活中产生过一定的影响。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华盛顿纪念塔上，镶嵌着188块具有各国文化特色的纪念石，其中一块是1853年传教士帮助宁波府向美国赠送的华文碑。这次赠送的成功离不开马径村的张氏兄弟。这俩兄弟，一个是清朝驻日本公使张斯桂，一个是中国近代外交的第一任翻译张斯枸。马径村的张汝钊是宁波现代女诗人，曾任宁波市立图书馆馆长。1932年，她在圣约翰大学攻读英文，后任蒋经国的古文兼英语教师。最后这位经历坎坷的女人皈依了佛门，法名慧超、本空，她潜心研究佛学，曾两次赴日本、印度讲学。她著有《绿天诗词集》、《烟水集》，是浙东佛教界颇有影响的法师。这位富有传奇色彩的女人原本出自经商世家，最终成了亦商亦官的文化大家。从马径村现存的后新屋、张氏墓、张氏房、乾坤房、张氏祠堂等文物古迹看，张家作为望族而具备的显赫声名与雄踞一方的实力便可一目了然。

大凡望族之间多有相互联姻，庄桥的望族也是如此。他们姻亲成网，使整个城镇好比是亲连亲、手挽手的大家庭。这样，只要哪一户经商成功，就会带着外甥、内侄去学生意，等亲戚生意学会了，又带着兄弟族人去学生意。如此周而复始，一帮带一帮，越带越多，生意越做越兴旺，于是形成了“童姚马径张”的庄桥商帮。当然，庄桥商帮是宁波商帮的一部分。(https://www.daowen.com)

宁波人多地少，四民谋生维艰。由于鸦片战争后，自然经济瓦解，商品经济活跃，宁波人多地少的矛盾进一步加剧；近代五口通商之后，原来只是海边小县的上海迅速崛起，而宁波与上海隔海相邻；另外素有经商传统的宁波人被本土文化与外来文化相互激荡，于是慈溪、鄞县、镇海等地商人联手组成工商集团——“宁波帮”，开始南下北上走四方。而这宁波商帮集团中有不少庄桥商人，庄桥商人中脱颖而出有庄桥费市的严信厚。

严信厚在1885年任天津盐务帮力、，但次年在天津东门里自设同德盐号，经营盐业，赚钱后又创设物华楼金店。不久，他以道员身份回上海，掌管上海道库，为惠通官银号经理。同时，他在上海自设源泉丰润银号，经营国内汇兑和商业拆放，兼营官僚存放款业务。

亦儒亦官亦商的严信厚就这样以盐务起家，先后在天津、上海、北京、宁波等地经营商业，投资近代工业，资产日丰。他开办了中国第一家银行——中国通商银行、中国第一个商会——上海商业会议公所，创办了宁波第一批工厂——宁波通久源轧花厂和慈溪火柴厂。由此，他被后人称为“宁波帮”鼻祖。

再看庄桥的文化名人邵荃麟、穆时英。尽管他俩一个是镇西的东邵村人，一个是镇东的穆家村人，以不同人生轨迹、不同文艺成就而影响全国文坛，但这两位作家却有着同样的家庭背景——药商兼金融之家。

庄桥商帮所从事经营的行业不外乎是国药业、金融业和船运业。这一选择其实有庄桥商人的特殊文化背景和地理优势。一直以来，庄桥人追求耕读并重，平安度日，在这样的理想环境下，从小熟读四书五经的庄桥商人具有较高的文化水平。

不仅如此，庄桥商人还放眼全国，走遍大江南北。他们利用长江中上游的商业中心，利用长江两岸腹地重要的粮棉土产集散地和工业品重要转口市场等优势，利用四通八达的天然水系，发展国药业、金融业，开辟船运业。在此方面经营业绩做得最突出的有费氏家族的费志洽，他在清康熙年间先后在楚、吴等地“经营药材、木材、租船、杂货店、字号等，获利丰厚”。民国时期，东邵村的邵敬亭在重庆经营药材，后又将药材行开到上海、武汉等地。

天津是北方除北京外最重要的经济中心，沿海各省南北产物都在该地集散。宁波商帮早在运河开通时就开始北上，在那里开始经营。宁波在津的商帮中有一支“北号船帮”船队，频繁往返于甬津两地海路，庄桥商人也随这支船队经营南北物流业，其中最值得一说的是童家的童承初。这位童氏商人因善于经营而活跃在北方的商场，他既是“北号船帮”大股东，又是宁波在天津贩运南北货物的庄客。童氏族人童今吾，于民国年间在天津创办东陆银行和明华银行，成为当地银行界的著名领袖。

“童姚马径张”似乎又是旧时庄桥财富排行榜。分析庄桥商人，原来有两个消费理念，一是在外赚钱回乡生活，一是在外赚钱在外生活。前者一般回庄桥置地买屋，财富便外露了，在乡人的眼里便是“银子好打墙”。当然也有费市的严家、东邵的邵家、马径的穆家等不少家庭随着生意迁居到天津、上海等地的。

“童姚马径张，银子好打墙”虽然仅仅是口碑中的银子墙，一堵无形的银子墙，但它一直展示着庄桥商帮的辉煌和实力。